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迅速便传了回去。
宋军大营之内。
周延儒看着眼前的赵老三几人,眼神大亮。
「快—!」
「立刻派人将此事告知铁木真!」
「万不可中了顾晏的计!」
风雪似刀,太行山深处,阵阵的风雪吞噬了世间大部分声响,唯余寒风穿过嶙峋石隙的尖啸。
顾晏麾下的两万三千精锐,已在这片被视为绝地的山川中,与严冬搏斗了整整七日。
他们选择的并非任何一条已知的「陉道」,而是一条在顾氏秘藏舆图上仅以朱砂细线标注、旁书「药径,险绝,冬不可行」的古道。
这条道,是数百年来巨鹿采药人为寻觅珍贵山参,用性命探出的路径,几平垂直的崖壁需要绳攀,结冰的瀑布需要凿阶,齐腰深的雪窝需要连滚带爬。
日复一日,死亡以最沉默的方式,在这条被冰雪封埋的古道上留下印记。
每日都有士卒永远滞留在身后。
有时是攀登冰壁时绳索骤然崩断,身影在惊呼中坠入茫茫雾霭;有时是深陷雪窝,力气耗尽,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严寒将躯体与意志一同凝固成苍白的雕塑;有时只是走着走着,忽然踉跄一步,扑倒在雪中,便再也没能起来。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只有深深浅浅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他们从未曾走过。
然而,军心未溃。
那面玄色大氅始终在最前方。
顾晏的身影,是这支濒临极限的军队唯一的方向与火种。
他是定海神针。
纵使甲胄结冰,眉睫凝霜,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枪。
这一路,唯有前行。
时间在严寒与跋涉中失去了刻度,唯有不断倒下的同伴和日渐稀少的干粮提醒着流逝。
白天在风雪中挣扎,夜晚蜷缩在岩隙下依偎取暖,呵出的白气仿佛也要冻结。
第九日,风雪竟奇迹般暂歇。
当先头部队用尽最后力气,翻过一道低矮却异常陡滑的冰石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幸存者几乎屏住呼吸。
下方不再是无穷无尽、令人绝望的峭壁与深谷,而是一片相对开阔、覆着厚雪的西向缓坡。
更远处,被群山环抱的丘陵地带依稀可见,最重要的是一极目尽头,天地交接之处,隐约有不同于山峦的、移动的小点,以及几缕并非炊烟、更像是营地篝火的淡淡痕迹。
蒙古军!
他们真的钻出来了!
太行山的西麓,就在脚下!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极度疲惫的身体和紧绷了太久的心神,只允许他们发出粗重而颤抖的喘息,以及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着狂喜与杀意的火焰。
顾晏下令全军在这背风的山梁后休整。
没有生火,火光会暴露。
幸存的将士们沉默地依偎在一起,两人、三人背靠着背,分享着体温,也分享着最后一点冻硬的干粮和雪水。
也无人入睡,无人言语。
只有武器被一遍遍擦拭检查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雪夜里清晰可闻。
长夜将尽,东方天际透出第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山梁之后,雪地上,两万把经过地狱淬炼的刀锋,无声擡起。
寒光映雪,只待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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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