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死寂无声,没有犬吠,没有灯火,连一丝活气儿都没有,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斥候小心摸近探查,很快回报:“大师,村子是空的,看痕迹撤离有些时日了,屋里能搬走的东西都没了,水井————也被填了。”
众人心头更沉。
又一个被战火和恐惧清空的村落。
这意味着,今夜连个遮风的屋檐都难寻,更别提找到任何补给。
“绕过去,去东边那片林子。”顾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指了指远处一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黑松林,“注意脚下,保持安静。”
队伍默默转向,如同疲惫的幽灵,滑过死寂的村庄边缘,朝着松林挪去。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洞和门扉,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凄凉。
松林比想像中更密,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和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
顾晏走在队伍最后,脸上始终警惕。
突然,前方传来短促而压抑的低喝和兵器出鞘的轻响!
“有埋伏?!”
顾晏心头一凛,强提精神快步上前。
只见先头部队的士卒正紧张地围成半圆,刀枪指向林中几处黑暗的角落。
而在那些粗大的松树后面,隐约有更多窸窣的动静和压抑的呼吸声传来,显然藏着不少人。
“什么人?出来!”带队校尉低声喝道,声音带着疲惫的狠厉。
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顾晏排众而出,示意士卒稍安勿躁。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嗓音道:“林中是哪路乡亲?”
“我等乃顾氏麾下士卒,途经此地,绝无冒犯之意。”
“若是惊扰,还请海涵,我们这便离开。”
又是片刻的寂静。
然后,一处树后,慢慢探出半个身子。
是个衣衫槛褛、面黄肌瘦的老汉,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眼神里充满了恐慎、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顾晏,又看看他身后那些虽然狼狈但甲胄制式依稀可辨的士卒。
“顾————顾家军?”老汉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真是————顾家军?”
“正是。”顾晏抱了抱拳,“老丈,我等————”
他话音未落,那老汉却猛地从树后钻了出来,也不顾危险,跟跄着扑到近前,浑浊的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着顾晏的脸,尤其是他染血破损却依稀可辨的玄甲和手中那柄长枪。
“是顾帅!是顾帅啊!”老汉突然激动起来,回头朝着林中压低声音喊道,“出来!
都出来!”
“是自己人!”
“是顾帅!顾家军来了!”
随着他的呼喊,松林深处,影影绰绰地站起了更多的人。
有老人,有妇人,有半大的孩子,还有少数几个握着简陋武器的青壮。
他们个个面有菜色,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看向顾晏等人的眼神,却从最初的恐惧,迅速转变为一种混杂着激动、悲戚和希冀的复杂情绪。
“真是顾帅————”“老天爷,顾家军还没败————”“顾帅还活着————”
低低的议论和压抑的啜泣声在林间弥漫开来。
很快,顾晏弄清了原委。这些百姓正是来自刚才路过那个空村柳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