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都子孙的汗庭中,并非所有宗王都乐见忽必烈成功“汉化”并稳固东方。
一些保守派认为,忽必烈对汉地的经营消耗了太多本可用于西征或赏赐草原的资源。
隐约间,一股“让东方持续失血,以维持草原传统中心地位”的暗流在涌动。
几支本应派往中原的探马赤军,被以各种理由延迟或调往他处:一些原本输往大都的皮毛、马匹,出现在了黑海市场的走私清单上,最终买家则与琉球的贸易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九州大地上,这些来自万里之外、动机各异的力量,如同汇入滔天巨浪的无数道水
流,虽未能瞬间扭转乾坤,却以极其复杂的方式,深刻改变了战争的质地与广度。
中统十一年,长江口外海。
琉球“镇远”号铁壁舰率领的混合舰队,首次与携带着爪哇火油喷射器与改良型“霹雳炮”的支援船队会师。
尽管协同生疏,但在接下来的崇明岛海战中,这种混合战术让元军水师吃了大亏。
火焰顺着特制的油脂在水面燃烧,元军战船阵型大乱。
同年秋,荆襄战场。
一支约两千人的“异貌旅”出现在抗元义军侧翼。
他们皮肤黝黑,身形矫健,使用着独特的吹箭与淬毒短刃,擅长丛林与山地游击。
他们来自占城、真腊,乃至更遥远的勃固,其王室先祖皆曾受顾氏航海者调解过纷争或赠与过历法农书。
他们不理解复杂的华夷之辨,但坚信“毁约者与侵略者皆不可信,而顾氏是守信义的智者”。
他们的战术迥异于中原,给元军山地清剿部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中统十二年末,山东益都。
一场特殊的“论战”在元军占领的府学与城外义军营地间无声展开。
半岛儒生金忻公开与投靠元廷的汉人儒臣辩论“正统”与“王道”。
他熟读汉籍,却尖锐指出:“忽必烈陛下行汉法,然中枢枢密,可有一汉人?”
“此乃“用”其术,而非“行”其道。”
“顾氏《新辨》言以行辨华夷”,今观之,蒙古贵胄之行,与汉家仁政之道,可相同乎?”
辩论内容被秘密刊印成小抄,在江北士子间流传,动摇了部分本已倾向元廷的读书人心思。
甚至经济层面,全球性的扰动也开始显现。
来自阿拉伯与波斯的银币,因欧亚贸易路线上对“东方支援”的隐性投资而加速东流,部分通过复杂渠道流入抗元势力控制区,缓解了他们的军资压力。
而元廷急于从海外获取财富以支撑战争,进一步开放泉州、广州贸易,却使得更多关于外海局势、火器技术乃至《华夷新辨》的文本,随着商船反向流入南洋、印度,激起了更广泛的关注与议论。
一个名叫马可·波罗的威尼斯年轻人,就在这个时期于泉州听到了无数关于“顾”与“巨鹿”的传奇碎片,并将其写入日后震惊欧洲的见闻。
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甚至就连顾易都不可能料想的到。
这是惊天的变化。
简单来说。
就是顾氏百年来在海外所形成的政治影响力,将整个世界都串成了一条线。
而如今,就是顾氏这条线爆发的时候。
然而,无论是顾氏也好,亦或是顾易也罢,他们都十分明白,这其实就是一把双刃剑
海外带来的人马虽然帮助顾澜补足了人手。
但也带来了沟通的障碍、指挥的混乱与文化习俗的冲突。
爪哇武士的狂热与中原节度法度难以完全兼容:南洋山地部落的散兵战术,有时会打乱顾澜精心策划的会战布局。
后勤补给线变得空前漫长而脆弱,依赖季风与遥远国度的善意。
更重要的是,忽必烈的政权敏锐地利用了这种“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