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搜金牛的口袋,翻了个遍。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退后一步,看着金牛的脸。
那张脸呆滞、平静,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也闭着。
三指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伸手在金牛眼前快速晃了几下。金牛的眼皮都没眨一下。
“喂。”
三指推了推金牛的胸口。金牛直接倒地,像一尊被推动的石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呼吸均匀。
三指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试了几种方法。
大声喊,没反应。
拍手,没反应。
在金牛耳边说“有人要杀你”,没反应。
说“有美女”,没反应。
说“你自由了”,没反应。
金牛就倒在那里,呼吸均匀,像一台关了机的机器,还插着电,但屏幕是黑的。
三指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大爷的,他买了一个睡着的盲信者,而且还是一个————叫不醒的盲信者。
盲信者确实在。
金牛确实处于盲信状态,任何人对他说话,他都会相信。但前提是—他得能听见。
一个深度睡眠的人,听不见任何话。
盲信者状态还在,但接收外界消息的能力关掉了。
三指坐在椅子上,盯着金牛看了很久。
他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有时间。盲信者状态还有两个时辰。只要把金牛弄醒,一切还来得及。
他站起来,走到金牛面前,伸手掐住金牛的人中。当然没反应。
他又去拍金牛的脸颊,力道不敢太大骗区禁止暴力。
他如果用力过猛,把金牛弄伤了,规则会判他违规,那他自己也变成盲信者了。
所以他不能动粗。
他只能喊。在金牛耳边喊,嗓门越来越大。
“醒醒!”
“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你欠我一千枚!你听到没有!一千枚!”
金牛的呼噜声轻轻响了起来。
三指愣住了。
他看着金牛的嘴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悠长,喉咙里发出均匀的低鸣。站着睡还不够,现在连呼噜都打上了。
三指站在后间里,面对一个站着打呼噜的盲信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钱没了。
是的,三指钱没有了。
但他————没被骗。
当三指大声叫嚷,叫到嗓子都哑了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而白羊呢?
白羊已经完成了交易,带着一共一千三百多枚罪恶币在身上,前往了谎言街深处,与某人分钱去了。
她由于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人,没有激活骗子身份,也就没有升级为骗术师。
不过,有人在分钱后,升级成了骗术师。
这个人便是闻夕树。
成为骗术师后,闻夕树发现,自己会有一种更让人容易相信的特质,且对骗术有较高的怀疑能力。
对他来说,还挺有趣。
这会儿功夫,白羊说道:“茶不好喝,我没有喝过这么次的茶,但我喜欢你的安排。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局,没有欺骗。”
确实没有欺骗。
盲信者是真的。
在茶楼是真的。
拍卖是真的。
验货环节也有。
一切都是真的,最后的交钱交货也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就是一点盲信者听不到了。
闻夕树笑道:“骗区的骗子,太会怀疑人了,所以不骗,就是最好的骗。就好像赌区里,出千的三指,也还是会被发现出千。”
“只有真正运气好的人,才是无解的。”
“我没有骗人,我只是抓了规则的漏洞。所有的谎言,都需要言,眼见诈,耳听虚。”
“我尝试过催眠牛哥,说别人都是骗子,只有我才是你唯一能信的。”
“逻辑上来说,他信了我这句话,就不能信别人的话了。”
“他信了,而我换个声音后,他还是信了。所以盲信者说什么都信。不能从逻辑上让他只相信一个人。”
“这也是那群骗子骗不走他的原因。于是我寻思,我得换一个方法。”
“所以我想到了一点,如果传播的媒介没有了呢?”
“我对牛哥就说了一句话,我说牛哥啊,其实你是伟大的竞技之主,现在我与你竞技一番,比试比试,三小时内,你封闭自己,我会想办法弄醒你,只要你醒不来,你就算赢。”
“而这一次,我成功了。”
“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既然他信我说的,自然也会照着做。”
“要知道,他虽然是盲信者,但他更是金牛座。”
“伟大的竞技之主,一旦陷入防御性睡眠,在不能使用暴力的区域,你还真喊不醒他。我估计三指这会儿急得猪耳挠腮的。”
闻夕树看着交易完成后的罪恶币数值,心里美滋滋。
一边想着,接下来是怎么操作,羊大姐和牛二哥显然要转区了,自己呢?要不要留在骗区?
同时一边说道:“这也是最有意思的地方,所有人都以为我要骗他们,但我不骗,这何尝不是一种骗呢?”
白羊实在是没有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就是苦了弟弟金牛,当了一次傻子。
最主要的是————很多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毕竟你都演过一次傻子了,那别人没有经验,你有经验,你不继续谁继续?
但她低估了闻夕树的操守。闻夕树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
好好开发一下大姐,让大姐演技得到锻炼,既能装,又能疯。
能当女教父,也能扮演傻姑。
当然,这都是后话。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