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有读书人那般在乎名声,可「顾氏」这两个字对于九州而言太重了。,这是每一个九州百姓都明白的事情。
周延儒自然而然也不能冲动。
但光凭着如今的局势,其实便已然是给与了整个河北极大的压力。
前后夹击之下。
纵使顾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守军的压力同样也是避免不了。
唯一的破局方式便只有靠着顾晏自己。
野狐峪。
此地乃是巨鹿附近的一处小村落。
村子不大,仅有二十几户人家。
但此时已是人人皆兵。
九州百姓对于家乡的眷恋是刻入骨子之中的东西,尤其是河北百姓,虽然如今局势十分危险,但这些人仍旧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
村中仅存的十几个男丁自发组织起来,轮流在村口和通往山里的两条小径上放哨。
不仅仅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乡,同样也是在严防有人偷袭巨鹿。
腊月十七,太行山余脉的褶皱里,野狐峪早早被暮色吞噬。
村落的寂静终是被人打破。
远处,三个身影蹒跚而来。
都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背着瘪塌的包袱,满面尘灰,步履沉重,一看便是逃难模样其中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面皮焦黄的汉子,约莫四十岁,眼神里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惊惶。
王老汉没有放松警惕。
这年月,什么人都有。
他握紧柴刀,看着那三人走到老槐树下,瘫坐下来,掏出黑乎乎的杂粮饼子,就着皮囊里的冷水艰难下咽。
「几位,打哪儿来?」王老汉从藏身处走出,保持着距离,声音沙哑。
那领头的汉子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卑微的笑:「老哥,吓着您了「」
。
「俺们————俺们是从南边绕过来的,家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想往北边投亲。」
他口音混杂,但能听出河北底子。
「南边?」王老汉眉头皱得更紧,「南边不是朝廷————王师在吗?怎还遭兵灾?」
汉子闻言,脸上卑微的笑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悲愤和嘲讽。
他啐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切齿的恨意:「王师?」
「呸!」
「那帮天杀的官军,比土匪还不如!」
「胡人还没见着,先抢了我们村子的粮,拉走青壮,说是要北伐打顾帅!」
「我弟————我弟不肯去,就被当逃兵活活打死了!」
「朝廷?」
「朝廷早就烂透了,和胡人勾搭着要害顾帅,要害咱们河北人!」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发红,身后两个同伴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压抑哭泣。
而这一幕,显然是引起了王老汉的注意。
如今的河北之地就是如此。
对于蒙人,百姓们的防备是最深的。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