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梭子二十发打出去,前面的浪头刚好把船身托起来,弹着点全落在水面上,激起一排白花,离最近的快艇还差几十米。
他把弹匣退下来,骂了一句粤语。
“别打了!等近了再打!”
护航队的枪声稀稀落落停了。
甲板往下落,船头砸进浪里,一整片水从舷侧翻上来,钟耀祖伏在舱口把脸埋进臂弯,海水从后颈灌进衣领。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前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叶凝真前脚虚,后脚踩实,膝盖微屈,是八卦掌趟泥步的桩。
船头往上抬,她的膝往下沉了三分,船头往下落,她的腰往上提了三分,整个人跟着船板起伏,肩以上不动。
枪托抵在肩窝里,枪管平着,指向海面。
钟耀祖看着她的后背。
风很大,她身上那件灰布短打的下摆被吹得贴住腿,头发在脑后挽着,银簪子别得很正,从他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半张侧脸和一截脖颈。
她的呼吸看不出来。
胸口没有起伏,肩胛没有动,人站在颠簸的甲板上,像跟船板长在一起。
抱丹之后气血内敛,五脏归位,心跳能自己压下去。
练枪的人都知道一件事,人的枪口跟着心跳走,心脏每跳一下,血往上冲一次,枪口跟着偏一线,八百米外就是一丈。
压不住心跳的人,永远打不了远距离的活靶。
叶凝真在两次心跳的空当里扣扳机。
浪也有周期。
从船头抬起到砸落,一个来回七息半,七息半里头,船身在浪顶和浪底交接的位置有一瞬是静的,静得极短,短到常人分辨不出。
她数了三个来回。
第一枪响的时候,钟耀祖以为她走火了。
八百米开外,最前头那条快艇的艇尾一歪,横着甩进浪里,速度掉下去,艇上的人往一边倒。
驾驶的位置空了。
第二条快艇从侧面绕上来,艇首那挺冲锋枪打了一个短点射。
第二枪。
机枪手往后仰过去,人从艇舷上翻下海。
副手爬上机枪位,两只手刚握住握把。
第三枪。
副手趴在了机枪上,枪口垂下去,对着自己脚下的艇板。
第三条艇看见前面两条的样子,掉头就跑。
引擎拉到最大,艇尾拖出一条白线,六百米,七百米。
叶凝真把手里的短枪往腰后一插,弯腰从甲板上拎起一支长枪,拉栓,上肩。
前后两枪。
打在艇尾的舵机上。
快艇的引擎还在响,舵卡死了,艇在海面上原地打转,转了七八圈,艇上的人跳了海。
钟耀祖趴在舱口,耳朵里全是风声和引擎声。
七枪。
他在心里数了两遍,七枪,一枪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