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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老钟的铁线拳馆迁进茨厂街。

和义堂的旧货栈一楼原先堆麻袋和铁桶,清空之后是整片空场,青砖地被麻袋压了二十年,坑坑洼洼,学员用碎砖和黄泥填了三天才平。

二楼三楼隔成宿舍和教室,楼梯扶手断过两截,重新接上,接口处的木色比旁边浅。

那扇卸下来的铸铁门,老钟没让装回去。

门竖在进门的墙边,半寸厚,掌印朝外,五根手指分得清清楚楚。

新来的学员头一天进门都要在门前站一会儿,钟耀祖过来赶人,赶两回就不赶了。

匾重新做了一块,八个字照旧:“精研武学,振我中华”,底下加了一行小字:“南洋华人武术总会吉隆坡分会”。

挂匾那天茨厂街的铺子自发早半个时辰上门板,整条街腾出来给运东西的车过。当铺东家把免掉的月例折成米,一次送来四十担,朱冉这回收下,转手拨给学堂做伙食。

同一个月,执照下来之后的头一次造册在新加坡外岛做完。

历次缴获的海盗枪械全部报备入库,枪身编号打进册子,弹药按盒登记。

护航队三十人,一人一本证件,正面贴照片,背面按指印,臂章是航运商会的标记,白底蓝线,缝在左臂。

朱冉拿着一本证件翻了三遍,翻到最后一页把册子合上。

“以前咱们的人带枪上船,遇上水警要绕道走。”

陈湛道:“现在不用绕。”

“水警要查……”

“他查他的编号,编号在册。”陈湛道,“查完了让他走。”

朱冉把证件收进抽屉,手在抽屉沿上停了片刻才推回去。

跟着中华盟从津门走到南洋,二十多年,见官就躲的日子过惯了,手里的枪头一回摆在明面上。

五月,牛车水。

叶凝真把三样东西摊在内堂的红木桌上。

第一样是一张海图,湄南河口画了个圈,圈里注着一处私人码头,挂的招牌是米行。

第二样是两枚弹壳,一枚来自去年福海号那一仗,一枚是上个月槟城水警在近海捞上来的,两枚底部的铭文都被磨平,磨痕的走向、深浅、起手的位置完全一样。

第三样是一小瓶保养油,郭鸿泰的船长从曼谷带回来的。

“同一个工场处理的。”叶凝真道,“油是新的,出厂不到一年。散货没有这个规矩,能把几百支枪的铭文一支一支磨平,还配得上稳定的保养油,后头养着一整套军械所。”

朱冉道:“在哪。”

“泰缅边境,山里。”叶凝真把海图往北边一推,指尖落在一片没有地名的空白上,“四九年之后撤过去的残部,番号还在,编制还在,三百多人,轻重机枪都有,两门迫击炮,一部美制电台。烟土换枪,走曼谷下南洋。”

陈湛把两枚弹壳拿起来,在掌心里颠了颠,搁回桌上。

“海上都你来处理,山里的我去。”

叶凝真把海图拉到自己面前,摸出铅笔,在安达曼海那几个无淡水的小岛上依次画圈。

五月下旬,安达曼海。

三条货船走的是从槟城往仰光的老航线,货是橡胶和锡锭,压在舱底,吃水很深。

护航队三十人分作四个点位,前甲板、后舱口、驾驶舱两侧、货舱通风口,每个点两人以上,退路和掩体在出海前一天都用粉笔画在了舱壁上。

唐海跟船,头一趟,被派在货舱通风口,手里一根短棍。

叶凝真在前甲板。

夜里两点过后风起,浪高一米出头,船头往上抬的时候,甲板上站不住人,护航队的人一半趴着,一半半跪着,胳膊架在缆桩上。

海盗从下风侧摸上来。

三条改装快艇,引擎压得很低,靠到八百米才加速,艇上各架一挺冲锋枪,枪口的火光在浪里跳。

钟耀祖在后舱口先开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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