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
陈湛走在街上。
感受着这份热闹,他心底冰凉。
如今大陆还在战火纷飞,北边打得天翻地覆,南边也不安宁,城市破了又收,收了又破,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香江却能享受这样的生活。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街上的人笑着闹着,像是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堂和地狱,隔着一道罗湖桥。
陈湛一路穿过人烟,在路边一个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咬了一口。
糖不厚,裹得薄,能吃出山楂的本味,酸甜交杂,是北方的做法。
摊主大概也是从内地过来的。
吃了两口,把竹签子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荷李活道中段,停了下来,对面街上有一栋三层石楼。
这是他白天远远看过一眼的地方。
中华武术总会。
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正门上方,灯光从门里照出来,把匾额上的四个大字映得亮堂堂的。
正门两扇厚木门大敞着,门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里面推杯换盏的动静。
白天看是半个衙门,晚上看倒像是个酒楼。
热闹得很。
陈湛把糖葫芦最后一颗山楂咬掉,竹签子随手一扔,穿过马路,往正门走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青年。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短打练功服,臂上绑着青色布条,分别站在门口两侧。
不像门房,倒像是看门的学徒,站得还算规矩,但眼神散漫,时不时往街上看两眼。
中华武术总会不接待外客,来人必须出示身份凭证。
陈湛走上前。
两人看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挺直了身板,刚要开口。
啪啪。
两声轻响,像是拍了两下蚊子。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两人的眼神同时涣散了,身形往下软,膝盖弯了一半。
陈湛两手各按住一人的手臂,往上一提。
两人的身体腾的一下又站直了,像两个提线木偶被人拎起来一样,四条腿僵直地往后退。
两人退了几步,退到总会门口的门坎内侧。
陈湛跟着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好像两个门口的学徒后退着把来客迎了进去,恭恭敬敬的,没有任何异常。
进了门,是一个宽敞的前厅。
地面铺着石板,正对面是一面影壁,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武”字,龙飞凤舞。影壁两侧各有一条走廊通往后面。
陈湛把两个学徒靠在影壁后面的墙角上,像两根木桩子一样立着,眼睛睁着,嘴巴闭着,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内醒不过来。
前厅右侧的走廊通向后院,能听到后面传来热闹的动静。
陈湛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照片和锦旗,都是中华武术总会的合影、比武留念、官方授牌之类的东西。
有几张照片上有他认识的面孔,万籁声、顾汝章,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着西装,和港英政府的人站在一起,笑容满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拱门,门后面豁然开朗。
一个大厅。
两层高的挑空大厅,原本应该是练功的场地,此时被改成了宴会厅。
二三十张圆桌铺着白布,桌上摆满了杯盘碗碟,烧鹅、白切鸡、蒸鱼、炒虾,菜式丰盛。
每张桌上还摆着几瓶洋酒,杯子倒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