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杨桂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细碎的抖。
“儿子,我在你舅舅家……家里来了个客人,他说你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杨桂枝的话还没说完,舅妈兰芳的嚎啕声便猛地从话筒里炸了出来,尖锐而凄厉:
“你妈手指头被切掉了啊,小耿……你快来救救你妈,救救我们啊!”
郑耿握着电话的五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蜿蜒虬结,整张脸因血液急剧上涌而涨成紫红,五官扭曲得几近狰狞。
喉间仿佛堵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灼的嘶响。
“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裹着难抑的震颤。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杂乱的响动。
紧接着,舅舅杨凯沙哑而急促的嗓音传了过来:
“小耿,来家里的人到底是谁?他说你是做错事了……你到底做错啥事了?”
杨凯说得很急,声音像连珠炮,一个字追着一个字往外蹦,生怕说得慢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他嗓子是劈的,声带像两片生了锈的铁皮互相刮擦,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喘息。
“你能不能给人家好好说说?赔礼道歉……认个错,低个头,什么事不能过去啊?啊?小耿,你说句话呀!”
杨凯的语气里揉着哀求与焦急,还有一丝不敢发作的埋怨。
郑耿默默听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腮帮上的肌肉绷成两条硬棱。
苟信坐在舒服得让人想死在上面的椅子里,眯着眼,十分紧张地打量着郑耿的脸,生怕郑耿心头一软变卦了。
郑耿沉默了三秒钟,才用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嗓音,一字一字道:
“舅舅,你把电话给对面,我跟他说。”
林柒正嚼着口中的饺子,杨家的手艺不错,馅料调得咸淡适中,面皮擀得薄厚均匀,蘸一点醋,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他细嚼慢咽地吞掉嘴里的饺子,然后伸手接过手机,指腹随意地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你是谁?”
郑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硬又冷,像淬了冰的铁块。
林柒轻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郑耿冷哼一声,直截了当道:“是杜长乐派你来的吧。你让他跟我通话。”
林柒自无不可,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两只手各持一部,像搭一座桥一般将两部手机的听筒凑在一处,让那两道电波在同一寸空气里交汇。
杜长乐的声音便从另一只手机的扬声器里幽幽地传了出来,声音隔着一层电流的过滤,又隔着一层空气的传递,再通过杨桂枝的手机听筒传进郑耿的耳朵里,已经有些失真了。
可即便如此,电话声里依然透着股笑面虎似的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