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听完,笑道:“十万英镑杀我?”
南洋华人武术总会的威名就此立稳。
而沃尔特斯也没有食言,送来的地契续约文件在桌面上压了足足一沓,殖民政府相关部门的流程一路绿灯,之前被吊销执照的武馆和药材铺全部收到通知可以重新开业。
郭鸿泰顺利拿到了爪哇公司剩余的股份认股权,将南洋另一部分华人航运商也拉进了合作之中。
这便是整合南洋的最快路径。
国内还有法律,有组织纪律,这里没有。
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说话,用他们害怕的方式办事,南洋的规矩就这么简单。
.......
十天后,回函除了国内那一封,都回了,朱冉拆一封念一封。
“都只回了一个字——‘来’。何师傅最省事,连信封都没换,把我寄过去的信封翻个面,在背面写了个‘来’,让船又捎回来了。”
陈湛听完抬头看了一眼:“何师傅是怡保那个教洪拳的?”
“对,就是他。”
正月十六,天没亮精武会馆就亮了灯。
朱冉指挥几个年轻弟子把大厅里的木人桩搬到后院,腾出整片空场,又从隔壁杂货铺借了二十把折叠椅沿墙根一字排开。
郑子良的紫檀木拐杖搁在太师椅旁,老爷子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了一身新做的黑绸长衫,左臂绷带拆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弟子们忙进忙出,时不时拿拐杖敲敲地面,催人把签到簿放到门口。
陈伯第一个到。
他从黄包车上下来,拄着拐杖站在骑楼底下,仰头看精武会馆门楣上那块“精研武学,振我中华”的匾额看了好一阵,才抬脚进去。
朱冉迎上来扶他,陈伯摆摆手,把他带来的一个蓝布包袱放在签到桌上。
里面是一沓油印的教材手稿,白鹤拳擒拿手精简版,每一页都用毛笔重新誊写过,字迹工整。
“熬了几个通宵。白鹤拳的擒拿手一共三十六式,按陈先生说的精简到八式,每式配两种变化。看看行不行。”
老钟带着钟耀祖和两名弟子从吉隆坡赶来,进门先跟陈湛打了个照面。
老钟抱拳叫了声陈先生,钟耀祖跟在后面,也抱拳,完全心悦诚服,甚至有一丝狂热。
完全靠武力化腐朽为神奇,一人震慑万敌。
他右臂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外侧三个淡粉色的伤疤,陈湛的滴水为镖留下的印子,伤口已愈合。
吉隆坡、槟城、马六甲、怡保、古晋、新加坡,六埠武馆代表全部到齐。
朱冉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把签到簿举起来给所有人看——六页纸,每页代表签字,全部签满。
他清了清嗓子:“南洋华人武术总会成立大会,现在开始。”
朱冉宣布总会的组织架构。
总会长陈湛,顾问郑子良,执行理事朱冉,分会理事由各埠馆主担任。
新加坡分会陈伯,吉隆坡分会老钟,槟城分会李月华,马六甲分会陈伯兼,怡保分会何义,古晋分会沈师傅。
他打开文件夹宣读《南洋华人武术总会议事规程》,核心是三条:统一教材、统一教学考核标准、统一资源调配。
一家有难,各家支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各家武馆各守各的规矩。今天联盟成立,规矩就一条,进了这扇门,武馆的事不再是各家的事,是大家的事。”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朱冉拿起联盟书,第一个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是陈伯、老钟、李月华、何义、沈师傅。
最后签名的是郑子良,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笔握得很紧,签完之后把笔搁在桌上:“二十年前中华盟初立的时候老朽也在场。今天这场景,和当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