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棱没有回答,他缓缓爬了起来。
先是左手撑地,然后是双腿发力,膝盖因为踝关节的麻痹而剧烈打颤,身体晃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稳。右手的碎骨残片劈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每一片都带着暗红色的血液。
然后,新的骨头开始生长,从断裂的掌根处延伸出来。
新骨头的颜色与之前的惨白色不同,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毛细血管网渗出的血丝密布在骨质的表面,又像是某种不祥的力量在骨头内部刻下了暗红色的印记。
骨头的生长伴随着咯咯的脆响,新生的骨质在空气中迅速硬化,从一根液态的骨芽凝结成固态的骨刃。骨质表面也凹凸不平,不像之前的骨刃那样光滑规整,反而布满了蜂窝状的微小凹陷和锯齿状的棱线。棱线的朝向很古怪,不是顺着长轴方向的,而是横着的、斜着的、交叉着的,像是骨头在生长的时候承受了某种扭曲的力量,被拧着长出来的,看起来愈发狰狞可怖。
杨棱擡起头,白色的巩膜几乎被血丝完全覆盖,瞳孔紧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死死锁定林柒的脸。如果目光能杀人,那此刻林柒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林柒看着这一幕,眉头动了一下。
“哦?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反手轻轻一挥。
噗
又是一声轻响。
林柒的左爪从兰芳的胸口抽出,爪尖退出时与血肉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濡湿声响。
兰芳的身体侧着倒下去,她的双手还搭在杨凯的肩膀上,那一下震动让她的手从丈夫肩膀上滑了下来。她的上半身向后仰了一下,嘴唇张开里面涌出一大口混着泡沫的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气流穿过被血沫堵住的气管,发出嘶哑的声响:
“逃”
她拚尽肺里最后一口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杨棱的耳朵里,这个声音比之前所有的嘶吼和嚎叫都更响。
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兰芳的嘴唇还保持着吐字时张开的形状,下唇上沾着从喉咙里涌出来的血沫,彻底没了声息。她倒下的位置,正好是杨凯的身旁。
两个人的身体侧对着彼此,从杨棱的角度看去,父母的尸体是并排躺着的,像是他们睡了几十年的那张床,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醒来。
杨棱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日光灯的电流声,他自己喉咙里漏出的气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小了音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一种尖锐的高亢的耳鸣,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耳道,在他脑海里面不停地旋转。
他的眼眶里涌出泪水,混着血丝,滑过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他张了张嘴,想叫父母别走,想告诉他们他在这里,想跟他们说他还没长大呢,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他们说过。
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他想嚎叫,想怒吼,想把胸腔里的痛苦一口气都喷出去。
可他连怒吼的力气都没了,他的身体在透支的边缘疯狂摇摆,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微弱的哀鸣。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太弱了。
我怎么这么弱?
我为什么这么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这么这么这么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