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坐了十几人。
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短打的,各色人等混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笑着,嘈杂声震得屋顶嗡嗡响。
最近南京那边频传战果,打了几个大胜仗,消息传到香江来,青衣社和统派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喜事,在中华武术总会里大摆宴席庆祝。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张张喝红了的脸凑在一起,划拳的、敬酒的、拍桌子吹牛的,乱哄哄一片。
练武大多都是粗鄙汉子,没什么心机,流露出不少丑态。
大厅的一角搭了一个小台子,台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弹三弦,一个唱小曲。
唱的是日本曲子。
日本人走了才一年,不少日本艺妓还留在香江没走,有些是走不了,有些是不想走。
青衣社的人不忌讳这个,败军之将,娘们留下来伺候,也是自古传统。
叫了两个来唱曲助兴,三弦叮叮咚咚的,和着日本腔调的小调,在满厅的粤语国语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厅尽头是一道楼梯,通往二楼。
二楼是一圈回廊,回廊上开着几间雅间的门,门里透出灯光和更大的笑声。
主角们在楼上。
陈湛站在圆拱门的入口处,扫了一眼大厅。
没有人注意到他。
十几个人忙着喝酒吃肉,谁会在意多了一个穿灰布衫的陌生面孔。
他走进了大厅。
脚步不快,从圆拱门一路走到大厅中央,穿过一张又一张圆桌,和喝酒的人擦肩而过。
有人瞟了他一眼,没当回事。
陈湛走到楼梯口,上了二楼。
回廊上站着几个人,是守在雅间门口的打手,比楼下那些喝酒的精神头足得多,腰里别着家伙,有的是短刀,有的鼓鼓囊囊的,是枪。
陈湛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第一个人看到他,刚张嘴要喊。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按。
那人的眼神一散,身体软了,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坐在地上,脑袋一歪,像是喝多了靠墙睡着了。
第二个听到响动,转过头来。
还没看清什么,后颈上被人点了一下,噗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朝下趴在了回廊的地板上。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回廊上的打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像是被一阵风吹倒的纸片人。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二楼回廊上空了。
陈湛走到最里面那间雅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笑声。
他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听了片刻。
里面大约七八个人。
其中一个声音洪亮,带着北方口音,正在说什么“南京那边已经拿下了……”,旁边有人附和,有人敬酒,杯子碰在一起叮当响。
另一个声音低沉,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旁边的人都会安静下来,是个说话有分量的。
还有一个声音尖细,笑起来嘻嘻哈哈的,像是喝多了。
陈湛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里面的笑声渐渐小了。
不是刻意压下去的,是有人发现了不对。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没动静了?”洪亮嗓子的人说了一句。
楼下大厅里的嘈杂声还在,但二楼回廊上确实安静得反常,方才还有打手来来回回走动的脚步声,现在什么都没了。
“去看看。”低沉嗓子的人说了一句。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往外看。
回廊上空荡荡的。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人,都是方才站岗的打手,一个个歪在墙角,姿势各异,像是集体喝醉了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