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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挂唐门旗的货船在雅加达港被压了十二天,压船的手续从军方出,货主赔了两笔滞港费。

雅加达的一份华文报上连着登了三篇文章,说南洋华人武术总会是马来亚来的外人,要把爪哇华人的钱袋子搬走。

……

黄崇甫在自家宅子摆了席。

宅子在雅加达老城的北边,前后三进,中庭铺青石,当中一口养睡莲的石缸,整石凿出来的,直径六尺,缸壁三寸厚,缸沿被人摸了几十年,摸出一层包浆。

席面摆在中庭,四张圆桌。

来赴宴的有爪哇六家会馆的头面人物,还有两家橡胶商行的东家,靠里的一桌坐着几个穿军装的印尼人。

两侧廊下站着黄崇甫的人,三十来个,手都空着。

陈湛进门的时候黄崇甫迎到二门,拱手,腰弯得很低,一口官话说得慢,字字咬得清楚。

“陈先生远来是客。”

“黄先生客气。”

酒过两巡,黄崇甫把话头引到唐门上。

他先夸,夸马六甲海峡这两年干净,夸唐门的护航队规矩好,夸得满桌人都点头。

夸完把茶碗放下,看向陈湛身边坐着的小姑娘。

“听闻唐门的弟子都是从小练起。”黄崇甫道,“今日陈先生既然带了小姑娘来,不如让爪哇的后辈也长长见识。点到为止,图个热闹。”

他抬手往廊下叫了一声。

上来的年轻人十几岁,刚刚成年的样子,身量不高,肩背极厚,两条小臂上的筋肉从卷起的袖口里撑出来。

走的是本地传下来的南拳路子,掺了印尼的技法,专走贴身和摔。

他站定,朝主桌抱拳。

满桌人的目光落在唐紫尘身上。

十二岁,穿一身灰布短打,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坐在陈湛旁边,手里还捏着筷子。

陈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上,手搭在膝头,没有开口。

唐紫尘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起身把辫子往肩后甩过去,外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桌边绕出来,走到中庭青石地的当中。

“请。”

年轻人抢步进身。

第一手是抓,五指往唐紫尘左腕上扣。手法很正,速度也快,他打的主意是抓实一只手就往怀里带,带进来就是摔。

手指落空。

唐紫尘的脚下走趟泥步,脚掌贴着青石往外趟,人从他左侧滑出去半个身位,整个过程她的上身没有一点起伏。

年轻人转身追。

他刚转过身一半,对方已经绕到了他背后。

第二手是撞,肩往后靠。第三手是肘,往身后横扫。

第四手转过来打脸,第五手扫腿。

一手接一手,十几手连下来,全是短打的路数,密不透风。

中庭里的人先是看,看到第七八手时,桌边有人放下了筷子。

十几手打完,年轻人的呼吸乱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他一下没碰到唐紫尘的衣服。

唐紫尘站在他侧后方,两只手垂着,呼吸匀得跟站桩一样。

年轻人喘匀了气,猛地转身,一记贴身撞肩,把最后的力气全压上去。

唐紫尘的身子往侧面转了半圈。

她的手在他肩胛上一搭,顺着他撞过来的势子往前送了一寸,年轻人的重心往前栽出去,两步没刹住。

刹住脚回头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后颈上,再进一寸,就是颈杀。

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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