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尘蹲在路边的红土上,用树枝画路线,画完把树枝一扔。
“船在井里汶停五天。今天第三天,绕两天,船就走了。”
周世昌道:“下一班船十四天以后。”
“十四天以后,驱赶令已经生效,四百多口人在港口露天等,等的是军队来赶。”唐紫尘站起来,把手上的红土在裤子上擦掉,“走正路。”
桥在一处山涧上,二十来丈长,木桥面,两侧是石栏。
拆走的七块桥板堆在桥那头,桥头上站着四十来个人。
杂牌枪,长短都有,有的是老式的步枪,有的是猎枪,还有两条冲锋枪。人穿的是便衣,胳膊上缠着一条白布,算作记号。
领头的是本地的乡长,叫达尔曼,四十来岁,腰上别着一把左轮,手里拎着一支冲锋枪。
唐门的十个人从卡车上下来,站在桥这头。
达尔曼隔着二十来丈喊话,喊的是马来话,唐紫尘听得懂。
大意是车上的钱和货全部留下,人可以走。
唐紫尘往桥上走了几步。
达尔曼看清了走过来的人。
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灰布短打,辫子垂在背后,两手空着。
他身后有人笑出声。
达尔曼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挂,用马来话又喊了一遍,喊完加了一句,问她是谁家的女儿,怎么让小孩子出来讲话。
唐紫尘在桥中间站住。
“货留下。”她道,“人一个不留。”
达尔曼道:“什么意思。”
“四百二十七口。”唐紫尘道,“一个不留在这里。”
她回过头,看向桥这头站着的十个人。
“枪收起来。”
周世昌的手已经按在腰上了,听见这句,手停住。
唐紫尘转回身,往桥那头走。
达尔曼把冲锋枪从肩上取下来,端起来,枪口对着走过来的人。
唐紫尘的步子没有变。
她一直走到枪口跟前,走到枪管离她胸口不到半尺的地方,才抬起手。
手搭在枪管上。
达尔曼的手指往扳机上扣的同时,往前顶了半寸,想把枪管从她手里顶出去。
唐紫尘的手顺着他顶过来的劲往上一带。
枪口翻上去,冲着天。
枪响了,一梭子打进树冠里,惊起一片鸟。
达尔曼的重心跟着自己的劲往前栽,栽出半步,人已经贴到唐紫尘身前。
她的手从枪管上撤下来,肘往上一顶,顶在他的下巴底下。
达尔曼的脑袋往后一仰,仰过去就没有再回来,人往后倒,冲锋枪脱手。
桥头上四十来个人一起动了。
三个人从正面扑上来,最前头那个握着一把砍刀,刀已经举过头顶。
唐紫尘的右拳从腰间发出去。
崩拳。
走的是最短的一条线,从腰到拳,中间没有一个关节多余的弯折。
拳锋打在持刀那人的胸口正中。
人往后飞,飞出去撞在身后两个人身上,三个人一起摔进桥板堆里。
侧面有人贴过来,从她的斜后方伸手抱她的腰,抱住了。
那人两条胳膊很粗,抱上去往怀里一收,想把人整个提起来。
唐紫尘的胯往下一沉。
沉下去的同时肩往后送。
贴山靠。
肩到的时候胯还在拧,半拍的差,劲从后背灌进去。
抱着她的那两条胳膊自己松开了。那人贴着桥栏往下滑,滑到桥板上坐住,两只手撑在身侧,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剩下三十来个人围成一圈,往里挤。
桥面只有一丈宽,人挤在上面,前排的举着枪不敢开,怕打着自己人,后排的往前推。
唐紫尘走圈。
趟泥步贴着桥板往外趟,脚掌不离地面,人在人堆里走弧线。每一次她都是从两个人中间的缝里过去,过去的时候肩膀往里一收,收得刚够。
围的人转不过来。
他们的圈是死的,她的圈是活的。前一息她还在东边,后一息人已经在西边,几个人扑空之后自己撞在一起。
桥这头的十个唐门弟子站着看。
周世昌后来跟人讲过很多遍,讲到这里都要停一下。
他说他就看见她进了人堆,然后人堆一层一层往下倒,从桥这头往桥那头,一排接一排,倒到最后她站在桥的另一头,背对着他们。
中间怎么过去的,他讲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