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目的,是要打断我九州子民的脊梁,驯化我千年文明的野性,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只会低头耕作的牛马,只会提供赋税的蝼蚁!”
“此等秩序,乃吃人之秩序,乃亡种灭文之秩序!”
“顺之者,纵得一时温饱,实已自绝于华夏,沦为行尸走肉!”
“故我巨鹿之守,非为守赵宋一姓之江山,乃为守天下人最后一点不肯磨灭的骨气!”
“九州处处烽烟,非为复前朝之弊,乃为争后世子孙堂堂正正做人之权利!”
虽然整个祠堂之中只有他一人。
但顾淮的声音还是尤为的响亮。
他并不需要让别人听到。
至少在现在。
顾淮需要先让自己认同。
“抗争,不止在沙场刀兵!”
“老妪不教孙儿胡语,是抗争!”
“农夫藏起最后一粒种,是抗争!”
“匠人故意将器物造得粗陋,是抗争!商旅暗中传递远方消息,是抗争!学子默诵故国诗文,是抗争!”
“人人皆可为战士,事事皆可为战场!”
“我华夏之魂,不在高高在上的庙堂,而在亿万生民点滴不息之坚持中!”
“晏儿虽死,其精神不可死!”
“巨鹿纵破,其志不可破!”
阵阵硝烟之中,他的眼神愈发的明亮。
就像是终于看破了什么一般。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也是丝毫都不犹豫,就这样席地而坐,当着列祖列宗灵位的面,扯过了一旁的纸笔,就在地上默默地书写了起来。
整整一天一夜。
因为顾淮早已交代过不许打扰他的缘故。
最后还是他的子嗣率先走了进来。
“父亲,父亲!”
没有回应。
顾承宗的目光急切地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列祖列宗森严的牌位之下,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他的父亲,顾淮,以一种近乎端坐的姿态,倚靠着供桌的一角。
白发散乱,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只是疲惫至极后的小憩。
但他脸上的血色已完全褪去,没有半分气息流出。
顾承宗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他跟跄着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探向父亲的鼻息一一片冰凉死寂。
“父亲——!”一声压抑的悲鸣终于冲出喉咙,顾承宗跪倒在父亲身旁,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巨大的悲痛攫住了他。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使命感的悸动,让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去取出了顾淮手中还攥着的纸,就着微光,展开手稿。
开篇四个大字,力透纸背,如同惊雷映入他的眼帘。
《华夷新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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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