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般凡俗生灵,又怎能揣测黑潮神的所思所想,或许黑潮根本不是池刻意创造培育,仅只是池意志向外蔓延自然衍生的产物,就好比怪物世界的帝兆神,自我消解之后,衍生出无尽源初,撑起怪物世界空前璀璨的文明争霸盛世,这一切都只是意志延伸的结果。”
它顿了顿,语气添上一丝渺远:
“我们大抵是黑潮神意志浪潮里微不足道的一滴水,无数个你我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席卷诸天万界的毁灭浪潮。”
地念默然许久:
“一滴水……”它低声重复,心中五味杂陈。
它拚尽百余年想要挣脱桎梏,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到头来还只是浪潮之中的一滴水珠。
所以,水珠想要逆流走出不一样的轨迹,终究会被浪潮碾碎。
“若是如此,顺从既定轨迹,才算得上正确?”
“谁知道呢。”邪眼洒脱道:
“浪潮奔涌向前是大势,但水滴也曾奋力翻腾挣脱过短暂片刻,走出了水滴自己的活法。”地念点头,正要开口。
这时变故陡生。
悬浮在意识深处的魔神投影骤然一动,一股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轰然席卷全身。
地念庞大的君王之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刺骨剧痛自意识深处与肉体层面同时爆发。
好似魂魄被亿万道利刃反复切割。
不只是他,一旁的邪眼也是瞬间蜷缩起来,体表生出虬结扭曲的脉络,不断起伏痉挛。
一人一眼双双在难以承受的剧痛之下蜷起身躯。
“邪眼……你先前说好的瞬间蒸发呢。”地念死死咬紧牙关,声音断断续续从喉间挤出。
“那只是我的推测,现在看来猜错了。”邪眼的声音也在颤抖:
“显然魔神打算在抹杀我们之前先施以惩戒,这下有苦头吃了。”
“能不能分担我的痛苦,转移到你那边?”
“这可是魔神的惩罚,办不到啊,只能各自硬扛,实在忍不住就放声嚎两声,不必硬撑……这般折磨,是我诞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痛楚。”
无边痛楚持续侵蚀意识与肉体。
地念与邪眼被拽入痛苦炼狱中不断下坠。
率先出现征兆的是地念邪灵周身流转的黑潮雾气。
紧贴皮肉的高塔符文逐一黯淡,顺着身躯边缘寸寸剥离消融,化作细碎黑雾随风消散。
如山岳般巍峨的君王之躯,表层轮廓变得虚幻,肢体末端率先瓦解。
一块块黑潮构成的血肉裂解,悄然消散。
邪眼的状况同样糟糕。
盘绕舒展的触手失去力量,表层虬结的脉络飞速褪色,庞大的躯体不断缩小,无数细微光点从它身上剥离,飘向远方。
神魂遭惩戒撕扯,肉体持续瓦解,剧痛却不曾衰减分毫。
地念艰难转动目光,看向不断萎缩的邪眼,声音虚弱沙哑道:
“没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换个角度想,也算圆满。”邪眼颤抖着伸出一根萎缩的触手,轻轻蹭了蹭地念正在消融的肩头:“跟着你闹了百余年,这一路走来很精彩。”
“委屈你跟着我一同赴死。”地念心底仍存着这份芥蒂。
“都说不用放在心上。”邪眼摇头:
“倘若当年没有你,我或许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辅眼,守着某个循规蹈矩的邪灵一辈子庸庸碌碌,是你带我折腾出这么多风波……这般看来,我也是以最精彩的方式度过此生的辅眼了。”
对话间,地念庞大的身躯又消融了大半。
半边已经化作漫天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