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游骑前几日扫荡过来,他们提前得到风声,舍弃家当,全村人躲进了这片祖辈都知道的、地形复杂的秘密松林。
已经躲了四天,带的有限粮食快要吃光,又冷又怕,不知前途何在。
这也是当前河北百姓的常态。
面对蒙军,他们无法抵抗。
可对家乡的眷恋以及常年生活在顾氏脚下自带的傲气逼着他们不得不拿起刀来,想其他办法对付敌军。
顾晏听得十分认真,眼神之中不由得也露出了一丝落寞。
待老者话音落下。
便微微摇了摇头,叹道:“是我负了诸位,竟使得我河北大地惨遭屠戮。”
他这话完全是真心话。
顾晏十分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面对这种状况,他竟然会如此无力,甚至是将战火引到了河北大地上,他又岂能不难受?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想法罢了。
顾易倒是完全看的明白。
如今顾晏所面临的东西甚至要远远超过昔年的顾琛。
说白了,这就是对封建皇权的最后一次拔刀。
在有着外敌的情况之下拔刀!
铁木真....再加上那时刻不断的修正压制。
光凭着这些便足矣说明顾晏身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这种重担都已然超过了当初的顾琛!
“顾帅————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仗打得————怎么样了?”一个抱着幼儿的妇人怯生生地问,眼中满是担忧。
顾晏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真定失了,我们正在撤回巨鹿的路上。”
“后面————有胡虏追兵。”
人群一阵低低的惊呼和悲叹。
真定失守的消息显然对他们打击巨大。
那最先出来的老汉柳庄的里正柳老根,却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对乡亲们道:“都还愣着干啥!”
“顾帅和军爷们肯定是又累又饿!把咱们剩下的那点粮食,都拿出来!快!”
明明他们已然是没有了多少粮食。
但对于老者说的这句话,却是没有任何人拒绝。
他们从藏身的树洞、石缝里,拿出小心翼翼保存的、所剩无几的口粮一大多是杂粮磨的粉,混合着晒干的野菜捏成的团子,或者一些硬邦邦的薯干。
数量很少,对于两千多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但却是这些百姓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能拿出的全部。
几个妇人甚至将怀里还带着体温、原本留给孩子最后救急的一小袋炒面,也塞给了看起来伤势最重的士卒。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顾晏和将领们连忙推拒。
“顾帅!”柳老根突然抓住顾晏的手臂,老汉的手冰凉粗糙,却异常有力。
他浑浊的老眼盯着顾晏,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军爷们还要打仗,不能饿着肚子。”
“俺们躲在这里,是活着,可跟死了有啥区别?”
“胡虏占了真定,巨鹿要是再————俺们早晚也是个死。”
他回头看了看黑暗中那些沉默而殷切的面孔,转回来,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顾帅,俺们知道,你们人少,后面还有追兵。”
“这片林子,俺们熟。”
“胡虏的探马白天来过两次,没找到俺们。”
“俺们————可以帮你们挡一挡,引开他们。”
“俺们有法子!”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脸上有疤的老猎户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石摩擦,“林子里有陷阱,有俺们知道的老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