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顾氏起势至今,便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这句话。
说白了,这就是要保留火种。
并非只是顾氏的火种。
而是嫡系的血脉。
他看向其他族老,众人眼神交流,默默点头。
顾秉渊接道:“不错。”
“千年经营,岂无后手?”
“江南、岭南、乃至海外诸岛,凡有我顾氏商行、书院之处,皆有子弟散布。”
“族中秘库,除巨鹿本库外,亦有数处隐蔽之所,藏有典籍、资财、先祖手札。”
“此事历来只有族中核心数人知晓。”
另一位族老也沉声道:“族中适龄聪慧幼童,及部分精通典籍、工艺、医道的子弟,当趁决战吸引胡虏主力之际,由可靠之人分批秘密送出。
“不为逃生,只为保留火种。”
“纵使巨鹿有失,顾氏之学,顾氏之魂,不可绝于天地之间。”
顾晏听着族老们的话,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他缓缓点头:“诸位叔祖所虑,晏亦曾思及。”
“此事————便拜托了。”
“人选、路线、接应,务必隐秘再隐秘。”
他并没有去说什么“必胜”的气话。
事到如今。
顾氏举世皆敌。
就是在以一方之地迎战九州,又哪里来的什么必胜?
事关整个家族,无论如何都应当留下火种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若————若此战我未能归来,巨鹿亦不可守时————祠堂正殿之下,有先祖所留密道,直通城外秘径。”
“届时,请诸位长辈,携先祖牌位、宗族谱牒,以及————尽可能多的百姓,从此道撤离。”
“巨鹿可失,祠庙可毁,但顾氏历代先祖之灵,不可受辱;”
“愿随我顾氏同生共死的百姓,不可尽殁。”
此言一出,祠堂内一片死寂,随即响起极力压抑的哽咽声。
这是真正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祖祠弃守、灵位迁移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顾晏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然,在此之前,我等唯有死战!”
“集结所有兵力、物资,分发至每一卒。”
“告诉将士们,此战,不为苟活,只为让胡虏知道,华夏之地,有不可轻侮之民;只为让天下人看见,顾氏千年风骨,宁碎不折!”
他朝着族老们,也是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揖:“巨鹿根本,决战之备,烦请诸位长辈全力操持。”
“晏,明日便往校场,整军誓师!”
烛火跳跃,将顾晏决绝的身影与族老们悲壮的面容一同映在古老的墙壁上。
众人皆是没有开口。
也没有离去。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越是能够感觉出顾氏的意义。
甚至就连顾易此时的心情都颇为的凝重。
作为一个现代人。
其实他看的一切要远远比这些当世之人深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