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地上的草长得快,一年拔两回也压不住。
回国的手续是唐紫尘办的。
叶凝真的身份好办。
她当年是华东局社会部副部长,一等功勋,那份档案在南京归档保存,永久存证,档案最后一行还是她自己民国三十一年写的手书。
船是唐门的船,从槟城到香港。
到香港转船,韩守义的儿子在码头上接的。
韩守义已经过世九年,他儿子今年四十出头,见了陈湛先行大礼,行完把船票和一只包袱递过来。
槟城码头上送行的人只有三个。
朱冉这一年七十七岁,背驼得厉害,拄了一根拐杖,是当年郑子良那一根紫檀木的,郑子良走的时候留给他的。
他放下拐杖要行大礼。
陈湛托住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
唐海站在朱冉旁边,抱拳,从头到尾一句话没有讲。
陈湛提着藤箱走上跳板,走了两步。
“师父,师公,等唐门稳定了,我去国内找你们。”唐紫尘仰起脸。
陈湛道:“嗯,不过...你的身份,还是再过些年的吧。”
唐紫尘没有再问。
叶凝真跟在他后面上船,手里提着那盆文竹,盆大,她一只手托着盆底。
船离了岸。
槟城的骑楼和椰子树慢慢缩成海平面上一条线。
津门。
海河的水比记忆里浑一些,河面上跑的是拖驳,一条拖着三条,突突地往下游去。
南市的街道拓宽过,两边起了新楼,老铺子拆掉大半。
篾竹弄还在。
弄堂口原先挂过一块旧木牌,王氏伤科,字上的漆早年就让风雨啃掉了半边。
木牌不在了。
门框上留着两个钉眼,眼里塞着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