杨棱的指甲早已深陷掌心,钝圆的指甲边缘破开表皮,嵌进肉里,沁出的暗红色液体沿着指缝的沟壑往下淌,在掌根处汇成一道道细流。
掌根处新生出来的两根暗红骨刃并不安分,骨面布满细密的微孔和突起的纹理,此刻随着浑身肌肉痉挛的牵拉,在空气中剧烈地颤。
全身的骨骼也有种要彻底脱离皮肤暴动的征兆,仿佛骨骼本身已经有了独立的意志,想要撑破这具人类的皮囊,以最原始的姿态降临到这个世界。
而更深处,杨棱的意识最深处,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一寸一寸地侵蚀。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大概就像有一桶滚烫的铁水从颅顶的百会穴浇灌进去,带着几千度的高温,沿着脑回的每一条沟壑缓缓渗透。
每一条褶皱都在极致的灼烧中被熨平,又被重新塑造成全新的形态;每一根神经元都在高温中扭曲、断裂、再连接,拚接出他从未想象过的回路和架构。
于是,某种被刻写在灵魂底层代码中的神秘法则,正在他的视网膜上重新编译整个世界。
杨棱的意识几度濒临崩散,脑仁内部的压力暴涨,眼前的视野时而扭曲成疯狂的漩涡,所有物体的边缘都被拉长成螺旋状的线条往中心坍缩,时而又碎裂成万花筒般的乱色。
但他硬生生撑住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一这是主的恩赐,痛苦是通往力量的必经之路。
再说了,这痛苦再痛,也不抵亲眼目睹双亲惨死在自己面前痛啊。
和失去亲人的痛苦相比,眼下头颅要炸裂、眼眶里灼烧的针刺、浑身骨头的暴动,都不过是温柔的抚触罢了。
“如果痛苦能带来复仇的力量,那就让痛苦来得再猛烈些吧,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杨棱拚命瞪圆了眼睛,睫状肌绷紧到极限,眼角撕裂开来。
杨棱拥抱着痛苦,主动将双眼重新睁开到最大,像是在黑暗中用尽全力推开两扇通往新世界的窗户。上帝会给人开启一扇门,而主会为我打开两扇窗。
“感谢主的赐予。”
杨棱在心底怒吼。
于是,他睁开眼的刹那,世界变了模样。
不是比喻,不是错觉,而是切切实实地变了,眼前的客厅仿佛在这一刻,被伟大的造物主重新调整了分辨率。
他看了十几年的墙,白色的乳胶漆表面在他视网膜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细节,他甚至能看清漆层下面细微的龟裂纹路,和龟裂中嵌着的极小的灰尘颗粒。
地砖上每一道划痕、每一个缺角、每一片细如发丝的裂纹,都在他的视线里纤毫毕现。
头顶的日光灯管也不只是单纯地在发光,他能看见灯管内壁的荧光粉涂层分布的均匀度。
所有的物理外观都在他的视网膜上正常成像,但成像的表面之上又覆盖了一层全新的信息层。像是有人把一副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红蓝色立体图像,用精准到像素级别的对齐方式,叠在了他原本的视觉信号上面。
他的目光重新看回林柒身上。
然后他看见,在林柒的头顶上方大约半寸处,一行半透明的血红色的长条悬浮显现。
长条大约十五厘米长,宽约两指,两端磨成了圆润的弧度,内部填充着深红色的液体状物质,还在极其缓慢地涌动着微微荡开细碎的涟漪,如同某种活物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