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不可置否,仰头喝下一大口梨汁。
还别说,夜里来上这么一个果汁罐头,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空雾降临的时候,程站长应该还在见习,就敢穿过去薪火?”
“薪火又不吃人,我害怕什么?”
“也是...”
黎明轻轻点头,心下却是愈发异样。
一个见习检查官穿过空雾,去了薪火的卫星城,可以解释为傻大胆。
可得到检查站送礼,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意义了。
到底是真有交际能力,还是程家人真存在某种无法解释的人格魅力?
“黎明检查官上次说要加入跃野,我心下欢喜,却是忘记多问一句...”
程野靠在货架边,淡然开口,“你的目的是什么?”
哗。
黎明心头一震,下意识绷直了身体。
没想到夜黑风高,在这样不正式的地下室,程野居然会突然开炮,让他毫无心理准备
“程站长,我是觉得跃野有前途,哪里有什么目的...”
“今晚我们见到的人才,他们想要往上爬,曾老的孙子曾城主,也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想和我达成合作。”
程野微微摊手,“你是黎行长的儿子,又是伍站长的义子,两个哥哥还是庇护城的城主,总不能一辈子窝在检查站,当个小小的检查官吧?”
话音落下。
面板右上角的配合度开始过山车一般的跳动起来。
之前刚刚进入地下室时,黎明的配合度已经高达23.7%。
可现在,时而掉到个位数,时而又冲高到30%以上,像是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说真话。
如果换做不熟悉的人,这种时刻,程野或许会主动出击。
可黎明这样能组建自己小圈子的人,必然极有主见,很难被他人影响。
气氛僵持了将近半分钟,黎明始终低着头,陷入沉思。
最终,配合度又神奇一般的回到了23.7%,竟然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打算说真话,还是不说呢?
“程站长,您有时间的话,我想和您讲个故事?”
“有啊,长夜漫漫,我这个人最喜欢听故事了。”
程野连连点头,顺手又拿上几个罐头,一起回到一楼。
黎明顺势坐在了门边的小板凳上,也就是刚刚穿越过来,偷电时总喜欢坐的那个位置。
程野则直接窝进了东叔留下的那张旧躺椅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与从前重合。
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程野咂了咂嘴,目光落在黎明脸上,恍惚间却像是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只不过讲故事的人和听众,对换了一下。
“我是新纪2年出生的,三岁时刚好恰逢检查站成立,我父亲将我带到庆祝宴席上,程武老站长还抱过我,对我父亲说...我比两个哥哥看起来都要聪明,以后肯定有大出息,不如放到检查站内培养一番,为庇护城做贡献,没想到后来真的一语成谶,我成了一名检查官。”
黎明语气刻意放缓,娓娓道来:“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整个检查站只有丁站长知道,我成为检查官,其实是为了报仇和还债。”
“报仇?还债?”
没想到黎明嘴里突然进出这两个相反的词语,程野神色一肃,做倾听状。
“新纪10年,幸福城遭遇了自建城以后,第一次恶性超凡母源袭击,代号饿蚁。等到检查站发现端倪时,全城大概已经有十分之一人口被感染,主要表征为...感染者的食欲和消化能力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恐怖,并且像蝗虫一样,什么都能吃,甚至能将钢筋混凝土硬生生的啃掉、消化。”
“因为第一次遭遇超凡母源,检查站没有过多的经验可以复用,程武站长只能使用最极端的办法,全城断粮,直接从源头收缴所有营养浆,每个人定时定量配给清水,并采用连坐监督制,试图消灭所有感染体。”
“是的,经过事后证明,饿蚁感染体只要持续24天没有进食,便会直接暴毙而亡,而一个健康成年人的生命极限通常在30天到60天之间,按理说应该很好扛过去才对。”
“但初期谁也不知道要断食多少天,而且常年服用营养浆的缘故,幸福城的居民并不算健康,很难撑到24天,更不用说体质虚弱的幼儿、青少年,断食24天会直接“消灭”所有年轻人。”
“但老一辈的做法远比我们今天要更加残忍,为了鼓励居民坚持下去,幸福城的高层都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出来集合在一起,放在全城人可以注视到的地方,用透明玻璃罩起来
供人观察,忍饥挨饿,以此证明没有私心。
“我是那个被送出去的孩子,你父亲程龙检查官也是,共计一百个孩子被关在玻璃罩,坚持到了24天黎明到来。”
咯噔。
程野心头一跳,顿觉有些口干舌燥。
虽然早就知道程武的手段非常极端,可每一次听到具体的做法,都让他有种难以评价的颤栗感觉。
这种极端到听众都觉得残忍的做法,不敢相信,要是成为其中的居民,参与者,会不会留下终生难忘的心理阴影。
“最终,只有五分之一的孩子活了下来,我和程龙检查官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就是那个时候,程武站长彻底得罪了所有高层,为以后出走埋下了祸端。”
“新纪15年,大开拓时代到来,那会我刚好13岁,落在旧时代还算是小孩子,到了新纪却已经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了。”
“但因为小时候留下来的恨,我恨检查站,恨每一个检查官,恨那种无端的粗暴管制行为,所以我拜托我父亲,用尽关系让伍站长收我为义子,从而加入了检查站,开始了复仇之路。”
“您敢想像一个13岁不满14岁的检查官,就敢带队前去海省开拓吗?”
“但程武老站长确实说的没错,我比我两个哥哥都要聪明,从小就喜欢算帐、观察细节,努力向成熟的大人们学习,所以半年下来,我带队的开拓团竟然死伤寥寥,能够排进幸福城检查官前十行列。”
“结果啊,年轻人得势就猖狂的毛病,也没能从我这里免俗。”
“新纪16年初,我手底下管着一万八千人,再次遭遇了比饿蚁更加恐怖的超凡母源,代号...失乡人。”
“这是一个迄今为止都没被我们收容的感染源,也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失乡人的感染并不是个体传播,而是一片领域,它蛮横的侵入了我所在兵团建设的码头区,将内部完全罩了起来,只要人类进入其中,便会立刻连自己的身份、目的都忘记,忘记一切东西,成为一具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