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不过是想让这世间少些饥馑流离,多一分生民喘息的公道。

太行山的英魂未冷,真定城头的血痕犹在,巨鹿城下父老舍生相托————

这一切,难道就真的抵不过这所谓“天意”的轻轻一拂?

抵不过那塞外胡虏的弯刀与铁蹄?

抵不过自己人为了私欲的背刺?

何薄于我?!

这无声的诘问,比战场上任何嘶吼都更加沉重,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膛。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痛惜这条路上倒下的万千同袍。

痛惜那或许终究无法照进现实的微光,痛惜这煌煌青史,难道真的只容得下顺天应命的苟且,容不下逆流而上的血性。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顾军士卒,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仍用最后力气抱住一个蒙古兵的腿,被乱刀砍死;

他看见岳雷浑身是血,兀自挥舞着卷刃的长剑,发出一声声绝望而不屈的怒吼,却离他越来越远————

人力已竭。

纵然有奇力耐力加持,纵然意志坚如铁石,可这血肉之躯,如何能与这改易的天象、

与这无穷无尽的人潮一直抗衡下去?

铁木真已经将所有人马都派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巨鹿城外溃败的宋军竟然在不知何时也已然是加入了进来。

他们就如同是受到了天意的指引一般。

在铁木真的命令之下,对顾晏发动了围攻。

每一份加持都在飞速消耗,每一寸前进都浸透了十倍的血。

那扇城门,依旧矗立在那里,清晰,却又无比遥远。

仿佛一个冷酷的嘲弄,提醒着他这场逆天之旅的终点近在咫尺,却又永远无法触及。

风雨更急,冰雹砸在满地尸骸上,僻啪作响,如同天公冷漠的计数。

顾晏拄着断矛,摇摇晃晃地试图再次站直身体,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世界迅速褪色、远离。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

战甲之上那是伤痕,周围同样也是尸体。

而随着顾晏的动作渐渐停滞,那疯狂搅动的天象竟也奇异地、缓缓平息下来。

狂风减弱为鸣咽,暴雨收歇为冰冷的细雨,冰雹不再落下,连那一直翻滚低吼的雷云也仿佛耗尽了力气,渐渐散开些许。

顾晏拄着那杆已然卷刃、沾满血泥的长枪,兀自挺立在尸堆之中。

他周身浴血,甲胃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肩胛下还嵌着半截断矛,大腿上的箭伤仍在汩汩淌血。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发、脸颊、甲叶边缘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洼暗红。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渐渐稀薄的雨幕,越过混乱的战场,遥遥投向南方那是巨鹿的方向。

那里有他誓死守护的祖地,有刚刚经历“天佑”奇迹的父老,有顾氏千年不灭的薪火

他的眼神已然有些涣散,却依旧执拗地望向那个方向,仿佛要将故乡最后的轮廓烙印在灵魂深处。

周围的蒙古兵,连同那些重新被组织起来、眼神复杂的宋军降卒,密密麻麻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刀枪如林,指向中心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不肯倒下的身影。

但他们没有立刻冲上去。

方才那如同战神般厮杀、仿佛要一人凿穿万军的气势,那在绝境中依旧咆哮“逆天”的桀骜,以及此刻天象随他而息的诡异景象,都让这些最悍勇的士兵心底发毛。

那不仅仅是对勇武的畏惧,更有一种面对某种不可理解、不容亵渎之存在的本能忌惮。

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上前。

他们只是紧紧地围着他,喘息着,用惊疑不定的眼神互相打量,等待着上峰的命令,或者————等待着他自己倒下。

真定城头,铁木真扶着冰冷的垛口,沉默地俯视着下方。

他看到了顾晏最后的眺望,看到了蒙古勇士们罕见的迟疑。

这个年轻人,这个给他带来最大麻烦的对手,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没有戏剧性的最后一搏,没有悲壮的临终呼喊,只是那样静静地、倔强地站着,望向他的来处。

铁木真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这是值得尊敬的敌人,甚至————让他对“长生天”的眷顾,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

天象因他而动,又似乎因他而息。

时间在细雨中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

顾晏拄着枪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一下,又立刻握紧。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