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听出她的意思,摇头道:“你现在打不过他,过几年再说。”
一九五七年三月,巴立明到新加坡。
郭鸿泰的货轮从香港南下,海上走了十一天。
船靠岸放跳板,他第一个下来,跳板在他脚底往下沉了三分,扶跳板的两个搬运工同时抬头看了一眼。
二十来岁的样子,身高六尺开外,肩背宽得撑住整件短打,袖子挽到肘弯,前臂的筋条一根根卧在骨上。
人往码头石板上一站,两条胳膊垂着,看不出名堂。
陈湛在出站口等他。
巴立明走到跟前,藤箱往地上一放,撩起衣摆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师叔。”
“起来。”
巴立明站起身,咧嘴笑了一下,那股笑法跟十年前扒着栖霞山的门框喊话的孩子一模一样。
“师父让我来南洋讨教。他还说,师叔要是不肯教,让我自己想办法。”
陈湛道:“什么办法。”
“赖着不走。”
唐紫尘站在陈湛身后,又长了一岁,个头蹿到一米六出头,灰布短打,辫子垂在背后。
她从巴立明的脚看到头,巴立明也看了她一眼。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
“你师叔的徒弟。”陈湛道,“唐紫尘。”
练功场上,巴立明先打了一趟拳给陈湛看。
十路弹腿起手,打到第三路上劲就变了,胸腔往外鼓,鼓的是整片肋廓,骨头在撑,筋膜在拉。
皮色从古铜翻成暗红,从胸口往两条胳膊上漫,青筋埋在筋肉里头,随着心跳一跳一跳。
落步的时候,青砖底下有闷响,一步一响,从场东响到场西。
一趟走完,他站在场中央,呼吸匀的,脸上的红慢慢往下退,退了小半个时辰才退干净。
场边看的人不少。
钟耀祖抱着手臂站在廊下,从头看到尾。
陈湛道:“往我身上打三拳。”
巴立明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进步就是崩拳,拳没到,拳风先到,陈湛的长衫下摆被压得往后贴。
陈湛偏了半寸,让过去,一根手指搭在他肘弯上。
整条胳膊的劲从肘上泄进地里,巴立明的拳打空,人往前带了半步。
第二拳他变了贴身撞,肩往陈湛胸口顶。
陈湛的胯往侧面转了三分,人从他身边滑出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腰的命门上。
巴立明往前栽了五步才刹住。
第三拳他没打出来。
站在原地,两只手垂下去,胸口起伏了两下。
“师叔,我这一身劲,怎么被你一碰就断了?”
陈湛道:“你得王师兄的凶悍,没得巧妙。”
他走到练功场的木人桩前面,抬手在桩身上按了一下,收回来。
“你师父这封信,明面上说的是让你来讨教功夫。”陈湛道。
巴立明抬起头。
“功夫练到你这个层次,往上走靠的不是拳架子。”
“得见血。见了血,胆子才实,胆子实了,劲才敢往人骨头里送,你师父没法教你,在国内没法动手了。”
巴立明站在木人桩前面,手在桩身上摸了两下。
“所以他才让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