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透明的皮肤,瞬间被破开。
无数皮肤内部的怪物头颅,在疯狂爆裂。
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幕……罗封看不见。
他看到的,是自己终于越过了那座山。
“喂,手刀太取巧了,还是拳头直接。”阿尔伯特的声音响起。
许多年前,罗封并未回答这句话。
但现在,他仿佛跨越了时空,在与阿尔伯特对话。
“我当然知道,手刀是比拳头更取巧的方式!拳头可以击打对方最坚硬的铠甲,但手刀必须得朝着最薄弱的地方!”
“阿尔伯特,我不是在取巧,我只是知道……我不如你,但我想赢你。”
也许强者一辈子都体会不到,弱者为什么要用那些不体面的招式。
因为渴望赢。
“不就是六十层么……我也可以啊!金先生,我也可以的!”
“哈哈哈哈,不错嘛,加油啊,再努努力,争取追赶上阿尔伯特!”
许多年前,罗封忽然发现一件事,自己好像无论如何,都赶不上阿尔伯特。
哪怕做到了阿尔伯特当年做过的事情,也只会换来金先生一句:再努努力。
可人生有很多条路,有人选择了人少的,困难的那一条,也有人选择了人多的,容易的那一条。罗封选择了容易的那一条。
“没事,你看,威廉开始搞生意了,织灾也开始栽培宫本家了……有些胜负,不需要我们这一代来争的。赢在后代也不错,不是么!?”马修琼斯说道。
是啊,既然打不过,那就不争朝夕争后世嘛。
第一次做出退让后,人生后面所有的退让,都变得容易了许多。
阿尔伯特突破九十层后不久,罗封便建议金先生帮助他们,一起突破九十层。
这对金先生来说不难。
当同样神隐后,地堡的很多人都觉得,五元老和阿尔伯特是一个层级的人。
那个时候,罗封很自得,你需要努力做到的,我只需要对金先生说一声即可。
阿尔伯特,我是那个更受金先生喜欢的人。我是嫡系。
再后来,当金先生不问世事以后,罗封成为了五元老之首,成为了地堡最高的掌权者。
那个时候,罗封也在想……还是我赢了,这地堡到处都是怕我,敬我,和求我办事的人。
阿尔伯特,你知道地堡里有多少人的命运,是我说了算么?
阿尔伯特从未回应。
罗封其实很想大声说:
“阿尔伯特,我超过你了,金先生更在意的是我!”
他也很想对阿尔伯特说:
“阿尔伯特,我超过你了。地堡众生的等级与尊卑,由我说了算!”
阿尔伯特不回应,罗封其实也从未真正这样问过。
因为他其实内心深处知道……这些问题,太愚蠢了。阿尔伯特不屑于驻足回头,回应这样的问题。是啊,太愚蠢了。在容易的道路上去争来的胜负,又有什么意义?
在最困难的道路上始终看不到人的背影,本该是最屈辱的。
可怎么就一直愚蠢到了现在呢?怎么就屈辱了数十年之久呢?
其实自己依旧贪恋权力的吧?但罗封也不知道为何,这七天就忽然转变了。
是因为金先生,伊芙琳,阿尔伯特……一个个都离开了么?
是因为离开地堡,发现外面的世界有着比地堡众生更为浩瀚的苦难么?
他不知道答案,直到生命最后,他还是在意那个细小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用超过这个词。
紫色的手刀,终于将巨大的融合兽切割,但燃烧生命和透支力量的代价,也在这一刻开始反噬。罗封再次睁开眼,看到了恐怖的手刀,将融合兽斩成无数的碎屑。
他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底气:
“阿尔伯特……我……追上你了吗?”
他得不到答案,一如既往。但这一刻,他是骄傲的。
至少地堡的未来、世界的未来……没有因为我而折损。
砰!
射手座身上的最后一个咒印,终于被七窍流毒的荀回给抹除。
这一刻,荀回瞬间开启无我领域!
领域彻底展开,将射手座与罗封尽数笼罩。在死亡和瘟疫剥离身体的瞬间,神级身躯的阿切尔,便开始感觉到……力量在一点一点恢复。
那种永恒的虚弱感,终于消失。这该是无比喜悦的一刻。
可当荀回背起射手座,转身看向来时路的时候……荀回和阿切尔都僵住了。
怪物的尸山中央,那个佝偻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躺平了。他的右臂齐肩消失,双眼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骨头。
地堡元老,罗封,战死于处刑。
他的一生都活在阿尔伯特的阴影下,试图从各种角度去赢过阿尔伯特。
他曾走偏过,但在人生的最后,他走回了那条更难走的道路。
“走吧……别让他牺牲,白白浪费了。”阿切尔不知道这位老人的一生。
所以他无法理解荀回的那种震撼。
荀回眼里,五元老……其实是地堡权力的化身,是某种他讨厌的存在。
处刑外,那些碎裂的融合兽血肉本该急速融合,却因罗封的杀戮值影响,融合变得无比缓慢。这也为荀回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棋盘上,闻夕树看到了三条信息:
【骑士·罗封,阵亡。】
【处刑已被破坏。】
【射手座·阿切尔已被解救。棋子身份转变为一一友方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