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案首考校不合格的情况公布后,关于女子是否允许科举的讨论,立刻偃旗息鼓,所有人都当无事发生,没人怀疑皇帝在弄虚作假,皇帝的信誉之坚挺,连泰西的蛮夷都认可,陛下不会故意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停止讨论的原因是,既然这个女案首是假的,讨论就失去了基本事实依据,没必要为了虚妄继续唇枪舌战。
抛开事实不谈,会失去笔正的地位,并且永不叙用。
朱翊钧其实也在等,等这个女案首自杀,来个死无对证,他向来料敌从宽,谁知道这是不是一整套的组合拳。
女案首入京,皇帝作为保守派头子,不想女子入仕,刻意颠倒黑白,女案首蒙受如此大的屈辱,留下一纸遗书,最好还是血书,而后自缢明志,掀起更大的风力舆论,倒逼朝廷做出明确的抉择。朱翊钧也做好了准备,若真要斗法,他这个皇帝非要让这些苟延残喘的旧文化贵族们,尝一尝这皇恩碎地拳的厉害。
自从万历第五大案选贡案后,再没有牵连数万人的大案了。
此案说大不大,不过是个院试舞弊的案子,革除功名,再各大五十大板,顺势清理下学政里的毒虫;说小也不小,可以往欺君的罪名上套,来个满门抄斩;接下来的发展,决定了案件的性质。
朱翊钧静静地等待著消息,本以为这位女案首会在松江府自缢,那里是掀起舆论风波最好的地方,但这女案首却听从了朝廷安排,回到了休宁县。
皇帝一连等了几天的消息,都没有自杀的消息传来,反倒是女案首家里人选择了认罪认罚,并且整个休宁县都倒了血霉,被御史、吏部、反腐司连番稽查了数遍。
“就这?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吗?”朱翊钧是有些失望的,还以为会是大戏拉开,结果序幕即结尾,似乎没有什么后续了。
李佑恭想了想才说道:“这女案首到松江府这几天,接连七家势要都派人警告过这女案首了,不要让女案首节外生枝,免得触怒了陛下。”
这七家都是松江府真正的大户,跺一跺脚,整个江南都要抖三抖那种,如此警告,自然是怕皇帝找到了借口杀年猪。
如何避免皇帝发疯,是当下官僚、势豪们的最大共识,以陛下的威权,无论是杀谁,谁都要背负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死去。
“哦,那不奇怪了,当真是可惜。”朱翊钧有点失望,他轻轻放下就是为了钓鱼,一个休宁县的乡绅,不值得皇恩碎地拳出手,可惜了,全都是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明,甚至都玩起了防患于未然,做了提前警万历三十一年了,皇帝的脾气大家早就摸得很清楚,把一件小事大鸣大放,变成一件大事,先扣帽子再定罪,这套打法,势豪是真的有点害怕了,倍之,本来是官僚和势豪们对付皇权和政令的手段,却被陛下玩的这么出神入化。
简直是没天理!
李佑恭将一本奏疏放在了陛下面前,笑著说道:“太子那边传来了消息,四皇子殿下前些日子已经开始班师了,算算路程,九月份能到卧马岗,十一月份就可以回到京师了。”
“四皇子殿下本来打算越过乌拉尔山脉,直捣莫斯科、基辅等地,不过被两位参将以粮草供应困难、并无详细堪舆图为由,拦了下来。”
朱常鸿本意是乘胜追击,直接追杀到哥萨克军团的老家,一劳永逸,一战打的这些罗斯人不敢东顾,但参将们拉住了冲动的四皇子。
理由看起来很充分,其实都可以解决。
没有详细的堪舆图,可以找当地的向导,罗斯国有很多商队到鲜卑草原收购皮草,找几个向导很轻松;粮食供应困难也不成立,带足火药,别人囤粮我囤枪,别人就是我粮仓,就食于敌,这点还是可以做到的。
真正劝服朱常鸿的是,如果真的把罗斯国打的不敢东顾,鲜卑草原可能就没有现在这样恭顺了。因为有罗斯国这个切实的威胁,鲜卑草原诸多部落,只能投靠大明,军事羁縻,不见得非得用大明军队这个笼头,罗斯人也可以是那个笼头。
只要罗斯人的威胁还在,鲜卑草原诸部无论如何都不敢到大明边境寻衅。
朱常鸿立刻采信,并且没有在鲜卑草原待多久,班师回朝了。
“很好,当断则断。”朱翊钧十分肯定朱常鸿的决定,真的越过乌拉尔山脉,除了把罗斯国打一顿耀武扬威一番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用处,大明的统治,还辐射不到东欧。
“老四有没有在鲜卑草原找个红颜知己?比如草原公主什么的?”朱翊钧询问著老四在鲜卑草原的细节。
朱常鸿真的带个女人回京,戚士颜要是知道了,那就有热闹可以看了。
“没有,咱大明军出征不带营妓,更不允许奸淫掳掠。”李佑恭扶额,京营的军纪十分森严,陛下真的是想太多了,作为主帅的朱常鸿,更是要以身作则,否则谁还愿意信服。
“这样。”朱翊钧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