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机关被潭水堵压,便无法打开。这时外人难进,里头闭关者亦难出。是一处“闭死关”的宝地。武道一途,感悟天地,愈朝上走,利益纠葛、俗事困扰、爱恨情仇、阴谋诡计便愈多。所学的武道、交手的武人便愈多。便需一场大静大悟,思索该舍弃什么,该珍重什么,回顾半生,感悟武道,力求更进。
只是天地互通。倘若在宅邸闭关,外人推门可入。自身便可推门可出。如何算摆脱俗事,如何算大静,既无大静,便无大悟,既无大悟,便无所。更难在静思中做出取舍。更何谈武道感悟。
是以…天底下武人,常会开辟闭关之所。借天地之机巧,地性之变化。叫闭关之所难进难出,一段时间内,彻底隔绝外物。先舍了“外”,才能向“内”求索。
这“困钧潭”是赵英琼,依“银落瀑”之性而铸。可隔绝三月。她曾来过两次,皆大有所悟。武道匪浅。她将闭关诸物,运向困钧潭。马车逐渐驶出玉城,两侧绿林葱葱、鸟语花香,隐约飘来果香,不时可见秋黄落叶飘落。李仙与赵英琼同坐一车。
赵英琼双腿交叠,车厢中有一茶案。案中热着茶。两侧窗帘拉起,秋风吹进车厢,阳光斜斜打进。车厢是圆制,两人面面对坐,浑不觉狭窄。她酌饮茶时,发丝轻轻飘舞,身穿黑色交领缎衫,上绣鹤纹、龟纹、鱼纹,镶有金丝,袖口处收紧,套着黑色护腕,甚显干练。佩着青色腰封,外有半沙质的黑色裙裾,下身束腿青蓝修身绸裤,足上裹着长靴。朝席间一坐,宽肩乍腰腿长,身段曲线尽显。赵英琼此节行事低调,出门前换这般装扮。与往日红裙黑靴,大有不同。但周身衣质,亦显奢贵,黑青为主色,蓝黄作点缀,自藏七分威严。李仙观察片刻,说道:“将军,你近来挺喜欢饮茶?”
赵英琼轻轻一呛,冷眼一扫,说道:“本将军喝茶,也要你多嘴?”李仙说道:“那倒不是。这茶水似是望阖道的‘天井茶’,是静心定魄、抑欲节欲之效。多是送去寺庙、道观、尼姑庵诸地。将军平日多饮上好的‘鸣翠茶’‘冰甘茶’…,近日换了口味,是以有些好。还是遇到烦心事?”
赵英琼心想:“若叫此子,觉察本将军异状,那可丢脸至极。”轻轻一拍袖子,淡淡说道:“倒不是换了口味。只是近来,有友人送天井茶。我便饮了。”李仙问道:“那将军近来,很容易口渴么?”
赵英琼一咳,不愿多聊,岔开话题说道:“这次闭死关,虽是做做样子,偏偏暗中探子,却戏要做全。本将军要先入密室,再寻机暗中出来。”她轻轻晃腿,顿一顿,说道:“说来,武道一途,闭死关虽常见,但内中却有门门道道。你身为武人,该关心武道之事。此节,你若问‘闭死关’详要,本将军自不吝啬,便也顺口传授于你。却尽问这无关紧要诸事,当真愚不可及。”
她玩味道:“瞧你这般年岁,可没试过闭死关罢?内中种种要节,自然多不知晓。”
李仙心想:“绝掌峰下,心脉大破,濒死之间,苦苦熬炼,不知算不算闭死关。”心中又想:“我这遭此遇,可全拜玉女所赐!”说道:“应该没有。”
赵英琼心想:“可算叫老娘掌握主动。借机好好训一训你。叫你莫要整天,盯着老娘异状说事。”便凝眉一冷,说道:“有便有,无便无。‘应该没有’却算什么话?”李仙说道:“那便是无。”
她理了理裙裾,盖住交叠双腿,神情傲然,侧头拳撑着侧脸,说道:“所以说你只是毛头小子,我在你这般年岁时,只知武道蛮练。只觉将武道精进,将武学学好,便是武道全部。实则武道一途,门道大着呢。闭死关是武人重要一节。你武道一途,若能继续精进,日后便少不闭死关。闭死关固不能叫你境界大进。却能叫你,实力精进,明悟己身。只是这闭死关,并非进去暗室一坐,呼呼大睡,数月后出来,便能实力大进。”
“而是历经沉浮,武道积攒,念头积压,心头混沌,时机成熟时,忽的打自心底想:‘我或该闭一回死关’,再去闭死关,这才收获丰富。本将军说来,也确到闭死关了。只是没有合适机会。”
李仙说道:“便是平日所感太多,所学太博,便好似一染缸,添的颜料愈多,便愈是浑浊,需静下心来。叫浊物下沉,清物上浮。”赵英琼说道:“你这话倒不错,孺子可教,挺有悟性,不错不错。”忽想:“这小子太嚣张,还总打老娘主意,不如如此这般…既能降他,还能把他拉拢?”口快过心,打趣说道:“你若认我做干娘。我倒还有挺多东西,能慢慢教你。”
李仙一愣,暗道:“好嚣张的娘皮,你虽比我厉害,身份又高。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可说不定。此间认你,日后可遇你,总抬不起头,这却怎成!”说道:“干娘却不必了,我李仙顶天立地,可没认娘的习惯。”
赵英琼见李仙不愿,更觉有趣,笑着说道:“呦呦呦,还顶天立地呢。你顶甚么天,又立甚么地?不过一句空话罢了。你这会儿,坐的是我的椅子,踩着我的车厢。小子,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你乖乖的,给我磕三个响头,献一杯茶。再喊三声娘,需当嘹亮。我可就认你这乖儿子了。”眉头一扬,甚是挑衅。数回擂台失策,胸腔憋闷,竟出解几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