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顾晏已经足够勇猛,但此刻的蒙军却也不逞多让。
不仅仅是顾军万众一心。
他们同样也是如此。
不仅仅是因为铁木真这个成吉思汗在这里,关键还是因为这漫长的战役之下,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亲人死在了顾晏手中。
这可是血仇。
若是他们始终都看不到胜利的机会也就罢了,他们也没有胆子报仇,只会和以往的外族一般,面对顾氏丢盔弃甲。
可他们现在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顾氏的虚弱是前所未有的。
这,他们又岂能放过?
与此同时,宋军大营。
中军帐内的气氛,几乎比滏水畔的战场更加凝固、压抑。
周延儒面前摊开着最新送达的、来自真定方向的羊皮纸文书,上面的蒙古文字他认得不多,但旁边通译颤抖着念出的内容,却字字如刀:“————限今日午时前,见到贵部旗帜出现于巨鹿城下!逾期,一切后果自负!”
文书末尾,赫然盖着木华黎的副帅印鉴最后通牒的时限,竟然就定在了今日午时!
帐外日影,已悄然移近。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斥候统领几乎是小跑着入帐,脸色苍白:“报督师!”
“北面滏水战场,烟尘蔽日,杀声震天,我军瞭望确认,顾晏旗号确在战阵最前沿冲杀!”
“蒙古军援兵正从真定不断开出,战场宽度已达数里,极其惨烈!”
“另————巨鹿城头守军似乎有所调动,但城防依旧严密!”
顾晏真的在拼命了————而且看样子,陷入了苦战。
巨鹿,似乎也并非全无防备。
周延儒的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仿佛能听到沙漏流逝的声音,午时的阴影正在逼近。
那道空白的圣旨,蒙古人沾着血与火的威胁,麾下将领惊疑不定的目光,以及————脑海中闪过巨鹿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顾”字旗可能带来的千古骂名,所有这些都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督师————午时将至————蒙古使者已在营门外催促第三次了!”一名幕僚声音干涩地提醒,额头满是冷汗。
帐外,蒙古使者营地传来的号角声愈发急促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不耐。
帐下众将面色凝重。
北面的厮杀声虽远,但通过探马和那一道道催命符般的文书,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督师,铁木真这是把真定城守得铁桶一般,却逼着我们出去打巨鹿啊!”一名将领愤然道,“顾晏在野外跟蒙古人拼命,我们却要去撞巨鹿的城墙!”
“可若不动————”另一人声音发干,“蒙古人真可能甩手不管。”
“到时候顾晏就算败了,只要没死透,回头跟咱们算起联虏逼他的帐————”
周延儒盯着地图,目光在真定、滏水、巨鹿之间来回移动。
他知道铁木真的算计。
用真定城消耗顾晏,用外交压力驱使他周延儒去碰巨鹿这块硬骨头,无论谁胜谁负,蒙古人都能最大程度保存实力,坐收渔利。
可他有的选吗?
当今之势,所有的担子都已经压到了他的身上。
不进攻巨鹿。
若是顾晏能够胜利的话,以顾氏的秉性,或许会留他一命。
可他的家人呢?
若是家人都死了,他还要这条性命有何作用?
“报——”信使冲入,声音急促,“督师!北面最新战报!”
“顾晏军与蒙古军于滏水畔反复争夺,伤亡惨重,但顾晏本阵仍未动摇,战事呈胶着之势!”
“蒙古使者又至帐外,言————此乃最后通牒,若我军今日再无北上威逼巨鹿之实质动作,他们便视南朝背约,后续一切后果,由南朝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