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剑主》 作者:太湖霸王 来源:速读谷 网址:http://www.suduguu.com 第一章 白无名   重楼翠阜,红墙碧瓦,绵延数十里,勾出一幅肃穆庄重的宫廷大画。   提醒你可以啦   皇城西南,森森槐树,重影叠叠,宫殿雕廊透着暮气。   合抱粗的金丝楠木廊柱落了漆,厚重帷幕垂挂着,几只白额蜘蛛欢快地来回爬动。   作为前朝宫人,失宠嫔妃的养老去处,这儿少有人来,是皇城中人心里的死地。   沉镜湖,两头狭中间宽,湖边几株柳树长的太过茂盛,枝头冲入湖中。   湖心有座亭廊,积满厚厚枯叶,冷风一扫,卷起几片残叶落入湖中。   此刻亭中,充斥着肃杀气息,一路上歪歪斜斜倒了十数具尸体,俱穿着太监宫女服饰。   鲜血涌出,枯叶泡在血里,尽染成枫色。   「白无名,近两年江湖上如彗星般崛起的神秘剑客,不知师承,不知来历……斗败江湖五大剑手,夺十数家宗门典藏,毁多个传承悠久世家。」   横持一口门板似的阔剑,说话的宫装中年妇人膀大腰圆,身形比寻常男子还魁梧三分。   「擅闯皇城,杀害宫人,灭族死罪!你来此到底为了什么?」   「冷宫之中,居然藏了一批身手矫健、内力小成的太监宫女。太监使细剑,宫女用峨眉刺,个个走诡谲阴翳、狠戾毒辣的路子,放到江湖上都可以算三流好手,没有十多年培养不出,真叫人想不到啊!」   被叫做白无名的青年,手里把玩着一口夺来的细剑,对中年妇人的话置若未闻。   中等身量,五官寻常,称不上英俊谈不上丑,若非妇人点破,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短短数年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凶名的神秘剑客。   只有一双眼睛,才能让人窥得一丝不凡,神采飞扬,深邃专注,叫人忍不住将目光都注视过去。   「一个浣衣局的粗使宫女,竟然窍穴齐开,内力圆满,光是这份内功修为,足以排入天下前十。你说那些世家宗门日夜苦修的耆老,该不该都羞愧自尽?」   白无名将手中细剑丢开,神色一正,手掌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剑柄。   「一剑一盾,横持天下!既然剑盾者真的存在,那沉镜湖的传说也有很大可能是真,就让我来见识见识大康太祖最为得意的武学吧!」   大康立国百年,已传至第五代帝王,如今国内世家林立,盗匪横行,又恰逢连年干旱,乱象频生,不少州郡都起了自立之心。   在位天子懦弱,位居深宫不出,朝廷被外戚阉党所控。   还忠于皇室的兵马,全城没剩一支,早被拆分打散,遣往边关。   大康太祖流民出身,一拳一脚打出的天下。   传闻梦中得仙人授宝,从一面仙镜上悟出无上武学,又将之简化,教授给亲卫,从此征战沙场无往不利。   起兵七载,横扫诸雄,定鼎天下,写不可思议传奇人生。   太祖驾崩,有人说宝镜化作流光飞走,也有说陪葬于皇陵中,还有一种传说则是沉入湖底,因此被取名为沉镜湖。   「窥视太祖秘宝,死!」   中年妇人勃然变色,阔剑一竖,横劈下来,数丈距离瞬息而至。   「来得好!」   白无名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剑出鞘,后发先至,点点寒光,直刺中年妇人手腕。   叮!叮!叮!叮!叮!   一串疾风骤雨般的落珠脆响,中年妇人只是将阔剑一横,就同一道铜墙铁壁般,将所有攻击拦下。   手腕一抖,精纯内力吐出,阔剑以泰山压顶之势拍下。   剑盾者,一剑一盾,剑即是盾,盾即是剑,攻守之势,全在于心。   白无名每出一剑,即变换一次剑路,时而快逾闪电,时而绕指柔肠;时而大开大合,时而浩如繁星。   但无论怎样攻势,到了阔剑面前,都成泡影。   看似精妙绝伦的剑招,在横、架、拍、扫,几个简单剑招下,竟无立锥之地,甚至还得防范中年妇人的暴起反击。   偶尔一剑顺刺、横扫或倒劈,都逼得他费尽心思才能化解。   剑身上传递过来的磅礴大力,让他手臂狂震,虎口欲裂。   妇人好像有着充沛到无限的内力,转头狂风暴雨般的连攻数十剑,不知疲倦,不用换气。   用最简单的剑术,演绎着最合理,最有效的杀戮剑招。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剑盾之法根本不是什么精妙剑招,而是一门顶级内功心法,择天生神力者修炼后,与这套剑法极为相配。」   白无名暗暗叫苦,他真实内功修为还不如中年妇人,好在对方实战经验不多,且剑盾者明显更适合战场厮杀,而不是武者间的单打独斗。   「但只要内力深厚,再平平无奇的剑招都有莫大威力。何况这套剑法明显是高人所创,质朴简单到极点,想寻破绽极难。」   「不能再拖!这样下去,百招之后,内力消退,我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白无名心一狠,手中长剑一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地里一剑刺出,将中年妇人逼退一步。   转瞬又是反撩一剑,擦着她脖颈过去,骇的她面色发白,踉跄退后,手中阔剑挥舞,护住周身要害。   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凶险剑法,拉开了两人间距离,白无名没有乘胜追击,原地驻足,长剑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中年妇人刚摆脱如影随形的毒蛇般攻势,心头一松,就感觉到一丝不详。   干脆大喝一声,运足十成内力,阔剑上有暗黄微芒闪动,顺劈了下来。   白无名十指倏地充血胀大,又迅速干瘪下去,面孔明显苍白了三分,止不住的疲色,整个人如同从水里刚捞出来,汗水湿透了衣衫。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神光熠熠,愈发锐利,像是要射出剑光来。   长剑蓦然光芒吞吐,迸发出数尺剑光,整个人似是被手里长剑带着前行。   剑光疾走,嚯嚯光焰,身法瞬间快了一倍。   一头白虎虚影咆哮扑去,劈山裂石,威势骇人。   「秋分,金天断岳。」   两人擦身而过,白无名长剑撑地,胸腔里都是火燎火燎的灼烧感。   中年妇人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脖颈上出现一道细线,鲜血似喷泉狂涌,轰然倒下,连同那把门板一样的阔剑。   「温室中培养出来的高手,与人生死搏杀经验近乎于零……内功修为在这方世界可排进前十,可真要分生死,世上有太多人可胜你。」   白无名从胸口取出一枚乳白丹药,吞下之后运转内力,过了顷刻,面色好看许多。   起身后,绕着沉镜湖走了两圈,一头扎入湖中,每隔百息浮出水面一次。   等到天色渐暗,白无名才从湖中爬出,手里捧着一个似木似玉的盒子,顾盼四方,缓缓开口吐字:   「确认回归。」   星云倒转,旋生旋灭,一点灵光投入其中,落进宇宙磨盘,天地一暗。   获得仙镜碎片,奖励功德一百,开启下一阶段任务。   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复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   等到再睁眼,眼前已是间堆满籍的房间,床前的两张显得空间愈发逼仄,一个懒腰擡手,都有可能打到两边的墨竹盆栽。   白无名,或说陆离,活动了下筋骨。   这等回归已经轻车熟路,状态适应起来很快。   身形比先前拔高两寸,五官只是稍稍变动几分,却变的剑眉星目,丰神俊逸。   「对我来说,大康世界价值已经不大,纵然还有几位高手,不过冢中枯骨,须臾间就能完成对他们的超越。若今后又获得避世符想要把时间用来安心修炼的话,倒可以将目的地定在大康世界。以我实力,已能纵横那方世界,不虞有人来打扰破坏。」   陆离掌中有一张暗黄符箓,被风一吹,就散成碎屑,飘飘荡荡散在空中。   「关于仙镜线索茫无头绪,暂时不值得投入更多精力,等有了新发现再深入追索,希望大康太祖宝库真的存在。」   想起这几年经历,真是恍若隔世。   陆离出身的彭城陆氏在当地算二线氏族,虽没有能出入青冥的炼神强者,但人丁兴旺,独占河运生意,在彭城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出身在这样一个家族,身为嫡系子弟,即便来自最不如意的五房,从小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少爷规格。   武道修炼,六岁起就有名师教导,家承武学、药汤灵丹,样样不缺。   中土大陆自百年前楚离皇朝分崩离析,裂为两国。   南为楚离皇室偏支继承大统,国名大楚。   北为楚离边军高层所创,国名大周。   天下暗流涌动,常有战事摩擦,弱肉强食之势越发分明。   彭城原本位居楚离皇朝内陆腹地,南北对峙,分立两朝后,离边境不过数百里。   大周王朝的边军哨骑,快马加鞭,一日之内就能莅临城下。   遑论武道高手,施展身法,这个时间还能缩短更多。   多少同等规模以及更显赫的家族,就在陆氏跟前烟消云散,让他们如履薄冰,丝毫不敢松懈。   再骄奢的世家,也不会放松对族内后辈子弟的教育。   作为五房这辈唯一男丁,陆离在武道上的表现十分鲁钝,堪称一块顽石。   资质中庸者,百日内可完成淬体入门,他足足用了大半年,这还是在他享用了比寒门子弟多数十倍修炼资源的基础上。   同辈族人,资质卓异的,两三年内就能完成淬体五步修炼。   资质平庸、进度缓慢的,成年前也能到淬体最后一步,气血旺盛如烘炉,向着激发内力,引气入体的引气境界进发。   而陆离直到十五岁还是淬体第三步,勉强筋骨齐鸣,沦为族内笑柄。   正是在十五岁生日那天,郁郁寡言、自卑封闭的陆离失足跌入园中烟湖,等被仆役救上来,已经奄奄一息。   足足在床上躺了七天才恢复过来,从此之后性情大变,行事风格也有所不同。   最让五房上下开怀的,则是陆离的武学天赋总算从朽木级别上升了些,起码是块水杉木了。   用了一年时间,成功冲到淬体最后一步。   无人知晓,陆离体内灵魂在失足落水那天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章 神秘轮盘   在昏迷过程中,陆离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前世的自己唤作白无名,老老实实的读上学,热爱天文星象。   按部就班走完三十年人生,离职后拿着优化金报名蓝星极地游,壮着胆子想圆自己少时的一个梦。   一场绚丽极光,绝望的黑暗沉沦,就成了新生的陆离。   顶着周遭所有人的轻视嘲讽,发现自己之前的确愚笨,一些很简单的武学道理都理解不了。   换了一个灵魂,悟性大幅提升,可惜修炼天赋还是原封不动,天生一块顽石。   更新,??????????.??????   这等中游偏下的资质,换做普通家庭早就放弃武道上进一步发展的奢望,也就彭城陆氏家大业大,不在乎多费上一份修炼资源。   在陆离十七岁时,彭城陆氏还将他送入了白鹿院。   中土大陆顶尖武道势力,莫过于佛门双寺,道教三观,五大世家。   再往下半等,则是儒门四院,邪魔七宗,以及江湖上的三大帮派。   白鹿院,位居儒门四院之一,是豫章郡毫无疑问的第一势力。   院正常招收门人时,如陆离这个年纪,连引气境界还没接触到的,根本不会考虑。   不过即便是豫章郡第一势力,拉拢本土世家一样是重中之重,每年都会有部分名额分给郡内世家子弟。   陆离原本打算按部就班,等到入院第三年或第四年样子,尝试引气入体。   可在他十八岁生辰那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直到现在,他都清楚记得每个细节。   那天夜里,左手手背上,蓦地浮现一座轮盘印记,举目望去,似有无数层构架,深邃无垠,星光云彩在其中生成磨灭,蕴藏无穷玄妙。   陆离被这轮盘拉扯,带入了一个陌生世界,同时冥冥中会有玉音响起,告知他该做些什么。   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陌生世界获得的提升,受到的伤势,同样会带回主世界,一切真实映射。   不论在陌生世界中待了多久,主世界时间最多只前进一刻钟。   经历了第一遭之后,他就确信神秘轮盘将带给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轮盘世界,三个月开启一次,希望下次能抽到北魏世界或新的世界……」   陆离将桌上散开的两卷册收好,插回,推开门窗,阳光洒落进来驱走了屋内的阴暗。   不多不少,每隔一百天,左手手背上的神秘轮盘就会准时出现,将他随机投入一个世界。   两年半时间,十多次轮盘出现,总共去了三个不同的世界,陆离对其进行了总结。   刚回归的大康世界,被自己评为低武世界,其中的先天高手和引气境界类似,在大康世界中已经是一流好手。   多次前往大康世界,同时不断成长的他,已经有了不菲声望,没剩下几个可堪一战的对手。   这样一来,安全是安全,可大康世界对陆离已起不到多大帮助,自然不希望今后再将宝贵机会浪费在它上边。   第二个,陆离称之为北魏世界,实力明显超出大康世界不止一筹,和中土大陆相近,所以心中定位为中武世界。   回来后经过一番比对,发现自己所去的北魏世界,很有可能就是中土大陆。   不过不是当下,而是千年前的北魏皇朝,一些地名、出众人物都能和史料对照上。   这个发现,让陆离对神秘罗盘的通天威能更有了直观认识。   这罗盘不仅仅能使人穿梭于不同世界,还能横跨时空,将千年前场景重现。   不论是真的将他投到了千年前的北魏皇朝,还是重建了一个历史片段,透露出来的伟力都令人心悸。   怕是神话中大罗真仙这一级别的存在,才有这等手笔。   最后一个,被陆离取名为悬空岛世界,因为他到达的地方是一座巨型岛屿,当地人称作悬空岛。   只是耳闻旁观,陆离就能发现悬空岛世界中人实力强的离谱,远胜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包括中土大陆,视作高武世界,实至名归。   岛上修士,或凭虚御风,或仗剑催宝,灵兽代驾,尽是仙人做派。   陆离总共被传送至悬空岛世界两次,可以说是如履薄冰,微小谨慎。   幸好两次任务都不算困难,侥幸通过,全身而退。   混在市井底层,打探到悬空岛正中心有一太白剑宗,派内强横剑仙无数,为岛上第一大势力。   同时岛上还有数家小宗门,无数散修,其中不乏强者,托日摘星,摩弄乾坤,真正的神话中人。   陆离现实中见过的最强者,当属彭城城主摘星手谢灵、白鹿院副院长虞子歧,两人俱是炼神境界的强者,在大楚王朝都算声名显赫。   可他确信,这两人都做不到他在悬空岛世界中见到的那位剑客随意一击。   临海试剑,长剑光芒吞吐,绽放出刺目光辉,化作无数剑芒劈向海面。   原本平静的海面,被万千剑芒劈的澎湃起伏,像是遭受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掀起百丈海浪,眼看就要冲汇毁一切。   又是一道剑光,晦涩明灭,将狂涌海啸化为乌有,海面恢复了平静。   此等威势,是他平生首见。   所以,悬空岛世界最为危险,但机遇同样最多。   一点小收获,就能使得自己在主世界进步良多。   不像大康世界,都快被自己翻了个底朝天,都要去寻觅传说中的古物才能生出追求的价值。   视线投向左手手背,心头暗念一声,就有虚幻光影组成字幕。   姓名:陆离   年龄:二十   修为:引气中期   功德值:一百七十   宝物:上品利器级掩日剑,金阴所铸,阴盛阳消,以之指日,则日光为之黯淡;   尚未完成任务: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复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   功德值是每次完成世界任务的奖励,十分宝贵,能换取想像到的一切。   陆离能有今天修为,就靠通过神秘轮盘兑换来的几枚破境古药。   儒门四大院,大框架上都是一样的制度,六年求学,待到通过考核才是合格的院弟子。   之后投奔朝廷,或回归家族,优秀者也有留在院的,各有出路。   白鹿院每年招收三百至四百不等弟子,教习数量百多人,学正数十,除去武道,天文地理、琴棋画,乃至行军打仗、政务公文都有教导。   陆离入院时,毫无悬念地垫底最末几个,现下到了第四年,引气中期的修为不算出类拔萃,同届中至少能稳居中游偏上。   照着这个进步速度,结业考核时候成为院正式弟子十拿九稳。   只有通过结业考核的,才算白鹿院正式弟子,否则只能冠以肄业弟子的名号。   通过率,每届只有三成上下。   这种变化,让陆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族内公认的废物朽木去了白鹿院后,居然突飞猛进,以接近一年一个台阶的速度进步。   如果只看最近几年的进步幅度,陆离甚至可以排进陆氏同辈子弟前三。   对此,陆氏宗老只能给出大器晚成的评价,族人对他态度有了明显改观,每年的修炼补助都上了一个台阶。 第三章 剑道天赋   白鹿院,观雨剑阁,乙字七号剑厅。   更多精彩内容??.??m   剑光凛冽,曲折如意,化作无数剑圈,层层叠叠,似有无穷后手变化,玄妙剑招蕴藏其中。   只要落入瓮中,就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复返,掀不起丁点浪花,被吞噬个干净。   演练数遍,竟没有一式重复剑招,生机勃发。   换做一个通晓剑法的教习在此,定然跌破眼镜,院竟出了持剑青年这样一位剑术高手。   「好,好剑法!陆少你的剑法真叫人赏心悦目,我看不比所谓的院四大天骄差了!」   随着几声鼓掌,剑光隐退,一口三尺青峰被陆离掷入剑匣。   掩日剑是他用一次又一次九死一生任务积攒下来的功德值从罗盘大殿中兑换得来的,为此他一下就清贫如洗。   每次任务归来,都会在一间星空大殿中短暂停留,功法、神兵、宝物、丹药,只要有功德值,一切任你兑换。   兵器从低到高,为凡兵,利器,宝器,神兵。   上品利器级的掩日剑,对陆离来说有些过了,不应该是他能用得起的。   所以平日里,他都将掩日剑留在星空大殿,只携一把下品利器级的百炼青钢剑。   陆氏祖上最先是一名船工,只学了点粗浅拳脚功夫,但心性坚定,苦练三十年,竟将江湖上最普通的横练铁布衫修炼到了极高深境界。   凭藉着一身过硬横练功夫,打遍蓝沙河两岸,组建船帮,闯下偌大名头。   彭城陆氏发家之后,除了祖上传承下来的那份改良版铁布衫,还收集到不少精妙武学,可族人修习方向大多还是大开大合、锤炼肉身的路子。   陆离苏醒过来,用了快半年时间,将自己能接触到的基础武技全试了一遍,最终确认最适合自己的是剑法,也只有剑法。   学其余武技时,榆木脑袋没能好上几分,只有到了修习剑法时候,才像换了个人,神清气爽。   短短几天时间,就将两套基础剑法掌握,接受速度之快让他自己都没法相信。   只可惜,陆氏族中武库,所藏剑法不多,即便有精妙剑法,也不是当时被视作废物的他能修习。   好在白鹿院作为儒门四院之一,底蕴传承何止十倍于彭城陆氏,院内传承武学可谓浩如烟海,繁如星辰。   而且,白鹿院秉持有教无类的宗旨,不像一般宗门帮派那样,对自家武学藏的严严实实,门下弟子想要修炼都得层层考核,有过重大贡献才成。   除去两门镇院武学,其他功法武技都大开方便之门,院中弟子放开选择。   不过为了避免贪多不精,院也立下标准,除非将前份选择的武技修炼完整或功法有成,否则每位弟子在定下自己的主修功法武技后,不得随意更换。   陆离从小修炼的是家传武学白露冰霜诀,院提供的功法里边并没有明显超出的,自然不用更换。   转而选修两门武技,廿四节气剑诀以及浩虚步。   前者号称天下第一浩繁剑法,为当年四大院还同气连枝时共同开创,里边任意一式剑招拿出来,都比寻常一套剑法错综复杂上数倍。   组合起来后,不光简单相加,还衍化出无穷搭配变化。   直到三十年前,江湖中出一奇人,自创星罗剑诀,一人一剑,接连以弱胜强越阶击败多位顶尖强者,廿四节气剑诀在繁字一道上才算有了真正对手,得在名头后边加上之一。   也正因为此,无数前辈学长的血泪教训,让九成九院弟子在这门剑法前望而却步,没有了选择的勇气。   长久以来,都被束之高阁。   陆离也是下了狠心,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至少他背靠彭城陆氏,后边又有了神秘罗盘世界,就算真选到一本没法修炼的剑诀,也承受的起。   依着剑诀,仰观璇玑,俯察地纪,从最顺手的秋部六剑入手,月圆夜斩白虎精魄祭剑。   又经两年苦修,饶是陆离在剑术上天资异禀,才修成秋分、霜降两式。   巧合的是,他修炼的功法白露冰霜诀意境正和此时节气。   一式可以说碰巧,连着两式都如此,剩下未练成剑招中,秋霜时节附近的剑招领悟起来同样更快些,这没法用巧合来解释了。   显然,廿四节气剑诀对修习者在天地气象上的领悟有一定要求。   陆离对自己进度大感不满,但若宣扬出去,足以惊落一地下巴。   多少人徘徊在廿四节气剑诀门槛外,驻足不前,少之又少的天才偶有所得,也只是皮毛而已。   能修成一式两式,通常都要浸淫此套剑法十数年。   陆离早先入院时,被同学轻视嘲讽,后来被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任务逼迫着,全身心投入在提升自己修为上,和同院弟子交流甚少,不清楚自己剑术境界跟同辈比起来到底处在什么个档次上。   除去廿四节气剑诀,另一门精修武技浩虚步同样投入了不少精力,将这门身法武技修炼小成,到了旧力不竭、新力已生的地步。   「四大天骄……那都是碰触到筑基境界的变态,人家一只手就能掐死我了。」   陆离微一愣神,旋即摇头苦笑,淬体、引气、筑基,三境十三阶,每进一阶实力都会有大幅增强,何况一境之差。   「死胖子,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到了,害我被人跟你一起嘲笑。」   陆离口中的死胖子,五短身材,臃肿的四肢把白鹿院的制式儒袍撑得鼓鼓胀胀。   豫章罗氏,本郡郡望,一线世家,放眼大楚或许无法列入最顶级的豪门望族,可在东南一地,能排进前五。   罗立本作为长房嫡孙,自小锦衣华服,蜜罐中长大。   但在武道一途上,天资竟比陆离前身还要差上许多,无数灵丹妙药,流水般的花费下去,到如今才淬体圆满。   两人或许有些同病相怜,入院相识后成了为数不多的密友。   罗胖子附庸风雅,手里拿着把纸扇,摇头晃脑:「陆少你别自谦,我看你是大器晚成,前头让他们两步。等从院结业,把所谓的四大天骄一个个击败,叫他们知道谁才是白鹿院这三十年间的头把交椅!」   四大天骄年纪都只差了一两岁,已经在江湖上闯荡出不小名声,被人赞道四个都有机会登上人榜。   天地人三榜,创于楚离皇朝初期,由兵部定稿颁布,明文天下,一代代传承下来,已经在天下人心目中建立了极大的公信力。   只有炼神圆满,成就真人者,才有资格登上天榜。   所以天榜中人,时多时少,并不固定。   真人境界,已是神仙一流的人物,或为一方巨擘,或是隐世大能,将这些人分出个高低做出排名,可不是件简单差事。   自楚离皇朝国灭,自认继承正统的大楚王朝虽定期发布榜单,可天榜内容先是隐去位次,到了现下,已不向寻常人发布天榜。   非大一统皇朝,哪有对真人评头论足的资格。   地榜,就是真人以下,天下强者排序,取一百零八人。   能入地榜者,皆是天下有名有姓的强者,一郡之中,能有一二位都难得。   人榜,专为青年俊才所设,凡未至二十四岁,皆有上榜资格,不拘来自南北两朝,还是海外诸岛,北狄南荒。   筛选范围如此广阔,天下适龄武者何止百万,人榜才取三十六人。   白鹿院四大天骄被江湖名宿赞过四人皆有人榜潜力后,院中已隐隐有了声音,说这代院弟子将是近三十年来最强的一辈。   皆是压过四大院其余三家,成为四大院之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啊,我苦练剑术,又有神秘罗盘带我游历诸多世界,难不成还没有与他们一争的信心么?   还有一年多时间,到时院魁首是谁,犹未可知!   罗立本随口一言,却点起了陆离心头火焰,热血沸腾。 第四章 无妄之灾   又过数月,白鹿院上下都严肃了起来,院规手训时刻在教习口中被提及。   陆离站在亭阁栏前,极目眺望,隐约可见礼圣殿前,列着几排身形。   「薛怀仁,南恨水,沈清,罗云旗……他们几个想来都在场,随院长、学正们迎接贵客吧。」   应天院,岳麓院,石鼓院,受白鹿院相邀,院中高手携着年轻弟子赶来,共论武道,切磋交流。   大家同出一源,修炼的武学十之七八类似,相互间交流促进的地方很多。   陆离口中提到的几个人名,正是白鹿院这代最出众的几个弟子,所谓的四大天骄。   交流武学,到最后还是要通过功夫本事来印证,白鹿院坐镇主场,当然不肯失了风头,点齐了全部精英弟子。   陆离背负着废物名头入院,就算这两年进步良多,但要混进这个行列还差了些。   「听我那个死鱼脸二弟说,这次论道比武关系到了前人一处遗泽宝藏,连应天院都乔装赶来了。院长都开口承诺,只要获胜一场,院就赐太阴灵乳一滴,上不封顶!」   ??.??m带您追逐小说最新进展   罗胖子口中的死鱼脸,正是同为罗氏子弟,院四大天骄之一的罗云旗。   论及武道天赋,罗云旗和罗立本真是云泥之别。   罗云旗半年前就已经是半步筑基,时时刻刻都在冲击筑基境界,最晚年底就能跨出关键一步,脱胎换骨。   「前人遗泽?」   陆离眼中一亮,旋即黯了下去,「和我等无关,等院吃透消化,应该会有点边角料留出,到时候再看罢。」   自从楚离王朝分裂,南北对峙,地处北方的应天院成了大周王朝的皇家院,一心为大周培养各色人才,和南边三家院的联系都淡了。   应天院不同一般宗门,其弟子毕业后,基本都会有个大周的官面身份,明目张胆的进入大楚境内,未免太过挑衅。   所以一路上,都是改头换面,掩藏了身份前来。   不过事情总是不以自己的意愿来发展,陆离觉着四院交流和他无关,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   「诸位师兄,我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白鹿院里有名的剑术高手,陆离师弟。就连古惊羽学正都夸过陆师弟的剑法,颇有虞院长年轻时候风范。」   一名院弟子领着六七人走来,目标明确地走向剑厅中演剑完毕的陆离。   这人四肢修长,举止洒脱,神情真挚,像是极要好的样子。   事实上,他同陆离只打过两次交道,还发生过利益冲突。   去年古惊羽学正要招一名弟子做学助,整理一屋子陈年剑诀,分门别类,再挑出还有价值的部分。   这些剑诀部分是院前辈捐赠,自创或游历中得来,部分是豫章郡中破落家族的收藏。   一眼就有价值的早就收走,剩下的大多平庸不堪,或有更好替代品。   作为院剑道高手,古惊羽接下了这任务,又嫌耗时太久,生出聘用学助的想法。   学助每月有额外院贴补,权限也和普通弟子不同,每名学正只有两个名额。   整理剑诀,非本身剑法出众不可,否则怎样分辨剑诀庸雅。   候选人正是邓晖和陆离,最后古惊羽选择了剑法悟性更胜一筹的陆离,二人间接结了仇。   「邓师兄,我今日功课尚未结束……」   陆离扫了一眼,跟在邓晖身后的几人服饰各异,全配着长剑,想必是来访的三家院弟子。   四大院难得交流,不可能只来寥寥几人,每家都有五六位弟子。   不说人榜有望,定是最出众一批才有资格,不会丢了院面子。   邓晖带着几个喜好剑道的弟子莫名到访,肯定不是为他扬名,而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有神秘罗盘,陆离完全能凭着不同世界的收获飞速成长,对从白鹿院里争抢资源的心思淡了很多。   若非罗立本点醒,他整个人有些暮气沉沉,对外物毫不在意,渐渐失了锐气。   「陆师弟,大家同气连枝,几位师兄都是各自院里的剑术好手……这次来到豫章郡想要见识兄弟院的剑法,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邓晖一直挂着和煦笑脸,轻盈侧身让出身后几人,开始介绍。   「应天院的柳师兄,黄师兄,岳麓院费师姐,姜师兄,石鼓师院田师兄,李师妹……大家境界相仿,交流切磋效果最好。」   「白鹿陆离向诸位问好……」   陆离欠了欠身,不欲闲聊,今天是罗盘星云相汇再次开启的日子,急着想知道下个世界和任务内容。   不仅关系实力增进,还和性命息息相关。   那次在北魏世界直面筑基盗匪,随手一刀,回归以后让他修养了小半年。   刀尖透体,血水从伤口喷洒出来,离死亡只隔一线。   幸亏用功德值换了枚大还丹,否则不死也成一个废人。   「我所修剑法不宜比试,没甚可观……院中剑术在我之上的弟子不知凡几,几位师兄想交流还是寻他人吧。」   陆离收起百炼青钢剑,作揖准备离开。   石鼓师院那位李师妹脑袋微微一扬,声音清脆:「我等远道而来,陆师兄不肯出手指点,莫非嫌几家院剑法上不得台面,懒得交流?」   「师妹,莫要胡说!」   一位年轻男子上前一步,先呵斥同门一句,再拱手致歉。   「我这师妹打小被惯坏了,石鼓田仞代为赔罪了。」   「无妨,烟雨潇湘剑自在天成,尽显风流,远在豫章郡亦久仰大名。」   对方客气,陆离同样给足面子。   李师妹被自家师兄训斥,双眸微红,泫然欲滴,惹来一位护花使者。   「站住!田师兄大气不同你计较,我却看不下去……要么给李师妹道歉,要么让我替尊长教训你一番,知道什么叫知礼明仪!」   这人猛地上跨一步,浓眉如墨,五官英挺,双目阴鸷。   「岳麓弟子什么时候能当白鹿院的学正了!」   陆离眼神变冷,这几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他心里烦躁。   十多次罗盘世界经历,他手里积下大把人命,遇事早习惯用剑解决。   「邓师兄,这些人由你领来,想必是同样看法?」   岳麓院上代院长是凝出道南正脉法身的真人,天下有数高手。   因此岳麓弟子向来自视甚高,以四大院领头人自居,暗地里龃龉不少。   邓晖面色一变,想要辩解,却没给他机会。   「陆某不才,欲请教岳麓高才剑术……只是剑法尚不纯熟,如有失手,勿怪。」   陆离抽出百炼青钢剑,摆了一个四大院间切磋的起手式。   「好!还有点胆气,能伤到我算你本事,没人找你麻烦!」   姜临渊眼睛一亮,推开身边人劝阻。   他身份特殊,向来骄纵惯了,同门费师姐只能无奈苦笑,又得收拾残局,向人赔罪了。 第五章 剑刃生霜   岳麓院最出名剑法,莫过于浩然正气剑。   重意蕴,讲章法。   不以招式胜人,砥砺心志,肃穆端方,与传道济民的讲学精神相融。   修到最深处,能凭此修成浩然法身。   但在引气、筑基阶段,浩然正气剑显不出优势,还不如那几门招式凌厉的剑法。   看姜临渊架势,在岳麓院中地位不会低。   未言胜,先言败。   陆离出手瞬间,一切杂音消失,旁人议论指点渐渐远去。   心如明镜,不拘对面使用哪路剑法,都不会慌了手脚。   这是他差点溺死后觉醒的长处,第一次通过神秘罗盘去往大康世界,面对血肉横飞的场景,没有一点不适。   ??.??m让您第一时间享受   姜临渊退后一步,剑指苍穹,叩问先贤,似在请教。   寒影交错,二人一触即走,没有变招深入的想法。   只是数招,台下观战众人微微变色。   「邓师弟,这位陆师弟学的是廿四节气剑诀?」   韩师姐纤手按剑,是柄包着常被摩挲兽皮,剑鞘发暗浑浊的长剑。   廿四节气剑诀盛行时,四大院还没分家,各家皆有收藏。   既是喜好剑道的弟子,怎会没看过这部在繁字一道登峰造极的剑法。   只是绝大多数弟子在了解廿四节气剑诀后,知难而退。   就算真有符合条件的剑道天赋,也有修习难度较低,性价比更高的剑法。   如浩然正气剑,如烟雨潇湘剑,师长代代修习,取长补短,有无数可以参照的经验。   还愿习此剑法的,不是疯子,就是对个人剑术天赋极度自信之人。   岳麓院最耀目的弟子,弱冠之年便迈入筑基的姜临海,正是姜临渊兄长,也在此次来访团队中。   韩师姐作为姜临海支持者,自然要照顾迁就他弟弟。   「我也不知,陆师弟平日没在课上演练过……」   邓伦嘴巴发苦,揉了揉面孔,强打精神道。   先被陆离拿话架住,自认低岳麓院一头,传出去对名声大有影响。   这会儿一看,廿四节气剑诀还不是花架子,难怪古惊羽学正选了他做学助。   「邓师弟,此事我记下了……若姜师弟发生意外,我定会如实禀报临海首席。」   韩师姐面色不善,连陆离所使剑法都不晓得,还大谈此人剑法出众。   借交流比剑,拿他们来打压同门弟子无所谓,可出了事就得全担上。   好重的杀气!   姜临渊感受比旁观者真切许多,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真正见过血,杀过人。   不是那种窝在院,只会擂台比试,同门斗剑的纸上谈兵好手。   「这气势没经历多次生死搏杀,沾上百条人命培养不出来,白鹿什么时候冒出个杀才来!」   姜临渊面色凝重,不复之前的骄纵高傲,只有对剑法的虔诚。   「豫章郡哪来的人命给他练手,莫不是边军历练出来的?」   引气武者内力浅薄,若遇小队精锐军士一冲,很容易被夺心神,陷于阵中。   交手时似有寒意入侵,令他反应速度降低。   好在他学的浩然正气剑,一口内力不散,信念不移,斗志高涨。   别管对手招式变得多快,只用一式朱陵问典,灵活运用,护住周身。   这是兄长姜临海悉心指点,融会贯通的一式,引气武者难以攻破。   「从内力看这人不过引气中期,还差我一筹,再拖数十招等他内力不济,就是反扑时候。」   姜临渊天赋不差,不全是借光兄长。   「廿四节气剑诀传的神乎其神,但我谨守门户,不去理会能奈我何?可惜下一式禹碑镇岳还没学会,否则剑招凝重如山,一剑……不好!」   百炼青钢一剑比一剑凌厉,看似被『朱陵问典』防下,突破不了。   可在到了极致情况下,剑速再上一个台阶,连成一线,白影茫茫。   剑剑不留余地,有敌无我,从精妙剑招突兀换成两败俱伤的搏命剑术。   姜临渊有些急了,作为在岳麓院正统教习下成长起来的弟子,享受着第一档待遇,起码能举出三种应对这局面的剑路。   偏偏被廿四节气剑诀名声镇住,想利用内力优势,一味守御,放掉了全部主动权。   这会儿变招不及,一错再错,狼狈至极。   陆离丹田内力一吐,剑刃生霜,肃杀无情,竟让剑厅温度下降好多,仿若置于冰霜交加的天气中。   叮!   当啷!   百炼青钢剑品质明显不如姜临渊手中流水般长剑,剑尖碰撞断了小截,但不影响白芒划过手腕,带出一抹血色。   「还请留手!」   台下只有石鼓院田仞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但双脚生根,没有离开位置一步。   「对不住了,我说过,剑法还不熟练,收不住手。」   陆离看了眼百炼青钢剑,剑尖折断,剑身四五个米粒大小豁口。   这剑用不成了,得花数十枚银钱,请铸剑堂的大师傅回炉锻造过才成。   看来对方的剑,品阶不输掩日剑。   霜降,逆命肃杀。   自己掌握的第二式廿四节气剑诀,相比秋分更极端,更惨烈的一剑。   原以为适用范围不大,现在看来对付温室中花朵效果不错。   韩师姐快步上前,搀扶住了面色惨白的姜临渊,右手小臂一条深可见骨的剑伤,好在没伤到骨头经脉。   敷下上好伤药,静养几月,就能恢复过来。   「岳麓院剑法精妙,在下内力消耗过度,要回屋歇息,就此别过。」   首次和别家院弟子比试便轻松取胜,陆离心情畅快,对自己实力有了大概定位。   只要能在罗盘世间活下来,他武道资质上的弱点一样能弥补上。   白鹿院的资源轮不上,有一个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作为后盾,有能兑换一切的星空大殿,用不了多久就能震惊所有人。   「白鹿院卧虎藏龙,这种弟子居然默默无闻,没资格进入四院交流名单……」   田仞看着陆离远去背影,盘算起刚才换自己登台,胜算几分。   烟雨潇湘剑飘逸灵动,似水墨氤氲,藏文士风流。   化衡山云烟,湘水柔波,招式优美娟秀,对上廿四节气剑诀,应该能比姜临渊好些。   能不能赢,就要看陆离有没有藏更多手段。   「怎么会这样!」   一声惊呼,转头看去,姜临渊手臂上已经洒满止血药粉。   结果鲜血没有半点止住迹象,流血过多,让他有进入昏迷迹象。   「血液凝霜……是霜降剑式,那人的廿四节气剑诀登堂入室,修出了自然之律!」   应天院的柳师兄脱口而出,蹲下身子,摸了一手。   鲜血冰凉,还有几粒冰碴子。   「快去寻师长救助,等寒气入了肺腑,救回来也废了一半!」   韩师姐面色大变,抱起姜临渊,足底生莲,直奔岳麓院几位长辈正在议事的礼圣殿。   「好强的剑!好狠的手段!」   田仞暗暗胆寒,想不到有这等疯子放弃前路清晰的剑法不学,对着廿四节气剑诀孤注一掷,还修出点真东西。   若非修为低了点,几家院将多出一位劲敌。   不过姜临海率先迈入筑基,名登人榜,隐隐有四大院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架势。   他弟弟真被废了,那仇可结大了。 第六章 强制任务   陆离每天生活安排的极其规律,晨起按照四季变化,感应天地之气,尝试修习廿四节气剑诀中各个剑式。   到目前为止,只有秋部六剑有些动静,感觉白露一式快要入门。   用过早饭开始读,各类杂,游记小说,来者不拒。   这是在发现星云罗盘会将自己送入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朝代后,养成的习惯。   多知晓些轶闻轶事,很可能在任务当中救下一命。   午后去剑厅演练剑法,运转功法打磨内力,晚上整理罗盘世界收获,接下来要兑换的物品。   偶尔还要同罗立本相约,喝酒清谈。   中间穿插院课程,还要自行调节,十分紧凑。   一场预料之外的比剑,没在陆离心头停留多久,即将到来的罗盘穿越才是重头戏。   「希望是个资源丰富,丹道昌盛的世界……我这资质,靠自己修炼太慢了!」   ??.??m最新的小说进展   回到屋内,陆离关好门窗,深吸口气伸出双手。   左手手背是只罗盘,星云成织,银河璀璨。   他好几次故意展露出来,外人见不到上边图案。   星云交汇的十二个时辰内,必须进入罗盘世界,否则就会不受控制被强行挪移。   不管在什么环境下,用什么手段,都没法阻止。   右手按住星云,星云流转不休,一阵涟漪过后,屋内已空无一人。   ……   星河倒悬,浩瀚空间里一座古朴大殿屹立,亘古永存。   「大还丹是贵,可关键时刻能吊住性命,一百功德照样得换。」   陆离取来掩日剑,又在星空大殿用所剩不多的功德换了一枚用蜡纸封好的玉色丹药。   穿胸破肚的外伤,经脉断裂的内伤,大还丹都能救,主要靠释放草木精华保住性命,使伤势不再恶化。   至于剩下暗伤,回到星空大殿兑换痊愈类目就好。   如身价丰厚,还能选闪避锐器的贴身内甲,   喷发雷火,可以威胁到筑基高手的精密暗器,   一张符纸,能让淬体武人刀枪不入,一炷香时间内体魄等同浸淫了铁布衫三四十年的锻体好手。   每一样,都能大幅提高在罗盘世界中活下来的机率。   不过兑换所需功德,全在数百近千。   还有更后边类目,被灰影遮着,看不见详情,想来价值更高。   一刻钟准备时间刚过,眼前一黑一亮,星河远去,周边环境急促变幻。   光暗交替,群山峻岭,森严军寨,同时那个没有感情的冷漠声音响起。   「北魏末年,天倾地裂,河阴六镇作乱,烽烟又起。豪强割据,流民如蚁,白骨蔽野。」   「并州西境,有屯田校尉贺狰裹挟溃兵,屠村掠邑,残暴不仁。割人头筑京观,杀妇孺饲战马,百姓闻其名而止啼。」   「主线任务:诛屯田校尉贺狰,限时一月,奖励功德五百,逾期抹除。」   「支线任务:大魏皇室铸元龙印,邀天下宗师共聚神都,评选至强武人。获得一张邀请帖,奖励一张初级避世符。」   星云罗盘发布的任务分两种,主线任务强制执行,一旦失败就会被抹除。   以罗盘展现出来的逆天威能,不用怀疑能否做到。   而支线任务就像之前大康世界的仙镜连环任务,可做可不做。   陆离站稳脚跟,不急着行动,观察四方。   一处荒僻林子,不见人烟。   面孔和身形自动微调到了惯用模样,那个已经数次到访北魏世界的白无名。   北魏世界是他最喜欢的世界,一来整体水平和真实世界相仿,不至于收获寥寥或根本参与不进去。   另一个,作为中土大陆存在过的皇朝,知晓已发生的历史等同未卜先知。   当然,以他目前层面根本参与不进历史大事件里,还在基层打转。   「两个任务,诛杀校尉,才奖五百功德?」   陆离分辨了一下方位,后世的河阴郡在大周王朝境内,同豫章郡隔着快两千里。   此时离北魏彻底覆灭还剩三十来年,正是民不聊生,易子相食,最黑暗的时期。   等大魏最后一位帝王纵情声色,荒淫早夭,才轮到南方巨族熊氏崛起。   横扫中土,荡平各路豪强,建立起了大楚皇朝。   依记录北魏军职的古籍描述,一开始校尉能领三千人,除皇族子弟,非炼神强者不能担任。   后期吏治败坏,空饷能到七成,对校尉的修为放低了要求。   但一地屯田校尉,肯定是位资深筑基武者。   加上千名部属,还限定时间,这任务对陆离来说完全是死亡难度。   星云罗盘最是公允,奖励和任务难度匹配,五百功德绝对配不上强制任务的难度。   说明这任务另有玄机,不可能让他强上,闯入军寨格杀贺狰那样简单。   「情报为先,寻本地人问问情况,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浩虚步施展开来,足下生风,很快找到一条被车轮碾过的小路。   这门身法以长距离赶路见长,旧力不竭,新力已生,一口气狂奔百里都是等闲。   但在近身交手,辗转腾挪上,就不如灵巧多变身法了。   跑出三十里,见到一面低矮土墙,拴着几匹骏马,后边是荒村残垣。   摆着几条桌椅,撑起一个茶肆,有名年轻小二端茶送水,年纪大些的在烧火煮茶。   很明显,这儿过去是个村落,破落之后村民迁走,也不知这茶肆怎么经营的。   「沏壶散茶来。」   陆离快速打量一圈,挑了个边缘位置坐下。   茶肆里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彪形大汉,灰扑扑的战袄,骏马应该是他们的。   另一桌是对夫妻,背着好几个包裹,估计是去投亲。   挤在板凳上,神情畏缩,只顾大口大口喝茶。   「客官,茶水五文钱,粿子是送的。」   小二托着木盘,一壶茶,一只杯子,小碗里摆着只黄面粿子。   「从这到并州府城,还有多远?」   陆离摸出五个大子,摆在木盘上。   既知晓今后少不了来北魏世界,他早就做好准备,去古董铺换了不少大魏通宝。   武道高手,没钱同样寸步难行。   总不能酒楼吃顿饭,还得是霸王餐。 第七章 全员恶人   并州府城!   三名军士纷纷侧目,目光投了过来,看起来有些兴趣。   「客官,往前就能看见官道……沿路直行十多里,就是府城。」   小二弯下身子,飞快地收走大魏通宝。   ,??????????.?????   「不过这年头路上不太平,流匪强贼,还有散乱的兵痞,最好搭上一支商队同行。」   说到后边,小二不自觉压低声音,眼神飘忽起来。   陆离坐下没多久,那对逃难夫妻起身顶着炎日继续赶路,显然一旁的军汉让他们很不自在。   「就这样走了,不给个交代?」   沙哑的嗓子像个破风箱,呼啦呼啦的漏风,听的人瘆得慌。   「军爷高擡贵手,我俩身上只有被褥衣衫,没有财物……」   那对夫妻愣住,僵硬地转过身来,男子面孔黝黑,双臂精壮,背上一把猎刀。   「军爷,军爷!老头子和徐巡检有交情,前日还送过一条腊肉,莫要拆了我的茶档!」   白发稀疏的烧火老头慌慌张张跳起来,焦急大喊。   溃兵?   陆离手指搭上了掩日剑,知道大魏皇朝末年军纪混乱,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   他们应该不是贺狰属下,那支队伍极少离开军寨,来去如风,行事更残暴十倍。   罗盘世界的人究竟是一条条鲜活生命,还是仅仅是一段幻想、一个印记,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直到在北魏世界见到一位史留名的人物,才想通一切。   行事但凭本心,慎独不欺,真实世界如何,此地同样。   杀人果决,不代表要将罗盘世界中的人当做数字,当成积累功德的养料。   抱着那样心思,离入魔也不远了。   『没穿铁甲,远离战马,一旦动手十息内能取他们性命……不过茶摊上的两人,也不简单。』   一个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任务,让陆离有自己一套判断对手实力的方法。   从呼吸频率,血气浓度,脚步虚实,不用真正动手就能分析个大概。   只局限筑基以下,筑基之后,窍穴打开,内力暴涨还在其次,关键会多出许多意想不到本事。   再用这法子,答案会大相迳庭。   「蓝先生,那十块金锭是义军用来购买粮草的,一旦卷走有多少人要饿肚子……我们兄弟几个想投奔赵当家,只能拿你们项上头颅一用。」   领头军汉站了起来,叫破逃难夫妇身份。   「什么狗屁义军,拉扯几年连一座城池都攻不下来,等朝廷平了西边流民,一支六镇新军就能全平了!」   男子抽出猎刀横在胸前,怯弱畏缩无影无踪,恶狠狠地道。   「见者有份,分三位兄弟五块金锭,不比去义军刀头添血有前途!」   腰间褡裢一扯,露出一排明晃晃的金锭。   三名军汉呼吸一下重了起来,眼神被勾住再也挪不开。   还是领头军汉咳嗽了一下,抄起桌上两柄金瓜锤,喊道:「都做了,再论后话!」   其余两人使雁翎刀,配合默契,左右夹击,很快把姓蓝男子逼的刀法散乱,连连后退。   而领头军汉提着金瓜锤缓缓向前,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突然双腿一蹬,炮弹一样冲到妇人面前。   双锤砸下,红白一片,面目全非。   「啐!真是个普通人,亏俺这般小心……小三,小五,不用留手,直接杀了!」   「军爷,那是……」   白发老头看领头军汉充满杀气走来,双腿颤栗,突然惊愕望向死去妇人方向。   领头军汉刚一回头,胸口一痛,沙场淬炼出来的本能让他双锤向后一挥,同时运足内力绷紧受伤位置肌肉。   白发老头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柄细剑刺了下,没有胸口护心镜阻挡,肯定是透心凉了。   小二飞快地从裤腿抽出一把匕首,几个纵跃,来到了另一侧虎视眈眈。   「真是,全员恶人啊……」   陆离不是第一回来北魏世界了,前几次穿越到城中,没直接观察到这个在史上被称作最黑暗混乱的年代。   相比之下,连年饥荒欠收的大楚都映衬的良善很多。   逃难夫妻是卷走义军粮款的叛徒,三名军汉打着义军旗号准备杀人灭口、贪墨金锭,茶摊老少出手阴狠,不知暗害了多少落单客商。   两名使刀军汉解决了蓝姓男子,对视一眼,朝着陆离这儿奔来。   白发老头和小二实力不高,未生内力,偷袭暗算失败后威胁就大大降低。   先将陌生路人处置了,再配合头儿拿下两人,免得走漏风声。   白芒一闪,两名军汉脖子多了个窟窿,捂着伤口支支吾吾声音都喊不出来。   掩日剑金阴所铸,内力加持下炽光夺目,两个引气初期军汉哪里想到其貌不扬的青年突然暴起,眼睛一花就丢了性命。   陆离脚步不停,身形一晃,随手两剑,白发老头和小二像主动迎上剑尖一般,闷哼一声倒下。   「你是哪家子弟?还是皇城司的密探?」   领头军汉眼角一跳,兔起鹘落,两名同伴,两名盗匪死的干净。   先前那问路方式,还以为是个没有经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结果眨眼成了猛虎。   「我问,你答。」   陆离在每具尸身上各补一剑,头也不擡,自顾自说道。   「义军多大规模,头领是谁,什么修为,同贺狰关系如何?」   「义军号称过万,但核心人马是五百撞死营,大当家赵三秦早年做过马贼,应是筑基后期修为……赵大当家小妹是被贺校尉掠去玩乐致死,两边势不两立,仇深似海。」   领头军汉瞪圆眼睛,一眨不眨,想要先动手为强,又对刚才那鬼魅般的剑法心存忌惮。   那精妙剑法不是普通江湖武夫,三流宗门能教导出来的,再通过这问话笃定有官方身份。   不然为何对义军和屯田校尉贺狰这样关注,挑拨地方势力,暗杀行刺,捕风探秘,正是皇城司的强项。   「你和义军什么关系,已经加入其中?」   陆离掀开茶摊,几包蒙汗药,一堆沾血的破旧衣衫。   果然主职是盗匪,今日见人多势众不敢下药,结果阴差阳错丢了性命。   又走到蓝姓男子尸体旁,弯下身子去捡那只装满金锭的褡裢。   「赵大当家广发英雄帖,说要拔了屯田军寨,放粮救济灾民……俺一个老乡和姓蓝的有交情,听说这人在打听离开并州的商行,抱着试试看想法一路跟了上来。」   领头军汉添了下嘴唇,看着毫无防备蹲下的青年,露出嗜血狞笑。   「大人饶俺一命,并州上下俺最熟悉,全能打理……」   他肌肉鼓起,青筋如蚯蚓般游动,揉身扑了上去。   两只金瓜锤一前一后,先砸背心,再砸后脑,带起呼啸风声。   压榨气血,蓄势一击,在性命攸关下威势还要超过状态完好时。   陆离好似背后有眼,反手一剑,如羚羊挂角,斩在领头军汉最难受地方,引导两只金瓜锤轰地撞在了一起。   震天巨响,让领头军汉双手发麻,气血翻涌。   又是一剑刺来,金瓜锤一封,却灵蛇般穿过,绕了一圈,带着不甘眼神的头颅飞上天空。   「全员恶人,那就一齐上路。」   掩日剑一转,没有丁点血迹,光华灿烂。 第八章 皇城司   十块金锭,一些零散钱币,全打成一包。   看本,??????55.??????   蓝姓男子包裹里还搜出本五虎断门刀法,翻了两页,走的大开大合路数,价值不高。   放在白鹿院,连收入藏阁底层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桩收获,是那三匹骏马,也能值不少钱。   罗盘世界中的金银不能直接拿回真实世界,需通过星云大殿,支付一定功德才能随身带离。   否则就会自动留在殿中,下次进入时照旧可以取用。   只有向星云大殿兑换出来的物品,才能不受限制,通往每个世界。   「这支义军加上赵三秦,整体实力比屯田军寨稍弱,但有一战之力……看来任务关键,就在于相助赵三秦取胜,同时把时间限制在一个月以内。」   如此一来,才从十死无生,降到九死一生。   「情报还是匮乏,我知晓的北魏秘史在并州小城百无一用,如何取信赵三秦以及区区引气中期怎样掺和筑基高手争斗也是个问题。」   赏识陆离的院学正古惊羽,便是筑基圆满修为,曾出手指点过他两回。。   开窍之后,哪怕古惊羽压制内力在引气水准,不讲剑法差距,光是种种敏锐感知,超速反应就能随便碾压筑基以下。   加入这种级别的厮杀,一个不慎会因为余波丢了性命。   最好能隔着远远的,静候赵三秦同贺狰杀的天昏地暗,最终任务完成。   点燃一堆柴火,将尸身一块烧了。   挑出一匹骏马,陆离骑上之后扯着其他两根缰绳,向府城出发。   ……   并州府城。   相较外边,城里还保持着基本秩序,只是街边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乞丐。   官府已经禁止流民入城,否则更加不堪入目。   陆离用了两天时间,把府城逛了一遍,发现很多东西同预计的有很大区别。   官府已形同虚设,政不出府衙,城中由三大世家操持理事。   义军没有人人喊打,光明正大的在中央大街租了两间铺子,改成茶楼,接待各路仁义好汉。   反倒是贺狰名号,人人谈之色变,畏如蛇蝎。   「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已经衰弱到无以复加,处处流民烽火,各郡军头跋扈……难怪大楚崛起的时候那样轻松,几场关键战役后很多区域传檄而定。」   陆离从贴身腰包中翻出一块令牌,正面一条白龙,反面阳刻着三个篆字。   「义军和屯田军寨水火不容已经两年,而我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不行非常法,难以成事。反正事成之后抽身走人,再大漏洞,闯再大祸也与我无关了。」   府城衙役早换成三大家族的私兵,包括城门守卫,巡街捕快。   但偌大城池,总有三大家族管理不到的地方,催生出了大堆地下帮派。   论实力谈不上多强,可能连一名筑基武者都找不出来,但成员众多,涉及底层方方面面。   想要做些事情,找他们比找官府有用多了。   真实世界,彭城陆氏以船帮发家,没出过几个遮奢大人物,在彭城却没人敢小觑。   逢年过节,城主常来拜会家主。   无它,就凭陆氏一句话,蓝沙河两岸七个码头万名力夫,三百多条货船上几千名船工全要听令。   陆离对这类帮派的运转规矩和存在逻辑一清二楚,几枚大钱通过街边帮闲找到了并州城里说话最管用的灰狼帮驻地。   并州多山,野兽自然也多,皮毛,药材,木料,是山民三大经济来源。   不管是哪个村落,来府城售卖山货只能通过灰狼帮出售。   违者,就是打断双腿丢进臭水沟里。   这条规矩执行了二十多年,中间有过多次反抗,全都无果。   加上灰狼帮的收购价格只比市面零售低了四成,山民怨气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位少爷想挑些什么,新来几张完整虎皮,可要看看?」   帮派驻地建得同大商行一般,按照山货门类,摆着好几个大厅。   一进门,就有干练伙计上前问候。   「可有主事的在?有大买卖要谈,千金往上。」   陆离换了身宽袍博带,大袖叠层的罗衣,样式奢华,飘逸洒脱。   「快请到雅室,我马上请柳爷来和您谈。」   伙计吓了一跳,以为耳聪听错,单笔这种金额都是帮中大佬洽谈,散厅一年碰不到几回。   看气质架势,不像来寻乐子的纨绔,连忙让人引入小院,自己去请副帮主。   陆离坐定,喝到第二杯茶时,门被敲响,有人大步走进来。   「在下柳章,为此地主事,是阁下说有千金以上的生意要和本帮来做?」   柳章看着不像一名江湖人士,尤其是灰狼帮这种上不得台面,沾黑做脏活的帮派头领。   文质彬彬,生得一副白净面孔,倒像个文弱生。   看呼吸缓急,也是修成内力,刚入引气的水准。   「我要买粮食,越多越好,粗粮陈米,来者不拒……你家能筹到多少,全部吃下,比粮行价格上浮一成。」   陆离摸出一块金锭,铛的一下摆在了桌上,笑着说道。   「这年头,粮食可是紧俏货,公子从哪边来,运费怎么计算?」   柳章呼吸急促两分,一眼看出是十六两的制式金锭。   换成大魏金线龙纹钱,至少能值六十枚。   市面俗称的一金,就指一枚金线龙纹钱。   「不用你们运,送到附近货栈,自有人来取。」   陆离轻轻敲击桌上金锭,引得目光在手指上徘徊。   「并州粮食七成归沈家所有,公子只上浮一成,只怕最终收到的数量有限。」   柳章收起心思,认真谈起生意。   来人身份神秘,手笔阔绰,气质不俗,又是采购最敏感的大笔粮食。   对这样的人物黑吃黑可没那胆子,甚至他大哥都会为难,要去问背后大人的意见。   他只需做好自己应做的,当成普通生意来谈就行。   「若灰狼帮做不到,我就请人从各家粮行采买,只是效率慢了些……千金的量,你们赚不少了。」   陆离直接起身,看也不看金锭一眼。   「这个作为定金,三天之后再来,希望能听到一个具体数目。」   「还请公子留下名号,方便有消息后联系。」   柳章慌慌张张起身,这生意谈的莫名其妙,全程被对方牵着走。   「不用了,大魏还没人敢赖我家的东西!」   陆离笑了笑,挥手将一物往桌上一按,潇洒离去。   柳章低头瞧了眼,面色煞白,扶住椅子才没跌倒,大脑一片空白。   桌上多了一个刻印。   皇城司。 第九章 钓人   皇城司,北魏最臭名昭着的情报机构,从江湖三教九流,到朝廷三公,再到军部大将军,调查范围。   巅峰时期,鹰犬数万,搅动江湖,监管朝堂,大手遮天。   ??.??m让您不错过每一章更新   皇朝末年,地方触手被斩断许多,但在并州小城仍有很大威慑力。   陆离打的主意,正是要借皇城司这张虎皮,讲一个让并州上下心动的故事。   用无法拒绝的诱饵,迫使义军和贺狰在一个月内展开最终对决。   至于后边暴露,无法收场,和回到白鹿院的他有什么关系。   「这块令牌货真价实,用了我二百两银子才托人寻来,放在正牌皇城司密探眼前都得迷糊……且照史料来看,这个节点的皇城司重心在神都即将展开的元龙大会上,各郡好手都召了回去。」   这便是陆离的底气,皇城司令牌制造时用的是皇族特有的紫晶石,坚硬程度堪比神兵利器,外人难以仿制。   且除了一郡主事鹰台都尉外,其余人没资格知晓全部同僚身份,他完全可以凭藉这块从彭城古董铺买回来的真实令牌和对皇城司体系的了解唬住绝大多数人。   「冒充皇城司有三个好处,首先河阴郡明面上没有扯反旗,皇城司探子远比来历空白的年轻人有人身安全保障。第二个,想要推着义军往既定方向走,甚至拖着更多势力下水,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有力背。」   陆离回到客栈,用过餐点,开始回顾自己的行为,查看有无破绽和要改进的地方。   「第三点,万一赵三秦不是贺狰对手那就完了……保险起见,最好多拉两名筑基高手进来。」   他不想将自己性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最近几次星云罗盘发布的任务,一回难过一回。   能明显察觉到,接下来穿越的世界不会像最开始那般,平淡似水。   那个时候只要足够小心再加上一点灵活头脑,就能活下来。   今后如果实力提升的速度跟不上,带来重大转变,无穷机缘的星云罗盘下一刻就会抹杀自己。   确认同灰狼帮柳章的沟通没有问题,接下来就等着往并州府城投入的这颗石子,掀起足够大的涟漪。   一名皇城司密探突然来到府城采购大批量粮食,肯定会报到三大家族那里。   就看是哪家先咬住这口鱼饵,来配合他将这场大戏唱下去。   ……   第四日。   并州沈氏,积善堂。   河阴山多且险,田地稀少,能通水渠的良田一亩能喊到三十枚银边龙纹钱,还有价无市。   不是灾荒年纪,活不下去,没有哪家肯卖祖传耕田。   沈氏祖上出过一位三品御史大夫,致仕以后归乡采买田地庄园,接受亲族投献,开枝散叶。   后代耕读传家,五六品的中层官员从没断过,家业越来越大。   单单族田就超五万亩,还有分家出去各支名下的田地。   这些年光景不好,沈氏一边开设粥棚大做善事,一边让族田数目翻了一番。   并州粮价,涨一文,跌一文,都要沈氏老太爷点头才成。   「说说吧,看在送来那两车百年阴沉木的份上,听听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主位上,端坐的老者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笑眯眯的放下茶盏。   「懋伯,那是我孝敬您的,只要您开口,就算能上柱梁的金丝楠木都给您寻到……这次来,是遇上件古怪事儿,想请您拿个主意。」   中年人一身劲装,外表粗豪,身后站着两个气质和积善堂明显不符的随扈。   唐烈父辈是沈氏护院,救过当时的大少爷现在的族长老太爷沈中懋性命,得了恩典,捐了个巡检官职。   生下唐烈后,发现儿子天生蛮力,武道天赋出众,又是沈氏托的关系去郡治所在的河阴郡城习武,拜在撼岳宗门下。   筑基之后回到并州,接了父亲的武职,娶了沈氏旁支小姐,门楣上升了一个台阶。   尤其在做巡检的过程中,展现出来惊人实力,收服灰狼帮,打散两股流民,加授了承务郎的散官职位。   半座城的巡防,都压在他身上。   和沈氏的关系已非全然从属,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和独立性。   唐烈踹了脚身后的文弱生,呵道:「还不将前日发生的事情如实道来,请老爷子评判!」   柳章颤颤巍巍,并着双脚,盯着鞋面,把陆离登门买粮经过说了一遍。   不敢添一字,不敢删一句。   沈氏盘踞并州两百余年,根深蒂固,碾死看着势大的灰狼帮和处置一头兔子没有区别。   唐烈作为巡检,手上有兵权,有名分,更有过硬实力。   灰狼帮帮主同样是积年筑基,曾交手不到二十回合就败下阵来,这才是全面倒向的根本原因。   前日疑似皇城司密探走后,柳章立刻找到帮主汇报情况。   商量一通觉得担不下来,总算在昨天见到了背后的唐巡检,今日又被带到沈氏积善堂。   「懋伯,我请人验过印记,暗纹、字体,和郡中过去发来的皇城司密函对得上,不是造假……那人回客栈后还没出门,也无人上门拜访接头。」   唐烈在河阴郡城生活了十多年,见过皇城司跋扈气势,嚣张手段。   堂堂炼神强者,在鹰台都尉面前要陪着笑脸,斟茶敬酒。   皇城司一句话,各家宗门便要献上最宝贵的修炼资源。   哪怕当下环境和二十多年前不同,他仍然心生忌惮,生怕卷入什么大案。   有着姻亲关系又是恩主的沈氏,成了最佳商量对象。   谁让那位神秘人提出的采购粮食生意,沈氏想躲开也不成。   这关头,唐烈胸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小门小户,哪怕这几十年被世人认为一路顺畅,可和并州沈氏这等簪缨世家比起来还差得太远。   一个皇城司密探就让他慌了神,想寻人求助,官面上也无更高品关系。   「皇城司……」   沈中懋眉头打结,不复淡然模样。   「既然人家付了定金,那生意就得往下做,等下你拿我帖子去粮仓调一千金的粮出来……至于打的什么主意,明日见面不就晓得了。我让老三同你一块儿去,真的,自会有后续吩咐,假的……」   「有三爷同行,自然没有问题了!」   唐烈像吃了颗定心丸,恭维两句后见老太爷端茶,起身告辞。 第十章 第五日   沈氏后院,自渡园。   这儿平日除了送饭厨娘没人进出,许多沈氏弟子都不清楚哪位长辈住在这儿。   只知道没事不准靠近,更严禁进入园内。   沈中懋撑着拐杖,没叫人扶,一个人走来自渡园。   暗处有几名侍卫,看他到来纷纷退后,继续隐藏身形。   「老三,上次同你说的让年轻族人来你跟前习武,考虑的怎么样?」   穿堂跨廊,沈中懋见到了那个最宠爱的三子清瘦背影,心中一痛。   「我说过了,我修习的功法不适合家里人,也没资格外传……」   ??????????.?????,   沈和弘头也不回,声音干涩,没有一丝活力。   「那你就挑着些能教的内容,多点拨点拨有天赋的……眼看即将天下大乱,家里没有一位炼神镇着总不放心。」   沈中懋拐杖击地,擡高音量。   既是给沈和弘找些事做,走出阴霾,也是心里话。   炼神强者来去如风,除非摆下特定军阵,再多军士都不放在眼里。   一人之力,就能扭转一城局势。   沈氏以科举起家,看着清贵,家传武学很普通,战事一起反而不如其他两家。   三儿子沈和弘原本是家族中最有希望冲击炼神境界的,名师教导,二十出头就筑基成功。   结果偷偷加入了皇城司,五年前在执行一次重大任务时遭遇伏击,差点全军覆灭、   最后,只有沈和弘一人剩半条命逃了出来。   外伤好治,但多次催动『无我心』带来的心神枯竭,彻底断绝了他的炼神前路。   自那之后,干脆回到家中,闭门不出。   「看了几个,心性不定,优柔寡断,放过去早逐出门……指望培养炼神,父亲再往小一辈里去找罢。」   沈和弘冷笑了声,显然对家族子侄辈很看不上。   沈中懋气的胸闷,挥了两下拐杖,才冷静下来道:「城里来了一人大肆收购粮食,露了皇城司的令牌,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皇城司的人?」   沈和弘转过身来,正值壮年的岁数,面上却比他父亲还要沧桑。   「不可能,同僚来并州出任务都会知会我一声,除非秘密行事,收购粮食显然不在其中。」   「这是他留在灰狼帮的印记,你瞧瞧真伪。」   沈中懋递过去一块丝巾,是从灰狼帮桌子上原封不动拓印下来。   「好大的胆子!」   沈和弘猛地起身,清瘦身子爆发出惊人威势,身旁池塘水面震荡。   「是假的?」   沈中懋喜出望外,这样最好,同皇城司打交道总让人提心吊胆。   「令牌是真,人是假的……这是都尉一级的腰牌,那等大人物会亲临并州,跟一个帮派首领商量生意?」   沈和弘摸着熟悉的印记,愤怒过后开始思考。   「但他怎么得来的腰牌,仿制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细,每位鹰台都尉皆是炼神强者,有本事抢走或盗取的那得是什么人物……难道有位大人罹难,正好被人拾去了腰牌。」   这事情从头到尾透着诡异,前后矛盾,让他都有些糊涂了。   不管怎么说,都激发了沈和弘的兴趣,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相信,只要是假的,装扮的再像,准备的再周全,也不可能瞒过他这个曾经的缇骑校尉。   「老三,事有蹊跷,要不要点齐私兵,再请府上大教头和你同去?」   沈中懋心里七上八下,口中大教头是沈氏大价钱请来的筑基圆满高手。   「哈哈,我是废了半条命,但那种乡下把式能在我手上走出五十招,那些年在皇城司的苦算白吃了!」   沈和弘大笑起来,好久没露出这幅恣意轻狂表情。   「真要是炼神,喊上全城筑基又如何……叫唐烈一起就行,免得是个身法出众的小子,溜得飞快,唐烈起码外边见过世面。」   ……   身处罗盘世界,陆离亦修炼不辍,只是减了几个环节。   罗盘世界的修炼收获,剑法领悟,回到真实世界尽数继承。   他想过等功德值充盈,就多兑换几张避世符,一股脑用了把修为提升到引气圆满。   这样一来,和院同辈交手,起码在内力上不会吃亏。   「白露冰霜诀只有清心凝神,筑基后内力附带一丝寒意的附加效果,在积蓄内力,壮大内腑上有些平庸了……星云大殿倒有几本合适功法,但哪怕只兑换一卷都得数千功德,遥遥无期。」   运转功法一个周天,陆离缓缓吐出一道长呼,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寒气。   「院镇院武学周流六虚,刚柔相济,生生不息,据传能加快修炼速度,最适合我这类修炼天赋愚钝的人。可惜,只有院长首肯,才能得授周流六虚,不然还能走走虞子歧副院长的路子。」   「连那所谓的四大天骄,都没有一人被授予。」   还有一条途径,那便是从罗盘世界中获得功法。   不过以他目前接触到的层次,能到手的武学恐怕还不如白露冰霜诀,就没必要白费工夫。   「第五天了,今日就该去找灰狼帮要个回复了……噢,看来是不用了,引来两条大鱼。」   坐在窗边的陆离见到一群人进入客栈,前边带路的正是灰狼帮柳章。   后边有两位气质突出,一人身躯宽厚,雄壮粗豪,一人清瘦病态,衣衫宽松。   一眼看不穿底细,当是筑基武者无疑。   找到自己落脚点不奇怪,灰狼帮这点小事做不到,对府城地下势力掌控就太差劲了。   「主动上门,看来是皇城司身份起作用了……不知是将信将疑,还是全然不信?」   「两位筑基高手站位疏离,分属两派人马还是合作关系?」   「不管来的是哪家,我都准备了最诱人的饵食,没人能比我更清楚北魏今后走向,这些世家抗拒不了……」   陆离调整心情,静候来人,面上表情逐渐阴冷深沉起来。   不使自己相信,如何能扮演好一个角色。   房门敲响,只进来三人,其余人全留在了外边。   陆离清晰捕捉到了那个清瘦病态男子的眼神,不屑,嘲笑,愤怒。   不对劲!   还没开口,这人怎好像就判定自己并非皇城司密探!   「不带听雨刀,没有鹰喙刺,哪来的小子冒充皇城司密探!区区引气带着都尉令牌,还不交代清楚,从何得来!」   暴喝声响起,清瘦男子鹰隼般的眼神射来,身子微微摇晃,整间房子好似都有他的影子。 第十一章 角色扮演   糟糕!   看本,???5?5?.???m?   陆离暗叫不妙,来人竟对皇城司这般熟悉,莫不是碰上真正的密探。   都尉令牌!   那个古董铺老板信誓旦旦保证,这块令牌货真价实,卖家祖上是北魏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没曾想不是虚张声势,真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个情报机构一号人物是皇城司提点使,通常虚设或由储君兼任。   事实上由两位同知使掌皇城司事,总揽事务,主持工作。   往下一级才是鹰台都尉,掌一郡或数郡事务,已经是地方上的实权派。   来并州行事,掏出这块令牌的确夸张。   外人分不清差别,可在内部人士看来就是天大破绽。   好在陆离来前准备了数套说辞,心头慌乱,但没有表露到面上来。   拼了!   冒充底层密探会被戳破,是因为这个痨病鬼似的家伙相熟。   我直接把气球吹到最大,看你还敢不敢笃定!   底层细节我不清楚,高层走向没人比我懂!   「外巡司的乡巴佬来教小爷做事?」   陆离屁股不擡,睨了一眼,没把两位随时能取他性命的筑基高手放在眼里。   「柳帮主,我同你做生意,带两个外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在下唐烈,忝为并州西城巡检,灰狼帮正在辖下,不算不相关的人吧?」   唐烈适时上前一步,抢先开口。   沈三爷一口咬定此人假冒皇城司,他却不想得罪死了,哪怕只有万一概率。   自己可没官场援手、皇城司故旧,真要误会了,沈三爷陪酒一杯,背锅的还能是谁?   「眼下百石以上粮食交易得先经过府衙批示,阁下又出示了皇城司令牌,我等来验证身份是合规手续。」   陆离身子后仰,姿态放松,从头到尾没有紧张露怯,嗤笑一声:「要查身份?小爷姓白,家中排行第六,内察司奉车都尉。」   又瞥了眼清瘦男子,挑衅似的说道,「你是河阴的缇骑校尉还是伏影郎?」   皇城司分两套班子,内察司管宫闱监听,朝堂督办,也包括对内审查。   世人印象中的密探实则为外巡司,主理审查地方,江湖缉捕,战场刺杀。   前者人数还不到后者的十分之一,普通人甚至不清楚两者区别。   不论待遇还是职权,内察司都更高贵些,向来看不起四处奔波的外巡司。   「沈某曾是河阴郡缇骑校尉,五年前因伤退出……」   清瘦男子愣了一愣,下意识问道。   「都尉一级向来炼神强者才能担任,你凭什么破例……可有别的身份凭证,否则只能将你擒下,向郡城通报等候回复。」   从最底层的听风密探,到伏影郎,再到主理一方的缇骑校尉,外巡司有着清晰的晋升路线。   立下多少功勋,截获几份情报,会赐下金银宅田,上等武学,神兵利器,破境丹药。   可决定职位晋升的,还是修为高低。   不同于其他部门,外巡司每个职级对修为的要求是铁律。   非炼神不得任都尉,非真人境宗师不得任同知使。   这也是为何一个照面,还没开口质询,沈和弘就认定陆离冒名顶替的原因。   结果一下又抛出另一种可能,居然自称是来自内察司的奉车都尉。   他这个只在河阴郡附近打转,没离开过北面的前缇骑校尉,哪知晓远在神都的内察司晋升流程。   十多年皇城司生涯,只在公文上见过内察司存在。   「你也配查小爷来历?问问你家鹰台都尉,有没那胆子!」   陆离脸上不见怒意,他给自己在北魏世界准备了好几个身份,此时扮演的是其中出身最尊贵那个。   「家祖证监天法身掌内察司,官拜从二品,加右光禄大夫……江湖中人敬他监察无私,尊为昼白判官。」   「不知这位前校尉大人,有没听过家祖名号?」   陆离端起茶盏轻饮一口,很快放下。   客栈最好的茶叶还是难以入口,隔着千年的炒茶工艺,口味相差极大。   「白,白大人,这……」   沈和弘嘴唇瓮动,受过严密培训,江湖磨砺的精明脑袋一片混乱,整个人气势都散了。   皇城司同知使,那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甚至在整个北魏都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   非皇帝极信重人臣,做不稳这个位置。   冲击力之大,需要好好消化,让他早忘了去要什么身份凭证,验证职级不合理地方。   昼白判官的孙子,身上挂个什么武勋都正常。   「白都尉,您从神都来并州公干还是私事?卑职了解清楚,才好配合,免得误了您的大事。」   什么内察司,昼白判官之类,唐烈听都没听过,不影响他态度已经悄然转变。   从二品官职,右光禄大夫,这些名词代表什么他很清楚,那是朝堂上真正的大人物。   何况从沈和弘软化的口气能听出来,这位沈家三爷也拿不准了。   「元龙大会召开在即,皇城司本应全部精力放在神都,偏偏有位宗师在拜会家祖时候提了一嘴,说他弟子从河阴来时见一校尉行事暴虐,还试图骚扰女性弟子……家祖日理万机,没空搭理这等蝼蚁,小爷却不能放任这等狂徒败坏我大魏声誉。」   陆离心中一喜,这人开始顺着他想法问话,说明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他皇城司都尉身份。   「我要那丘八在元龙大会召开前去死,回头让内察司的人好好瞧瞧……来这打听了几句,并州有支义军名声不错还和那校尉有仇,准备采批粮食送去。小爷亲自送粮,让他们去杀个人总不难罢!」   北魏末期,有位真人境宗师白观复任职皇城司,拷问百官,肃杀宫廷,凶名赫赫。   最后为护住皇族血脉逃离神都,被叛军三名宗师围攻,丧命于宫门前。   此人一身监天听神诀出神入化,那卷专写北魏武道宗师的杂记上评价他,耳为天窗,目为地户,心为中枢,三者通,则天下无密。   陆离选来选去,挑中他做自己最大的一张虎皮。   这样显赫身份缘何要不远万里从神都跑来并州,就为对付一个小小的屯田校尉,细究的话有诸多不合理。   所以一开始,他只想扮演一个听风密探或伏影郎,那样和贺狰结下仇怨才说得通。   昼白判官一句话,河阴郡有的是想讨好他的官员,能让贺狰死得不明不白。   就算小少爷想玩一出白龙鱼服,家里或内察司随便抽几人足矣,哪用得上打并州一支义军主意。   事已至此,陆离面对这些漏洞的做法就是无视。   白家少爷做事就这般随心所欲,恣意妄为,更不需向人解释什么。   肯多说这几句,已经够给你们面子。 第十二章 愿者上钩   『暴虐校尉,掠劫女子,不会是贺狰吧……那家伙待在军寨里,怎么都想不到会有天降横祸!』   这描述,唐烈一听就知道在说贺狰。   事实上,并州上下对这名跋扈的屯田校尉很有意见。   只是碍于并不从属同一系统,奈何不得。   而那支义军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在三大家族默许前提下壮大起来的。   否则,义军怎可能在府城开起茶楼,以正常途径采购各类物资。   ??????????.??????的   三家需要它来收拢灾民,避免灾民四处流窜,以及做些不方便露面做的事情。   「只有令牌,没有皇城司火漆密匣,如何能对付一位朝廷任命的屯田校尉。」   沈和弘一时找不出反驳其身份的话语,或者说内心里已经将动用粗暴手段的念头抹去。   哪怕他能找出一百个疑点,皇城司同知使的身份能让所有疑点停留在原地。   别说他,便是鹰台都尉还敢得罪白同知使家的公子吗?   伤了一根汗毛,把整个沈氏赔进去都不够。   「要什么密令,是小爷要他死,不是家祖!」   陆离进入状态,手臂一挥,虚空点了两下。   「元龙大会是朝廷一等一的要事,折了受邀宗师脸面就是打朝廷的脸……小爷回头找杨车骑家公子,补一份罢黜札子就行。」   这跋扈架势,堵的沈和弘一句话说不出来,想要反驳不知从何而起。   「柳帮主,我定的粮食记得两天内送到货栈,不得延误……另外,替我给赵三秦捎句话,就说小爷很赏识他,这批粮算送他的。半个月内,斩下那姓贺校尉的脑袋,保举他做个承事郎!」   陆离抄起册卷,不再说话。   柳章可怜兮兮,左边望望,右边瞧瞧,只希望两位大人能给句说法。   什么神都,什么皇城司,哪是小小的灰狼帮能掺和的。   沈和弘面色纠结,甩了下袖袍,带着复杂心情离开。   唐烈在听到『承事郎』三字后,心中一动,有意放慢了脚步:「柳章,既是正常交易,你加紧处理,莫要耽搁了白都尉大事。」   又朝陆离拱了拱手,带着些许笨拙的讨好,道:「白都尉若有吩咐,使人到巡检司,唐某定竭尽全力,赴汤蹈火。」   眼看几人离开,房门关上,陆离缓缓出了口气,背后衣衫湿透。   『这般弄险,完全是在悬崖边跳舞,行差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只怪自己没有筑基修为,不然一人一剑杀上军寨,设计引出来杀了他就是。』   引气和积年筑基的巨大差距,让他放弃了凭个人武力完成任务的想法,只能借势。   『姓沈的暂时被唬住,不要妨碍我即可,等他向郡城查证出结果,我早离开……倒是那个唐烈好似有些心动,不知本事如何,能给对付贺狰多道保险最好。』   只要这些人相信陆离装扮出来的身份,那随口一句话的分量便不同。   不用真真切切拿东西出来,空口许个承诺,就能叫人豁出性命。   「还剩二十五天,得抓紧了……」   陆离阖上双目,沉入白公子的角色,调整说话口吻。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人物,相遇之后展开交流,怎样对话更加得体,更符合画像。   又回忆这个时期北魏正发生的事件,有无可以利用,来谋求更大好处。   ……   「三爷,怎么说,我同你回去一道向懋伯汇报情况?」   唐烈追了上来,语速急促。   「贺狰驻扎并州快十年,根基深厚,有些关系得懋伯出面,才能快刀斩乱麻的解决!」   「你已认定他是奉车都尉,迫不及待赶着讨好,将一名朝廷武官视为阶下囚?」   沈和弘猛地止步,病恹恹的身子如同一头病虎盯了过来,威势惊人。   「三爷,我一个巡检,哪识得你们皇城司内部派系……是你说那人手持都尉令牌,今日验过,也挑不出破绽,难道还要我跳出来做恶人?」   唐烈面色一变,直言不讳。   哪怕做到今日位置,他其实很在意出身问题,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唐家老太爷曾给沈氏做过护卫。   好歹是凭藉筑基中期修为,过硬手腕拿下半城巡防,手下几百号兄弟。   离撼动沈氏这等簪缨世家还远得很,可也不是随意使唤,呼来喝去的依附关系了。   「哪来的没有破绽,你审惯盗贼,听不出来每句话都是疑点!白司主的孙子来并州对付一名屯田校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沈和弘涨红了面孔,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只要抓进狱中,一炷香后保管他吐露真言!」   「既如此,三爷为何不行动,区区一名引气中期还能逃出你的千里鹞身法?」   唐烈面色古怪,阴恻恻的说道。   「还不是,那还不是……」   沈和弘沉默下来,抛开那些疑点,实在是太真了。   货真价实的都尉令牌,内察司体系连他这个缇骑校尉都一知半解,数日前接到同僚信才知道元龙大会一事……   一桩桩事例,都在向他证明,那人正是内察司一员。   天下有数的宗师,皇城司前二号大人物,凶名在外的昼白判官……   一个个身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比当年中了草原蛮子埋伏那刻还要头疼。   无力地摆了摆手,不欲多言,只想尽快将这里事情整理成册发给老上司:「你自己同父亲大人商量去吧,我就不参与了。」   「大人,接下来去哪?」   这名亲兵是唐烈侄子,从小带在身边栽培长大的。   「承事郎,好一个承事郎……老子兢兢业业二十余年,出生入死,才从沈家求来一个从八品的承务郎。他赵三秦什么玩意儿,招了一批流民,为大人物干件私活就能扶摇直上,做正八品的承事郎?」   唐烈咬牙切齿,筋骨伸展,爆裂如钟。   「分明就是怕了,不然以沈三爷的性子受到折辱会这样忍气吞声?依我看,就是劳什子内察司和外巡司的冲突……客栈一等一的茶叶,那公子哥沾一下都嫌脏了嘴,还有那种骨子里溢出来的高高在上,装不出来!」   能在世家分完蛋糕的并州聚起自己的一股势力,唐烈显然不是表面那样简单,粗中有细。   「都是做狗,老子为啥不给神都来的大人物做狗,博个前程!」 第十三章 白露剑式   第十日。   那场谈话比陆离想像的还要成功,沈家的人再没有出现,也没有发出反对声音。   一车车粮食很快送入指定货栈,他刚得来的十块金锭和提前准备好的一些钱币全花了出去。   义军方面,那位大名鼎鼎的赵三秦亲自来拜会了一趟。   长相朴实憨厚,像乡间老农胜过义军首领。   义薄云天,活人无数的赵天王,姿态放的很低,言必称为白公子赴汤蹈火。   能从义军洗白,转身拥有一个正八品官职,谁能不心动。   更关键,陆离直接明示,拿下贺狰后军寨交给赵三秦驻扎。   那儿经过贺狰多年开发,已有近百顷田地。   章节????.m   这等好处,足够他豁出命去。   定下时日,七天之后开拔,月底前定将贺狰脑袋献来。   那位西城巡检唐烈以协调粮食名义,主动来了两回。   事无巨细,只要陆离点到,便办得妥妥当当。   按唐烈说,赵三秦和他实力相仿,都是筑基中期修为。   年轻时去草原闯荡,学了一身和中原迥异的武学,十分刁钻阴狠。   而那贺狰,从边军小兵成长起来,差点有机会坐上一镇指挥副使。   竞争落败才来的并州,筑基圆满境界,曾三招格杀一位初入筑基的马匪。   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年逾六十的贺狰过了气血巅峰,实力肯定在下滑了。   若不入炼神,便无法和天地灵气共鸣、拥有精神力量,肉身淬炼再强也不可能违背自然规律。   「白公子您出手太大方了,那军寨长三百步,宽百五步,内有山泉,外有屯田农庄……好好经营,就是一个百年家族的起点!」   唐烈嫉妒之心快要烧起来,这给出的报酬连有些炼神强者都会心动。   「赵三秦的义军人数占优,还有一群当年跟着他在草原混的老兄弟,不计损伤的话击败军寨守卫不难。」   「不过想要诛杀贺狰,他未必有那把握,这几天里估摸请帮手去了……有公子给出的奖赏,他可以分出部分,找来两位愿意卖命的筑基游侠。」   「区区一座军寨当不得什么,白家从不亏待认真做事的人……给大哥养马二十年的驵卒,前些日子给他幼子讨了个江南某地河伯使的闲职,今后告老起码鱼虾不愁。」   这报酬轮不到自己来付,陆离饼越画越大。   「过几日赵三秦领兵攻打贺狰,你找几个熟悉地形的士卒领我去看着……不亲眼看着这人死去,心中恶气难除!」   「白公子,那等肮脏战乱地方,何须您亲临……这样,干脆我陪您走一趟,免得乱兵惊扰到您。」   唐烈劝阻一句,醒悟过来,这不正是最好拉近关系的机会,赶忙自荐。   「唐巡检有心,那就劳你跑上一趟。」   不亲眼见着贺狰人头落地,陆离怎会放心。   「回到神都论功行赏,我会向家祖汇报地方上勤于王事的官员名单,不能让唐巡检这等人才沧海遗珠。」   唐烈堂堂七尺大汉,瞬间激动地双目通红,也是演戏一把好手。   ……   第十八日。   陆离启程日子往后推了几天,一来是义军已经开拔,正对军寨围而不攻,抢占农庄库粮,没那样快到决战时间。   另一个,唐烈写信请来了一位关系正好的师兄。   表面是为白公子安全考虑,实则想让师兄也享些好处。   若能入了白公子的眼,何愁壮志难伸。   「师兄,你能瞧出白公子剑法是哪门哪派?」   唐烈已经极为高大雄壮,可身边那人背阔腰圆,还要再粗一圈。   「怪哉,如此精妙到近乎繁琐的剑法,老夫行走江湖多年竟然闻所未闻。」   魏玄只大几岁,头发胡子白了许多,老态纵横。   「只是随手演剑,也能窥得其中不凡意蕴,八成是能修出法身的天品剑法……大概是朝廷秘传或白氏独有。」   这个时代,将所有能修炼到真人境的武学统称为天品,对九成九江湖武者来讲是殊方绝域。   直到大楚问鼎,改革秩序,许多传承悠久的宗门稍稍放宽这类武学的限制,才让大众知晓了内里区别。   五虎断门刀法你修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也还是五虎断门刀法,对晋入真人境没半分帮助。   「以白公子出身,这岁数只有引气中期原本以为是天资平庸,但看这剑术内有乾坤,又说不通了。」   唐烈摇摇头,转向师兄,说道。   「师兄,在宗门熬了这些年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金脏难得,别把命搭进去了,不如多留些家业给子嗣。」   铁皮淬体,铜骨引气,银脉筑基,金脏炼神,玉髓真人。   撼岳宗的修炼路线清晰,沿着壮大肉身、锤炼体魄的方向发展,生存能力同阶称雄。   不过肉身摧残的厉害,哪怕各种大药补品吃着,没有突破炼神,内腑自净的话,越修炼越伤身。   魏玄出身比唐烈还差,父母双亡,从小宗门长大。   被宗内长老拿炼神盼头吊着,任劳任怨数十年,机会次次溜走。   初时,你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先让给把握更大的师兄。   后来,你潜力有限,炼神机缘难得,当然要紧着天资卓绝的师弟。   撼岳宗执事的位置看着威风,实则已走到尽头。   「唐师弟,你的好意老夫心领,能结交白判官孙子是你运势到了……不说官场身份,那可是真正的大宗师啊,开派祖师都比不上的人物,放在古时就是陆地神仙了。」   魏玄看向已经收剑的年轻男子,唐烈那个本家侄子正谄媚地捧上一块打湿的毛巾。   「老夫年轻二十,不,十岁,就能豁出一切去讨好……这年纪,结个善缘就好,子孙里哪个争气能去往神都的,到时登白府一趟就够了。」   「还是师兄考虑的长远。」   唐烈子女尚小,还是考虑自己多些,这几日已在畅想回头升职该从三大家族哪里挖一块肉下来。   不过上神都这主意好,可以来年准备些土特产上京一回,增添感情。   ……   陆离不知道队伍中两位筑基武者正对他做出评价,知晓也无所谓。   廿四节气剑诀诞生在数百年后,在这个时期除自己外,无人识得,无人掌握。   唐烈除了请来魏玄,还点起五十名亲兵,驾着三辆宽大马车,方便沿途歇息。   离主线任务时限越近,陆离反而愈发平静,心如明镜,不见一丝起伏。   每次练剑,都能察觉到离白露剑式更近一分。   巨大压力转变成无穷动力,压榨出了他的剑道潜质。   在见到冒着黑烟的军寨那个清晨,陆离独自在林中演剑,一剑挥出,剑刃凝露,断开的木桩上瞬间封锁了水分,干瘪枯萎。   第三式,白露,成剑。 第十四章 贺狰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廿四节气剑诀的总纲说要仰观璇玑,俯察地纪,那境界太高目前攀不到,照我几年下来心得,能做到剑随气转,意合天光已是足矣。」   更新,?σ.¢σ   廿四节气剑诀作为被无数剑客追捧,后又束之高阁的剑法妙就秒在每多掌握一式,剑法威力便提升一分。   待秋部六剑凑齐,就可以算部一等一的剑诀。   正所谓,秋分金气斩因果。   收敛之机,藏剑归鞘,不代表剑光不利,斩不得人。   近数十年,修习廿四节气剑诀成就最高者,莫过于白鹿院副院长虞子歧。   不过他修的夏部六剑,讲究的是夏至阳极刃焚风,出手时空气焚烧,仿佛置身火炉。   可古惊羽学正说,也是廿四节气剑诀困住了虞院长。   四部统一,阴阳平衡,简直天方夜谭,非人力所能企及。   根据虞院长最新研习成果,这门剑法在被创造之初就没想过有人能一口气修成,它适合本身已至真人境的宗师回过头去,高屋建瓴的修炼。   或择四名剑道天赋卓异的弟子,各修一部,组合在一起便是另类的完整廿四节气剑诀。   届时,方能做到剑诀上说的『一剑廿四,道在寻常』。   「不知是否错觉,每多修成一式,下一式便更清晰可见……若感应无错,下次修成的应是秋部六剑中杀伤力最大的寒露。」   露重星沉,一落千钧。   一击劈斩,势如陨星,破甲碎盾。   好心情持续没多久就消散,等天彻底亮了,陆离才发现义军攻了几天,连军寨那条窄窄墙垒都没冲上去过。   直接杀伤不过十多人,这对有近千人的部队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耐着性子又看了半天,夜间陆离让唐烈喊来了赵三秦,迎头怒骂。   「你同我说月底前破寨献上贺狰脑袋,就是这样做的?小爷耐心有限,三天,三天内要看到结果,否则我直接回郡城调人!」   陆离表现的就同一名暴跳如雷的纨绔贵人,不听解释,不要理由。   「三天,把贺狰带上来,能否做到?」   「赵某定全力以赴!」   赵三秦下了马车,面沉似水,大步走回营帐。   「赵老哥,贵人怎么说?」   「白公子要求三日内诛杀贺狰,贵人可没我们的好耐心……明日开始,堆土攻寨,不计损伤!」   赵三秦狠下心肠,看向坐在黑暗中的一位。   「邱兄弟,贺狰就由你我二人对付,事成之后,千金之外再加我那卷影傀步秘籍!」   「好,赵老哥说话算话,邱某就陪你走这趟!」   ……   第二十二日。   围住军寨的义军起码有四五千人,从早上开始轮番冲击,蚂蚁一般。   每人丢下一块土包,只是几轮,就多出了数条可以直通军寨内部的斜坡。   付出的,则是近百具在地上哀嚎,或没了动静的身体。   「再冲一轮,抢占墙垒,撞死营不动。」   赵三秦面无表情,炮灰不值钱,何况是大灾之年的人命。   本来想省些人手后边开垦荒地,但贵人不满意,那就只有硬上了。   事实上,要不是顾忌并州三大家族和军方反应,他早想打贺狰主意。   有贵人扫平手尾还有额外收获,自然一拍即合。   军寨士兵明显装备更全,配合更好,第一波冲进去的义军如稻穗飞快倒下。   出枪,拔枪,再刺!   没有花样变化,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化解了义军第一波攻势。   但数量上差距太大,很快又有数倍义军涌了进来,形成僵持。   「撞死营,出击!」   赵三秦一声令下,义军压箱底的五百精锐出阵,尽着皮甲,队长一级甚至有鳞甲,也不知道哪弄来的军械。   生力军加入战场,立马让守军陷入不利,战线节节败退。   眼看包围圈缩小,蓦地数名义军飞出,胸口一个大洞,衣甲尽没。   一名瘦小身影出现,只着布衣,双手染血,满脸交错伤痕,连到脖颈。   身后还有数名魁梧军汉,全身铁甲,只露出一对眼睛,双手提着半人高的斩马刀。   「赵三秦,谁给你的狗胆,来我这里作乱……沈家,还是黄家?」   残忍暴虐,小儿止哭的贺狰居然是这幅干瘦老头摸样,绝对出乎很多人意料。   「拖住那些铁皮罐头,等我和邱老弟解决贺狰,再来对付他们!」   赵三秦暗骂一声,看出那些铁甲军汉全有引气修为,身强体壮,配合斩马刀只怕是挡者披靡,杀伤力惊人。   和邱姓游侠交换一下眼神,如同一只鹰隼飞出,落在了贺狰前方。   「姓贺的,你作恶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要来收你!赵某今天既为民除害,也报舍妹之仇!」   赵三秦用的是柄蒺藜骨朵,江湖上少见的冷门兵器。   一出手,不走大开大合的刚猛路线,反而千变万化,挥出道道虚影。   修为稍弱些,连骨朵方位都判断不清。   邱姓游侠一言不发,手上双刀一长一短,身形鬼魅,脚步无声。   快速逼近的同时双刀隐而不发,只等贺狰对赵三秦攻势做出反应,再行变招,但攻势却将其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进去。   「好的很,猫猫狗狗也敢来撩拨老虎!」   贺狰两手下垂,双眸冰冷没有情感,手掌一拨,竟同蒺藜骨朵发出金属撞击之音。   「缚龙手!大成的缚龙手?」   赵三秦面色一变,准确接下不惊奇,可蒺藜骨朵上传来的震动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涌就不对了。   ……   「白公子,看来今日就能得胜而归。」   离着数百米外的高坡上,几人驻足远望,点评着战场变化。   一切按计划进行,陆离才放心下来。   「赵头领请来的这位游侠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但身法不俗且打的聪明……不做主攻,给贺狰心理压力,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防备。」   唐烈做着实时点评,并州好久没有这样精彩的生死比试了。   「他用双刀,变化更多,说不定能创奇效……不对!」   「贺狰将缚龙手练到了大成境界,一对肉掌堪比上品利器,近身擒拿效果拔萃,关键能封人经脉……那游侠贴的太近,要出事!」   魏玄眼睛更尖,提前一步发现端倪。 第十五章 格杀   邱姓游侠仗着身法灵动,刀法多变,最喜贴身近打。   长刀是虚招,短刀才是致命威胁。   ,???.???   且不贪多,一刀得手便拉开距离,很少有趁势追击的举动。   一直被诟病攻击乏力,不过落入陷阱的时候也少。   同期闯出名堂的游侠,好多坟前杂草已有数尺高。   贺狰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笑容,一掌拍开骨朵,擦着肩膀过去。   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凭空涨大一圈,有股无形力道束住双刀,看着像邱姓游侠主动把胸膛贴了上去。   五指抓在胸口,就像插入一块松软泥土,掌心内力一吐便将其整个人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胸膛肉眼可见的凹了下去,喷出的血沫里混着一块块碎掉的脏器,眼见是活不成了。   凡武技,不过入门,小成,登堂,大成,四个阶段。   修到大成,便是一门武技的终点,能生出一点神妙来。   只是从登堂到大成,所需时间是前边境界修炼时间叠加还不止,很少有人盯着一门武技练到底。   转修其他高深武技,通常有更好效果。   贺狰肉身强度在滑坡不假,可大成缚龙手和老道经验,让他实力并没有比壮年时下降多少。   这个年纪还能将缚龙手修至大成,足以见得向武之心没有随年龄增长衰减。   「所有人都低估了贺狰,赵三秦败的不怨……白公子,我们先回府城吧,再另请人诛杀贺狰。」   唐烈看得分明,赵三秦独木难支,不可能是贺狰对手。   等头领落败,义军占据优势也无用,空中楼阁顷刻间就会倒塌。   「回去?杀贺狰者,奖天王补心丹一枚!」   陆离神色变幻,胜利在即,却出了这等岔子。   只剩几天,能不能找到合适帮手,神都贵人光环还能维持多久,受袭后的贺狰是否会躲入六镇军营……不确定因素太多,他不敢赌。   拔出掩日剑,直指战场,抛出了有力诱惑。   强行命令,这二人应当也会听从,就怕不出死力。   他不想再有意外,一定要看到贺狰今日人头落地。   天王补心丹,星云大殿当前能兑换的古药里排名第一,足足要一千功德。   刺激灵台,激发精神力量,是筑基圆满冲击炼神的宝药。   随着北魏覆灭,大量丹方失传,关键许多原材料为北魏皇族独有,天王补心丹在真实世界已彻底绝迹。   唐烈和魏玄心头火热,撼岳宗这个级别的宗门每年能下发的类似宝药不会超过五份,足以让每位筑基圆满弟子疯狂。   他们不怀疑白公子能否达成承诺,皇城司吸收新鲜血液,招揽江湖人士,一大招牌就是会下发天王补心丹。   而且撼岳宗功法并不十分惧怕贺狰的缚龙手,经脉淬得犹如银汞,皮如牛革,骨似金玉。   被封住经脉,截断内力,照样能凭一身强悍体魄对敌。   「唐师弟,这些年可曾抛下功夫,懈怠了打煞筋骨?」   魏玄揉动手腕,深吸了口气,肚子臌胀,传出轰鸣雷鸣。   「唐某日日迎罡风,踏火岩……虽不及师兄,可绝不会拖了后腿!」   唐烈大笑一声,紧随其后。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军寨,每跨出一步,气血奔涌,力大一分。   待百步之后,已将气势调动到最巅峰状态。   双拳轰出,直来直往,同气势结合到了一起,让目标避无可避。   天地为炉,战火为薪!   贺狰心头狂跳,拳风未知,就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浓郁的气血之力震慑四方,只要后退一步,腾挪空间就会越来越小。   而赵三秦发现救兵,同样拼了命,所剩不多的内力注入骨朵,尽可能拖延脚步。   「找死!」   贺狰目露凶色,背脊夸张地一扭,闪过骨朵,两只手掌鬼魅般切入赵三秦身前。   一爪一扯,一条带血胳膊伴随凄厉痛呼飞出,背部硬撑两拳。   砰!砰!   似是击中铁板,贺狰嘴角吐出一口鲜血,有些狼狈地翻滚了两圈。   而赵三秦一只胳膊被硬生生扯断,血流如注,捂着伤口退出了战圈中心。   「横练功夫?」   撼岳宗功法的厉害唐烈最清楚不过,自己和师兄联手一击居然只造成轻伤,除非这人还兼修了铁布衫之类的功夫。   那样一来,二人优势大大缩水,胜负又有些难以预料了。   「不是,筑基开窍带来的神异罢了……此人除了目力大幅提升,还多一项肉身强化。」   魏玄身为撼岳宗外务执事,江湖经验更胜一筹。   从手掌并未感知到反震,猜出不是横练功夫,而是开窍加持。   每名武者筑基后,都能生出种种神异加持,但有两项加身的还是少数。   唐烈放下心来,开窍神异不可持久,好对付多了。   同门师兄弟无需任何交流,极有默契地换了一套拳法,一人状若疯魔,拳劲又快又沉。   另一人使一门刚柔并济的小巧拳法,短小精悍,似一张蛛网把人困住,渐渐陷入包围。   果然如魏玄所料,贺狰后边并不敢再硬接攻势。   缚龙手几次催动,但唐烈和魏玄二人面不改色,折骨不断,碎脉可续,撼岳宗功法最引以为傲的就在这具体魄上。   三十招后,年龄劣势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各方面反应速度都在下降,内力难支,筋骨疲软。   ……   陆离倒提掩日剑,缓步走在战场边缘,视线牢牢锁定贺狰。   不知是他扮演的身份权势,还是天王补心丹诱惑,两名撼岳宗武者没有保留实力,尽显毕生所学,把贺狰牢牢压制。   但他仍不敢松懈,甚至想好若重伤的贺狰逃出包围,自己预备的最强一剑该怎样阻拦。   呼!   一名铁甲军汉发现了他,扛着斩马刀冲来,一刀劈下,声势惊人。   陆离轻轻侧身,寒光乍亮,一声惨叫,军汉摔在了地上。   唯一的弱点被掩日剑准确刺中,眼眶鲜血横流,这身铁甲一旦摔倒连重新站直都很困难。   「啊!」   一声惨叫,战场中心唐烈倒退一步,嘴角溢出鲜血,面色苍白。   魏玄肩头衣服扯破,五条爪印带走了指宽血肉,但收回的拳头让贺狰跪在了地上,双臂呈不自然的扭曲,胸口凹陷。   「不留活口,就地格杀!」   陆离话音刚落,魏玄手掌赤红如烙铁,拍在了贺狰头心。 第十六章 一语成谶   成功诛杀屯田校尉贺狰,奖励功德五百。   那个冰冷声音响起,但在陆离耳中是如此动听。   「半年之内,会有一枚天王补心丹送来……你们如何分配,就同我无关。」   此话倒非搪塞应付,半年时间不算避世符都能经历两回罗盘任务,攒够一千功德不难。   既然开口应下,二人为他豁出性命格杀贺狰,他自不会违背承诺。   他做过测试,离开罗盘世界,这儿的时间流速基本和真实世界相同。   「多谢白公子赏赐!」   两人顾不得身上带伤,面露喜色,行了大礼。   这样名贵宝药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得回到神都再遣人送来,十分正常。   赵三秦止住断臂伤口,虚弱至极。   ??????????.??????   死了一名游侠不算什么,关键这断肢伤势会大大影响他实力,今后还能否坐稳义军大头领位置要打个问号。   「让你的人尽快收拢残兵,莫要再乱下去。」   陆离吩咐了句,没有更多理会,魏玄已经从贺狰尸体上搜出一卷秘籍呈了上来。   正是贺狰所用的缚龙手。   草草翻阅了一下,锁关节,封经脉,大成之后五指齐拂,能截断那窍穴附近的内力流转。   放在真实世界也算不错,能进白鹿院藏阁第二层。   不过他很难有多余精力,最多作为补充,却难精修。   「你们都抄录一份吧,原稿我要带回神都。」   这卷秘籍上有贺狰的修炼心得,价值还在普通秘籍之上。   走入贺狰屋子,有大堆地契,有金银珠宝,还有一柄锻造到半途的长枪。   通体墨色,像用一种不知名的玄铁打造,枪头尚未开锋,也未做过多修饰。   但不知为何,摆在那儿将周围光线都吸收了进去。   并非错觉,当他将长枪举起,兵器架子上方明亮了不少。   好重!   这是陆离握到手中的第一感觉,远比外形看着要重得多。   潜意识告诉他,这柄枪不简单,幸亏没有铸造完成,否则还要多些变数。   一通,还翻出一个暗格,里边一堆信件。   看署名,全是贺狰与六镇各级军官的往来信件。   信件隐约提到,六镇正共谋一桩大事。   事成之后,上下皆有享用不尽的富贵。   陆离一目十行,对他来讲价值不高,又不是要长久留在北魏世界,能借这些东西攫取好处。   翻到底部,摸到一张沾血帖子,制作精美,长龙盘卷,纹理起伏,整个人愣在那边。   『获得元龙大会请帖一份,奖励初级避世符一张。』   『支线任务:前往神都参与元龙大会,在元龙印前留名,奖励菩提心一粒。』   毫无头绪的支线任务就此完成,这张带血的帖子居然就是发给各路宗师的元龙帖!   「怎么可能,贺狰哪有资格获得元龙帖,这也太离奇了……只有一个可能,正巧有一位宗师的子侄晚辈带着元龙帖经过,江湖经验匮乏,死在了贺狰手里。」   陆离瞠目结舌地望着请帖,宗师有弟子遭贺狰骚扰只是瞎扯,结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更加严重。   照理入门时间再短,能出来行走的宗师弟子,也不是贺狰能暗算到的。   只能是家人后辈,又无江湖经验,漏财之后中了迷药埋伏,惨遭毒手。   「元龙大会,也是北魏末期一桩大事件了,近二十名宗师齐聚神都……只是总不能还以白家人身份前往吧,在神都装神弄鬼可行不通,稍有差池便死无葬身之地。」   菩提心是好东西,服用之后能使悟性翻倍,持续三日。   星云大殿兑换类目中有,标着六百功德。   但为它冒巨大风险,还是不值。   陆离收好元龙帖,走出两步,蓦地背后发凉。   宗师后人死在并州,岂会不派人来调查,这里就是个随时要爆炸的火炉。   被人堵住,有十张嘴都说不清,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难怪贺狰实力超出赵三秦那样多,没有我拉来外援根本杀不死,却只有五百功德……此人下场早就注定,应该还有几日就会有人顺藤摸瓜的找到这儿。」   陆离恍然大悟,主线任务的最大助力不是义军,而是死去的元龙帖主人的同门。   凶险之处在于时间上难以把握,说不定对方想将贺狰押送神都,并不当即就地正法。   提起长枪,出了屋子找到赵三秦,道:「贺狰房中财物取一半送到唐巡检府上,另一半你拿去作为军资……出来这几天,精神都乏了,就不留在这儿了。」   赵三秦忙不迭地点头,不敢奢求更多。   离开军寨一段路程,陆离直言要赶赴神都,不然离家久了唯恐家祖责罚。   拒绝唐烈等人相送请求,只告诉他们过段时间会有一名宗师的门人前来,小心不要招惹。   浩虚步展开,四周悄无人烟,鸟雀绝迹,才默念一声回归。   静候数息,身形消失,脱离了北魏世界。   三日后,并州府城来了一对年轻男女,白衣胜雪,气质脱俗。   「一路追索下来,小师弟就是在并州地界失去了踪迹。」   男子剑眉星目,目光如电,审视着进出人群。   「哼,不过被我训斥两句,竟盗走师父的元龙帖离家出走,真是孩童心性……还想央求师父将我嫁他,真是痴心妄想!」   女子脸庞明艳不可方物,冷冷地说道。   「毕竟是师父侄儿,唯一的血亲,加上幼时伤了根基修炼不畅,总该让着他些……并州没听闻有什么出名势力,只有山河宗一位黄姓长老的旁支远亲在此建了家族,上门问一声即可。」   男子略作思索,仿佛整座江湖的关系网络胸中。   ……   「还是头一回没在罗盘世界待满,提前离开。」   回到星云大殿,陆离才算彻底安心,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这次北魏世界,几乎没有出手,却阴差阳错把两个任务全部完成。   不算中间波折和后边惊魂一刻,是很完美的一趟行程了。   「那张避世符用在哪个世界,还要好好思量,可不能浪费了宝贵时间。」   避世符能选择任意一个去过的世界,用真实世界的一刻钟换取罗盘世界里的一个月。   出现地点,只要是他踏足过的位置尽可选择。   才在北魏世界扯了大谎,牵扯到两位宗师,陆离对那儿有些后怕,只能暂且排除。 第十七章 功德来源(求追读)   姓名:陆离   年龄:二十   修为:引气中期   功德值:五百七十   未完成任务:揭开仙镜碎片封印,使其恢复威能,奖励功德三百,初级避世符一张;前往神都参与元龙大会,在元龙印前留名,奖励菩提心一粒。   「让我来瞧瞧,这柄长枪是什么来路……」   陆离抽出半成品长枪,星云大殿能对来自各个世界的不知名物件进行鉴定,只要支付少量功德。   可这回将长枪置入星光照耀下,大殿不仅没有扣除功德,还给出了从未有过的回复。   ????????????5????5????.????????m,   「落星枪(锻造中),通体由一块天外陨铁打造,内蕴天星银砂,可破护身罡气,刺透横练肉身。」   「支付两千功德,继续将落星枪锻造成型,可得下品宝器。」   「直接出售,可得一千五百功德。」   宝器!   陆离心头一跳,星云大殿目前能兑换到的最好兵器就是掩日剑这档次的上品利器。   掩日剑是他在大康世界多方打听,从一户衰败国公府上搜来,否则哪兑换得起。   至于宝器,直接兑换要多少功德不知,反正院的古惊羽学正为了打造一口自己的宝器级长剑准备了十多年。   已经备了十多件珍贵矿物,还缺一项点睛之物,请铸剑师又是一大笔开销。   只有炼神强者,才能较轻松地拥有。   这也就罢了,关键星云大殿竟能回收这柄长枪。   陆离早做过实验,不管来自真实世界还是罗盘世界的物品,星云大殿全视若无睹。   还以为星云大殿只出不进,看来是先前东西没到回购标准。   「是宝器级才到回购标准,还是锻造材料特殊?」   这发现无疑是重大利好,让功德有了完成任务外的第二条获取途径。   不然单凭每次任务的那点收获,猴年马月才能大肆兑换,助自己突飞猛进。   大楚已经连续三年大旱,边境大周铁蹄虎视眈眈,南海出了好几位大寇,海上贸易大受影响。   北魏末年景象,隔了千年,似乎要再次上演。   现在有白鹿院和陆氏在头顶遮风挡雨,真等天下大乱,可就没一处安稳地。   只有足够强的实力,才能保全自身,保全身边在意的人。   「两千功德能得到一把宝器长枪千值万值,不过我手上拿不出这么多功德不说,长枪也不合用。」   两个选择陆离没有犹豫多久,肯定是选卖给星云大殿。   至于带回真实世界售卖根本没考虑过,既不好解释来路又会引来觊觎,哪有闷声发大财来的好。   不过没有立刻出售,等确定避世符用在哪个世界再做处理不迟。   目光在几样壮大内力的引气期丹药上多瞄了两眼,一刻钟时间已至,回到了独居屋子。   先巡视四周一圈,自己布置的机关完好无损,确定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没人进入过房间。   星云罗盘的秘密太大,大到连天榜宗师在它面前都不算什么。   纵观中土大陆史,哪怕神话传说里也不见得有宝物能相提并论。   好在足够离奇,只要没人亲眼见到陆离来回穿越,只会将奋起直追的他当作有了奇遇,往捡了秘境遗宝方向猜想。   真实世界才过去一刻钟,陆离心神紧绷了快一个月,早早上床入眠。   ……   礼圣殿。   姜临渊被平放在榻椅上,呼吸微弱,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白色。   韩师姐在一旁讲述了一遍来龙去脉,让围观的一众四院弟子低声惊呼。   此次前来交流的四大院弟子皆是各家精英,论实力姜临渊只能排到中游。   不过有个好大哥,名声在外。   比剑输给旁人正常,只是对手名不见经传,连白鹿院交流名单都不在,就有些奇怪了。   且廿四节气剑诀名头摆在那儿,哪个学剑弟子没打过它主意。   不想是白鹿院有人不动声色的修成一招半式,在正式交流比武前抢了风头。   「姜师侄体内寒气已除,脉象平稳,服下这剂益气散后,当无大碍。」   鹤发老叟双指抵住姜临渊胸前、肚脐穴位,中正平和的少阳真气环绕一圈。   少年口鼻间寒气喷出,呻吟一声,似乎要清醒过来。   「林师兄的少阳指力如春阳照雪,溪流润石,尽得润字真意……有你出手,自然放心了。」   岳麓院此行领队的清溟道长身兼两家之长,除儒门武学外还传承祖上的道家功法。   明明俗家弟子,一直以作道士打扮。   林若虚是白鹿院资历最深的副院长,近百岁高龄。   一手少阳玄空指活人无数,在江湖上德高望重。   原本这点小伤用不到林若虚出手,只是四院交流时晚辈弟子受伤,作为东道主不想落下口舌,做到尽善尽美罢了。   「我二弟在家中被宠惯了,出来受挫长点见识也好……这几日活动里怎么没见这位陆师弟,莫不是白鹿院几位师长准备的秘密武器,好让我们大吃一惊。」   一道沉稳声音响起,开口这人长相和姜临渊有五六分相似,更具阳刚英气。   年纪只有二十来岁,站在一干学正当中却毫不违和。   正是岳麓院寄予厚望的绝世天才,弱冠筑基,名列人榜的姜临海。   并非大宗门大世家悉心培养的苗子,筑基时间一定会比游侠散修快许多。   打根基所用的功法越上乘,筑基开窍难度越大。   当然,两者筑基后战力和前景云泥之别。   交流还没正式开始,但私底下切磋比试是少不了。   几日下来,不拘是白鹿院的四大天骄,还是应天、石鼓两家的英杰,全铩羽而归。   证明了姜临海的筑基修为货真价实,不是岳麓院用血食邪丹透支潜力,推出来撑场面的样子货。   这种场合,年轻弟子里也就他有资格发言。   「不修内力,不开窍穴……舍本逐末,到头来一场空!」   林若虚皱纹深重,宛如枯木,不耐地道。   他是最坚定的修为派,主张院弟子在筑基以前不习武技,专心吐纳呼吸,搬运内力。   数十年旷日持久影响下,有着不少支持者。   廿四节气剑诀这种耗时费力,一旦浸淫没有止境的剑法,一听就心生厌恶。   其余三家院的领队面色各异,素闻白鹿院林若虚古板执拗,连院长都劝不动他。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怎么说也是自家院得意弟子,怎好在外人面前如此评价。   不过想想以廿四节气剑诀闻名的虞子歧和他关系不睦,有过多次冲突,又有些能理解。   大家自动脑补了一出两位副院长针锋相对,围绕一名弟子展开的提拔、打压大戏。 第十八章 虞子歧(求月票)   一个肥硕身躯在士子楼里横冲直撞,令沿途弟子纷纷侧目,却无人敢阻拦。   只能在他远去后,投去一个不屑眼神。   或压低声音,朝同伴嘲讽:「同为罗氏嫡传,这罗立本可比罗云旗师兄差远了……不仅修为差劲,还不知进取,体态臃肿如豕。」   「是啊,听闻罗云旗师兄已半步筑基,随时都有可能跨过……将来执掌罗家之人,非云旗师兄莫属。我等早早交好,将来好借罗氏青云。」   「但好像这胖仔才是长房嫡子,罗云旗师兄出身的庐陵罗已经分出去快百年。」   「都是一个罗,哪分的这样清楚,两人差距瞎子都看得出来,罗家耆老怎会不选明珠去选朽木!」   罗立本喘着粗气,冲到房前,用力敲击。   数下之后,见门打开,扯着嗓子抱怨道:「可跑死我了!先去剑阁发现你不在,又跑回士子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今日居然没去练剑。」   想知道后续发展,??.??m   「昨日有些劳累,起的晚了。」   陆离把好友迎了进来,罗胖子虽然性子顽劣,好美酒,喜歌姬,成天遥想左手诗文风月,右手珠玉美人的江湖生活。   可以罗胖子的出身来说,堪称纯良了。   显赫家世,长房嫡系唯一独苗,万千宠爱于一身,结果长大后资质愚笨到了极点,受尽各房暗中嘲讽。   这样环境中,内心没有黑化,没有挥刀向更弱者施虐,只是整日和好友吐槽抱怨。   这也是陆离会和他关系拉近,心里认定真正朋友的重要原因。   「陆少,昨日一战你可是大出风头,院上下全在议论,我看今后还有谁敢小瞧我们白鹿双剑!」   罗立本坐下之后,手舞足蹈,与有荣焉。   「什么白鹿双剑,你那把宝剑镶了上百颗明珠碧玺,我都心疼一剑下去劈碎两颗……抓紧修炼吧,过年前总要引气入体,否则毕不了业你在族里不好交代。」   陆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罗胖子资质差又是三分钟热度,也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放心,院长会给我家面子的。」   打闹两句,罗立本面孔一正,说起了要紧事。   「陆少,我打听到输给你的姜临渊他大哥正是当前人榜三十一名的姜临海,筑基初期修为,岳麓院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怪不得这般高傲,原来有个好大哥……姜临海只能排到三十一,前边是些什么妖孽!」   人榜超过二十四岁便自动下榜,名额又少。   所以有人夸张表示,登人榜难度,更甚地榜。   「不外乎佛门双寺,道教三观,五大世家的青年才俊呗,有几个快摸到炼神边角了……真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完全不像一个物种。」   罗立本装作神秘地说道:「还有人同我说,昨日林院长那个老古董可是当众批评你了,说你舍本逐末,到头来一场空。」   「正常,他最看不得我们把时间用在修炼武技上,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在打磨内力,增长修为。」   陆离苦笑,人的精力有限,分心武技的确会影响修为。   可每个人资质不同,像他这样每日运转一个周天内力便再无增进空间,剩下时间又能如何。   而且罗盘世界危机四伏,没有强大武技护身,早死的不明不白。   「老古董毕竟是副院长且资历太老了,他坐上这位置的时候院长都还是年轻弟子,一意孤行没人劝阻得动……要不我回族里要两颗生生玉津丸,好提升下你的修为。」   罗立本眼珠一转,提出一个建议。   「不好,你自用也就算了,这样珍贵丹药赠给同窗,族里对你意见又大了。」   陆离心中感动,还是婉拒了,又打趣一句。   「真要帮我,快些跨入引气,到时说你全服了没有效果,想必罗家没人怀疑。」   当下可不比北魏时期,丹药炼制成本大幅上升,也就罗胖子显赫出身能有这样大口气。   豫章罗的先祖原本是南方人,移民实边到半路时,因机敏能干受到赏识,留在了这儿。   数十年间成为一方豪商,垄断了数郡的陶瓷生意。   又在数代以后祖坟冒青烟出了一名法身真人,改朝换代时候站队当时不起眼的一位皇室偏支。   押宝成功,豫章罗氏一跃成为新朝显贵。   那位法身真人生有八子,皆为炼神,成为一时佳话。   其中长子,正是罗立本的曾祖。   「好吧好吧,下月我努力一把,争取明年家中待遇再上一个台阶。」   陆离叹息一声,自己补助对比院很多弟子已算优渥,但和罗立本一比还不到五分之一。   这还是两人一个淬体,一个引气的情况。   真不敢想像他口中的再高一个台阶,是怎样标准。   「陆师弟,速到林业学堂,虞院长相召。」   门外来人是即将毕业的院弟子,做些学助的工作,考核通过的就能留在院。   对不是足够出色又没有家室背景的弟子来说,已经是最佳的一条出路。   「好,我马上过去。」   做了古惊羽的学助后,陆离在林业学堂见过这位师兄两次,的确是在虞子歧副院长身边做事的。   「陆少,你说虞院长找你干啥……难道是知道老古董数落你,要给你撑腰,吃个甜枣?」   罗立本脑子不笨,立马联想了起来。   白鹿院两位副院长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几乎人尽皆知。   既然林若虚说陆离是舍本逐末,走了歪路,那我虞子歧偏要大力栽培,结出个硕硕果实。   「虞院长哪有你想的这般无聊,等下去了便知。」   话是这么说,陆离心里仍有些嘀咕,照了照镜子,确认衣着得体摆手出发。   虞子歧,炼神中期,年四十许。   并非白鹿院本土成长起来,出身楼观台,行走江湖时和院长结交莫逆,才加入了白鹿院。   也就四大院相对开放自由的风气会出现这种情况,在其他宗门简直不可想像。   性子淡泊,不与人争,只在剑上有绝对坚持,才和林若虚有严重冲突。   陆离将自己了解到的虞子歧副院长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才缓缓叩响林业学堂的大门。   缕缕阳光投射进去,照得里边光影斑驳。 第十九章 月令七十二候图   「进来吧。」   空荡荡的一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陆离推门进去,偌大的林业学堂寂静的可怕,快有整座剑阁大。   深处坐着一位赤袍男子,半阖着眼睛,腿上横着一把古朴长剑。   看不出年纪大小,三十出头太小,有着明显超过的沧桑。   若是五十左右,身上散发出来的年轻活力又不相符。   这是不用装扮出来的气息,自然而然流露。   「见过虞院长。」   面对炼神强者,院高层,陆离表现出了足够恭敬。   真人来去无影,加上天榜不对公众开放,很多人对真人力量已失去具体概念。   反而炼神,一州一地中总能寻到一两位,打开灵台拥有精神力量可引动灵气后,出手间就能造成种种天地异象。   对于普罗大众,炼神强者的威慑力更直观些。   「你修成了廿四节气剑诀?」   没有弯弯绕绕,虞子歧单刀直入。   「是。」   既公开使用,陆离就没想着遮掩,能让院重视多拨点补助也是好的。   「修成几式?」   虞子歧摩挲着长剑,似一座火山,蕴藏着惊人热量。   「回院长,只得秋分,霜降二式。」   想了想,陆离如实告知了昨日以前进度,隐下刚刚在北魏世界修成的白露。   「练剑两年?」   虞子歧脸上首次有了变化,睁眼上下打量。   「古惊羽同我说有个好苗子,还没放在心上,今日一看倒是我错过了。」   「你没找人问过,修廿四节气剑诀要有月令七十二候图对照,才好入门?」   陆离一头雾水,因为是走后门入院又低调行事,学正中只有古惊羽待见他。   但古惊羽本人又不修廿四节气剑诀,所以他向来埋头苦练。   听虞子歧口气,好像漏了这门剑法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不看月令图,难道你是胡乱瞎指,点到哪式就学哪式?」   虞子歧语气听不出喜怒,古井无波。   「回院长,弟子总揽一遍,自觉与秋部六剑相合……哪式顺心,就从那式入手。」   陆离实话实说,在剑法上全凭个人努力,可没沾星云罗盘多少光。   「世间真有如此契合廿四节气剑诀的人?」   虞子歧直勾勾盯着,像见到了稀世珍宝。   「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廿四节气剑诀开创之后,曲高和寡,真人境以下少有人敢尝试。」   「直到三百年前,石鼓院吴澄前辈溯源古意,观四时流转,绘成一张月令图,画有七十二候神兽,才将修炼门槛降低。」   「对照月令图,哪只神兽生了感应,就能清楚自己适合从哪式入门,领悟过程也能简化许多。」   虞子歧抛出一张兽皮长卷,桃始华、寒蝉鸣、鸿雁鸣等等画像。   有动物形象,植被变化,甚至天象征兆。   只轻瞟了一眼,脑海中生出许多联想,恨不得将廿四节气剑诀从头演练一遍,证明心中所想。   「多谢院长告知,否则弟子还如盲人摸象,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陆离真心实意,宗门名师作用就体现在这里。   无人点拨提醒,不得其门而入,空耗十年也正常。   若非四大院弟子,就算得了廿四节气剑诀同时剑道天赋过人,也想不到还有一卷配套的月令七十二候图。   「是我疏忽了,早些见你一面不至于让你走了歪路……」   虞子歧蓦地语塞,反应过来陆离在没有月令图的情况下都是年轻弟子里走的最快一位,可能根本没感知到什么歪路。   幸亏昨日林若虚的点评让他想到古惊羽过去推荐,今日突然来了兴致要见一见。   在虞子歧看来,廿四节气剑诀是四大院前辈合力创造出来的理想中最完美剑法。   但很多地方一味追求尽善尽美,容不下一丝缺陷,使它更像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直到月令图横空出世,吴澄前辈本人虽不擅剑法,却对自然之道的理解震古烁今,正好契合廿四节气剑诀。   月令图常看常新,两相对照,方能领悟节气变化的玄妙。   在今日之前,虞子歧没想过真有人能不通过月令图直接领悟廿四节气剑诀,短时间内便有所成就。   那加上月令图,岂非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这卷月令图是从石鼓院石刻上临摹下来,能得原版九分真意,借你一月时间好好参悟……今后要修新的剑式,再来我这里看。」   「多谢院长栽培!」   陆离估计,有月令图在身边,效果就和服下菩提心类似。   说不定能搭配避世符,一口气修成两式。   「还有,林院长讲的话不是刻意针对你,是他近百年的坚持……虽然观点相冲,但不妨碍我敬佩他为人品性,不用担心他私底下为难你。」   虞子歧又给林若虚解释了一句,看来外边传言虚虚实实,不能全信。   亦有可能虞子歧维持人设,要在弟子面前做出这幅宽宏姿态。   真相如何,陆离不想深究。   即便林若虚无意,架不住下边人主动表现,通过打压算计他来站队表现。   可能性不小,不得不防。   这句话开了一个坏头,给同辈弟子、教习学正针对他找了合理借口。   反正陆离对于院资源向来秉着有则最好,没就无视的想法。   不来招惹,大家相安无事。   真有人伸手越界,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趁机向虞子歧请教了几个剑法上的问题,难得有这机会。   尤其还是同修一部剑法的前辈,虽然不是秋部,但道理相通。   「我有一句话送给你,观四时之变,悟盛衰之理,知进退之机……」   虞子歧淡淡地说道,将胸中波澜尽数抹平。   「等你修为高些就能明白,廿四节气剑诀不光是剑法,更是武学至理,是打破肉身和元神隔阂,形成法身的关键。」   「说过头了,你目前知道这些有害无益……谨记,莫要强求,尤其是逆时修行。」   「多少自负天赋卓绝的剑客,被一次次节气次序戏弄后急于求成,反而内息紊乱,经脉受损。」   最后几句话,虞子歧说的感触颇深。   陆离虚心接受,自己境界尚浅,还没遇上过困顿不前,节气错序这类情况。   等陆离走了好一会儿,林业学堂里响起一声长长喟叹。   「修为差了些,去了秘境也捞不到好处……罢了,还是去要个名额,届时让他去见见世面。」   虞子歧擡起一根手指,一丝剑气如抽枝新柳,来回扭动,暗藏生机。   「可惜根骨太普通了,连引气中期都好似借了丹药之力。」   「难得遇上一个剑道天赋如此完美契合的,果然不可能十全十美……且看几年,如炼神有望,我也能解下身上枷锁了。」   林业学堂重归宁静,偶尔会传来沉闷雷动,叫路过弟子狐疑。   又非雷雨时节,天空放晴,哪来的雷声。 第二十章 避世符   「观四时之变,悟盛衰之理,知进退之机……虞院长的确是前辈高人,比我所悟的剑随气转,意合天光更高一筹。」   前往?σ.¢σ本完整内容   虞子歧的话,陆离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别的不谈,有关廿四节气剑诀部分对他来说价值万金。   而且直觉告诉他,虞子歧似乎很希望有人能在廿四节气剑诀上修出名堂来。   按理这种迫切心思,是不该被修为相差如此大的自己察觉到的。   虞子歧独来独往,素不拉帮结派,也无争权夺势举动。   性子超然是一方面,外来客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坐上正院长位置。   「莫管,先着重月令图再说。」   想到七十二候神兽,陆离心中就一片火热,谁晓得廿四节气剑诀还有这样的快车道。   这个意外发现,也帮他做出了决定,避世符该用在哪个世界。   回到士子楼,和罗立本相聚了一趟,罗大少请客,城中百香楼置办了一桌珍馐美味。   其中头菜是条额头生角的金瞳白蟒,据说生长上百年,死伤十多位猎人才捕到。   没有罗氏长孙的身份,花再多钱也买不到。   夹上一块蟒肉咀嚼吞下,竟有暖流汇入丹田,气血沸腾。   那枚专门留出来的蛇胆,更让陆离内力猛地壮大一丝,仍有进步余力。   早听闻有些奇珍异兽对武者修为有莫大好处,今日一饱口福,果然真实不虚。   他也不问这顿饭罗立本花了多少钱,搭进去多少人情,一杯酒中。   这明显是罗大少见他不接受生生玉津丸,寻了个替代法子助好兄弟一臂之力。   接下来几日,没有急着启用避世符,也无人来找麻烦,时间在陆离静观月令七十二候图中度过。   三天后,才有消息传出,四大院交流会正式结束。   岳麓院独占鳌头,应天院虽然藏着位已经筑基的年轻俊才,仍以一招之差输给姜临海。   东道主白鹿院也有意外惊喜,沈清在登台的前一天,顶着压力开窍成功,成为筑基武者。   轻松胜过石鼓院后,再胜满营伤病的应天院,最终不敌出尽风头的岳麓院,荣获第二。   据说快到尾声时还有一个小插曲,岳麓院有名弟子点名约战陆离,此人同样修廿四节气剑诀。   不过林若虚院长直接拒绝,也就没人来打扰。   事后,四大院高层都对交流活动表示满意,与会弟子得到极大锻炼,好几人藉机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而在普通弟子看不见的地方,四院根据比试排名定好了进入秘境的名额。   这个共同秘境每三十年开启一次,所谓的交流比试,全是为了秘境背后的东西。   每家院都想独占,可缺了哪家院都保不住这个秘境,构建起了最牢固的利益共同体。   ……   「比试结束,那三家院的弟子已经离开,不过露了点手段,估计很难回到之前平静日子。」   陆离还以为会有人上门比剑,或那位姜临海为弟弟出头,特意多留了几日。   不过也没浪费时间,一来观览月令图,二来收集了些有用资料。   趁着寅时天色未亮,撕开一张暗黄符箓,手背上罗盘星云散开,另有一股伟力投来,身形消失不见。   「出售落星枪。」   「兑换避世符。」   「兑换黄精补气丸。」   使用避世符进入罗盘世界,同样会在星云大殿前停留一刻。   这可比平日心态轻松许多,没有任务压身,全凭自己想法安排行程。   铸造到一半的落星枪换了一千五百功德,这是早考虑好的,早点转化成实力比闲置一件准宝器有用的多。   一年当中,只能兑换三张避世符,一张二百功德,全部兑换了。   黄精补气丸,引气期服用有固本培元,温养经脉的功效,一丸三百功德,也是三份。   等于出售落星枪得来的功德,转了个手,又全交出去了。   「选择大康世界,落脚点皇城康乐坊。」   新兑换的三张避世符,加上前次支线任务奖励的一张,陆离可以在大康世界足足带上四个月。   诚然,那里除了仙镜不会再有惊喜,不像悬空岛世界,甚至有能令他脱胎换骨、改变修炼资质的灵丹。   可有月令七十二候图,眼下需要的是安全稳定的修炼环境,好将这卷兽皮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大康世界能危及到他的人寥寥无几,更契合避世二字。   光影旋转,景象变幻,陆离落在了一条无人巷子里。   走出巷子,辨别了一下方位,驾轻就熟的走到一间院落前,敲了敲门环。   吱呀!   一位老妇惊讶地迎了上来,换上一副殷勤笑脸:「白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府里少了主人就缺了主心骨……」   陆离化名白无名多次行走大康世界,为了追索仙镜的秘密,干脆在皇城租了一间院子,请了几个仆役。   在这里不怕暴露,反过来其他人还担心被破家灭宗的白无名盯上,行事少了许多顾忌。   这院子前后三进,前院有口甜井,一株桂树,一边马厩,一边耳房。   穿过垂花门,是他居住的中院,正有一名秀气娇俏的青衣婢女小跑过来。   「公子,你回来了。」   后院本来还有一座库房,一间女眷厢房,全被拆了改成陆离练剑场地。   再加一名厨娘,就是他这四个月里的居住配置。   「我的房间可有动过?」   「除了每日除尘擦拭,不曾动过一样摆设。」   「下去吧,吩咐厨子晚上多做两道时令小菜。」   陆离挥挥手,当没看到青衣婢女水灵灵的幽怨眼神。   如果有大康武林人士走近这间房,会发现随便翻开一本籍都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功宝典,世家宗门的不传之秘。   大康世界整体实力是低,连带着功法秘籍也无参考价值。   先天即是引气,大康太祖修到破碎虚空,大抵就是筑基了。   修为上限低,让这个世界的武人只能不断精研搏杀技巧,淬炼意志极限,变相催生出了陆离动手时令人羡慕的无我天赋。   摒除一切外部因素包括自身心思念头,只剩最纯粹的取胜执念。   「接下来的时间就好好修炼,争取秋部六剑圆满……再往那几个猜想地点,去觅仙镜线索。」 第二十一章 进境太快了   院中剑光翻飞,寒气逼人,招招豪迈大气,势如陨星。   充当靶子的铜偶身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剑痕,最新的几处已经断肢折臂。   整整一盏茶功夫,才收剑站定,持剑青年长吐气息,鬓角不乱,内力平稳。   让您第一时间享受   看着年轻,竟是一位天下少有的先天武圣。   「窥探本人剑法,当死!」   青年目光如电,突然转向对面街上的庭阁,十丈开外,林荫茂密,隐隐绰绰看不清楚。   被他喝破,一道黑影窜起,脚不着地,如一只灵巧山猫在房顶跳跃。   他浩虚步跨出,步子并不显大,但一跃便是丈许。   步伐稳定,好似不用换气补力,数十步后追到黑影身后。   「白大侠且慢出手,在下是烟雨楼使者,请您来共商大计……」   黑影是个中年男子,心中大骂组织内部情报有误。   只说白无名剑法通神,修为上初入先天,可看这架势不比那几个成名多年的先天武圣带来的压迫小。   回应他的只有一柄木剑,自上而下劈来,势如陨星。   后天极限的中年男子如遭雷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年搜走了他身上一封火漆密信,好一会儿,巡街差役经过见到这幕大呼小叫,引来一众围观。   此人七窍流血,早没了呼吸,身躯不倒,只因双腿插入地面数寸,固定在了原地。   ……   「黄精补气丸好烈的药力,真实世界的丹药好像更柔和滋补些,不知是制药手法有差还是取材的关系。」   手上木剑裂纹横生,陆离随手掷入柴火堆。   什么时候使木剑施展寒露式,能做到杀人不伤剑身,或许就代表他剑道境界整体上了一大个台阶。   来大康世界半个多月,先是借月令七十二候图,重点攻克寒露剑式。   又服下一枚黄精补气丸,加上体内的金瞳白蟒蛇胆,齐头并进之下一举突破到引气后期。   可谓是喜事连连。   看来彻底放松心境,在没有群体环伺的环境中修炼,也是一种调剂方式。   没想到晨起练剑遭人窥视,看来自己回到大康世界已经被有心人发现。   白无名彗星般崛起,身份来历成谜,武学传承不详,行事无忌,为达目的杀伐果决。   留在江湖中的就是这么一个模糊形象,怎会有人不好奇。   尤其天下生乱,兵强马壮者为王,各方势力都在招兵买马。   这个烟雨楼他听过,最早是一名闲散王爷创立,收拢了一批吹拉弹唱的杂耍伶人,陪他玩乐。   不知何时起,势力膨胀,几乎成了黑白两道最大势力。   成员过万,甚至有三位先天武圣坐镇。   一想便知,那位闲散王爷是盯上最高处的宝位,以烟雨楼为掩护勾连各方势力。   武人正面对抗大军不成,但收集情报,刺杀敌方首领,破坏后方稳定是如鱼得水。   可惜遇上的陆离,什么烟雨楼,什么王爷,许出的东西毫无吸引力。   密信中先恭维一番,又诚邀白无名加入烟雨楼,以天阶客卿待之。   开放烟雨楼全部武学,年俸五千金,赠美婢宝马华宅,以及隐晦点出来的封官赐爵……   还不如直接说能奉上掩日剑一级的兵器,或许还心动些。   既然不想接触,干脆将来人斩了,省得聒噪。   窥探练剑,证明烟雨楼暗地里还是想摸清自己底细。   大康虽大厦将倾,但皇城内外还维持着一点体面。   烟雨楼想要报复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最多遣人伏击或公开约战。   正好给他练手,试试廿四节气剑诀新的变化。   真实世界想要寻个修为相当,又能无需留手,尽情施展不怕暴露的对手还真不容易。   「雷始收声,蛰虫坯户……藏字一道,在这式立秋中尽显。」   丢开密信,陆离摊开月令图,目光不离秋季候物。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上下联系,才能对秋部六剑感悟真切。」   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他回想起虞子歧忠告,修炼廿四节气剑诀不可操之过急。   他得了月令图后,好比久旱逢甘露,恨不得抱着图卷睡觉。   每次观看,都有新的收获。   领悟寒露没有几天,又窥得立秋剑式,十分自然的明白了修炼方向。   顺利到有些疑神疑鬼。   到底是月令七十二候图对他效果太好,还是陷入虞子歧院长说的节气欺诈,修炼中的知见障。   按典籍上说,廿四节气剑诀每式入门年许,彻底巩固又要接近一年。   否则容易剑式紊乱,左右冲突,误了节气。   这也是古惊羽口中廿四节气剑诀成就虞子歧,也误了他的道理。   耽搁了太多精力,不然以虞子歧天赋,何止于炼神中期修为。   陆离在进入大康世界前曾狂言要修齐秋部六剑,照这趋势,真有实现可能。   「不管了,总不能瞻前顾后,浪费宝贵时间……或许是初得月令图带来的刺激,时间一久便会逐渐恢复正常。」   去繁就简,返璞归真,削尽花招,方为立秋。   「藏锋之余,还有一个敛字……倒是新奇,以繁称道的廿四节气剑诀还有这样剑式。」   全然相反的剑式,要求他摆脱固有印象,从头开始。   好在这对陆离不难,无我之境,将过去剑式统统剥离。   手指不自觉地比划起来,只剩最精炼的剑招。   唯有深厚剑法底蕴,丰富比剑经验,才有可能做到。   一经投入,不知不觉就过了午时,肚子饥肠辘辘才察觉到时间流逝。   「马车可到了?」   用过加热好的菜肴,陆离拿帕子擦了擦嘴,问道。   「公子,车夫早候着了,随时能够出发。」   青衣婢女端着漱口茶盏,站在餐桌一边。   「嗯,晚上不用留饭。」   陆离能吃苦,但有条件的话也没有苛待自己的意思。   梦中的前世不到大富大贵,有点钱全造自己身上了,不然也不会报名昂贵的极地游。   这世更不用说,再不受重视也打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上没亏待过。   叫来的马车宽敞舒适,车夫本事也好,坐在上边居然没多少颠簸感。   吩咐一声前往地点,陆离倚在靠背上,开始清点心目中列出的几个地点。   「皇陵,知守观,伏蛟岭……按这顺序,几个地方都没线索的话,只能跑一趟龙兴之地宜康镇了。」 第二十二章 皇陵惊变(求追读)   大康皇陵在城外东郊,里面葬着历代皇帝皇后。   原本有一支护陵军守着,二十年前河口决堤,冲毁民房无数,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恰逢北狄叩关入侵,一路杀到皇城附近,顺手将皇陵给洗劫了。   几座皇陵中陪葬珍宝被盗了干净,连大康太祖的棺柩都掀开了。   自那之后,大康纸糊的脸面彻底戳破,地方豪强发现朝廷早已千疮百孔。   哪怕他们再桀骜跋扈些,拦截税赋,自建私军,委派官职,朝廷也无力采取实质性的措施。   皇陵不再至高无上,威严庄重,没有护陵军,大批平民将自家祖坟迁来这里。   怎么说都是皇帝陵寝,风水要比其他墓穴好上千百倍。   时至今日,皇陵外围已经墓碑林立,坟冢遍地。   每日来扫墓悼念的人,不在少数。   前往???5?5?.???m? 更多精彩内容   坐着马车来到目的地,陆离丢下两角银子,让车夫原地候着。   自己加快脚步,几个转身后速度越来越快,四周环境阴森起来。   大堆残垣,粗得过分柏木,庄重肃穆氛围,正是来到了曾经的皇陵区域。   「如有仙镜线索,只会出现在太祖陵寝……希望我的猜测没错,省得跑来跑去。」   无人打理,二十年间皇陵成了许多野兽巢穴,黑暗中声声兽鸣,听着凄厉。   身形一闪而逝,足不沾地,越到深处陵寝规模越大。   还有几道没有完全失效的机关,弩箭射出,毒烟滚滚,银汞倒灌。   全追不上他步伐,落在了空处。   「咦?这具尸骸没有彻底腐烂,死去时间还不久。」   陆离身形一顿,停在一具武人尸首前,用剑鞘翻了过来。   一路上尸骨累累,触目惊心,但明显已经死去多年。   但这人不同,衣服完整,皮肤干瘪,面色青黑,双目圆瞪充满惊恐,背部一个漆黑掌印。   「逃命途中,被人一掌击中毙命,震碎了整条脊骨……是修出内力的先天武圣,还练的狠辣毒掌,哪怕逃脱也会因毒素攻心致死。」   出手者实力强大,还有着恐怖凶威,死者四肢根骨粗壮,已经淬体圆满,也是大康世界所说的后天极限。   连反抗都不敢,只能拼死逃窜。   又往前一段路,陆续见到七八具尸体,死状一模一样,可见是同一人出手。   「这些人来皇陵什么目的?难道有人同我一样,对大康太祖的仙镜产生了兴趣?」   陆离重构了当日景象,一名擅长毒掌的先天武圣暴起杀人,一群后天极限武者四散而逃。   全都背部朝上,没有一人逃出大康太祖陵寝。   这支队伍放在任何区域都算强横,没道理来宝物掠尽,只剩个空壳子的皇陵,还搞到自相残杀,统统灭口的程度。   心中提高了几分警惕,耳听八方。   咻!   前方就是大康太祖安放棺柩的大殿,一道黑影闪过,速度还隐约在陆离之上,把他吓了大跳。   「还以为是鬼怪,原来是人……装神弄鬼,外边的人是你杀的?」   陆离口气平缓,实则掩日剑在手,随时挥出石破天惊的一剑。   这人披头散发,浑身恶臭,偏偏身法诡谲,进退如魅。   半蹲在那里,双手垂着,一言不发。   「阁下既不出声,想来是默认了?」   对实力再有自信,遇上这样对手陆离心里还是没底,直到视线下移,看见那双好似从墨汁里捞起的肿大双手。   「毒手廖飞白,原来是你!」   种种特征联系到一起,联想到一个完美符合的人选,魔道巨擘毒手廖飞白。   此人在白无名初出茅庐前后消失,没留下一点踪迹。   有人说被正道侠客联手诛杀,有人说自知罪孽深重,躲去海外安度余生。   没曾想,他其实是领着一批高手来到皇陵,落得人不人鬼不鬼下场。   似乎被这名字刺激到,廖飞白猛地擡头,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木然面孔,一双眸子只剩迷茫以及无尽的恨意。   双腿一弹,身子揉近,墨色双手挥出一片虚影。   隔着数丈,就能闻到腥甜味道,可见毒素凶猛。   陆离把掩日剑一扬,如繁星般散开,连刺数十剑,让廖飞白迫近不了身前。   奇怪的是,以掩日剑上品利器,居然只在双手留下道道白痕,而非直接斩落。   「失去神志,不记得武技只凭本能进攻很正常……可没道理肉身强化到这程度,出手速度更堪称恐怖!」   陆离越打越心惊,廖飞白明显没什么章法,看似凶猛凌厉的掌法实则杂乱无章。   只是实在速度太快,又近乎本能地每掌击向最凶险,最能威胁他的位置。   就像一个拥有先天修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且有杀戮本能的人形野兽,在和他交手。   别小看这种状态下的廖飞白,换个先天武圣在此,如果修为上没有显著领先,大概率已经中招。   数十招后,廖飞白依旧生龙活虎,速度没有变化,不见一丝疲态。   陆离习惯了这套攻势,剑路一变,换成绕指柔肠,圈圈层层。   节省力气,引着廖飞白扑闪腾挪。   对于故意露出的破绽,并不会分辨,本能驱使直接追上。   几次下来,寻得机会,手腕一抖,掩日剑跳转上空,重重劈下。   露重星沉,一落千钧。   寒露!   身子被调动的失去平衡,廖飞白脖子一扭,用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避开这击,换成肩膀抗下。   这回像劈在了一块烂木上,碎肉飞溅,没有一滴血水。   剑势之重,杀伤力之强,让左臂差点掉下来,只剩一层皮和身子连着。   「果然不对劲,迷了神智或走火入魔不可能连痛觉都丢了,也没有人能把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再收回来……一个低武世界,怎会出现僵尸之类的鬼怪。」   只要能造成伤害,僵尸和武者在陆离眼里没什么区别,不过皮糙肉厚些罢了。   都能穿越不同时空的世界,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哪日满天仙佛降临也不会无法接受。   少了一只手臂,廖飞白的速度总算降了下来。   加上陆离剑上寒芒愈盛,丝丝白霜爬上了廖飞白身体,关节像生锈卡顿,开始破绽频频。   唰!   金天断岳,天地中分。   廖飞白脑袋飞了起来,无头独臂尸身还挥出数掌,才轰然倒地。 第二十三章 任务变更   陆离持剑守着,确定廖飞白彻底死去不再尸变,才松了口气。   「若放在数月前,我还真拿这僵尸没办法,总不可能在这种危机四伏之地搞得虚脱无力……」   原先他眼里如履平地的大康世界,抹上一层神秘色彩,变得不平凡起来。   其实是件好事,说明探索价值提升,不会在只有使用避世符的时候才想起来。   廖飞白尸化后,实力其实是大幅提升,也就陆离出手看上去轻松解决。   ,   换个先天后期的武圣来,极有可能被廖飞白拖到内力不支,最终无奈退走。   「看来这陵寝就算同仙镜无关,也藏着超出一般武学的神秘力量。」   陆离略作调整,在咯吱声中推开大殿厚重石门。   散乱的兵器,刀剑劈砍痕迹,以及中央巨大的棺柩已经敞开一角。   「没有尸骸,难道被人打扫了?」   陆离嗅到了不合理,大殿中很多地方都能证明这儿曾发生一场激战。   没道理那些人打扫了尸体,将兵器遗留在原地。   再联想廖飞白所化的僵尸,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内力一催,掩日剑反射出缕缕阴柔光线,让这个位于地下的大殿稍稍明亮了些。   未至筑基,目力强化有限,黑暗中能够视物,可要和不用双眼的怪物交手肯定吃亏。   墙壁留有油灯,拿火折子点了两下,毫无反应。   没有障碍遮挡,他很快绕大殿一圈,只剩那座棺柩没有查看。   陆离凝神静气,缓步向前。   空的!   他做过好几种假设,棺中白骨散乱,鲜血注满,甚至跳出一只更强大的僵尸都觉得正常。   偏偏干干净净,一点污秽没有,反而让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大康太祖拳脚无双,七年间横扫天下,应该是先天极限修为,死时据传有金光萦绕。   二十年前北狄大掠皇陵,毁了棺柩尸身,现在看来真相扑朔迷离。   到底是遭人破坏,还是死后尸变,自行离开,外人不得而知。   廖飞白初入先天,转化为僵尸后有接近先天后期的战力。   那大康太祖也同样变化的话,岂非要达到这个世界传说里破碎虚空的境界,类比真实世界的筑基境。   想到这儿,陆离弯腰侧身瞄了一眼,椁板上一道道抓痕,清晰可见。   这可是硬度超过金石的铁桦木,得多深厚的内力才能留下几分印记。   他仿佛见到,大康太祖死后被葬入棺柩,不知过了多久又再次醒来,只是变得暴躁癫狂。   不断以尖锐指甲划动椁板,最终晃动了钉子,撞开棺柩,不知所踪。   殿中只剩兵器不见尸体,约莫是闯入武者正好被尸化醒来的大康太祖吃了去。   每个黑影晃荡处,似乎都藏着一头筑基级别的僵尸,随时可能扑出。   「不可深究,等我实力高一些,再来揭开后边真相……」   陆离转身欲走,突然胸前一物发烫,正是那面湖中捞起的铜镜。   原本模糊镜面不能照人,此刻有丝丝黑烟游动,散发着惊人魔气。   什么仙镜,更像一块魔镜!   等黑烟布满镜面,陆离面孔倒映在上边,显现出来的既非真实世界本人容貌,也非经过修饰的白无名。   而是一张狰狞邪恶的冷峻面孔,双目被血腥杀戮充满,扭曲如同邪魔。   「噫!」   陆离差点把铜镜丢了出去,一道宏大冷漠的声音传来,首次让人听着心安。   「支线任务发生变更。」   「仙镜碎片受魔气侵袭,封印解除,任务部分完成,奖励初级避世符一张。」   「新支线任务:北辰失枢,地维弛纲,永夜如血,荧惑犯于太微。九幽洞开,黄泉沸涌,天下四时失序,五行错乱。」   「有鬼刹附身人族,化身人魔,试图污秽大地转成鬼蜮。」   「斩杀人魔,奖功德一千。」   「齐聚仙镜碎片,照夜如炬,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平定魔乱,再振天纲,关闭九幽裂缝,奖云笈不易丹一枚。」   一口气连出三个任务奖励,陆离恍惚了下,这是开启星云罗盘后的头一回。   更是把大康这个低武世界,硬生生往神话色彩上靠拢。   收好铜镜,陆离迈开双腿,头也不回,好似身后有可怖怪物张嘴欲噬。   跑出皇陵,坐上马车,他才发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照任务描述,大康太祖基本是成了人魔,将要污秽大地……一千功德对应的难度,百分百是筑基水准了。」   陆离拿着铜镜,镜面朝下,感觉镜中面孔看多了会影响自身心智。   「这还只排在第一个,大概率后边两项更难做到,只怕得筑基圆满才能尝试。」   今日发现,证明解封仙镜的思路没错,皇陵出现这般变故,剩下两个地点很可能也有意外收获。   重聚仙镜碎片任务,可以朝着这方向努力。   不过日程要往后推推,眼下是不适合了。   他来大康世界主要目的是参悟月令七十二候图兼提升修为,完成仙镜支线任务只是附带。   这下任务变更,难度提升,又牵扯到什么北辰失枢,九幽罗刹。   几个月时间全耗里边,可能连苗头还没找到。   不如等实力更进一步再来,事半功倍。   「中级避世符好理解,能在罗盘世界停留更久……云笈不易丹不知是什么功效,从字面来看也是最难达成的一个任务。」   远在天边的奖励,不妨碍陆离先评估其价值,才好决定将来往里边投入的精力。   ……   接下来几日,陆离足不出户,回归了正常修炼节奏。   但每到入定,就神思不宁,杂念丛生,脑海中有青面獠牙魑魅尖啸。   哪怕初入武道时,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形。   很显然,并非修炼出了岔子,而是皇陵一行带来的影响。   「斩杀廖飞白应该不至于如此,是离棺柩太近还是沾了仙镜魔气?」   这问题必须要解决,否则修为停滞不前,廿四节气剑诀也别想有大进展。   「好在影响不深,身上没有任何变化,不然得和廖飞白一样往僵尸转变……所学手段里,要说同诛邪相关的只有它了。」   陆离提上掩日剑,夜深人静,寒意逼人时刻出门,起身纵跃从后院离开。   一路疾驰,来到城外一间破落土地庙前,月光照在身上,静谧清冷。 第二十四章 烟雨楼来人   霜降,主肃杀。   ????让您不错过每一章更新   霜刃无情,万物皆缟。   剑典上说了,为秋部六剑中最杀伐果断,不留余地的一剑,乃诛邪绝式。   夜色月光下,陆离挥剑起舞,寒光森森。   许是近来廿四节气剑诀确有进步,又或被九幽魔气缠绕带来的压力,这通剑法舞的酣畅淋漓,比前段时间更胜一筹。   哧!   待得气势催至巅峰,一剑斩下,土地庙前一块磨盘炸成碎片。   同时,心中有什么无形之物亦是中剑。   一声鬼嚎,黑烟袅袅,随风而散。   整个人身形一轻,像是和什么关联斩断,摆脱了影响。   心中明白,困扰自己的魔气已经消失。   磨盘炸碎,在寂静夜里传开好远,隐约伴随呵骂。   陆离不多停留,急着回去验证。   ……   迎着晨曦,演练了一遍廿四节气剑诀,着重在入秋剑式上,试着去繁就简。   又回屋运行一遍白露秋霜诀,内力搬运一个周天。   陆离担忧尽去,全都恢复了正常,再无讨厌的魔影。   甚至还有好处,内力更加凝练,剑法愈发通透。   引气后期的修为,已彻底巩固。   入秋剑式,也有了几分眉目,大概再有两个月就能真正掌握。   几天耽搁,换来加倍收获。   「此次因祸得福,却不能视作常态,若陵墓中魔气更盛或人魔没有离开,只怕就凶险了……根子上还是自己对大康世界起了轻视之心,放松了警惕,这等心理绝不可再有。」   陆离告诫自己,星云罗盘传送来到的每个世界都不简单,万万不能简单归类。   哪怕明面只有先天境界,照样能引出筑基级存在。   那九幽黄泉,一听即知和神话传说脱不了干系。   真要追溯下去,什么筑基、炼神都不管用,只怕得真人境宗师出马。   自检心态后,陆离重回如鱼得水的状况,且观月令图时,又有了新的感悟。   入秋未成,反而处暑引发悸动。   「以静制动,化敌攻势……有趣,竟是一式防御剑招。」   修炼廿四节气剑诀至今,陆离从没有同时感悟两式剑招的经历。   剑典中更是严令禁止,属于修炼禁忌。   这门剑法连感悟节气前后顺序不同,都有可能导致遗忘了前一式,强求进度甚至要经脉受损。   同修两道节气,不用人特意叮嘱,没人会去做,也没人做得到。   可陆离不一样,入秋、处暑在他眼中泾渭分明,根本不会弄混。   随时切换,也没见节气冲突。   「两世为人,带给我了这份足以自傲的剑道天赋,尤其廿四节气剑诀,好像天生合我……」   正所谓暑气渐消,心火自平。   这式处暑施展开来,不仅周身无隙,水泼不进。   还能消退心火,反省自我,不会被外部手段挑动了情绪。   就在陆离琢磨处暑剑招时,康乐坊来了一位穷酸老道,小臂搭着拂尘,脚踩布鞋,不染尘埃。   街头走到街尾,恰好三十六步,停在一座院落前。   「蜚声江湖的白无名就住在这儿,既不继续以前搜刮典籍、遍访神兵的行为,又不和各方势力结交,还将本楼使者直接杀死……难道真是大隐隐于市,是个醉心武道的苦修剑客?也对,不然年纪轻轻哪来的这修为。」   穷酸老道上前敲门,见到仆妇开口道。   「告诉你家公子,就说有老朋友登门拜访。」   「道长高姓大名,老婆子好通传一声。」   老妇见道人法衣陈旧,洗的发白,但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不敢怠慢。   「哈哈,不用如此麻烦,老道已看到白公子。」   穷酸老道轻笑,跨入大门,身形莫名穿过了前厅,已经来到中庭。   「哪来的野道士,敢来府上撒野,快些离去,不然报官将你捉了去!」   青衣婢女听到动静,小跑过来指着鼻子骂道。   「还真是个寻常人家,不设机关,没有手下……」   穷酸老道嘀嘀咕咕,拂尘一掸,叫青衣婢女转了几个圈,陀螺似地倒退出去。   一只手臂突然出现,托住她背部,才避免摔个四仰朝天。   「堂堂先天武圣,要对一个不通武技的小女子动手?」   陆离走出房,挥手示意让下人退开,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两人目光对撞,气势交织,水涨船高,竟拼了个不相上下。   「好,好一个无情剑白无名……数年前初出江湖,明明才刚入先天,这才多久,已是先天后期!」   穷酸老道惊色难掩,这可比来前楼中交待的情报大相迳庭,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相较白公子的修炼速度,老道这辈子是活到狗身上去喽。」   「铜板仙贾不盈,原来你也入了烟雨楼,登门是为做说客还是绑我回去复命?」   陆离认出来人身份,淡淡说道。   大康世界,先天即被称作武圣,能在如今的他面前修为不落下风的也就寥寥数人。   加上这打扮,太好辨认。   贾不盈出身一座破落道观,师父只传了几手不入流的江湖把式,防个盗匪蟊贼罢了。   谁知到了三十多岁时,救下一位垂死武圣,得了对方全身功力和一卷心法。   莫名其妙卷入江湖,爆发出惊人武学天赋,数年时间成长为顶级高手。   后来游荡市井茶肆,观烟火人情,自创了一套武学。   行事不羁,亦正亦邪,但整体风评还算不错。   没想到这样人物,也暗中投了烟雨楼。   「嘿,若只有初入先天,当然要押你回去……不过你我修为相当,老道可不想和向来剑下无活口的无情剑来场死斗。这样吧,交手三招,老道就算完成托付,扭头就走。」   贾不盈笑嘻嘻的,看着真如他所说,只想应付几招交差。   陆离自不会信,先天后期的武圣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就算加入烟雨楼也是捧得高高地,哪可能随意驱使。   这趟上门,要么是铜板仙个人意图,要么有他无法拒绝的大人物发话。   总之,不会轻易收场。   「换个地方罢,这儿太小,不够尽兴。」   陆离一招,挂在门后的掩日剑跃入手中,直奔城外。   不担心铜板仙不来,烟雨楼的目标是白无名,针对几个下人没必要。   不管是他杀人举动让那位王爷觉着丢了脸面,必须要讨回来,还是烟雨楼认定白无名是今后计划的一大阻力,得先下手清除,最终得用武道实力说话。   「出剑前我想问一句,烟雨楼给了什么报酬,让道长甘愿四处奔走,巴巴做了鹰犬?」   陆离回到了那日夜间,舞剑斩魔的土地庙前,好奇问道。   「胜过老道,自能晓得!」   多少年不曾有人在贾不盈面前这般不客气,面色挂了下来,拂尘一挥,万千细毛膨胀,罩住了每个有可能闪躲的空间。 第二十五章 说好三招(求月票)   拂尘看似普通,实则每根细毛都挑了最坚韧的银蚕丝,刀削不断,剑劈不裂,三尺蚕丝拉伸到数丈也不会崩断。   最重要的,银蚕丝能延导内力,几乎不会衰减。   表面不起眼,实则造价要远远超过许多大名鼎鼎的神兵。   陆离眼里只剩一片银光,遮天蔽日,蚕丝未至,刺的皮肤生痛,汗毛竖立。   不愧是享誉数十载的铜板仙,一出手便是杀招,真信了他的话,觉着只是切磋较技,被蚕丝刺入大穴,下场不会比刀剑透体好多少。   ??????.?第一时间更新,精彩不容错过   「慢,太慢了!」   掩日剑一震,露凝成刃,寒意传递开来,陆离甚至有空开口讥讽。   「听说道长武技是自行创造,难怪除了一身内力值得称道,无甚出彩!」   要凭剑术将银蚕丝一一击退完全是天方夜谭,就算能做到也划不来。   铜板仙才费几分内力,真能尽数拦截的剑法估计能耗尽一位引气后期武者的全身内力。   但白露一展,剑气带寒,每根银蚕丝上都结了一层薄薄冰壳,肉眼难察。   添了一分重量,银蚕丝最大特点发挥不出来,好似蹒跚老人。   剑光成圈,轻松荡开,化解了这招。   掩日剑不停,不等收势,剑尖直点咽喉。   贾不盈环步后退,拂尘轻点,连续几声当当当当,拉开足够距离。   来不及喘息,剑光又刺向双眼,银蚕丝一卷,缠住剑身偏移了方向。   快,真的好快!   眨眼功夫,两人已兔起鹘落交手数十招,惊出贾不盈一身冷汗。   哪怕打娘胎里学剑,也不该这年纪有如此老练剑法,快要接近记忆中的那位。   不论出剑还是回转,就一个快字,不用任何停顿思考。   纯在随心所欲,天马行空!   剑路之多变,招式之繁乱,好似体内住着数十上百位剑客轮番上阵。   贾不盈确定,起码大半是从没见过的剑法。   白无名从何学来,总不能是他博览各家经典,自己推陈出新开创的吧。   「白公子,已经见过你的剑法,老道心悦诚服,不如就此收手。」   贾不盈忍着隐隐作痛的经脉,屏住一口内力,吐字说道。   他已经七十有余,同级武圣都年龄相仿,再小的也过了壮年。   这种二十出头的异类江湖上百年没出过了,让他忽略了拳怕少壮这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就算两人实力相仿,三百招后胜利天平仍会倒向白无名。   年轻身体带来的更旺气血,更快的内力恢复速度,越往后优势越大。   同时,贾不盈不得不承认,武技上他还落了下风。   狂风骤雨的攻势,好似要将体内最后一点内力挥霍榨干,才让他这么快感到吃力。   烟雨楼摆在明面,加暗地招揽的先天武圣超过了十位,铜板仙贾不盈位次肯定名列前茅。   今日这等局面,敢说稳稳取胜的他只想到一人。   其余人,哪怕先天极限修为的楼主,也不见得能在死斗中活着离开。   「收手?原来道长的三招已过,那换我出三招,能接下就此罢手!」   陆离嗤笑一声,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挑起动手的是你,但何时结束,只有我说了才算。   露重星沉,一剑凶过一剑,层层递进,不容贾不盈有丝毫回气机会。   咄!   贾不盈心中一狠,手腕在拂尘底部一磕,万千银蚕丝脱离束缚,尽数射出。   谁能料到,这件奇门兵器还是绝顶暗器。   弹射速度比本人全力御使还快三分,满是刺破空气的咻声,尖锐刺耳。   他没全寄希望于拂尘暗器上,右掌聚起一股热浪,掌心隐约有铜板印记生成,极为隐蔽的拍出。   白无名说的没错,贾无盈吃亏在少时没打好根基,半路出家。   真正步入江湖后再捡起手上功夫太晚了,招式武技比同档武圣缺了一份自然圆润。   不过他扬长避短,自创的掌法精悍凝练,只有数招,全是发动极快,一击毙命的杀招,将内力优势发挥到最大。   贾不盈视线中,那剑光蓦地盛开,浩浩荡荡,占据了每个角落,扫落银蚕丝。   右掌穿过剑光,欺入身前,白无名只能匆忙举起左手来挡。   成了!   双掌交击,锤炼一生的精纯内力狂涌过去,要将对手压垮。   剑法上,你天赋超凡,修习一年能比别人十年。   心法修行,你资质好奇遇多二十多岁走到先天后期。   可锤打内力是个水磨功夫,贾不盈不信自己淬炼四十年的内力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双掌粘合处滋滋作响,白烟升起,预想中的长驱直入没有实现,白无名内力后劲坚韧,没有吃了异果或仙丹提升上来的那种虚浮。   且掌心冰凉,有股寒意反扑过来,让赤红铜板都黯淡了下去。   刚要撤手,有白虎虚影咆哮冲来,稍稍愣神,一线寒光穿透胸口。   鲜血飞快渗出,染红了发白道袍,从一朵梅瓣扩散到层层叠叠,堆成一簇。   「好快的剑……」   贾不盈捂住胸口,剑尖刺破心房,生命力在飞快流逝。   先天武圣的强大让他能多活几息,清晰见证死亡的到来。   「眼下可否说了,为何要替烟雨楼卖命?」   陆离擡起左掌,掌心像烙了个铜板印记,灼伤了皮肤。   对掌时候,铜板仙内力凝练如针,如果修为低些,真有可能被刺的一溃千里。   「嗬,你不懂,王爷得仙人授法,胸怀宏图大志,有太祖之风……嗬,还要分享仙缘,个个,个个都能破碎虚空。」   贾不盈吐着血沫,眼中充满对未来的向往。   「小子,你能胜我,剑圣知晓后定不胜欢喜,要来寻你……咳,仙缘,你没指望喽……老道,老道先登天去也!」   「剑圣还活着?」   陆离心头一震,连忙追问道。   铜板仙贾不盈没有回话,白发散乱,已经绝了呼吸。   「也是个被画了大饼的可怜人……说好的三招罢手,你怎么不多撑一招呢。」   陆离长叹一声,从说下这句话开始计数,正好三招,以秋分收尾。   「什么仙缘,八成是被九幽罗刹蛊惑,筑基级的人魔施些手段蒙骗先天武圣还是简单,难怪有那样多强者加入烟雨楼,破碎虚空的诱惑力的确没有武者能够抵御。」   「不过人魔不该和那头僵尸一样失去神智,只能凭本能杀戮吗……莫非上了一个层级,就变得和常人无异?」   若是如此,人魔危险程度比预想的还大,造成的破坏,所谓魔灾会更早到来。 第二十六章 绮纨男女(求追读)   「污秽大地,转成鬼蜮,那头魔人要做的这样多事,只要不上门招惹肯定没时间来对付我,不然也不用魔化那位王爷,蛊惑烟雨楼做事……不过剑圣,真还活着吗?」   陆离现在倒不担心明日皇城跑出只人魔来,有了神智,可以正常思考后,行为就有逻辑性,反而好防范。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铜板仙贾不盈死前说出的那个名字。   剑圣。   ? ?.的   第一次来到大康世界,陆离就听人提到过他,连本名都没人记得,只要提到便是以剑圣代称。   弱冠闯荡江湖,一人一剑,未尝败绩。   用二十年时间,确立了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   又用十年,挑战各路先天武圣,无人能撑到十剑之外。   至此,剑圣被认作古往今来最强剑客,没有之一。   不过他已销声匿迹三十年,江湖评定排名早已不将他列入,否则哪有悬念。   世人都道剑圣已经过世或追求更高剑道去了域外,可按贾不盈死前所说,不仅没死,还同样在为烟雨楼效力。   「不胜欢喜,定来寻我……是了,据说最后十年,其实已无人敢和剑圣交手,都是他听闻哪里出了强者,等他成长蜕变后主动前往邀战。」   陆离做出了合理猜测,哭笑不得。   「我毫发无损杀了铜板仙,消息传回去,不用烟雨楼安排,剑圣都会欣然前来。」   「随口一句拿烟雨楼做磨刀石,磨练剑法,还真给我安排一个胜过一个的强者啊。」   话虽如此,但作为一名剑客,陆离对这位传得神乎其神的同路人有着莫大兴趣。   甚至有段时日,还生出过寻觅剑圣踪迹,一较高下的念头。   能无敌一个时代,以碾压之姿镇的同期武人发自内心臣服,定有过人之处,不会被大康世界的陈旧武技困囿。   「把新得来的避世符用掉,还能在这儿待快四个月……意味着,只要我不提前离开,与剑圣碰面几乎是必然的事。」   陆离握着掩日剑的手紧了一紧,对方修为略微领先且剑法超凡入圣,这样的对手才能令他兴奋。   顺手挖了个浅坑,让铜板仙入土,这老道也够穷酸的,作为天下顶尖高手,身上连件能入眼的兵器都没有。   ……   聚丰楼。   大康菜肴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和真实世界风味比起来各有千秋。   关键是数种食材豫章郡肯定访不到,鲜味妙到毫巅,尝过之后无法忘怀。   罗胖子好美食好美人,陆离被带出一半,口腹之欲提到了一个极高标准。   这家酒楼是曾经的御厨开设,价格昂贵,依旧生意火爆。   陆离在这儿有个专属包厢,只要指定的那几样食材上新,店家就会第一时间通知。   没有动用任何武力,靠的是每餐花销能抵挡普通五口家庭一年的支出。   这点黄白财货,是他收集大康世界武学秘籍和神兵利器的附带品罢了。   「这条百目鱼生的狰狞,肉质却嫩到拿水一滚便要散架,也就聚丰楼的大厨有手艺做好……至于多吃几口能明目护眼的功效,倒没发现。」   陆离对桌上菜肴逐一品鉴,像真实世界金瞳白蟒那样能补益内力的兽类大康似乎没有。   什么龙肝凤髓,皆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正吃的开心,门外发出争执喧闹声,似乎还闹到大打出手地步。   这间包厢位于二楼转角,一面临窗能见到皇城内金永河的景致,另一面则能见到一楼大厅众生相。   吵闹很快平息,一个有些威严的年轻声音呵斥了两句,几下重物砸地,没了动静。   陆离充耳不闻,只顾大快朵颐。   过了片刻,屏门敲响,聚丰楼跑堂领着两男两女,四位年轻人走了进来。   「白爷,这几位公子小姐刚才在走廊动手发出动静,特来来向您表示歉意。」   两男穿绸袍带束冠,两位女子一个素色宫裙,另一人淡绿襦裙,看着皆是名贵料子,身上不缺无暇玉珏、玛瑙步摇。   「在下知守观弟子杨易,这位是我结义兄长安远侯世子刘策。」   身量较高的青年上前行了个礼,显得颇有礼数,转而介绍身后几人。   「邓世妹是龙虎大将军嫡女,颜世妹出自薛郡颜氏,叔父正是皇城带御器械统领,武圣颜寒川。」   「先前有几名浪荡子调戏卖唱女子,我等看不过去,出手将他们教训了一番……影响到阁下用餐,特来赔个不是。」   陆离擡起头来,扫过四人,果然都有些来头。   不过什么龙虎大将军,安远侯,在大康衰颓如此的情形下,也就剩几分虚名,没多少权柄。   倒是颜寒川他有过关注,前次进入冷宫,提前摸清了皇城先天,这人应当能算大内第一高手。   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铁掌刚猛无俦,是拥护当今天子的核心骨干。   还有知守观,原本排在陆离第二个目的地。   这家道观首位观主辅佐大康太祖平定天下,定鼎之后被封国师,民间传说是仙人派了身边童子来俗世历练。   从那以后,知守观历代观主都有国师封号,地位崇高。   原本推测,如果皇陵找不到仙镜线索,知守观中有不小概率。   「无妨,没影响什么。」   陆离微微颔首,在杨易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离开大康世界前,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知守观看看,有无聚齐仙镜的线索,好歹能奖一张中级避世符呢。   「阁下看着眼生,是从外乡来,不知如何称呼?」   受到冷遇,杨易心中不快,但没有表露出来,继续问道。   会来这间包房,是因为邓绾说好几次见这人来聚丰楼独自用餐,还点走了最名贵食材。   又说他气质神秘,随身佩剑,可能是江湖高手。   几个年轻人生活无忧,正是向往策马江湖,任侠仗义的年纪,由此起了结交心思。   「方外之人,不值一提。」   陆离眉头微皱,不明白四个年轻人什么意思,难道是哪方势力派来拉拢自己,接触方式也太粗糙了吧。   「杨贤弟可是知守观下任观主,折节下交,阁下这等态度未免太过张狂!」   刘策长的浓眉大眼,英武不凡,开口之后倒和先前那个呵斥人的声音对上。   四人今后前景另说,当下他是地位最巩固,身份最尊那个,团体隐隐以他为首。 第二十七章 战帖   刘策明显发号施令惯了,声音大了一些,仰着脖子,手按住腰间长剑。   邓绾的父亲是朝中龙虎大将军,名义上大康武官之首,不过现下能调动的军队只剩城外那支三千人的仪仗营,战力堪忧。   但好歹是成建制部队,眼看乱世不远,谁都想多掌些兵权。   加上邓绾生的清秀妍丽,身姿窈窕,刘策早有两家结为秦晋之好的想法。   碍于对方态度不冷不淡,没能有进一步发展。   结果今日邓绾提到这陌生人时,竟带着浓烈的好奇心,主动要来拜访,让他心里有些吃味。   「兄长,不可再动手了……这儿是皇家产业,三番两次出手,有心人编织成刘家目无天子就不好了。」   ???55.???的章节更新   杨易拉住刘策胳膊,在他耳边小声劝道。   「你这人脾气真怪,明明江湖中人打扮,却没一点侠客气度……不会是滥竽充数,拿把长剑来装大侠的乡下土财主吧?」   颜佩环小脸圆圆,出言讥讽。   「几位,我还要用餐,若无其他事情,请离开吧。」   陆离终于确定,不是哪家势力派出的人员。   若知晓他身份,还敢用这种方式结交,那势力也算活够了。   「本世子怀疑你是潜逃盗匪,难怪遮遮掩掩……贤弟,你看眉眼像不像前日见到那张缉匪公告上画的那人?」   被接连无视,刘策心头涌起一阵邪火,流利说道。   「没错,我瞧着也有些像!老黄,持我等名帖去马推官衙署,请他点一队衙兵将这人押回去好好审问。」   杨易稍作迟疑,点头跟上。   将京中几家大族差不多岁数的子弟盘了一遍,没一个能对应上,看来的确是地方上来的乡绅。   他在知守观大弟子的位置做得并不稳,而安远侯和观主是多年至交,如能美言几句,能大提升印象分。   要不然,谁会认下这个头脑简单的二世祖做结义兄长。   「不可,缉匪追凶是刑狱衙门的事,我们没有资格做出判断……」   邓绾清瘦如一支水仙花,语气倒很坚定。   「喊马推官来,就是为了能水落石出!」   刘策眼里喷火,恶意已不加掩饰。   杨易留在外边的老仆听到吩咐,早一溜小跑,去寻主家相熟的官员。   陆离丢下筷子,目光不善,几只蚊虫在身前飞来飞去,虽然无害也讨人厌的很。   一个月前,先天后期武圣铜板仙贾不盈死在他手上。   转头,却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缠上。   明明岁数相仿,可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刘策尖锐嗓门听在耳中愈发聒噪,陆离正要擡手,突然通过窗口见到一群军士狂奔而来。   头顶红缨,手持斧钺,金色铠甲在阳光下晃的让人刺眼。   听到整齐脚步,刘策得意地笑了起来:「马推官领衙兵到了,希望你到狱中还能这样惜字如金!」   他倒是存着一分小心,哪怕怒火再盛,也没有上前近身。   在他看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惩治几个浪荡公子哥和跟江湖人士正面冲突,危险性不在一个层面。   还特意躲在四人中武道最高的杨易身后,遇到危险也有腾挪空间。   「刘策,你做的太过分了,构陷路人,和罗家那几个纨绔有什么区别……这位公子不用惊慌,此事因我而起,小女子稍后就让家父致信府尹大人,用不了几时就能放出来。」   邓绾声音柔弱,但态度坚定,一步不让。   「绾妹,你……」   刘策咬牙切齿,暗暗发恨,决定等下多塞两锭银子。   邓大将军请府尹放人,一来一回总要几个时辰,足够狱卒上完一轮手段。   颜佩环左瞧右看,不知怎的自己一行人先吵起来。   绾姐姐怎会为了陌生人,同刘大哥相争,总不可能见一面就产生好感了吧。   一阵急促脚步,军士已到门口,刘策得意洋洋迎了上去:「马推官,此人随身佩戴兵刃,尔等最好……」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来的军士不是巡街缉贼的衙兵,而是选士厉兵,军械精良的御前侍卫。   只从世受国恩的良家子中选拔,双份饷银,满额满员,日日操练。   只剩数百人规模,拱卫大内。   统领这支御前侍卫的,正是颜佩环叔父,颜寒川。   一名魁梧雄壮中年人从御前侍卫中走出,不怒自威,气场十足。   「三叔……」   颜佩环捂住小嘴,惊的往后缩了两步,想将自己藏起。   薛郡颜氏枝繁叶茂,大宗都分出了两支堂号,族人内斗激烈。   她这位三叔庶子出身,当年和他们这房关系可算不上多融洽。   只是以颜寒川地位,怎会出现在聚丰楼。   别说一名疑似盗匪,就算恶行累累的江湖大盗也惊动不了这尊大佛。   「白公子,颜某来为剑圣老人家送帖子。」   颜寒川环顾一圈,无视了几名绮纨青年,来到桌前不卑不亢地双手递出了一块竹片,粗简的像直接劈砍下来,没有丁点雕琢痕迹。   但停留位置,身体姿势,分明告诉所有人他把自己摆在了下位者。   几人骤然色变,无法置信地目光来回移动,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只能看到同伴一个比一个难看的面孔,茫然无措。   颜寒川什么身份,论公,他是天子最信重武官,带御器械,统领御前侍卫。   出入宫闱不需除械,大内禁卫皆在麾下,是各方都在极力争取的人物。   在私,正值壮年的先天武圣,京中第一强者。   能让这样人物放低姿态,展露恭谨,哪怕当朝皇子都不够格。   「剑圣……」   杨易两腿一软,踉跄着靠住墙壁才没摔倒,脸上惨白的没有血色。   知守观做了皇家道观,但同江湖依旧保持联络,率先反应过来这个震耳欲聋的名字。   一场争风吃醋引发的小事,怎会牵扯到堪称武林神话的人物。   这个年轻人,莫非是剑圣传人?   「剑圣帖子,怎跑到你那去了?颜统领加入了烟雨楼,还是和剑圣有单独联系渠道?」   陆离擦了擦手,丢开帕子,没有立马接过竹片,好奇问道。   等了个把月才有剑圣消息,比他预想的慢多了。   颜寒川没开口时,他便隐约猜到来意。   「颜某少时四处学艺,曾得剑圣老人家指点一二,深受大恩……昨日收到的帖子,有他老人家印戳,千真万确。」   颜寒川缓缓说道,竟还有这番不为人知关系。   「原来如此。」   陆离接下竹简,平放展开,上边只写了简简单单两行字。   「执剑八十载,每日一问,问天,问地,问己,问后来者,终得四字,不假外物。」   「幸在垂暮之年,遇得良才……十日之后,白象山下,以剑论道。」 第二十八章 香火道圣女   竹片上每个字苍劲有力,每道笔画龙飞凤舞,像有一人剑走龙蛇,将他剑道转化成一幕幕生动画面直入心湖。   陆离一阵恍惚,目光艰难移开。   才发现竹片上字迹是有人以手指划刻,浑然一体,宛若天成。   想要将每个字,每道笔画分开都没法做到,找不到丝毫破绽。   这哪里是一张战帖,分明是一部绝顶剑法!   大康世界,能有如此剑道强者?   他已经将剑圣想的很高,但此刻发现还是大大低估。   字迹中显露出来的剑法,如果来自剑圣本人,称一声剑法通神绝不为过。   不是在大康世界,而是用真实世界的眼光看待。   为了修炼廿四节气剑诀,陆离翻阅过大批剑法。   毫不夸张的说,从字迹透露出的意蕴来看,除廿四节气剑诀外,没有一部能比得上。   要知道,那里边可有不少炼神强者开创流传下来的剑法。   而剑圣本人,说到底只是一名先天极限的武人,连筑基境都没到。   不管眼界还是个人修为,没法和真实世界的剑道强者相提并论。   「这世上,真有超脱所处世界限制,跳出樊笼,爆发出不朽光辉的强者……」   陆离激动地双手战栗,不是害怕,而是为能和这般剑道大家交手兴奋。   他摩挲着竹片,仿佛看见得到消息的剑圣欣然不已,抓起一物挥手写就。   毫不在意字中意蕴会暴露剑法精髓,说不定是刻意如此。   否则白无名对对手一无所知,世上见过剑圣出手的没剩几人,比试大为不利。   想想那十年间,剑圣为寻一个够分量的对手,到处点拨各方先天武圣瓶颈,创造突破机会。   会有这种做法,也不奇怪。   他要的不是单纯的赢,而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给予向上的压力。   「告诉剑圣前辈,十日之后,我会准时到场赴约。」   陆离收起竹片,应下这战。   「能见证旷世之战,我辈与有荣焉。」   颜寒川坚毅面孔露出一丝向往,有机会亲眼目睹武道之巅的二人交手,对围观者来说是莫大好处。   一位是震古烁今、未尝一败的武林神话,剑中圣者。   一个彗星般崛起,修为一日千里,斩杀了铜板仙贾不盈的无情剑。   哪怕颜寒川不修剑法,以他的年纪如能从中收获,仍大有可为。   「几个毛头小子打扰白公子清净,我替您处理了?」   颜寒川威严目光审视一圈,对这些高门子弟的品性一清二楚,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孤身寡人,不怕得罪权贵。   而且这样做,是在帮他们背后家族大忙。   能让隐世三十年的剑圣邀战,不论最终胜负,已足够证明白无名的强大。   这等人物真在皇城放开手脚,无人可挡,所向披靡。   一夜中血洗这几家府邸,都在反掌之间。   「也好,这位侯爷世子诬我和盗匪画像相近,我估摸其是同伙的概率不低,不然怎会到处栽赃……有颜统领在,想来能很快水落石出。」   陆离原话奉还,几只虫豸乱撞,随手打发便是。   「我是安远侯世子,谁敢动……」   刘策还在大声嚷嚷,颜寒川面色一冷,闪电般地来到他身前,咔嚓一下卸掉了他下巴。   「全都拿下,关入昭狱!」   御前侍卫抽出铁链,往四人双手锁去。   昭狱臭名昭着,不在司法体系中,抓进去犯人能囫囵出来的十中无一。   杨易浑浑噩噩,失心疯般傻笑,任由御前侍卫锁住。   颜佩环哭的梨花带雨,强忍着害怕没有求饶,生怕更加引来自己这位三叔的反感。   过去有颜氏族人作奸犯科落在颜寒川手里,不仅没有网开一面,全部罪加一等,往重了处置。   「白公子,我没有同他们构陷你,也要下诏狱?」   邓皖蹙起柳眉,娇弱神情很能激起旁人保护欲。   陆离恍若未闻,目光上下打量,似乎在审视什么。   「善恶不分,挟势报复,亏我还当你是侠肝义胆的剑客……」   邓皖举起双手,像要束手就擒,蓦地她身上一根根透明丝线飘起,或抽或缠,将几个御前侍卫掀翻。   整个人气势一变,缥缈圣洁,虚不受力般向窗外荡去。   颜寒川勃然变色,注意力没放在几个小辈身上,竟出了岔子。   大吼一声,有如惊雷,原地一掌拍出,浩大威严,轰向邓皖背心。   她在空中有违常理的向后飘动,一个回旋躲过掌风,足尖已踏上通往大厅的楼梯。   心头暗喜,以自己轻身功夫,只要出了聚丰楼便能顺利脱身。   「这么着急走?没交待清楚,还是先回来罢!」   伴随低沉声音,一道清冷剑光看似缓慢,实则已追到跟前。   如果不改变方向,只怕脚掌会被直接斩下。   邓皖不敢赌,透明丝线甩出,身子如莲花摇曳起舞,旋转一圈落脚点换成一楼的那张酒桌。   尚未落下,又有剑光扫过,只能再变。   足不落地,在空中连续变向一十三次,上下翻飞,如同生有翅翼。   身法练到这程度,说句出神入化都不为过。   可使出浑身解数,最后站定在包厢的邓皖恍惚失神,好似见鬼。   所站位置,和她先前伤人后逃跑的地方毫厘不差。   此刻,那几个摔倒的御前侍卫才刚爬起来。   『他一剑未出,把我逼了回来……』   邓皖看向没有起身过的青年,这是何等剑法,准确无误猜到自己每个落脚点。   自己成了受他剑光指引,随剑起舞的一只花雀。   这种深深地无力感,比直接击败她带来的震撼更大。   「香火道圣女!」   颜寒川面色凝重,认出此女身份。   谁会想到,邓大将军嫡女,娇弱多病的邓皖真实身份居然是前朝余孽,意在颠覆大康的香火道圣女。   香火道自有秘法,挑中的圣子圣女能继承上一代内力,一步登天,跨入先天境界。   他之前见过邓皖数次,根本没有发现破绽。   邓大将军是否知情?   朝堂高官里,香火道还渗透了几人?   想到这些,颜寒川目光一寒,死死盯住了邓皖。   「白公子是怎么认出我的?」   邓皖平静了些,问出心中不解。   这先天内力并非自身修来,平素不动手时候就以香火道秘术收敛成一团精华。   表现在外的,就是邓皖真实状态,气血、呼吸、肉身,全是普通人的状态,数百年来没被人直接识破过。 第二十九章 契机   「你的敛息本事极好,从始至终就和只学过粗浅武学的女子一般,没有任何破绽。」   陆离微笑回答,若非和剑圣大战在即,真有兴趣深入了解下这什么香火道。   「但你太过畏惧我了,一名龙虎大将军的嫡女为何会对陌生人如此害怕,你能控制心跳呼吸,却没遮掩住下意识的本能动作……只有一个原因,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三个倒霉蛋只是受你驱使用来拉近关系的道具。」   「没想到出了剑圣这事,彻底打乱了你的计划。」   「白公子观察入微,说到底还是本门小觑了你……竟能引得剑圣意动,想来白公的修为境界也快要触碰顶点。」   邓皖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自觉,大方自然,仿佛和先前换了个人。   「香火道传承上古道统,非寻常宗门能比,有完整破碎虚空之法……公子若愿入门,可赐法三卷,未必不能一睹仙界风采。」   「便是剑圣,道主、法王一齐配合您出手,不信逼退不了那老家伙!」   香火道的道主行踪神秘,左右法王倒常常行走江湖,皆是先天后期武圣。   更新,??.??m   「破碎虚空?你们先自个儿修炼明白,再拿出来当筹码罢。」   香火道或许有些和当世武学不同的内容,像传功秘术,敛息之法等等,但跨越筑基的武学陆离随手能掏出十部来,哪会被这些打动。   真如吹嘘的那样神奇,香火道当初就不会被大康太祖追着打,差点断根绝迹。   数百年里,也不见有破碎虚空的强者诞生。   而且从竹片上剑圣展露出来的剑道境界来看,已经和大康世界的先天武圣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所谓的左右法王,在剑圣面前恐怕很难撑到第二剑。   「我们只是缺了个契机,待天地大变,地维弛纲,道主定能登上前所未有境界……」   邓皖一时语塞,旋即又换了套说辞。   颜寒川听的不以为然,每逢灾祸,香火道就是老一套说辞,试图蛊惑愚昧信众。   陆离心中一动,这契机指的是人魔转化鬼蜮,使九幽黄泉气息渗入这个世界?   到那个时候,亿万生灵将迎来一场浩劫。   但对那些停留在先天极限许久的武圣来说,是千载难逢机会,天地限制松动,原本牢不可破的瓶颈会出现一丝裂缝。   只是香火道那群人从哪得来的情报,除非他们手中有仙镜部件,预见了魔灾!   掩日剑带着剑鞘挥出,在邓皖身上连戳几下,宫裙竟沾了点点寒霜。   「颜统领,我封住了此女经脉,除非有修为高过我的人出手化解,否则一个月内催动不了内力……好生看管,等和剑圣前辈的比试过后,我还有债和香火道来算。」   白露剑式另一种运用,就是寒气打入窍穴,可封经脉。   月令七十二候图在手,陆离对各式剑招运用愈发得心应手。   人魔,剑圣,香火道……   仙镜解除封印后,像是按下什么开关,大康世界不再那样无趣,重新变得缤纷多彩起来。   ……   十天时间,想要实力质变很难做到。   过去一个月里,陆离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又新悟一式。   并非早早开始修习的入秋,反倒是后来居上的处暑。   他对入秋剑式反复琢磨,总缺了一丝感觉,挥不出理想中繁华落尽的一剑。   修为方面,已经服下第二颗黄精补气丸,消化了药力,让内力凝练扎根。   但就算连续服丹,也做不到再次突破,来到引气圆满。   「剑圣的境界,已到了剑归本真,来去如一,同样一分内力在他手中和铜板仙用来那是截然不同……唯一优势,只有眼力见识和站在四大院诸位先贤肩上的剑法。」   廿四节气剑诀是四大院最鼎盛时,几位宗师为挑战双寺三观,呕心沥血之作。   寄予厚望,盼着有弟子能借这套剑法来抗衡佛门双寺、道家三观的无上武学,可惜直到四大院分崩离析,大楚皇朝分作两家,还未有人达成这一夙愿。   但并不能代表廿四节气剑诀弱了,剑法立意就胜却凡几,拆解开来的四部剑法也不见漏洞。   修习难度过大,是初始定的调子太高,怪不到剑法本身。   剑圣再超脱时代,超越身处世界限制,总不可能高过汇聚了诸位真人境宗师武学智慧的廿四节气剑诀。   这是他最大的取胜之机。   陆离翻出竹片,静下心思,逐字逐画研究分析。   能多了解些对手剑路,才好有应对之策。   「江湖传言早已失真,说剑圣出剑时风雷汇聚,电闪雷鸣,能引动天象变化还比什么,弃剑认输就好。」   引动天地灵气,形成种种异象,那是炼神强者标志。   剑圣要有那本事,也不用一个个寻人比剑,早破开虚空,前往未知『仙界』去了。   「只看字迹,没有过多曲折变化,古拙质朴,又有包容一切的意蕴……」   按陆离理解,不管什么招式变化,剑路急缓,追溯本源都能分作两类。   一类以浩然正气剑为代表,以剑承道,越能践行自身道路,剑法就越是强大。   另一类最明显的是星罗剑诀,以剑近道,师法自然,以剑招演化周天星辰。   本觉着廿四节气剑诀明显走的第二条路子,可随着修习深入加上虞子歧点拨,又让他觉着后期廿四节气剑诀要做到四部合一,同样承载了自己的道,不可违背。   如今看来,廿四节气剑诀是走在两条道路中间,各沾一边。   「包容万物……剑圣的道,又是哪一条呢?」   陆离沉默下去,将自己代入,参悟学习着竹片上的剑法。   一招一式,尽藏剑理。   ……   白日在聚丰楼发生的风波,极短时间席卷整个皇城,并向外扩散。   普通官员只看到四名青年被颜寒川收进昭狱,惊惧之余怀疑是否皇室反扑的信号,先挑几个出来杀鸡儆猴。   只有站的更高一些,才能从流传出来的剑圣、白无名等名字中,猜测到一二。   至于香火道圣女,颜寒川严格封锁了秘密,外人并不清楚。   在摸清香火道目的和布置的人手前,他不想打草惊蛇。   房中,一名儒雅道人坐立不安,来回转了好几圈。   「费兄,四家中只有你敢登门求情,看来还是方外人士对自己弟子重视啊。」   颜寒川不苟言笑,但能在这时间出入他房,本就说明了关系。   「颜大统领,别再取笑贫道了……不过闭关斋戒几日,想要办场祈福清醮就出了这样大事。」   知守观观主,当朝国师费允执苦着张脸,恨不得拍死那个不争气的徒儿。   「那无情剑想如何处置他们,可有向你透底?」   「白公子目前只会调整状态,应对和剑圣老人家的一战,哪有空考虑这等鸡毛蒜皮小事……大战过后,才会有个结果。」   颜寒川正色说道。   「也对……不知这场旷世之战,谁能取胜?」   费允执心向往之,不过他才后天极限修为,连近距离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应当是剑圣老人家吧,白公子毕竟年轻,不过其展露出来的剑法已非我能评价……」   颜寒川沉吟说道,又想起白天聚丰楼中白无名剑不出鞘,逼得香火道圣女燕返归巢,自投罗网的神妙剑法,补充了一句。 第三十章 真有炼神手段   残阳如血,霜风渐起。   战帖上没有提具体时辰,陆离用过午餐还小憩一会儿,才出城向白象山而去。   百年前,大康太祖在此同五路反王展开决战,持续三天三夜。   血流漂橹,伏尸百万。   因白色山石形似巨象而得名的白象山,被染成红色,事后冲洗了数月才让颜色黯淡。   此战成为大康王朝的立国之战,虽然自身损伤惨重,可天下再无一支成规模的生力军。   ,??.??m   半个时辰后,陆离在山脚见到了一位老者,平平无奇,丢到人群中不会再去看第二眼那种。   他脸上全是皱纹,甚至爬上了老年斑,拄着一口木棍似的长剑。   「久等了,剑圣前辈。」   不用询问,陆离就认定老者身份。   因为他站在那儿,用饱含热情的眼神注视着手中长剑,霜风、落叶、枯枝,在他身前三尺全部止步,有一圈无形剑气萦绕。   「你来了。」   剑圣直起背脊,无形剑气勃发,看着没有因长时间等待产生情绪波动。   「我太老了,以为只能抱着一身剑法慢慢枯萎,封进棺材……好在,有人送来了你的资料!」   「你的成长轨迹同我很像,初出茅庐,怀着剑试天下的锐气……不,比我当年还要出色,再给你三五年,或许才是最好的大战节点。」   「但我等不及了,死于剑下要比死在床榻上好一百倍,一万倍。」   陆离看着剑圣如同一位寻常老人,絮絮叨叨,怀疑这个状态真能展开一场旷世对决?   完全是行将就木的老头,剑道境界再高也得有肉身支撑才能发挥出来。   总不可能对上自己,剑圣还能十招解决战斗吧。   「剑名掩日,请前辈指教。」   陆离深吸口气,进入心如明镜状态,种种猜想,数百丈外几个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更远位置一团晦涩难明的阴影,全抛出脑海。   眼中只剩一个对手,大康世界的武林神话,剑圣。   「人老,话就多了。」   剑圣手掌一松,两块木片散开,少时陪伴至今的长剑落入手中。   往前直刺,这是一个刚刚学剑的孩童都能使好的招式,古朴无奇。   一点寒星跨越距离,出剑瞬间,离陆离胸口只剩三寸。   「怎会这样快!」   当日送给铜板仙的话,完全可以原封不动还给自己,陆离眼睛都没反应过来。   掩日剑一横,恰到好处拦下,惊出一身冷汗。   剑在意先,纯粹是锤炼了千万次的剑法救了自己一回,脑子没做出应对,可手中剑的直觉告诉了他该如何做。   剑圣回剑再出,只是简单划过,好似裁天一剑,   天色以他为界,一边阴沉,一边晴朗。   拦在裁天一剑面前的任何事物,只有一个下场,便是像裁纸一般被分作两边。   陆离岿然不动,掩日剑陡然一转,变的沉稳内敛,化作一个完美的圈。   一串急促交击碰撞,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连成一线。   处暑剑式,以静制动,守御第一。   又是一剑,浩浩荡荡,化作千百道剑光齐齐斩下。   每一道剑光都是真实不虚,并非幻影,而找不到藏在其中的那柄长剑实体,只有一个死字。   「不应该,这剑法和竹片上的看着形似,实则天差地别……这个世界怎会有如此剑法,能将我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陆离干脆闭上了眼睛,这中间定然有自己没弄清楚的玄机。   不过,从来没有人能在剑圣手上走过十招的传言他信了。   就算三十年前剑法还未如此老辣,如此神妙,也不是区区先天武圣能抗衡的。   剑法引动的天地之威,若不是没有超出先天极限,他都以为遇上了一位快要跨入炼神的筑基圆满剑客。   「白露,金风,断岳。」   陆离放弃守势,周身无数霜晶爆发,引动细微但锋锐无比的金凤剑气,由内向外疯狂切割破坏。   白露与秋风两式剑招的融合,只存在于设想中,背水一战时刻一举奏效。   同千百道剑光的碰撞中,敏锐感知到了一丝不和谐,剑如惊鸿,快逾陨星。   蓬!   山石炸开,白象少了一只前肢。   剑圣向后一跃,恰到好处的躲开了这击势在必得的反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寒露落空,陆离反而恍然大悟,露出喜色。   「我说怎会处处受限,差点一招丢了性命,你剑法再强也不至于如此……原来,你提前打开灵台,激活了精神力量!」   引气圆满修炼到极致,有概率提前开窍,掌握筑基境武者的神妙,这在大宗弟子中并不罕见。   而筑基圆满提前打开灵台,拥有精神力量,便可称作半步炼神,往往是宗门重点栽培对象。   跨越两个大境界,掌握精神力量,闻所未闻。   也不怪陆离根本没往这方向去想,直到这剑落空,才发觉开始交手后自己的感官一直在被误导。   不管是距离把控,还是剑光快慢。   「你把它唤作灵台吗,三十年前我就掌握了这份力量,只是没人值得全力对待。」   剑圣举起长剑,气势攀登到了巅峰,隐隐绰绰的虚影投入他的背后。   「我的身躯已支撑不住更久的战斗,就用此剑,证明我曾在这个世上留下过什么!」   这剑斩下,暗合某种天地规律,每前进一分,剑光融入它物,威势就壮大一层。   层层推进,聚拢来的磅礴力量让白象山都晃动起来,好似超过了这个世界的极限。   天地灵气疯狂涌动,汇成一道货真价实的筑基级剑光。   白虹贯日,洞穿一切。   「繁华落尽,剑归本真……」   陆离面孔扭曲,参悟月余的入秋剑式不知为何浮现,福至心灵,简简单单一剑斩去。   当!   他后退一步,小臂不自然地弯曲,五脏六腑震荡错位,鲜血狂喷。   但没有倒下,双眼亮的发光,像是要将眼前白虹吞了下去。   当当当当当当!   连续六剑,连中一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完美地将秋部六剑施展了一遍。   「秋剑主收,原来是落在这儿!」   陆离擦去鲜血,畅快大笑。   他正面挡下了相当筑基剑客挥出的一剑,还成功活了下来! 第三十一章 破碎虚空   「竟有如此恐怖剑法!老人家真还只是先天武圣吗?」   颜寒川目瞪口呆,二人交手他看的朦朦胧胧,只知道场中两位都能轻松杀死他。   那妙到巅毫的剑法招式让他如痴如醉,虽非剑客,回头好好领悟亦能获益匪浅。   直到剑圣挥出最强一剑,完全颠覆了颜寒川的认知。   地裂山崩,天地变色,快要追上话本传奇描述。   「拦下了!世上还有如斯美妙,返璞归真的剑法!」   见到白无名做出完美应对,用一套极其陌生又呼应自然的剑法化解攻势,又一名蒙着黑纱的女子神色激动,控制不住气息。   颜寒川扫了一眼,结合修为,身形,打扮,已经按图索骥对上哪位先天武圣。   这女子嗜剑如命,星夜奔驰前来观战倒也正常。   轰隆!   ??????5?? 5??.??????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正当颜寒川揣摩二人是就此收手,算作平局,还是继续再战时,一道紫金天雷劈下。   雷蛇舞动,目标明确,直奔剑圣而来。   第一道劈开白象山,照亮天空,仿若白昼。   第二道劈裂虚空,出现一条幽深裂缝,流露出至高至上的缥缈气息。   第三道天雷正中剑圣,肉身崩散,但有一名年轻许多的虚影持剑走了出来。   张嘴朝白无名方向说了一句话,便被虚空裂缝中卷来的旋涡带走。   光芒流转,天雷退去,白象山从中断裂,此后恐要改名。   场中只剩白无名一人,持剑伫立。   「破碎虚空!」   不止颜寒川,三五道身影再也顾不上隐匿藏踪,气息浮躁,纷纷暴露。   绝迹数百年,所有先天武圣都快放弃的破碎虚空,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圣在与白无名对决中,挥出此生最强一剑,打破天人隔阂,飞升上界。   那作为对手,接下此剑不死的白无名,又该是多么强大。   加上他年轻到过分的岁数,大康武林又将迎来一个新的神话。   ……   在一个没有前路,需要自身披荆斩棘,开拓前行的世界,陆离很难想像有人能比剑圣做的更好。   没有后续功法情况下,剑圣硬生生以剑近道,与天地共振,打开灵台。   这是整个世界等待数百年,才从亿万武者中挑选出来的天纵之才。   此等事迹平移到真实世界,亦会轰动两朝,佛门双寺,道家三观争相抢去做自家弟子。   陆离能在最后关头领悟入秋,很大程度也是受了对手剑法启示。   去繁就简,用最简单的招式演绎最完美的剑法。   引来天雷,上演一场破碎虚空,也是剑圣应得的。   就是不知道飞升后,是去哪『仙界』。   「小友,注意烟雨楼,我感觉到庆王爷气息不详,走的非是正道。」   剑圣回到了五十来岁样子,脸上没有多少欢喜,涌现出新的旺盛斗志。   「莫走歪路,最多十年你就能随我脚步而来……若有暇,替我的剑法寻个传人。」   话音刚落,至高至上气息一闪即逝,天雷和剑圣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家伙眼中唯剑,自言不假外物,烟雨楼所谓的仙缘根本打动不了他……他破碎虚空,我的收获倒也不差。」   这一战,不仅让陆离领悟入秋,完整了秋部六剑,更开拓了视野。   不过,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右臂骨折,得有三四个月才能养好。   丹田震荡,内腑错位,得细细调理,免得留下隐患。   最要紧的,手中掩日剑多了几条明显裂缝,不堪重负。   面对越阶一剑,磅礴可怖的天地灵气大半由剑身承受,不是上品利器的话战时可能就崩解了。   「让星云大殿修复不知要多少功德,今后最好还是寻一口宝器级长剑……在大康世界估计是难,连剑圣用的也不过上品利器罢了。」   相比罗盘世界获取,随着陆离实力快速提升,走真实世界路径倒更有可能。   白鹿院怎么也算中土准一流势力,底蕴不俗。   只要能在院就读期间登上人榜,即可自行挑选一件宝器作为奖赏。   岳麓院姜临海能挤入人榜,陆离自觉再有一到两次罗盘世界成长,差不多就能追上。   目前所差的,也就修为罢了。   「剑气未伤肺腑,倒能省颗大还丹……敢打我主意,先收点利息回来。」   陆离眺望一眼,朝着一个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那人浑身上下用布条紧紧地裹着,只露出一对鲜红眼睛。   「香火道的人?」   这份晦涩且空灵的气息,和邓绾如出一辙,开战前陆离就已发现。   「在下香火道左法王,白公子对我等可能有误会,道主就在附近,亲自……」   左法王闻言警铃大作,莲花杵横在胸口。   「令圣女扮作路人接近,试图算计利用的误会吗……」   陆离换左手持剑,毫无变化的直刺对方胸前。   左法王瞳孔一缩,没想到白无名动手如此果决,大战一场有伤在身的他难道不怕香火道围攻。   还是洞察到自己只是虚张声势,清楚道主不在皇城?   莲花杵一扫,砸向剑身,他不信白无名敢和他纠缠多久。   附近观战的先天武圣可不少,重伤之躯一旦露出虚弱,就不怕被人一拥而上,围攻这个极有可能雄踞天下第一人位置数十年的又一个武林神话。   下一刻,心头大震,空空荡荡,虚不受力。   运足内力,手掌上缠着的布条熊熊燃烧,猛地拍上剑身。   又慢一步,擦着掩日剑而过。   剑尖诡异上挑,和手腕形成一个直角,往前一送。   收剑回鞘,陆离头也不回,白衫飘动,足不留痕。   片刻,已有几道身形停在附近。   「眉心中剑,直透后脑,瞬间了结性命。」   颜寒川上前检查,左法王眉心剑孔只有一点,鲜血凝结。   「一剑……左法王可是先天后期,白无名才同剑圣大战一场,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蒙面女子微微发颤,她修为还不如左法王,岂非在白无名面前和土鸡瓦狗没有区别。   「那是能和剑圣战的平分秋色,助其破碎虚空的人物,脑子有病才去招惹!」   身量矮小,声如童音的彩衣人冷笑两声。   「看完这样一场大战,真是痛快!回去后定要编成一出戏曲,叫楼中姑娘夜夜传唱!」 第三十二章 天子相邀(求月票)   手臂上敷着厚厚的伤药,桌边一碗补气药汤。   ???.???   这点伤势,在陆离这几年罗盘世界经历中,还算不上严重。   最重一次,是在北魏世界挨了筑基盗匪一击。   最惨的,则是刚来大康世界江湖经验不足,漏了跟脚,被一家帮会伏击。   边逃边战,精疲力竭,身上创伤不下百处。   在流干最后一滴血和杀进帮会弟子两条路上,他笑到了最后。   只是这几个月不好激烈练剑,没法打磨内力,冲击引气圆满。   「罢了,反正秋部六剑齐全,留给我要做的事一大堆,放缓脚步不是坏事。」   廿四节气剑诀到了这地步,想要继续进步要么融汇节气,流转无暇。   等六剑御使纯熟,向着六剑归一迈进。   另一条路子,则是大胆开启剑诀的第二部,再择一季开始修炼。   大多人走的第一条路,只有孤注一掷的疯子或完全掌握一季节气的剑道强者,才会选择第二条路线。   每增一季,领悟难度,节气冲突概率,皆倍增之。   这也是为何廿四节气剑诀名气虽大,却不接地气,被评为最不适合初始修炼的剑法。   种种限定,离奇要求,更像是为真人境宗师打造。   可等有了那境界,再转头修廿四节气剑诀,并非凭此凝聚法身,又失去了四大院那几位先贤的初衷。   哪怕四季齐全,离理想境界始终差着一筹,谈何挑战两寺三观的无上武学。   这就是全天下廿四节气剑诀修习者遇上的难题,两头冲突,互相矛盾。   接下来怎么走,陆离还没决定好,但绝不是随意挑一节气即可。   这将影响到他整个修炼计划,甚至后续心法选择上都要配合着来。   「剑圣能在先天极限时激活精神力量,那我能否在引气圆满时同样做到?」   精神力量的妙用不需多说,对手实力相差不大的时候一个误判就能分出生死。   更别说掌握精神力量,就代表通往炼神境的道路已经铺平。   剑圣用数十年才触碰到灵台,他有罗盘世界,根本用不了那样久。   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的陆离发现强求此点没有必要。   这是剑圣在无奈情形下做出任何能突破瓶颈的尝试,真实世界未必没有天资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奇才。   不过大环境不需要他们去那样做,早早突破到了更高层次。   若机缘巧合能悟得自然最好,没有也不用过分追求,不可沉湎。   早日晋升筑基境,才是正途。   回了真实世界,用不了多久就得将月令七十二候图归还虞子歧院长,练剑速度又得降下来。   每次想领悟剑式的时候去借,不方便是一点,也将自身修习进度暴露无疑。   只能抓紧避世符剩余时间,尽可能多感悟些内容。   「公子,府外有位姓颜的大官人求见……守规矩的很,站在前门不踏入一步,但看着好威严的样子。」   青衣婢女在房外轻声汇报。   「引他去前厅,我稍后就到……」   陆离眼神从月令图上夏季候物上挪开,将东西贴身收好。   秋剑主收,冬剑司藏。   按节气顺序下去,冬部六剑是最稳妥选择。   他明显有些不一样想法,不过还远没有到做决定的时刻。   「不用拘谨,坐。」   陆离走进前厅,颜寒川从座椅上蹦起,让外人见到绝想像不到以不近人情著称的御前统领还有这样一面。   「本早该上门,担心白公子大战后需要静养,才迟了两天。」   颜寒川察言观色,确定白无名没有恼怒才放心。   本意不想直接登门,不是不重视,而是太过重视,生怕上门拜访给人一种在监视居所的感觉。   但这战影响力实在太大,让白无名拥有了远超寻常先天武圣的威慑力。   如此人物,已非靠军阵和人数能对付的。   若被其他势力拉拢,对皇室来说又是一次重大打击。   所以在天子催促下,颜寒川壮着胆子成行。   「构陷公子的几人,朝廷已做出判决,安远侯罔顾圣恩,教子无方,褫夺爵位,子刘策勾连盗匪,罪不容诛,腰斩弃市……杨易开革知守观弟子身份,流三千里,国师罚铜十万斤……颜佩环连同父母剥夺衣冠,革去功名,薛郡颜氏族谱除名。」   「只剩邓皖,身份特殊,经调查邓大将军确被蒙在鼓里……如何处置,还请公子示下。」   几分谕旨递了上来,想来是新近签发。   四人里领头的刘策处以极刑,其余人也是顶格判罚。   大康天子也是借这个机会,震慑住了朝堂,签发谕旨后畅通无阻,没有一个不长眼的官员跳出来反对。   「香火道的人没有动静?」   几个虫豸般的人物,陆离哪有兴趣多听,注意力全在香火道。   「圣女被擒,左法王被杀,他家道主还坐得住?」   「我已让各司加强情报收集,一有发现就汇报上来。」   颜寒川脸色一窘,香火道走下层路线,贩夫走卒里支持力度可不是官府能比。   更何况眼下的大康,收集情报不成,自身漏的和个筛子似的,有点信息各方势力比六部主官知道的还早。   「小心诏狱,应该会找上门来……口中喊着有破碎虚空法门,结果真有他人飞升上界,看那道主怎么往下圆吧。」   如果不是想弄明白,香火道通过什么手段得知即将天地大变,陆离才不耐烦继续投入精力。   但涉及到仙镜碎片,就要另说。   「来时有人相托,想要见白公子一面……时间地点由您任选,只是以一名武道爱好者的身份。」   颜寒川面色为难,纠结好久才开口,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见我?莫不是想来一出屈尊求贤,辅佐大康吧……没有兴趣,借我名声铲除异己也就罢了,可别学香火道一样犯规。」   陆离惊讶地擡了下眼,都说当今天子怯懦,才让权柄被外戚宦官占去。   如此看来,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贵人只求一个见面机会,不敢有其余奢望……若白公子答允,贵人愿开一处内帑,尽数奉上。」   颜寒川深深弯下了腰,姿态低下到尘埃里。   「什么内帑财货我没兴趣,倒有一物……大康太祖当年得了仙镜,从穷小子成为万人敌的先天极限武圣,薨后可有相关神物留给后人?」   陆离身子前倾,淡淡说道。 第三十三章 仙镜碎片   「太祖仙镜……颜某回去问过贵人,才好作答。」   颜寒川一愣,来前被授予了最大权限,可自由裁量,但白无名的问题还是无法回答。   想想也是,必然要打开人神界限,破碎虚空的一个人,怎可能为俗世财货权势而心动。   查看,???? ?.?????   只有传说中的仙镜,是仙人授宝,能在上边悟出无上武学,才会产生兴趣。   陆离本想离开大康世界前,去既定的目标知守观查看一番。   但既然在位天子主动相邀,不问一声未免浪费。   要说仙镜相关内情,还有谁能比大康太祖后人知道的更多。   只过了三天,颜寒川再次登门,表示贵人手中有一件仙镜配件,愿意赠予白无名。   如此,约定明日在聚丰楼会面。   陆离没有因这个插曲打断自身进程,心中倾向已逐渐靠拢夏部六剑。   仔细阅过,在春生夏长表皮往下挖掘,便能看到夏剑含杀的本性。   夏至阳极刃焚风,夏至一式,炽热霸道,光芒万丈,可称廿四式中杀伤力最强一剑。   又有芒种剑式破魔除妖,专斩邪祟。   六剑皆是至阳至刚,对上修行阴寒内力及魔道功法的武者多有克制。   想到今后还要直面人魔,才能将仙镜任务彻底完成,从这点上考虑,夏部六剑似乎更合适些。   不过离真正确定还早,秋部六剑还未彻底贯通。   聚丰楼。   顶层最豪华的包间,楼梯口站满神情严肃的魁梧壮汉,身形笔挺,腰间持着刀剑。   屋内几名侍者调整菜肴,端茶送水,明显不是酒楼的跑堂。   坐在主位的是一名气质阴柔的中年人,面白短须,身着明黄锦袍,手中搂着只有七八岁的童子,脸型有几分相似。   身侧弯腰站着的老者,皮肤如陈年宣纸,透着不自然的青白,腐朽气息即使用多重香料也压不下去。   「官家,白公子到了。」   颜寒川领人进来,行了一礼后,将位置让开。   「孤在宫内,亦闻白公子大名,年纪轻轻就跻身先天武圣……与剑圣前辈一战,更是能载入本朝史册,彪炳青史。」   大康天子主动起身,表现的十分亲近,毫无架子。   「可惜根骨平平,否则孤也想做一名江湖游侠……这是孤的长子,赵顺极。」   「那大康就要少一位英明天子,江湖中白某要多一位劲敌了。」   陆离拱了拱手,对方客气他也乐得说些好话。   给自己斟茶的老者双手枯瘦,指节鼓起凸出,赫然是名先天初期的宦官。   看来忠于皇室的力量还不小,并不像外界所说被彻底架空。   「哈哈,白公子谬赞……昔太祖皇帝,神武应期,七载平定天下……驾崩之后遗物中,和仙镜相关的只有一串链子。」   大康天子解下腰间一块玉珏,抽出那根金丝编制的细绳。   「留在宫中暴殄天物,盼望到了白公子手上,还有再遇仙缘的一日。」   「多谢天子。」   陆离接过金线,摩挲半天不见异样,但心底清楚,正是自己寻找的仙镜碎片。   支线任务:仙镜碎片进度(2/3),重聚之后照夜如炬,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目的达成,他心态随和,听听大康天子究竟想说些什么。   一通寒暄拉扯,才算转入正题。   「我儿顺极和孤不同,根骨极佳,悟性惊人,从小就爱舞刀弄剑……孤想让顺极拜在白公子门下,不知可有这荣幸?」   陆离和大康天子对视了一眼,确认并非戏言,而是真情实意。   看来对大康的未来还是很不看好,在为子嗣寻一条后路了。   让白无名为大康效命做不到,在王朝覆灭时救助一名弟子就简单很多。   新朝定鼎,也不大可能有余力去向一位注定能破碎虚空的武林神话发起报复。   「大康强者如云,颜统领一身本事就傲视群雄,哪用得著白某。」   陆离婉拒请求,避世符结束就要离开大康世界,下回进入时间还没定数。   收下一个弟子简单,还能索要大笔束修,但根本做不到身为师尊的职责。   大康天子接连恳请,全被他坚定拒绝。   眼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再退让一步:「那可否在闲时让顺极到白公子那请教剑法,以全他的向武之心。」   「可,不过我在皇城待不了多久……下次再来,恐怕在数年之后。」   陆离沉默稍许,感受着手里的仙镜金绳,答应下来。   正好剑圣破碎虚空前让自己将他剑法传下去,那就以竹片战帖传赵顺极几式,看看资质究竟如何。   剑圣传承,也算对得起仙镜碎片了。   ……   知守观。   作为大康皇观,知守观从不缺香火,达官贵人,商贾地主,挤破了观门。   这日没有皇亲贵族,高官家眷来上香,也非醮事日子,观主却令人提前打扫了内堂,又推掉所有邀约。   但没有关闭上香通道,不知要招待什么大人物,很是神秘的样子。   让道童撤下,费允执亲自执壶,给面前青年倒满茶水。   「白公子能至观中,真是蓬荜生辉。」   朝廷下发谕旨,罚铜十万斤,费允执不仅没有愤愤不平,还觉着罚少了,生怕这位无情剑不满意。   谁让自己那个弟子跟着刘策为非作歹,起码沾个从犯身份。   这次能请来观中做客,还是托了颜寒川关系,说知守观能在一些事上出力。   「费观主的祖师曾随大康太祖平定天下,立下不少功勋?」   陆离握着茶盏,看似随口问道。   之所以提前来了这儿,是因为颜寒川说知守观有渠道打听到香火道的情报。   两家都吃信众这口饭,是直接竞争关系,一家走上层路线,一家有广泛底层基础。   两边信众或有重合,倒的确有可能比官方机构掌握的情报更多。   「是,祖师勘定山川走势,观察天象,之后才被封为国师。」   费允执准备了一肚子香火道情报不给发挥,只能顺着问话回答。   「那民间传说,大康太祖得仙人赐宝,悟出无上武学,并遣仙童下界襄助的故事究竟有几分为真?」   陆离运转霜降剑式,室内忽起寒风,茶盏表面结起一层冰霜,冷淡地问道。 第三十四章 死去的仙人(求追读)   费允执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敢随意回话,斟酌了一会儿。   「百年前的事,许多都说不清,但为笼络人心肯定有所夸大……仙童一说,是祖师故意放风给自己脸上贴金,修传记时明确记载着和太祖同出一个村落。」   「仙镜大抵为真,起军初期好几次危在旦夕,都靠仙镜力挽狂澜……只是仙人之说,笔记里没有细提,只有二代祖师转述,说祖师临终前问了一句:死去的仙人,还算仙人吗?」   「知守观中流传的和仙镜相关,仅有这些了。」   这种事情不好瞎编,费允执已经搜肠刮肚,还是担心无法令白无名满意。   「香火道呢?颜统领和我说,你掌握很多他们的情报。」   陆离面上风轻云淡,内心惊涛骇浪。   死去的仙人,难道大康太祖和知守观祖师真见过仙人?   不过以这个世界的实力,一位能引动天地灵气,形成种种异象的半步炼神,足以让先天武圣认作是仙人降世。   本土武者肯定到不了半步炼神,那是曾经飞升『仙界』的前人下界,还是和自己类似,藉助诸如星云罗盘之类的存在,从其他世界传送过来?   这样看来,大康世界危险级别还要上调。   初入筑基恐怕还不能彻底解决这个分支任务,得筑基后期或再修成一季剑诀。   「香火道分十二坛,排前三的坛主都入了先天,还有左右法王,可灌体传承的圣女,一直被视作江湖第一大势力……近年来烟雨楼崛起,这位置才易主换人。」   有句话说得好,冤家对头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在大康立国后,知守观和香火道斗了几代人,费允执说起来滔滔不绝,口沫横飞。   「最核心的,莫过于他们道主,据说已过百岁,当年和剑圣交手一回,是所有对手中撑过最多剑的……当然和白公子,还是没法比的。」   能接剑圣数剑,想来是先天极限了。   陆离微微顿首,没有因此小觑道主。   掌握精神力量的剑圣有多强大,他最是明白,若非顿悟入秋剑式,自己一样抵御不住。   「根据香火道几名坛主的踪迹,还有大批祭神物品的运送,我推测道主此刻就在皇城!」   没人知晓道主面容,也不可能有密探跟踪到一名先天极限武圣,但排名靠后的坛主行踪保密级别就没那样高。   「可否查到香火道在皇城的据点?」   放下茶盏,陆离不急不缓地问道。   杀了左法王,就意味着他和香火道没有和解可能。   何况香火道疑似拥有仙镜碎片,迟早要对上,不妨先下手为强。   想来当今天子很乐意帮忙,铲除这个从开国至今就把推翻大康作为目标的组织。   香火道不是针对大康,而是一视同仁的仇视所有正统王朝,巴不得中枢势弱,州郡各自为政,方便他们群魔乱舞。   「暂时没有,不过只要香火道有动作,绝逃不过我眼睛,一定会死死盯住他们!」   费允执拍胸膛保证,砰砰作响。   ……   康乐坊。   一间寻常院落,最近邻近几家不是生意周转出了问题,就是被调去他乡,宅院纷纷换了主人。   青衣婢女出门买香粉时,见到好几位人高马大的壮汉,凶恶面孔见了她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显得更加狰狞。   吓得她跑回院子,放好东西,泡了壶凉茶往后院端去。   一个多月前,有名贵气少年被人领着来府上,随公子学剑。   每三日一趟,雷打不动,但也不见正式拜师,不清楚是什么来路。   后院里,公子抱着一卷兽皮入神端详,少年咬着牙关,小脸发白,挥剑动作却一丝不苟。   「好了,先歇歇吧……你还在长身体,过犹不及。」   陆离放下月令七十二候图,对于秋部六剑合一已有了大致想法。   秋分金气斩因果,总纲里秋部的总结不能光看前边,还要落在斩因果三字上。   大皇子赵顺极被送来后表现倒大出所料,资质居然真的不错。   剑法天赋比不上陆离那种一看便会,一悟即通档次,也只要演练数遍,就能有样学样,模仿的几分相像。   尤其刻苦坚持程度,简直不像一个皇族少年。   让陆离生出几分爱才之心,传授剑圣前辈的剑法时候认真了不少。   不过收徒还是算了,一来实力不够,身处罗盘世界自身难保,哪有这空闲。   二来,师父弟子不是简单关系,要能相互交付,继承道统。   尤其他身怀巨大秘密,收徒更得小心谨慎。   「白师傅,父皇听说你请颜统领在求购各类珍稀陨铁,准备打造宝剑,特地从内帑里取出的。」   赵顺极喝掉整杯凉茶,从包裹中取了个布袋出来,板着小脸说道。   「替我谢过你父皇。」   陆离打开瞧了眼,一块长满紫色斑点,妖异鲜艳的拳头大小陨铁,份量至少是同体积精铁的三倍。   另一块只有指甲盖那么点,银白柔韧,轻轻一捏就能变化形状。   他是想到上回北魏世界的意外收获,那把铸造到一半的落星枪竟然能反向兑来功德,正好做个尝试。   星云大殿特别对待,究竟是因为落星枪勉强擦到宝器级别,还是锻造材料的缘故。   能入大康天子的眼,收进内帑,想来是请铸剑师看过,品质不会差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和香火道有关的情报陆续送入院中。   先是有神秘人闯入诏狱,杀死上百名狱卒,又和赶来的颜寒川对拼一掌,劫走被关押在底层的邓皖。   先天中期的颜寒川横练功夫被破,面如金纸,骨骼寸寸碎裂,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又有愚民举着火药冲击知守观,试图烧了道观,好在提前埋伏御前侍卫,一通箭雨下去杀散了纵火者。   还发生有人往院子饭菜饮水中下毒,幸而陆离在悬空岛世界学了一手辨毒术,放在其他世界已是神技,少有毒物能瞒过他的眼睛。   「白公子,发现疑似香火道据点,观中三名探子都折在了那儿!」   陆离不为所动,只是吩咐赵顺极不用来学剑,依旧稳坐钓鱼台。   「白公子,邓府上下百余口人一夜消失,被人护送出了皇城,向西边逃离!」   陆离捧着卷,犹如老僧入定。   京中已有传言,白无名和剑圣一战身受重伤,一身实力去了七八。   这日,费允执满身带血,狼狈逃到康乐坊,硬着头皮敲响了院门。   身后几名香火道教众步步紧逼,露出嗜血笑容。   「掰着指头数,总算到日子了!」   陆离抓过长剑,收好物件,大笑出门。 第三十五章 密室机关   费允执喘着粗气,观中弟子死伤惨重,颜寒川横练功夫被破,朝中好几位大员同时发难,针对天子。   香火道全力施为,他惊恐地发现,死对头暗中积蓄的势力已如此恐怖。   上能影响朝政,中有大批骨干成员,下能召集广泛信徒。   为摸清香火道偷偷护送来皇城的一桩宝物,费允执亲自出马,沿途窥探,窃听到一点内幕,因此暴露行踪被一路追杀至此。   「看来知守观百年基业,是要断送在我这代了……」   费允执阖上眼睛,等待着刀刃加身,耳中却传来几下重物摔倒声响。   睁眼一看,几个香火道教众倒了一地,只有眉心多了个小点。   他手脚绷紧,缓缓回头。   领头两人实力不弱于全盛期自己,加上悍不畏死的手下,足以缠住先天武圣好一会儿。   章节??.m??   瞬间丧命,只可能是那位出手了。   「道主在哪儿?」   青年提剑走来,有些漫不经心,哪里看得出有伤在身的样子。   「白公子,香火道据点藏在安远侯府内,道主也在其中!」   费允执连忙将探来的情报如实告知。   「还从两位坛主聊天中得知,这次秘密送上皇城的宝物,似乎和昔年太祖驾崩后飞走的仙镜相关!」   仙镜碎片?   陆离笑的意味深长,自己正心心念念,就主动现身,竟有这般巧合。   不过候了那样久,不就为了今日。   丢下费允执,展开身法,往前段时间刚被抄家的安远侯府邸奔去。   白色封条,粗重铁链,述说着曾经的富贵侯府已经落败。   这座府邸占地数十亩,内有庭院园林,造景幽静。   他身如鹰隼,越过高墙,藏在树荫阴影中摸到主宅附近。   几个微不可查的呼吸声,绵长有力,皆是淬体圆满,向先天迈进的好手,守在几处关键路口。   陆离深吸口气,手腕一抖,剑向八方。   几人几乎同时中剑,呼喊都来不及,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他右臂骨折已基本愈合,内腑调理的七七八八,加上这段时日对秋部六剑领悟渐深。   哪怕只能发挥八成战力,也比和剑圣对决那日更强。   主宅明显经过改造,摆满神龛,堆砌祭坛,十多名白衣教众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突兀有人闯入,几人茫然回头,几人还沉浸在与上神沟通中。   寒光一闪,连串葫芦似的东倒西歪,直到最后一个才发出惊呼。   「何人在神坛喧哗!」   祭坛中心有块木板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但满面红光的老者钻了出来。   刚摆出防备架势,冰凉剑刃已经贴着脖子,刺破了表皮。   「阁下快快退去,莫要自误……道主和法王皆在邻舍,转瞬就能赶到!」   「怒狮沙三通?你们送来京中的仙镜碎片在哪,敢说谎话现在就送你去见所谓上神!」   听到道主和右法王不在主宅,陆离心中一动,冷笑一声。   知守观一份份情报送进来,香火道入了先天的高手他全了然于心。   沙三通在所有坛主中排名第二,先天初期修为。   「你怎么知道的!」   沙三通面色大变,像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萎靡下来。   「在地下甬道尽头,老大和老三守着……阁下,现在退走还不晚。」   对此,陆离只是将掩日剑更向内用力一丝,几滴血珠滚落下来。   显然这位二坛主没有为上神献身的勇气,重新跳回这条新近挖出的甬道。   只能容纳三人并肩前行,墙上点着一只只火把,照出挂在两边的尸体。   面色青白,死状各异,看得出来死前遭受了非人折磨。   走出十多丈,甬道两边起码挂了百具尸首。   「是不敬上神的教众和街上抓来的乞儿,法王亲手做的,说能取悦上神……」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冰冷杀意,沙三通颤颤巍巍解释了一句。   陆离没有应声,甬道逐渐拓宽,出现岗哨守卫。   有二坛主走在前边,每一个守卫在发现异样前都被一掌拍晕。   「老二,不是让你守着入口,怎来了密室?」   眼前豁然开朗,十多根柱子撑起了一个铁铸大厅,头顶脚底全用铁板隔开。   没等沙三通回话,恶风扑来,一柄三尖两刃刀劈了下来,把两人全罩住。   沙三通被一掌推出,背后大穴点住,反抗不得,硬吃一刀。   陆离冲进大厅,剑光泼墨般展开,一名瘦高中年和矮壮老叟闷哼一声,瘫软倒下。   香火道大坛主和三坛主,竟非一合之敌。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两人身后那只漆黑铁盒。   运劲拍开盒子,明黄绸缎上摆着一只银色镜托。   当镜托落入手心,久违的宏大冷漠之音响起,陆离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对身后轰然落下的厚重钢板,浑不在意。   ……   一炷香后,数人来到钢板前。   一人戴着黑白双色面具,手上一根哭丧棒,正是香火道右法王。   紧随其后的女子裹着层层白纱,身躯起伏,圣洁中透着惊人的魅惑。   「师尊算无遗策,那人对仙镜碎片势在必得,我们故意泄露消息出去,果然自投罗网。」   白纱女子是被道主从诏狱中救走的邓皖,不用遮掩身份后,整个人气质大为不同。   「白公子,交出所有仙镜碎片,再抄录下来剑圣老儿飞升前告诉你的破碎虚空秘密,本座允你一条活路。」   一根绳索轻飘飘的连在邓皖腰间,另一头是位风烛残年的老者,须发皆白,气息微弱的快没有存在感。   但看右法王和邓皖毕恭毕敬的小心态度,就能明白,此人正是香火道至高主宰,道主。   「大厅是拿铁汁严实浇筑,足有尺厚,布满机关,数百根弩箭随时射出,藏着的毒烟一息就能毒死千百人,你再是剑法通神也没可能活下来。」   「给你三十息考虑清楚,就这样死去未免太可惜了!」   迟迟不见回应,道主面无表情,咳嗽一声。   右法王身形如烟,往甬道顶上一拍,大厅内露出许多孔洞,强弩激射,箭瀑如雨,射入铁板数寸,可见力道之凶猛。   又有碧绿毒烟飘出,用掉香火道积累数十年的分量。   本计划毒死一城百姓,引发瘟疫,趁乱发兵,裹挟乱民。   毒烟浓缩在大厅中,让服过解药的三人都不禁往甬道中后退数步。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弩箭射了三轮,毒烟散尽。   任凭内力再是雄厚,剑法再是高绝,只要还是肉体凡胎就逃不过这机关之力。   「开门吧,可惜了剑圣老儿的飞升经验……不过能除此大患,又收回他从皇室得来的仙镜碎片,亦是收获不小。」   道主浑浊双眼中心,似乎有两条蚊虫在来回游动,闪闪发光。   「嘿嘿,什么下一位武林神话,这姓白的小儿在您面前还是太嫩了!」   右法王桀桀发笑,又往隐蔽处轻重不一的连拍三下,铁门缓缓打开。 第三十六章 气到吐血(求追读)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狼藉地面,小臂粗细强弩插的密密麻麻,好似遭受了一场狂风暴雨的侵袭。   地面三具尸体,右法王拿哭丧棒一一挑开,已经被毒烟腐蚀的面目全非,身上跟刺猬般中了十多根弩箭。   从身形和服饰上看,正是香火道排行前三的三名坛主。   邓皖飘至厅内,捡起地上空荡荡铁盒,失声道:「师尊,仙镜碎片不在!」   「道主,密室中只有三具坛主尸身,没有其他发现……」   立即访问??????????.??????,获取章节   右法王被黑白面具挡着,想来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不可能!」   道主双手一挥,狂风呼啸,震的弩箭离地倒飞,密室干净许多。   依旧没有发现,厚重的钢板让先天极限武圣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打出一个逃生通道来,且密室四周明显完好无缺。   「你们的意思,本座舍三名先天坛主性命加仙镜碎片做的局,没能留下白无名,还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右法王和邓皖一言不发,尽可能减少存在感,生怕惹火上身。   暴怒的道主发起疯来,可保不准拿谁做出气筒。   为提升这个陷阱的真实性,道主没有告知三名坛主任何安排,就连诵经人都是后天极限,最有希望晋升先天的一群人。   如果说牺牲掉的弟子使香火道中坚实力掉了一个层级,那么将仙镜碎片送出去的行为,直接断了他日后在天地大变时的飞升指引。   仙镜底座以牲畜祀之,偶有反应,灵光闪过会显露几行字迹。   这才让道主晓得,不久将来会有突破到先天之上境界的可能。   眼下仙物丢失,他又如何行事,如何突破?   一念及此,道主头晕目眩,一口鲜血染红了白须。   「不翼而飞……难道白无名在此地悟通剑圣老儿传承,挥出通神一剑,同样破碎虚空而去?」   邓皖心底冒出一个大胆念头,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真相。   ……   「支线任务:仙镜碎片进度(3/3),已重聚仙镜,奖中级避世符一张。」   「天遁镜(伪),下品宝器级秘宝,可放五色光华。凡被镜光所照,隐遁失效,剑光法宝落空,炼神境以下被定三息,炼神境会恍惚一个瞬顷,剩余使用次数3/3。」   当陆离将怀中发烫仙镜取出,早套上金线,按住托架,霞光大作。   如此契合,完美无缝,本就应该属于一体。   不仅完成一桩任务,还得了仙镜这样强力的秘宝。   不愧上了宝器级,可惜有着使用次数限制,只能当做三次压箱底的大杀器。   炼神境以下定身三息,足够他出剑百十次。   只要别是修炼的浑身上下没有破绽的锻体强者,这点时间足够杀个三五回。   「不过也非无敌,开窍之后会有种种神妙,我催动天遁镜需要时间,这中间被人拿下或五色光华照不到那人,就轮到自己遭殃……还得小心,出身显赫的武者,说不定携带了护身作用的类似秘宝。」   陆离将天遁镜挂在胸前,如此宝物可放心不下离开身边顷刻。   返身看向轰然落下的钢板,露出讥讽之色,他故意等到今日,就是为了将避世符用尽,避免浪费。   此地只他一名活人,既未发生战斗也没人相谈,想走便走。   「算尔等走运,多活几日,下次来一并收拾……确认回归。」   星云倒转,天地一暗,回到了星云大殿前。   掩日剑(破损),上品利器,修复完好需五百功德;或寻二两庚金,十粒青冥金砂,再次锻造,晋升下品宝器,另需支付一千功德。   「好家伙,这维修费用真不低……」   这剑陆离用惯顺手,不到迫不得已还真不想换。   好在星云大殿给出第二个选项,额外加钱,晋升宝器。   一千功德看着不多,上回那把落星枪锻造成形得两千功德,就是庚金和青冥金砂这东西听着就名贵的很。   「可回院向古学正打听打听,他四处收集金精矿物,应当知晓……最好有机会得到,倒省了我费尽心思四处寻宝器的烦恼。」   陆离将掩日剑置于殿内,不急着修缮。   反正功德支付,星云大殿瞬息就能达成要求。   又看了眼凑齐天遁镜后奖励的中级避世符,能任择去过的罗盘世界,停留长达半年。   不过陆离稍作思量,放弃了继续使用。   一来持续参悟,月令七十二候图的效果已经下降,这从他在大康世界最后两月既未能秋剑融汇,又未能定下新的节气能看出一二。   需要更多历练,更多积累,方能再次厚积薄发。   二来,大康世界明显在发生剧烈变化,危险程度加深。   人魔之祸即将传遍天下,届时黄泉沸涌,四时失序,五行错乱这几个字听着便让他不安。   可以肯定,大康世界不再是个能安稳避世,好生修炼的去处。   待自己突破筑基,实力大进,再用掉这张中级避世符才能获得最大收获。   正想转回真实世界,陆离一拍脑袋,掏出一只布袋,差点把赵顺极送的陨铁给忘了。   妖异紫色陨铁一晃,星云大殿寂静沉默,看来没能入眼。   反倒是才指甲盖一块的银白柔韧陨晶,起了反应。   「太阴素金,月华流淌万载,依附于广寒宫宫墙结晶,随月相盈亏变化硬度。满月最坚,新月最软,可制软剑、内甲。称重三钱,出售可换功德一千二百。」   陆离咧嘴笑了开来,这功德值不就来了。   看来自己猜测方向无错,和星空相关的珍稀灵材便有机会兑换成功德。   看描述,不过是无意凝聚的结晶,竟值如此多功德。   不过他没有立刻出售,而是放在了掩日剑一旁。   这类珍贵灵材可遇不可求,万一自己得了炼制内甲之法正好缺太阴素金,岂非追悔莫及。   等实在缺功德时,再将太阴素金售给星云大殿不迟。   整顿完此次大康世界收获,陆离心念一动,天旋地转间终于回到了真实世界。   「呼,总算归来……看似一刻钟,实际都离开五个月之久。」   三张兑来的避世符,加前次北魏世界和解除仙镜封印各奖一张,累加之下创造了陆离在罗盘世界单次待的最久记录。   一股精神层面的疲倦涌上心头,干脆早早歇息,明日睡醒再去寻罗胖子。 第三十七章 秘境名额   四院交流时陆离掀起的波澜,正渐渐平息。   主要他胜过姜临渊没几人亲眼目睹,说不好实力究竟到了哪档。   ??.??m让您轻松   众人的注意力还是在突破到筑基境的沈清身上,翘首期盼下回人榜更新时能否登名。   白鹿院已经多年未有弟子能登上榜,上一个有此成就者还是和古惊羽学正同期的弟子。   那人不到三十岁就打开灵台,半步炼神,声名鹊起。   可惜去往北边游历,寻求突破机缘,却一去不返。   院长甚至为此专程去了一趟大漠,都没能将人带回。   据说是遭遇几家部落围攻,死在大漠深处。   此事对白鹿院是重大打击,失去了一位能登地榜的杰出弟子。   过了几日,又有新的传言形成,两个月后将要开启的秘境白鹿院分到三个名额,高层属意名单里居然出现了陆离的名字。   虽然只是备选,亦引得哗然一片。   能入选秘境不说好处如何,本就说明弟子在院中的地位,将来受培养的次序。   沈清以独一份的筑基境修为,又在四院比试中立下殊勋,占去一个名额毫无争议。   剩下两个名额,大家以为会在四大天骄其余三人和刚入院不久的宋玉茗中诞生。   宋玉茗是院长去年从桂阳郡带回的孤女,父母皆是郡中豪侠,为御水寇捐躯。   年方二八,已引气入体,平日由院长亲自教导。   修为低了些,可资质出类拔萃且出身加分,关键是院长有收她为传人的想法。   所以宋玉茗位列其中,众人还能接受。   这陆离从哪里蹦出来的,入院数年不声不响,击败一个岳麓院弟子而已。   姜临渊又非姜临海,谁说做兄长的是人中龙凤,弟弟就一定为俊杰。   四大天骄拥趸不少,宋玉茗不好打压,抨击声全朝陆离而来。   陆离本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观月令图。   没剩几天,就要将图卷还给虞子歧院长,最好能在那之前新的节气定下。   不然同其他修习廿四节气剑诀的人那般,中间耽搁上好几年,他才等不起。   罗胖子被家中长辈叫了回去,他爹花大价钱找来一剂药浴,试图一举冲入引气。   不然过年祭祖时候,主祭位置真要换人了。   罗氏耆老已有提议,要择族内芝兰玉树,改迁大宗。   眼下罗胖子父亲还压得住,等声浪大了,指不定哪日就多出个嗣侄。   「陆师兄,你家中来人投了信,正在院外候着。」   这位院师弟顺路携了封信,送到门前。   陆离致谢一声,拆开信件,里边是五房房长的手信。   照例是些家里长短,信末提及今年长房会有一名族弟拜入院,让他帮忙照看些。   五房人丁稀薄,那位房主从辈分上来说是陆离的叔祖父。   当年蓝沙河上一仗,五房出力最多,拼死拦住走私船队,为家族主力收拢包围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这一仗打掉河上最大的走私船队,收缴货物超十万金珠,更重塑了陆家在运河上的威名。   五房当场战死七人,事后重伤不治又有两位,差点绝嗣。   陆离父亲,就是死在了这战中。   船帮要用到人手的地方极多,陆家子弟成年后要么上船,要么驻守码头。   他当年这等榆木资质还能被送进白鹿院,也有族内的弥补心理,照顾五房这株独苗。   「长房嫡孙,居然舍得送到院来,不在族内用锻体大药泡着……」   陆离收好信件,只留了个大概印象,连名字都没记住。   当初还没得到星云罗盘时,沦为家族笑话,其他几房嘲讽时的嘴角,他记得清清楚楚。   各房间感情,也就那样。   走出院,看到个精瘦老头站在树下,旁边停着辆马车。   「裘伯,你年纪大了,送东西的事情让下边小的做就好。」   陆离叹了口气,老人是叔祖父身边长随,在陆家干了一辈子。   「离少爷……我不来看一眼,回去后老爷怎放心得下。」   裘伯行了个礼,解下腰间锦袋。   「二十枚金珠,十枚族里的,十枚老爷添的……原本年底能分枚生生玉津丸下来,又听说今年药材长势不佳,估计是难了。」   「让叔公不用为丹药向长房讨人情了,我近来表现还行,院准备之后奖我养气丹药。」   陆离心底冷笑一声,什么药材收成不好,估计是去跑长房几个小辈身上去了。   大楚币制,从小到大,依次为铜钱,银元,金珠。   百铜一银,百银一金。   一升粳米,丰年不过十三、十四枚铜钱。   连年大荒,粮食歉收,米行最新标价已经超过三十枚铜钱。   五房如今没人在船帮担任职位,每年分红有限,自然比不得其他几房。   又闲聊几句,老人坐上马车,还要去城中采买几样东西带回去。   「嘁,好大的口气,我怎不知院有奖励丹药的计划?」   陆离正要拔腿离开,一声讥笑传来,让他眉头蹙起。   不过是宽慰叔祖父的话语,免得他为了自己对长房低声下气,央求修炼资粮。   再说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说不定那会儿自己都冲上筑基,什么生生玉津丸还真看不上。   不曾想被人听了去,还以此讥讽陆离扯谎吹牛。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五官平平,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刀一剑。   「不过是宽慰家人,避免他们担心罢了……沈师姐窥人谈话,可非君子行径。」   来人正是院四大天骄,如今已独占鳌头的沈清,对方话中带刺,陆离也没必要客气。   照理秘境名额无论如何少不了沈清,没道理她先跳出来,对自己展开嘲讽。   「陆离,我不管你走谁的门路把名字塞进秘境候选名单,但只要由我领队,你就别想加入队伍捡桃子!」   沈清冷冷的面孔没有表情变化,目光锐利,丢下一句警告。   「秘境名额来之不易,给你就是浪费!只有到真正匹配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价值!」   「那在沈师姐心中,哪位才是匹配的人呢?」   陆离脑海中浮现沈清资料,农家女出身,资质卓异被选入白鹿院。   修行根骨,武技天赋,全是上上。   于压力下第一个破关开窍,更证明其心性也是一时之选。   沈清停下脚步,手掌摸上刀柄,凶煞气势升腾,没想到这人还敢质问自己。   别说四大天骄本就和普通弟子有壁,她突破到筑基境后,更是和其他人有了一道无形屏障。   不少弟子面对她,天然低了一头,根本不敢争执反驳。 第三十八章 古惊羽   「你在,同我要说法?」   呛啷一声,沈清腰间长刀出鞘一寸,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气。   她修的是很冷门武技,长刀短剑,攻守兼备,唤作阴阳逆乱刀剑双绝。   名气上虽不如廿四节气剑诀,但修习难度不低。   长刀如阳,刚猛霸道,主攻。   短剑似阴,灵动诡谲,主守。   这相当于同时修炼两套截然相反的武技,还需擅使刀剑,只有搭配得当才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只有天生能分心二用,互不影响的人,才适合这门阴阳逆乱刀剑双绝。   但同廿四节气剑诀一比,又显得小巫见大巫。   立即访问??.??m,获取章节   「沈师姐愿意赐教,再好不过。」   陆离下意识想握住掩日剑,摸了个空。   掩日留在了星云大殿,百炼青钢剑上回比试损坏,加上就在白鹿院内部他一直忘记去更替新剑。   离开真实世界太久,被大康世界波诡云谲的变化刺激到了,忘记并非脱离罗盘世界就一定安全。   放在过往,他可是连去酒楼都剑不离手。   至于沈清刻意催动的凶煞气息,对陆离来说如沐清风,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经历的生死战斗,白鹿院老一辈学正都未必比得上。   悬空岛剑客气势,连炼神强者都相差甚远。   一名初入筑基境的武者,他心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看看自己究竟差了多少。   「有些胆气,希望你的剑能和嘴一样硬气。」   见陆离风轻云淡,没有丝毫畏色,沈清收回长刀,略有诧异。   这段时日,她被准许进入白鹿洞第一层磨砺武技,见识到了那些千奇百怪的傀儡。   竟能掌握种种武技,应变速度连开窍后的她只能勉强跟上,还会变招进步。   不知疲倦,车轮围攻,明知不会死去仍心理压力极大。   这种极端环境逼迫着沈清不断优化着刀法剑术,省去过去很多忽略的冗余变招,更简洁更高效。   只为从白鹿洞第一层杀出来,为此积蓄了一身煞气。   这也是为何在院外边听到陆离话语会忍不住嘲讽的缘故,放在平日绝不会如此失态。   结果这身煞气做了无用功,沈清也不可能真在院门口向同门出手。   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倚强凌弱、攻击同门在最重视人伦纲常的儒门四院是大罪,院规不会因你是筑基境就网开一面。   「怨气这样重,看来不单单是看不惯我,而是真威胁到她的切身利益……」   陆离望着走远的沈清,确信两人之间早晚会有一战,甚至不用太久。   「她不可能知晓我藏起来的实力,预见到同辈弟子第一人的宝座不稳……那就是有可能被我夺走名额的一人,她极为关心重视,故而视我为仇雠。」   「只知她刀剑双修,但开窍后悟了什么神妙,擅长是何,全是空白……这方面缺陷太大,得想办法弥补起来。」   陆离闭门练剑,穿越罗盘世界,生活基本如此循环。   对院情报,只有罗胖子一个渠道来源。   罗胖子虽然出身显赫,但这修为和资质就框住了他,像四院比试那等场合就无缘进入。   以至于过去这么久,他还不清楚那日具体战况。   「如果想借用院资源加快提升,今后必须做出改变,得展露手段让部分弟子靠拢。否则事事亲为,连打听个对手招数都得头疼,哪有功夫好好修炼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回到士子楼,取了两样东西,朝学正、教习居住的紫阳院走去。   这回没忘拐去铸剑堂,领了口全新的百炼青钢剑。   他这些年在院攒下的学分,不换丹药,不兑前人修行手册,不请学正补课,全花在一口口利器上。   「古学正,弟子家中捎来的银鱼籽,多了不少,分你一些。」   陆离轻车熟路,推开常来的院门,将一包鱼籽放在桌上。   院中有名儒服中年,鬓角生白,眼角夹着皱纹,正泼墨写字,聚精会神。   足足一炷香后,才将毛笔丢开,满意地欣赏几遍,继而油灯一点,将整幅宣纸一把烧了。   「自己寻位置坐下便是,还要我请你不成?」   古惊羽擦净双手,将烧剩下的灰烬扫入一只锦囊,压入一只抽屉。   全套动作随性洒脱,没有丝毫矫揉做作,说不出的潇洒。   「咦,小子突破到引气后期了……你家中下发了几枚丹药,还是外边撞了机缘。」   「学正好眼力,这么快就发现了。」   如果说和罗胖子结成挚友,是两人同病相怜,那得古惊羽赏识成了忘年交,纯粹是陆离剑法天赋入了他的眼,加上二人对了脾性。   不催动内力,不交手过招,想要分清一境内修为高低是不容易的。   反正陆离就经常评估修为错误,不过他对实力强弱另有一套感知标准。   「开了眼窍还看不出来,不是浪费了这对招子。」   古惊羽推过来一壶凉茶,自个儿却掏出个细长葫芦,长饮一口,酒香四溢。   「弟子知道学正对炼剑灵材颇有研究,想向您打听两样……可听过庚金和青冥金砂,不知在哪有得售卖?」   陆离惦记着将掩日剑晋升成宝器,上来先问这要紧问题。   「你小子疯了不成,宝器级兵刃的灵材都打探起来,这准备工作也做得太早了些。」   古惊羽哭笑不得,嘴里骂着说道:「庚金可塑万形,又称万金之母,只有长在极深处的万年金脉之眼才有可能流下一滴。」   「不管何等兵刃,铸造时加一块庚金都能大幅提升锻造成功率,且赋予一抹韧性……哪怕上品宝器,都缺不得它。」   「前年收了块一两多重的,花掉我三千枚金珠。」   陆离心直往下沉,这般昂贵看来花钱求购这条路是堵上了。   「青冥金砂倒常见,云端上漂浮的微粒恰好撞上流星融在一起,一次能诞生成千上万粒。炼神时候混入几粒,既能减轻剑身份量又不损锋锐……就是有一点不好,除了真人境宗师,没人有本事出入青冥,驾着罡风将青冥金砂取回来。」   古惊羽似笑非笑,盯着他看。   「现在能说说看,谁告诉你的,要找这两样东西来炼剑?」 第三十九章 不同世界的九幽   「我在家中翻到一本古籍,上边讲了一个铸剑故事,才想到要问学正。」   掩日剑迟早要暴露在真实世界,陆离提前打个埋伏,将来拿出来不至于太过突兀。   就说在外游历时,请铸剑大师参照古法炼的。   至于古籍当报酬送那位大师了,人家炼剑成功直接去了域外。   「这般昂贵,不去想它……学正再帮我瞧瞧这个,可能用来做些什么?」   陆离又取出大康世界赵顺极送来的妖紫色矿石,星云大殿看不上它,不代表没价值。   更多??.??m   怎么说都被皇室收进内帑,应当是大康世界顶尖的炼剑材料才对。   「九幽磁石?不像,只是沾了些气息,远没到扰乱神识那步,天差地别……」   白影一晃,妖紫色陨铁已经到了古惊羽手上。   「这种石头只有在地底黄泉和人间界交汇点上才会诞生,你从哪得来?」   陆离诧异莫名,既为古惊羽快到惊人的速度,石头离手自己才有反应。   另一个,真实世界也有九幽黄泉的说法?   「是我父亲遗物,在他房中发现。」   「你家船只不乏去了北边的,在当地见到以为是珍贵矿石收藏起来。由于黄泉气息不浓,回来途中蒙混过关,没被大周禁魔司查到……」   古惊羽脑补了事情经过,听上去合情合理。   「离真正的九幽磁石还差不少,用处不大,遇上识货较真的解释起来麻烦,今后不要拿出来了。」   「学正,这九幽磁石和黄泉什么关系?禁魔司不是北朝招揽武者的机构,又为何要查这石头?」   陆离敏锐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连忙追问。   「本不该同你说的,但你手上有这破石头,还是交代两句,免得哪天被禁魔司捉去还不知犯了什么忌讳。」   古惊羽手里葫芦越倒越快,浮上一抹醉意。   两百年前,北面大漠还要更北的域外之地,冒出一群妖魔。   不是行事暴虐,功法入魔的人类,而是字面意义上真正的妖魔。   身高数丈,青面獠牙的魔族,   各类精怪化形,血盆大口生嚼活人为乐的妖物。   神话传说里上古时期景象,仿佛又临人间。   大楚皇朝遣三名宗室真人,又有三名真人代表朝堂,江湖各方势力推举六名真人,共十二位宗师巡视北境。   一场莫名大战,只剩四位宗师归来,并带回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域外出现了多道虚空裂缝,通向九幽和青丘原。   前者是诸魔诞生之地,污秽,邪恶,堕落的源头,黄泉中更爬出过数位祸乱上古的邪神。   后者为妖族圣地,万妖共同打造,无数精怪在此繁衍生息。   可上古之后,人族先贤以大神通大法力驱逐妖魔,封闭通道,妖魔基本绝迹。   只剩少数人类祖上是妖魔混血,成长过程中或许会激发出一些异象。   大楚皇朝的突然覆灭,和妖魔现世也有关联,一下死了那样多位真人境宗师,导致中枢高层力量空虚。   万幸那些虚空裂缝没有继续扩大,妖魔只在北边域外活动,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   大周设立的禁魔司,明面收天下英才,根本职责还是防备北面妖魔。   所有入境货物、船只、车行,全要检查气息,避免被妖魔混迹其中。   而九幽磁石,只会出现在通往九幽的虚空裂缝附近,被黄泉侵蚀产生变异。   对于普通兵器无用,但数量多了能打造出专门针对真人境宗师的秘宝。   有小道消息称,是魔族特意流传出来,好让人族强者自相残杀。   故而禁魔司对类似物品,也列入查抄范围。   九幽磁石……赵顺极送来的妖紫色陨铁想来也是受了九幽洞开,黄泉沸涌影响,只是沾染尚浅。   又一个九幽黄泉……   不同的世界,对应着各自九幽,还是最终指向同一地?   陆离不免想到了大康世界的任务,那里的九幽魔乱和真实世界的九幽裂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或许,等探明背后真相那日,便是揭开星云罗盘神秘面纱之时。   「不用多想,这些事离你远着,天塌下来也是诸位真人顶上……虞院长有意推你进入秘境名单,听说了没?」   古惊羽见陆离神色怔怔,以为是被世间仍有妖魔的消息震撼,转移了话题。   「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虞院长可是顶着林院长反对,硬将你塞进去。」   「除我之外,可没有一名学正投举手赞成,几乎全院上下站在了你的对立面。」   原来是虞子歧院长暗中助我。   陆离恍然大悟,就说光凭胜了姜临渊的战绩,怎有去秘境的资格。   「学正,去那秘境究竟有何好处?」   能让四大院如此重视,肯定有莫大好处,就不知能落到参与弟子头上多少。   「你们这批弟子走运,正好轮上赤火秘境开启,我当年就没这机缘。」   古惊羽捶胸顿足,嬉笑怒骂,听得出来是发自内心,却不令人厌恶。   「这座秘境是中古一位唤做赤火仙童的大能留下,天地灵气未衰时,能称大能者是超越真人境的存在,可摘星弄月,横跨宇宙。」   「从过往记录来看,秘境中有许多赤火仙童门人所炼的习作,从上品利器到上品宝器皆有。」   「让四大院高层尤为重视的是,秘境深处存在先天罡气,能助肉身和元神融合……事关真人境,多百分之一的机率也足以让炼神强者疯狂。」   谈到天下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真人境,洒脱不羁如古惊羽也难免唏嘘叹气。   经过这番介绍,陆离总算对赤火秘境有了明确概念。   随时光流逝,秘境承受上限不断降低,从一开始的炼神圆满到三十年前只能接纳筑基中期进入。   照这个趋势,最多再开启两三回,秘境将彻底崩溃,消散不见。   秘境中的危险主要来自赤火仙童留下的妖物精魄,这些精魄会幻化成形,战力按进入秘境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位来模拟。   除了各式兵器,还有机会在秘境中悟得中古武技。   或许相隔太久,天地环境变化,无法全部适用。   但上缴院,亦是一桩大功。   至于先天罡气,从第一次开启赤火秘境至今,总共才出了三份。   哪位弟子能献上一份,功劳足够他直上青云,乃至泽被后人。   这不就等于一个危险性更低、收益更明确的迷你罗盘世界,岂有不去之理?。   这个秘境名额,他陆离要定了! 第四十章 约战   离赤火秘境开启还有两个多月,但院中有些人显然已经坐不住。   虞子歧作为最有希望登上地榜的副院长,强行要争一个秘境名额并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坚持后,逐渐有学正开始动摇。   虽然坐不上院长位置,可白鹿院中坚一辈除他以外,再找不出一个能撑场面的。   相较岳麓院两位数的炼神强者,石鼓院有地榜中游的老一辈坐镇,白鹿院显得有些断层。   是白鹿院需要虞子歧,而非虞子歧需要白鹿院。   很多学正难免会想,向来很少发声的虞子歧头一次表达意见就被驳回,会不会伤了他的心。   万一一气之下,回了楼观台,白鹿院可就损失大了。   已经有几名学正私下里表示,要给虞院长一个面子,先将陆离名字填报上去。   反正最终结果,还是需要院长批示。   观雨剑阁。   罗胖子不在,陆离生活中少了许多欢声笑语,变得更加枯燥。   没人相约,他不习惯一人去饮酒放松,情愿捧卷剑经倚在座位上慢慢研读。   白鹿院类似闲很多,尤其在他陪古惊羽整理卷时候,发现的有趣但无用剑法。   那些志高才疏的狂生,写下了一式式天马行空的剑招,编造了一条条奉为圭臬的剑理。   以一名旁观者的角度,将它们一一驳斥,全部戳破,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还变相锻炼了剑法眼光,勘误辨虚。   这些天演剑只是习惯使然,保持手感,没有刻意去修炼廿四节气剑诀。   包括每日鉴赏月令七十二候,他都放空心境,摊开图卷,不去控制视线要停留在哪块区域。   他决定顺其自然,等一个自动生出感应的节气。   正练剑到一半,身后的剑厅大门被人推开,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   陆离神色一动,没有说话,自顾自继续练剑。   甚至又加了一段内容,过了一刻钟没有丁点要停下的意思。   「陆师弟,能否停上一停,我有话要说。」   男子等不下去,率先开口说道。   「擅入有人使用的剑厅已是违规,令人中止练剑更是错上加错……罗师兄作为院表率,不用我来提醒这点细枝末节罢。」   剑光不散不乱,陆离气息稳定,还能正常回应。   「你这剑法,再练十年也不过如此!云旗来是想劝你主动和虞院长去说,自觉能力有限,退出秘境。」   沈清面若寒霜,脸上挂满了不屑。   「秘境名额,自有院长择之,岂有私下相授的道理,沈师姐慎言!」   陆离心中冷笑,原来是为了这人,看来院八卦为真。   四大天骄中的沈清和罗云旗两人关系密切,出双入对,实为情侣。   「只是让有些人明白,实力不够去了秘境只会丢人,浪费院三十年一次的机会!」   沈清很想看看,这个行事低调,在院没什么事迹流传的陆离到底使什么手段打动了虞院长,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占下名额。   只要还有些脾性,这样夹枪带棒的讽刺,总该挥剑相向了吧。   但她失望了,那剑光悠扬自得,不急不躁,不见一点动气。   「陆师弟,不管我那位族兄和你说了我多少坏话,都不要轻信……他资质顽劣,养成心胸狭隘、自暴自弃的性子,最不喜见我有所成就……」   剑光戛然而止,定在半空。   「第一,罗立本除了喊你死鱼脸外,没说过你坏话,我不是因此针对你。」   陆离缓缓收剑,眼神冷淡,像在打量一样物件。   「第二,他不顽劣也不狭隘……相反是你,诋毁长房族兄,散播恶劣谣言,用心歹毒,可见一斑!」   「你胡说!罗立本所作所为,有目共睹,哪里用我污蔑?」   罗云旗皮肤偏黑,丹凤眼,厚嘴唇,搭配在一起不算丑,主要是气场十足。   「本以为你是个可堪造就的人才,看来成天和罗立本厮混在一起,早已同流合污……心中既无家国天下,也没院兴衰之忧!」   「好,好,好!」   陆离轻笑几声,亏他过去还将四大天骄作为追赶目标。   如今一看,一个徇私冲动,一个道貌岸然。   不如直接坦言,赤火秘境我势在必得,觉得实力高过你,所以不肯相让,或许还能让陆离高看一眼。   「那么心怀家国天下,院兴衰的罗师兄,想要怎么做呢?」   「陆师弟能胜岳麓院高徒,却不参加四院比试,故意隐藏实力想一鸣惊人?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剑厅外围观弟子越来越多,罗云旗故意提高声量,义正言辞。   「你我比试一场,输家自不用谈什么秘境名额……让做师兄的告诉你,投机取巧或许能一时得利,但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七天之后,申时正点,乙字一号剑厅,不见不散。」   陆离深深看了一眼,像要将罗云旗牢牢记住。   用力按了下右手小臂,还有些隐隐作痛,再过七天应基本无碍。   不仅为自己,还为罗胖子,要好好教育下他这个死鱼脸二弟。   「云旗,那人接下挑战就好……那日我多约些学正教习来,他败的那样惨,还有什么脸面和你争秘境名额。」   沈清心情没受影响,觉得此行目的达到,很是成功。   「听说陆离学的廿四节气剑诀的秋部,你帮我问问教习中哪个擅使这门剑法,我想请他来陪练几日。」   被陆离点破阴暗心思,罗云旗面色如常,心里却已恨极。   对陆离敢接下比试还有些怀疑,两人修为上的巨大差距,根本不是外力能弥补。   正常情况,陆离能在他手上撑住十招都是放水了。   这样天大优势,罗云旗也不松懈,尽可能补上每一处可能出意外的纰漏。   他看着烈火烹油,可想真正爬上罗家继承人的位置,就一步都不能出错。   只有比罗立本优秀十倍,百倍,才会让那些古板的耆老生出该换人的想法。   凭什么,我要这样努力才能拥有他出生就享有的一切!   罗云旗垂下燃烧着野心的眼睛,心中发出扭曲的怒吼。 第四十一章 借剑   最后一枚黄精补气丸送入口中,化作汹涌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窍穴中内力如同滚水,沸腾起来,眨眼功夫便壮大凝实许多,反哺丹田。   来回冲击数次,修为瓶颈摇摇欲坠,始终跨不过去。   药力托举起来的假象逐渐散去,内力归于平静,回到原点。   「我的修炼资质实在差劲,还得积蓄力量,等下次才能破关。」   陆离睁开双眸,精芒内敛,遗憾喟叹。   「中古之前,有能重塑根骨,提升资质的灵丹……真实世界中难觅,罗盘世界还有机会。」   「如果穿越到比北魏世界更古老的年代,说不定能获得一粒中古遗留下来的灵丹。」   这身根骨实在太拖后腿,不然入了筑基境再搭配廿四节气剑诀,许多计划就能提前,不用这般束手束脚。   不过与之相反的,他在剑法上的天赋,已很难用出类拔萃来一言概括。   指尖一划,秋部六剑跃然眼前,肃杀清冷,万物披霜,如坠深秋清晨。   承前启后,节气暗通,遥相呼应。   待得寒露弥漫,五指一捏,所有寒气瞬间收拢,秋鸿掠空。   似乎之前种种,仅为幻影。   可一丈外的桌上苹果已四分五裂,成了光滑八瓣,且表皮干涸枯黄,结起一层霜晶。   离六剑合一尚远,但已经融会贯通,节气推进。   金气斩因果,为不讲道理的必中一剑。   他还没法做到如此玄奇,可六道节气布下一张大网,让对手步步维艰,最后自以为用最小代价接下的那剑,却正是陆离一开始想挥出的那剑。   这是陆离为罗云旗准备的大餐,其中剑法堆砌之瀚,节气变化之繁,足以让九成九剑修望而却步,不敢往下深思需要怎样的计算能力才能运转施行。   在他眼中,清晰明了,自然而然。   半步筑基而已,称不上多有挑战。   倒是要在众人面前,使出几分手段,还需斟酌。   「如果虞院长不至,其他人分辨不出我廿四节气剑诀到了哪个境界,不用在意太多……就算彻底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足够出色才能证明自己值得院培养。」   陆离也想通了,哪有一边韬光养晦,一边指望白鹿院在自己身上投入大量资源的道理。   起码得先证明,你有炼神之姿,比如登上个人榜。   有人做过统计,自有天地人三榜起,人榜英杰只要没有中途陨落,全部晋升炼神境。   半数以上,后来都有登过地榜。   「反正我有幸运罗盘,实力增进速度不可以常理视之……旁人以为我枯坐半年,实际已游历了两处罗盘世界,实力大进。」   「一时暴露,问题不大,只要我进步速度够快,想暗中算计我的人获得的也只是过时情报!」   心念一定,丹田竟传来一声脆鸣,好似有什么尘埃落定。   ……   七天时间,一晃即逝。   这些天院弟子间流传最广的轶事,自然非罗云旗和陆离的约战莫属。   两人本就是赤火秘境名额争抢中的热门人物,这场比试更让他们成为焦点。   就连不少学正、教习,因为虞子歧院长大力推荐陆离,都关注到了这事。   主流风向,还是偏向罗云旗。   毕竟四大天骄长期居于领头地位,实力有目共睹,罗云旗仅次于沈清,是最有机会下一个跨入筑基境的弟子。   而陆离名声就要小很多,那些教习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用了彭城一个特殊招生指标才得以加入院的时候。   这数年间,没有任何表现,难道还能一朝崛起不成。   乙字一号剑厅因为要用来授课演练,宽敞许多,平日里三四十人同时立足不会觉得逼仄。   只不过今日一下挤进来上百人,把台下每寸空间站满,转个身都要撞上前后,空气浑浊起来。   「清儿,你的剑法比刀法落后的有些多了,该收收心了……阴阳逆乱刀剑双绝最重平衡,瘸了一边,后期想要纠正过来得付出十倍百倍精力。」   满头银发的老妪拉着沈清的手,慈祥柔和。   前排摆着两列椅子,供来观战的学正、教习入座,弟子中沈清是唯一有这资格的。   南恨水、薛怀仁也早早来了,也只能站在第三列,只是周边空出一圈。   「姥姥,我晓得,等秘境名单定下我就下白鹿洞好好修炼剑法。」   面对院学正中仅有的三位炼神强者,沈清笑的灿烂,不复平日冰冷。   沈姥姥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恰好同姓,拜入院崭露头角后,多得其照顾。   这次观战也是沈清将沈姥姥请了过来,好为情郎壮声势。   「心中有数就好,孰轻孰重相信你明白,老身就不赘言……」   沈姥姥瞥了一眼站在台上的罗云旗,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没有后人,将同姓的沈清视为子侄晚辈,自不希望男女之情耽搁了沈清修炼进度。   何况这个罗云旗不见得有多出色,在武道路上没有相互促进,相反在拖后腿。   争个秘境名额,自己没有把握,还要将女友拉下水。   依沈姥姥本意,过段时间还想请虞子歧指点一番沈清的剑法。   哪肯在这关头,去得罪白鹿院的第一剑术高手。   沈姥姥阖上双眼,她这个年纪迎来送走不知多少批弟子,两个不到筑基境的小辈比试哪里提得起兴趣。   又过一会儿,乙字一号厅再次升起一阵喧闹,竟是林若虚院长亲至。   几位学正连忙起身,上前相迎。   ……   「陆少,总算等到你了……」   听雨剑阁前,罗立本兴奋地招手,又蹦又跳。   「知道你要和死鱼脸大战,我就清楚白鹿双剑扬威时刻到了!」   「这口剑是我从家中偷来,借你一用……不用客气,给我狠狠揍他!」   罗立本把藏在背后的一把长剑掏了出来,往好兄弟手里就是一塞。   「引气初期,看来这趟回去是吃够苦头了……」   陆离笑了,有罗胖子在的院才是记忆中的白鹿院。   应下罗云旗比试,一半为争抢秘境资格正名,一半是因为他诋毁罗胖子。   不过他的注意力,全在罗立本背后的中年人,仪容出众,气质不凡。   「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对付个罗云旗还要找你借什么剑!」   罗胖子借着相拥的机会,凑到耳边轻声道:「我小叔,亲的。」   「陆少,拿着这剑上台赢了死鱼脸,让我感觉也出了份力,心里痛快些!」   说完,朝着陆离眨了下眼睛。   罗胖子的小叔,那不就是豫章罗氏炼神强者,青烟掌罗贤止。   陆离心头亮堂,陪同是虚,护送宝剑是真。   这剑握在手中,份量极轻,迎风轻颤发出细微嗡鸣,似寒蝉振翅。   能让罗胖子郑重其事送来,定是宝器无疑。 第四十二章 毫无惊喜   「中品宝器,蝉鸣。」   罗贤止淡淡说了声,又朝罗胖子道。   「该进去了,我见到林院长来了,得去和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罗胖子挤眉弄眼,老老实实跟在自家长辈后头走了。   更新,??????55.??????   「不愧豫章罗,一借便是中品宝器。」   陆离啧啧称赞,虽说对付一个罗云旗还不用藉助兵器之利,不过心意还是要领的。   既是白鹿双剑,那就帮罗胖子多斩一剑,谁叫他看死鱼脸也不顺眼。   蝉鸣长三尺三寸,宽仅一指,出鞘无声。   剑身透明如冰,边缘薄至透光不见影。   剑脊处隐现一道淡蓝色细线,如冻结的血管,空气中冻结凝霜。   「好剑!」   陆离轻轻一抖,无痕无光,有冰雾随剑光聚拢。   可以想像,与人交手时,除了宝剑本身锋锐,还能借寒气占到多少便宜。   寒蝉轻盈,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并非惯用的剑式。   可这件宝器兵刃附带的神异完美契合秋部六剑,简直是量身打造一般。   可惜彭城陆氏不如豫章罗氏远矣,可做不到随手拿件宝兵出门,否则自己也不用心忧筑基后兵器。   「诸位,还请让让。」   乙字一号厅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好多人,人头攒动,陆离低估了这战对院弟子的吸引力。   「什么人啊,老子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再让连剑台边角都看不见了!」   「再往前挤挤,我要看罗师兄三拳轰飞那小子!」   只有一名身材矮小的女弟子本就看不见,回头望了一眼认出来人,期期艾艾:「陆,陆师兄,你来了啊……」   听闻比试一方正在厅外,众弟子停止推挤,带着尴尬笑脸,身子尽可能后仰,空出一条道路来。   「来了这么多人,造的声势还挺大,是确保我落败万一不信守承诺不肯退出,就要我在院彻底擡不起头来吗……」   陆离看到了好多个熟悉身影,林若虚院长,包括古惊羽在内超过十位学正在场。   心情平静,提着两口长剑登上了剑台。   罗云旗身形松弛地站在一角,双手下垂,接近膝盖,手上戴着一副金属拳套。   看到陆离手中兵器,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不复先前的胸有成竹。   罗氏子弟,怎么认不出家族中大名鼎鼎的宝兵蝉鸣,这个级别的宝器罗氏也不会多。   他以拳法见长,戴着庐陵罗这支族人好不容易攒出的上品利器拳套,可面对蝉鸣只怕几剑下去就要被削破,这战还怎么比。   罗云旗猛地回头,用怨毒目光在台下起来。   那个废物族兄竟恨自己入骨,借族中重宝给外人,也要他输掉这场比试。   幸好沈清欠下人情帮他找的教习,同样是修廿四节气剑诀秋部,已对这门剑法有了足够了解。   「不用看了,你还配不上这样好的剑,一口百炼青钢剑足矣。」   陆离将蝉鸣放下剑架,走到剑台另一边。   以宝兵取胜,既显不出他本事,还把罗胖子推上风口浪尖。   怎么说都是出自同一个罗,借蝉鸣给一个外人,回头族里责怪不好交代。   「好,陆师弟果然有志气!」   罗云旗心中大喜,这人狂妄至此,放弃蝉鸣不用,那还有何惧。   只需撑过廿四节气剑诀前边的几式杀招,境界上的巨大差距能让他取胜。   ……   「林院长觉着,哪位弟子能最终取胜?」   罗贤止以晚辈礼拜见了林若虚,以客人身份坐在了一旁。   「同为院弟子,胜负不是目的,只希望能激发众弟子的向上之心……不过什么时候秘境名额,要以比试高低来定论,一个半步筑基,一个引气后期,还有评选的必要吗?」   林若虚面上没有喜怒,古井无波,但话锋一转偏向已再明显不过。   「林院长说的在理,晚辈回去之后定如此教诲族中子弟……咦?」   罗贤止余光扫到台上变化,有些诧异。   自己亲侄认定罗云旗是因为他的缘故,为难他的好友,疯了一般要去祠堂偷剑。   他知晓此事,干脆助了一臂之力,把蝉鸣取出送他回到院。   否则就罗立本的本事,哪能碰得了蝉鸣。   罗贤止未婚无子,看上去也不准备有,已经有不少族人在他耳边旁敲侧击,可以收一名嗣子,免得断了香火。   他哪里不知,这些人想说什么。   长房有罗立本在,要什么嗣子。   借这个机会任性一把,断了庐陵分家不该有的念头挺好。   以他身份抗下这事,最多被族老罚入祠堂两年,算不得什么严苛惩戒。   没想到亲侄子那个好友如此个性,接过宝兵却能忍住不用。   是另有倚仗,还是清高到了迂腐地步?   罗贤止来了兴趣,目光落在持剑青年身上,不再移开。   ……   陆离长剑一指,快若奔雷的刺向罗云旗左胸,剑势藏了三分,凝而不发,留出足够变化空间。   罗云旗吐气一喝,拳头击向剑身,摧金碎玉,劲力一波接着一波。   将长剑荡开同时,另一只拳头护在腰间,内力凝聚双肩,随时能爆发出雷霆一击。   半步筑基指的是他除了开窍一步,其他各方面都达到了引气顶峰,全力爆发之下甚至能轰出类似筑基境的一击。   以罗云旗平日的战斗风格,走的是刚猛无铸、阳刚汹涌的路子,拳法密集如雨,不会给对手喘息空间。   尤其面对修为弱于自己的对手,更该揉身贴近,逼对手露出破绽。   眼下一反常态,居然偏向守势。   『真是一点惊喜没有,怕抢攻中被廿四节气剑诀觅得机会,干脆守中带攻,以确保不出错……可惜,等我剑法展开,金气密布,你反应过来也晚了。』   这样的比试和预估进程分毫不差,让陆离有些索然无味。   剑光游走的飞快,并不在意能否突破双拳,一沾即走,只是将罗云旗来回调动。   剑台上寒露渐深,罗云旗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的腾挪空间变小。   越打越是憋屈,那名教习指出的需要防范事项一处没有用上,反而白白浪费内力。   十多招过去,根本不见所谓廿四节气剑诀的厉害,罗云旗有些烦躁,怒喝一声,拳如长龙,狂风呼啸。   剑尖在拳套上一点,声音清脆悠扬,如晨钟暮鼓。   隔着拳套,罗云旗莫名指骨连带手腕尖锐刺痛,内力一泄,剑锋已经擦着手腕,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一剑。 第四十三章 我有一剑   罗云旗这拳轰出,拳头,手臂,脊椎连成一线,带动了全身力气。   从背后望去,好似一条咆哮龙蛇,劲风四溢。   可拳头所过之处,道道寒芒,像是未卜先知般拦在去路。   刚猛狂暴的拳法,一头栽进连绵旋涡,被凝结迟滞,才有剑尖精准刺中他最薄弱的一点。   卡在他换气发力的节点,穿透拳套。   如果用手触碰,将会发现这双拳套冷的刚从冰窖中取出一般。   罗云旗两只手腕被挑破,胸前衣衫破烂,被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不算严重但鲜血狂流,半边身子都被染红。   「我……」   更新,   痛苦和迷茫同时涌来,罗云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张口想说自己没败。   是啊,百步神拳威力最大的连环十三拳没用,透支内力堪比筑基境的全力一击没使,怎能说败了。   可手腕上的火辣撕裂感和胸口只要深半寸就能开膛破肚的伤痕,让「再来过」几个字憋在口中,吐不出来。   大量失血产生的头晕加上怒火攻心,让罗云旗砰的一下跪在剑台上。   而对面的陆离获胜之后不见一丝喜色,反而五指紧握剑柄,气势不断拔高。   ……   「罗师兄这拳法,守的精妙,我看陆离用不了几招就要精疲力竭!」   「没头苍蝇一般乱舞,真以为自己剑法有多了得。」   「只是以罗师兄实力,为何要一反常态的谨慎防守,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或许成竹在胸,想要胜的漂亮?」   台下一众弟子议论纷纷,言语间都相信罗云旗能轻松取胜。   只有南恨水和薛怀仁两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说不清那种感觉源自何处。   啪!   没有等来罗云旗的精彩攻势,才刚挥出刚猛一拳,就见罗师兄连中数剑,十分突兀地结束了这场比试。   打脸来得太快,场下顿时缄默,一片寂静。   只有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沉默:「真是精彩,罗某那不争气的族侄全程被人牵着鼻子,在画好的棋局上蹦跶挣扎,从想法到招式全落入陷阱……如此不知变通,输了也是活该,希望回去后能从这战中好好吸取经验。」   罗贤止抚掌点评,不偏袒罗氏族人,大度公允,谁也挑不出毛病。   「林院长,院弟子果然卧虎藏龙,未经江湖历练能有这样老辣实战经验,少不了您这样大前辈的指点啊。」   「此子在剑法上确有天赋,和院教导模式无关,更无老朽功绩。」   林若虚半阖着眼睛,似乎没听出身旁这位罗氏少壮派强者的暗讽。   白鹿院在豫章郡一家独大,侵占了本土世家豪族不少利益,两边关系十分微妙。   另一边,沈清狠狠瞪了罗贤止一眼,两腿一迈,登台扶住了罗云旗。   林若虚咳嗽一声,缓缓起身,想要宣布一件事情,却被剑台上一个声音打断。   「陆某有一剑,想请沈师姐品鉴。」   ……   不够,这样的对手太弱,既不够扬名,也未壮大心中盛长之势。   陆离搭在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跳动,心底一团火越来越旺。   半步筑基的罗云旗如同吊线木偶,每一步皆在预料当中,容他轻松布局,剑势展开。   等耐心磨尽,踏步一拳,锐气已失,瞻前顾后,十分力气最多用上七成。   埋伏多时的寒霜剑气瞬间爆发,百炼青钢剑灵巧地避开拳套,手腕切开两个口子,再难发力。   胸口那剑,纯粹为罗胖子出气,补上那剑毫无必要,反而冒了风险。   这样轻松,胸中剑意积蓄在那,有股强烈冲动想挥剑抒发。   看到沈清登台,扶住罗云旗简单包扎后就要转身离开,剑意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盛长之势,锋芒毕露。   伏藏于热,似火山喷发。   「陆某有一剑,想请师姐品鉴。」   一句话说出,满堂震惊,落针可闻。   秋剑主收,内敛低调。   所以陆离苟在人后,默默发育,不争人先。   夏剑含杀,正大光明。   那就要他人前显圣,剑意冲霄。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这才是剑客做派。   沈清愕然地转过身来,以为是自己听错,这人竟敢向自己发起挑战。   她心底极度想下场为情郎报仇,只是一旦担上以大欺小的名头,师长们肯定会制止,对方也不是蠢货,自然不会答应。   这人哪来的胆量,他不知道筑基境和引气境完全是天壤之别?   过去的白鹿院四大天骄实力接近,她跨出这步后,一人挑落其余三人都不成问题。   「你是认真的?」   沈清托着罗云旗下台,交到一名师弟手中,便迫不及待回到剑台,问道。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那日你在院门口拦路,我就下定主意要同你一战,只是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   陆离表面沉寂,实则内蕴燥热,没料到会在这样环境中悟得『大暑』剑式。   或许是心境吻合夏部六剑,突破了长期徘徊不得门入的困扰。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永远等到万无一失才敢迎战,如何窥得夏部六剑真意。   何况场中至少三位炼神长辈,同门较技,输了不会有性命之忧,哪还有更合适的机会。   「疯了,陆少真的是疯了……」   罗胖子目光呆滞,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虽然他把自己的好友看的很高,可也没想过向来沉稳的陆离会在胜过罗云旗后,又立即跨一个大境去挑战沈清。   这几乎代表了场中所有人的看法,都觉得陆离在先胜一场之后膨胀了。   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去挑战沈清同辈弟子第一人的位置。   「好好学,你这位小兄弟有如此实力却蛰伏至今,将罗云旗玩弄在股掌之间,心机深沉,等的就是今日。」   罗贤止面露欣赏,瞄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林若虚,心中痛快。   「虽然我猜不到他发起挑战的底气,可我信他,能够带来惊喜。」   ……   沈清腰间一刀一剑,皆为上品利器,是同一位铸器大师打造。   长刀出鞘,气势猛然攀升,层层刀劲叠加,气流震荡,好似闪电划破天空,伴随雷鸣。   随手一刀,便已超过了罗云旗拳法威势,这才叫刚猛霸道。   筑基境武者的强大,尽显无疑。 第四十四章 你刀强剑弱,一场空   陆离握住了蝉鸣,剑柄位置缠着深海鲛绡丝,触之升温。   否则这剑寒气未曾伤敌,先要伤己。   「好凶的刀!不愧是阴阳逆乱刀剑双绝,和剑圣破碎虚空使那剑差不多了……」   一声轻鸣,蝉鸣不紧不慢地挥出,『处暑』不惊,将长刀上的气势层层削弱,化解了这狂猛一刀。   任谁都想不到,如此刀势出自一名清瘦女子。   陆离实力相较与剑圣大战时,长进了许多,秋部六剑融会贯通。   再遇剑圣,绝不会那样狼狈。   可沈清和剑圣又不同,虽然没有玄而又玄的精神力量,但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境武者。   经过白鹿院系统教导,能够完美发挥筑基境的每一分力量。   ?σ.¢σ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所修武技,也是名师指点,贴合自身。   她开的是耳窍,听力暴增十倍,能听到十丈以外蚊蝇扇动翅翼,能在数十人同时开口中分辨出每一个声音传来方位。   交手时候,等同多了一双眼睛,不存在被人背后偷袭情况。   应对引气级别的任何攻势,都能游刃有余。   相反,陆离只要中一刀,大概率会被强大内力震的双手发麻,继而将全身暴露在刀光下。   幸好有蝉鸣,这件宝兵缩小了两人差距,让他看到了取胜机会。   首先,这口蝉鸣极为适配秋部六剑,让廿四节气剑诀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而且沈清明显畏惧这口中品宝器级的长剑,一刀未果,立马回收。   不给陆离连续斩击,利用蝉鸣的锋锐程度去损坏长刀机会。   刀锋收敛,沈清长刀一转,又是一刀劈来。   刀光极快,电芒穿梭,转瞬来到陆离头顶,劈开空气的爆裂声才刚响起。   「好刀法!」   陆离深吸口气,没有逃避,修为差的太多,只要退后一步就不可能扳回。   只有凭着胸中一腔剑意,将廿四节气剑诀压榨到极致,然后期望沈清这段时日没有将四院比试时的弱点弥补上。   立秋,处暑。   这剑简单迟缓,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主动迎上去挨打。   薄如蝉翼的剑身贴住刀身,肃杀金风精准的刺中了刀劲最薄弱的地方。   这样快的刀势,不可能和前一刀那般层层叠加,起码以他眼力看去浑然如一,寻不到明显破绽。   寒光接连轻点,将长刀震的歪斜,又一刀无功而返。   沈清想一刀将陆离劈下台,为罗云旗出气的念头消散,面色凝重。   什么时候筑基境对付一个引气后期要这样吃力,每一刀挥出都极其别扭,达不到心中想法。   心念一动,左手拔出短剑,虚晃一击,长刀以横扫千军之势挥出一道弧光。   刀剑一错,步法一进一退,迷踪难断。   长刀连续斩出,似乎不用回气,一下一下有节奏地从四面八方轰来。   刀势极其沉重,看似山岳压顶,不管怎样精妙招式应对最终只能直面这一刀。   而短剑如流云般穿梭,遇极则刺,寻觅破绽,牵扯精力。   正是阴阳逆乱刀剑双绝中的三大绝技之一,阴阳交错。   被人诟病胜之不武,不够实力碾压也顾不上了,姓陆的剑法太过诡异,难怪罗云旗会输给他。   赢的难看,也是赢了。   最后一击多加一分力,让姓陆的在病榻上多养几个月伤,给罗云旗讨些利息回来。   错过赤火秘境,再因养伤耽搁一年半载,再好的剑术天赋也得修为跟得上。   到毕业时都没筑基,和自己几人拉开差距,今后前景也有限。   一想到此,沈清出手更凶更快,状若疯魔。   这门武学中带着逆乱二字,便能知晓到了拼命状态,刀剑交替能有多疯狂,多极端。   内力不竭,可以说是一波强过一波。   嗡!   蝉鸣剧烈晃动,弯曲到了要担心是否被刀光打折。   陆离嘴角有鲜血渗出,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腥味,呼吸如同一只破风箱在鼓动。   头一次发觉白露冰霜诀还有这本事,丝丝凉意流淌,把快要炸掉的内腑安抚下来一些。   好一个阴阳交错,每一刀都像要劈裂大地,关键还有恐怖吸力,让他只能直面。   能撑到现在还没倒下,已是他用尽手段,将秋部六剑来来回回使了多遍,生出许多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变化来。   还有一口阴毒短剑,时不时从暗处刺来。   他身上那七八个浅浅的伤口,就是这样来的。   「不够,还不够!」   陆离双目通红,自己离落败还不够近,沈清露出的破绽还不够大。   蝉鸣已经快到将所有剑光吞下,长时间高强度对战让这件宝兵聚拢了大片冰雾。   但只是令温度降低,没有什么杀伤力。   唯一好处,让他伤口快速凝结,没有持续流血。   又接一刀,陆离喷了口鲜血,足下不稳,晃了一晃。   沈清抓住机会,双脚一错,好似有个幻影,把两人间距离拉进到咫尺。   刀剑齐出,长刀如烈日坠地,刀势压的附近空气塌陷了一块,为交手至今威力最大的一刀。   短剑似寒星点点,罩住胸前几处大穴,一旦刺中很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暗伤。   林若虚和罗贤止同时起身,稍稍前倾,做好随时出手准备。   作为炼神强者,二人有足够实力在最后关头拦下攻势,避免同门比试出现重伤。   事实上,这场比试到了这刻,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   真有人能凭剑法,越阶而战到这程度,就算不能取胜也当得起有一战之力的评价。   不过林若虚面色愈发凝重,剑台上的身影让他回想起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恍惚中以为是那人归来。   「就是此刻!」   陆离从开战隐瞒至今目的,在这一刻爆发。   放弃防御,擡手一剑,将全部的精气神注入其中,如同秋日枯叶随风晃荡,在不可能间从刀光缝隙间穿过。   蝉鸣收成一线,那是超出任何人想像的一剑,所过之处刀光收敛。   来到沈清身前,蝉鸣一抖,如同压抑了多时的火山爆发。   大暑,伏藏于热,静待转机。   沈清胸口染上一朵血花,从骨髓中散发的冰寒带走了全部力气,不可置信地摊在了台上。   「谁教的武技,你刀强剑弱,这样练下去,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手中蝉鸣透明光滑,陆离轻轻一弹,好似寒蝉振翅。 第四十五章 夏部剑意(求追读)   「罗家小辈,你敢阻我救院弟子!」   沈姥姥银发飘舞,身后雪花洒落,几支寒梅傲立,剑阁室内成了寒冬腊月,正是炼神手段。   「沈姥姥一指下去,那小子不死也要丢半条性命……救人,不是这样救的。」   罗贤止双手负在背后,手掌靛青,缕缕白烟,冻得指节僵硬。   「你我看的分明,姓陆的小子剑法炉火纯青,已是意在剑先,收发自如,绝不会伤到沈清要害。」   「想要救人,何需以寒梅指背后点人?」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位炼神强者已经过了一招。   寒梅指对青烟掌,半空遥遥一击,真气两相消融。   「老身自会收手,不过气势慑人……院内务,轮不到罗家插手!想要立规矩,回自家光裕堂去!」   沈姥姥瞪了一眼,指尖真气退去,异象消散,转身看向被人搀扶起来的沈清。   最新,??5?? 5??.??????   情急之下,她贸然出手拉偏架,还被罗贤止拦下,搞得她真想下黑手一般。   不过她辈分高年纪大,护短出名,除几位院长其他人也争不过她。   沈清胸前剑伤的确避开了要害,可蝉鸣一剑对穿,寒气浸入肺腑,至少半年动不得刀兵。   只能细细养着,一急还容易伤势反复。   赤火秘境肯定赶不上了,关键刚晋升筑基境正快速进步,一下就被耽搁。   等养好重新上路,再去竞争人榜就没优势。   榜单人为评选,除了实打实过硬战绩,声望是最重要的。   一个出身佛门两寺,道家三观,五大世家的年轻小辈,只要名声传到江湖,再有德高望重的前辈赞誉几句,怎么都逃不掉一个人榜座席。   而次一等势力的弟子,就需要各方印证,几次公开的比试,让名声传出一州一郡之地。   以白鹿院在江湖中地位,人榜最多给予一个名额。   而没有背景来历的散修,非得有一场场实打实战绩,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才有希望爬上人榜尾巴。   沈清以大凌小,输给同门,哪怕知耻后勇,奋起直追,也是抹不掉的污点。   基本可以宣判人榜无望。   一念及此,将年轻时未尽遗憾全投射在沈清身上的沈姥姥望向陆离眼神愈发不善,同时将惹起事端的罗云旗也给记恨上了。   「老太婆到底比我多修炼几十年,好精纯阴寒的真气,差点出丑……」   罗贤止等院几人走远,甩了甩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立本,回头将这位小朋友请来家中坐坐……你修炼天赋不成,倒是继承了大哥的看人眼光。」   「谁说做罗家的家主一定要亲自上阵搏杀,会识人用人就成。」   不提罗胖子一旁连连点头,罗贤止目光望向林若虚。   他和沈姥姥几乎同时出手,一个背后点人,一个半途拦截。   可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林若虚呢,刚才不应该是他站出来维持局面吗。   他若出手,沈姥姥怎敢胡来。   少阳指润物无声,凌空一点,就能将两人隔开,毫发无伤。   结果全无动静,莫非白鹿院派系纷争已激烈到这程度?   罗贤止心头大喜,陪侄子这趟来的可真值了。   不仅见证白鹿院新一代领军人物崛起,今后必然是豫章郡不容忽视的存在,又一位虞子歧院长般的剑修。   还窥得白鹿院内部分歧,说不得罗氏能上下其手,想方设法敲开更大裂缝。   「不过这廿四节气剑诀,怎得比族中记载的威力大了这样多,难道是以前的院弟子修炼不得法,虞院长新近研究出了正途?」   ……   一个大境的修为差距,真是凶险,幸好她的剑法还没补全……   陆离浑身酸痛,却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丹田内力新生,朝着引气圆满又接近了些。   阴阳逆乱刀剑双绝看上去刀主剑辅,导致修炼时往往会偏向刀法,忽略剑法。   如此,前期进境才快,效果出众。   沈清就是如此,觉着一人精力有限,正是专攻一点才让她夺回四院比试次席的名头。   精力平摊到刀法剑技,双双平庸,阴阳逆乱刀剑双绝就根本派不上用场。   沈姥姥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但想著白鹿院同辈弟子中无人能威胁到沈清,没有逼迫立刻改正。   可落在陆离这样实战经验丰富,又能精准抓住机会的人眼中,那一丝不协调就是天大破绽。   整场战斗都在为最后一瞬做铺垫,藏了多时的秋分金气斩因果刺出,收尽刀光。   或许是借了蝉鸣的光,这剑比私下演练时最完美一次还要出色。   秋部六剑近乎合一,没有修炼廿四节气剑诀的武者根本看不出节气转合。   沈清的短剑果然慢了一拍,让力竭的陆离回了口气,一式新悟的大暑直接震开剑势。   「锋芒毕露,祝融踏炎……夏部六剑和秋部六剑全然不同,需我常常人前显圣,磨砺胸中剑意。」   一战解决廿四节气剑诀两大症结,陆离细细体会着夏部剑诀。   「观百家之剑,在磨砺和比试中壮大剑意……剑意越盛,反过来打磨内力,促进修为增进。」   「每增一式夏部节气,修炼速度就快一分,破障越境简直是势如破竹。」   陆离大喜过望,夏部六剑还有这等神妙,剑诀上却是未提。   自己修炼资质中下,有了剑意磨砺内力,能够追上不少。   不用全寄托于丹药之力,正常修炼也有突破之日。   众人投来惊惧的眼神,像是见鬼一般,可一旦四目对视,便尽可能摆出善意的笑容。   那位沈姥姥临走前剐了他一眼,估计是得罪狠了。   不过自己没有求到她头上的地方,今后小心些就是。   倒是林若虚院长,来的莫名,走时匆匆。   好像来到观雨剑阁,纯粹只为看这场比试,没有其他目的。   「奇怪……」   陆离嘀咕了句,林若虚院长离开时投来一眼,极为复杂,像在追忆些什么。   他还以为老头是给沈清撑腰,将当日那句『舍本逐末,到头来一场空』还了回去。   「前辈……幸得借剑,物归原主。」   见到罗贤止领着罗胖子过来,陆离连忙问好,将蝉鸣递了过去。   「小友剑法了得,有空来光裕堂坐坐,罗家也出过炼神剑修,藏了几部剑典尚可一观。」   罗贤止接过宝兵,在他看来此子心机深沉,又有上上剑术天赋,挑落院同辈第一人后面如平湖,不见波澜。   可惜长房没有嫡女,否则两家联姻,将蝉鸣作为聘礼送上又如何。   嘴唇瓮动,以传音入密的手段嘱咐了两句,轻拍陆离肩膀飘然离去。 第四十六章 林若虚的心结(求月票)   「背后竟有这等交锋,看来得趁归还月令图时再拜会虞院长一趟……便是无意搅入,他们也将我归为虞院长一派,逼上梁山啊。」   陆离得了罗贤止传音入密,才知道自己取胜之余,台下还发生那样多事。   「陆少,真是太威风了……先扫死鱼脸,再灭他相好,白鹿双剑,扬威豫章,指日可待!」   罗胖子见叔父一走,贴近身子,从一脸正经恢复成嬉皮笑脸。   「还没恭喜罗少晋升引气期,想来令尊老怀欣慰,不会停你族产分红了?」   两人相视一笑,充满默契。   「说的没错,今晚百香楼,不醉不归……贺白鹿双剑皆有喜事,低于一枚金珠的劣酒不准出现在桌上!」   罗胖子拍拍肚皮,豪爽大笑,引得还没散场弟子侧目。   二人从心所欲,换了条干净袍子直接出发。   喝掉二十多瓶琼浆,陆离拖着醉醺醺的罗胖子回到士子楼,浑身酒气,只能沐浴更衣。   「才几个时辰,伤口已经结痂,好像愈合速度远胜往昔……我又没修炼锻体功法,出现这变化只可能是廿四节气剑诀的缘故了。」   轻轻按下,皮肤的确坚韧了些。   「廿四节气剑诀也太混乱了,不知是白鹿院造册不全,还是每名修炼者各有变化,不可按图索骥。」   夏部剑诀能品鉴参考别家剑法,不断实战比剑中壮大剑意,磨砺内力;   秋部剑诀不知不觉中加速了肉身愈合速度,入侵内力只流于表皮,不会侵入内腑。   这些都没有明文标注在剑诀上,直到他修成才被发现。   「关键是没人交流,院中除虞院长,应无人比我在廿四节气剑诀上成就更高……上回才悟秋分,霜降二式,真实世界时间过去不到一月,已秋部六剑齐全,夏部再开一式大暑……这不是用天赋惊人几字就能糊弄过去,估计要被人当作妖孽。」   虞子歧在廿四节气剑诀上浸淫半辈子,光论节气的领悟进度,只怕很快要被陆离反超。   想要交流,也很难开口。   思来想去,只能自己摸索。   将来有机会,可以去四大院的其他三家拜访一番,求借廿四节气剑诀的典籍资料。   四院分家后,很多典籍不再互通,还有这几百年新得的精要。   如能尽揽四院菁华,相信在节气运用,细节掌握上,可以飞速进步。   「怎么就分家了呢,开源才能进步啊……」   带着酒意,陆离难以入眠,干脆取来月令七十二候图,在月光下摊开。   「鹿角解,蜩始鸣,半夏生……夏部六剑中,只有夏至一式需要注意,催动之后心火灼烧,需在深夜子时运功化解煞气,若轻视不理,累计数次就得烧坏丹田。」   「只有修成冬至一式,极阴与极阳对冲,方能无所顾忌,随意施展。」   没剩几日,就要归还月令图,陆离抓紧恶补。   大暑之后,以立夏最得眼缘。   剑炽如焚,炎锋灼热,剑招一出,对手只得避让闪躲。   翌日,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昔日四大天骄中的南恨水。   只不过随着其中两位败在陆离手上,这称号已经名存实亡。   南恨水是他见过人中最俊美一位,气质阴柔,五官精雕细琢,挑不出一丝毛病。   当初刚入院惹得人人围观,观者如堵墙。   名声之大甚至传到郡外,都道如果南恨水能第一个突破筑基境,凭着卖相带来的人气登上人榜是轻而易举。   南恨水没有深聊,略作寒暄,留下一份礼物便告辞离去。   「展露实力后,不需刻意结交,自会有同辈弟子靠拢……不过南恨水还真要感谢我,沈清、罗云旗全废了,秘境名额落他头上机率一下大了很多。」   陆离掀开木盒,里边陈着一卷『霅溪十三式』剑法,看来是特意挑选过的贺礼。   扉页上就写了,创立这门剑法的人本是吴郡官员,筑基圆满修为,因得罪上司被流放边境,悲愤交加下结合家传武学造就。   讲究招招如字,字字藏杀,尽显痛苦中的凌厉杀意。   想要学好这门剑法,还得先通画,不然只得其形,不明真意。   陆离当然不可能为了这样一门剑法花费大量精力,不过正巧夏部剑诀要观百家之剑,就有一门新奇剑法送上门来。   细细读了,便能化作壮大剑意的资粮。   ……   紫阳院。   「你小子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当初觉着你剑法天赋不错,可没想到会不声不响给我这样大惊喜。」   古惊羽面上一片酡红,估计刚饮过酒水。   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怎么握得住剑,学得好剑法。   偏偏他是院学正里剑法造诣数一数二之人,也是几位院长最为看好能内外交汇,打开灵台,晋升炼神的人选。   「还不是多亏学正教导,否则弟子还在廿四节气剑诀门外转悠。」   陆离泡了杯醒酒茶,很自然地递了过去。   「莫拿高帽子送我,我那点本事能指点你,就不会早早有自知之明地放弃廿四节气剑诀了……」   古惊羽面色一正,坐直身子说道。   「你知不知道,林院长为何会对弟子将精力放在打磨武技下不管修为提升有没松懈,都极端排斥,尤其对修炼廿四节气剑诀的,快到厌恶程度?」   「愿闻其详。」   陆离一大早被喊来,此刻才明白了原委。   「二十多年前,院有位弟子急公好义,众人皆唤他林师兄,未满二十便登人榜,最高去过前十五名……三十岁半步炼神,院上下翘首以盼,不远将来豫章又添一名地榜强者。」   古惊羽眼神迷离,语气中透露出由衷的钦佩。   「他和你一样,出色到让院前后数代弟子黯淡无光,可所有人全信服于他……同门遇险,他星夜跋涉,狂驰三百里硬接魔道炼神十招,抢回被掳弟子。」   「边境告急,他独守城门,血战七日,受创百处不下战场。」   「还有一点忘了说,他和你一样,修的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心中骇然,这位院前辈还真是彪悍。   不过最不像一点,就是人家二十岁人榜,三十岁半步炼神,这修炼资质不知比自己高到哪里去了。   「林师兄那样高傲的人,不愿随便跨入炼神,说要去北境游历,在生死战斗中升华廿四节气剑诀,打好根基,将来以此凝聚法身……后边的故事你应该知道了,林师兄失陷在大漠,再也没有回来。」   「这位林师兄,和林院长是什么关系?」   陆离若有所思,说道。   「林院长唯一的孙子,林楚歌。」   古惊羽长吐口气,说出了这个让白鹿院痛惜十多年的名字。 第四十七章 不逆四时,不违阴阳   怪不得!   陆离恍然大悟,林楚歌应该和自己一样,直接以廿四节气剑诀入门。   只有这般,才有机会实现四大院那几位先贤的设想,凭这门剑法凝聚法身,晋升真人境。   林楚歌既然已经打开灵台,突破到炼神境对他来说就无任何阻碍。   甘冒风险,不远万里奔赴北境,要在大漠中实战磨砺,只可能是他的廿四节气剑诀还差了一些。   结果身陷大漠,连尸身都没找回。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出色的孙子因廿四节气剑诀而死,难怪林若虚院长耿耿于怀,放不下来。   「十年时间,我至今没追上当年的林师兄脚步……同你讲这些,倒不是要改变林院长在你心中印象,事实上没人劝得了他,你表现的越出色越会让他回忆起林师兄。」   古惊羽长叹一声,道。   「白鹿院不是那几家顶级势力,没有法身坐镇,弟子在外行走时候身上招牌威慑力有限……像那白云观为道门祖庭,虚静道长结长春混元法身,威震西南一个甲子,大漠部族、海上巨寇哪个敢不给白云观一个面子。」   ??.???本最新内容   「天才往往容易陨落,倒是我这样的庸才活的长久……陆离,刚过易折,月满则亏,希望你以林师兄为鉴,将来冲击炼神时多想一想,不要为了遥不可及的一个目标,把自己陷了进去。」   陆离只能顿首,心中想的却是自己真有那日,倒不用担心廿四节气剑诀有缺,得去遥远地界游历。   一个个罗盘世界光怪陆离,再这样下去,估计连神话传说世界亦不远矣。   哪还会缺实战历练地点,缺形形色色对手。   而且照目前趋势,节气轮转,四时变化,只会比炼神圆满先行到来。   该担心的,是自己修为能不能跟得上剑法境界。   不过古惊羽学正有句话说的没错,再是天纵之才,没成长起来前只是潜力股。   等名声传开不再是小透明,享受到院资源同时,也必然会遭受一些明枪暗箭。   ……   又过数日,赤火秘境名单正式公布。   随着沈清和罗云旗退出,陆离和宋玉茗两人是毫无悬念,最后一个名额则归属到了南恨水。   他和薛怀仁不论修为、武学造诣,都不相伯仲,交手互有胜负。   这次院高层直接选中南恨水,不知道是否是吃到了颜值红利。   两个月后,三名弟子将在虞子歧院长带领下离开豫章郡,去往江南物华天宝,钟灵毓秀之地,大楚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也是汇聚了最多强者的吴郡。   以豫章为例,除郡城因有白鹿院和罗氏等几大家族而有复数炼神强者外。   其余的小城,能有一位炼神坐镇都算不错。   而天下五大世家,两家郡望在吴郡,两朝对峙后,又有琅琊王氏南渡。   还有次一等的江湖宗门,各方驻京都的代表,追求权势和名声的侠客剑士。   再加上朝廷方面的武者,吴郡炼神强者的密度冠绝大楚。   每个怀揣年少春衫薄,想名动天下的少侠,游历江湖的第一站往往便是吴郡。   陆离也很期待,吴郡之行能见到哪些英杰俊才,最好是多观摩几场剑法高手的比试。   至于赤火秘境,能得一件宝兵最好,差些就抄录几门武学回来。   根据级别,院都有对应的学分奖励。   那先天罡气,陆离就不指望了。   这么多年,只出过寥寥数份,不觉得自己有那福源。   倒是对秘境中各种精魄化形,设置的考验,十分感兴趣。   白鹿院已经要参与秘境的弟子开始培训,有可能会遇上哪些幻化精魄,好有个防备。   除原有的妖物本事,这些精魄还会向每次进入秘境的四大院弟子学习,融入到自身中。   在秘境容纳上限逐年降低的情况下,妖物本事发挥受限,这些化形精魄越来越像披着兽皮的院弟子。   使来的武学,比精挑细选出来的院弟子还要精湛。   其他人是击败精魄,得到秘境收获。   而陆离就是奔着精魄去的,这才是他进入秘境的最大目标。   前人笔记上,有列出剑法出众的精魄,他一个不拉记下。   但不是为了避开,而是找到合适目标,拔剑直上。   ……   林业学堂。   陆离闹出了这样大动静,虞子歧没有相召,也无让人传话。   好像借出月令七十二候图后,一切与他无关。   不过陆离前来还图,很快得到允许,单独拜见。   「弟子拜见虞院长……一月之期已至,特来归还月令图。」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盘坐姿势,陆离甚至要怀疑虞子歧有没挪动过脚步。   「你越境击败了沈清,用的廿四节气剑诀?」   虞子歧轻轻一招,月令图飞入手中,摆在身侧。   「是,多亏院长借出的月令图,让我剑法大进……沈师姐的阴阳逆乱刀剑双绝破绽明显,让我取了个巧。」   陆离不提具体进度,除非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境界相似,不然现场观战那些人也不清楚自己修成几式节气。   「今后想观月令图,随时来这,我很长一段时间用不上了……别想着自己临摹一份那样的傻主意,这可是三百年前半步法身的院前辈亲自从石鼓院拓印回来,才能神韵不失。节气真意,差了方向,只会越走越远。」   虞子歧没有追问,只是谈起了月令图的事。   「多谢院长指教,弟子省得了。」   陆离用力点头,若非自己积累的底蕴在大康世界中耗尽,短时间内有无月令图区别不大,他真有可能会尝试那样做。   「节气融合,讲究顺其自然,并非每式皆可……不逆四时,不违阴阳……罢了,不用我多讲你也能悟到,退去吧。」   讲到一半,虞子歧挥了挥手,说道。   陆离一头雾水,准备先不回士子楼,南恨水托人送了个口信,说寻来几式剑法残招,请他共赏。   这家伙出身寒门,不过有位姑姑嫁给大楚皇室一位郡王做了侧妃,娘家受其照拂,才慢慢发迹。   从南恨水姿容上,也能想像他姑姑绝对是国色天香。   「好一个有破绽,引气寻筑基的破绽什么时候这样简单了……」   虞子歧膝前古朴长剑不知何时,滑落地上。   几根新柳抽枝,托住长剑,朝着东方,吞吸甲乙木气。   「四式合一,或是五式?林楚歌当年,在廿四节气剑诀上的才情也不如他耀眼吧。」 第四十八章 人榜第三(除夕快乐)   一辆青色马车平稳行驶,车厢内垫着厚厚的毛毡,炭炉烧的通红,温暖如春。   两排座椅后边还有宽敞位置,铺着柔软地毯,方便坐车途中劳累时小憩。   两男一女坐在车内,有人读,有人闭目养神,只有岁数最小的少女双眸灵动地转来转去,欲言又止。   「南师兄,你说这趟吴郡之行可有机会见到人榜排名第三的曲水剑王睿?」   少女鹅蛋脸,柳叶眉,面容妍丽,还透着些许稚气。   「我们此行去的乌程,那曲水剑王睿人在曲阿,隔着十万八千里,师妹你就不要多想了!」   第一时间更新,??????5??5??.????m   南恨水睁开眼睛,无奈地说道。   这个宋玉茗和预想的大不相同,活泼好动,上了马车后问题不停。   在陆离那里碰了几个钉子后,就盯上南恨水。   一个多月,弹指而过。   算好时间,虞子歧领了三名弟子,带好行装,找上豫章一家前往吴郡做生意的商行同行。   有白鹿院高层同行,这家商行自然求之不得,空出两架马车,一辆供虞子歧,一辆供三名弟子。   赤火秘境在吴郡乌程境内,先乘马车走官道再转水路,半个月左右能到。   「人榜第三……此人是什么修为?」   陆离放下卷,首次参与到谈话中来。   这些日子,他剑法未有再做突破,但成功晋入引气圆满。   窍穴中内力充盈,全身鼓胀。   只待将内力打磨精纯,冲破窍穴,便是筑基境武者。   这道关隘,有些人数月便过,有些人被困住五六年。   陆离现在习惯用星云罗盘来计数,制定的目标是在两次罗盘世界内晋升筑基。   这会儿听到一个感兴趣的话题,才加入进来。   人榜第三,那就是同辈最强的几人了,可以窥得自己跟全天下最顶级天才的差距。   「陆师兄竟不知王少侠情报,我还以为你这等人物对人榜上同辈高手最关心呢!」   宋玉茗鼓起嘴巴,惊讶地说道。   「陆师兄心中只有剑道,对外边事情关注不多,不然哪来的一身超凡剑法。」   南恨水搭过话茬,担心不经世事的宋玉茗冒犯了陆离。   「王睿是琅琊王氏嫡系子弟,主修家传七略剑经中的诗赋略,一手流觞剑法被点评为战如雅集,杀人于谈笑……已是筑基圆满,人榜第三,不过明年就要超出岁数限制,想要人榜登顶估计难了。」   「二十三岁,筑基圆满……」   陆离嘴角抽搐,早知道世上不缺天才,可和最顶级天才相较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如果不是有幸运罗盘,只能绝望叹息。   「这人榜前几和人榜末尾,差距也够大的。」   「陆师兄或许还不知道,岳麓院的姜临海因为没有过硬战绩,已经跌出了最新一期人榜名单。」   宋玉茗找到机会,幽幽地插了句话进来。   陆离不解问道:「姜临海才在四院比试中独占鳌头,败尽各家弟子,怎么又成没有过硬战绩了?」   「在朝廷枢密院那些大人眼里,四院比试算得了什么,连个像样对手都无……不能压倒性速胜,反而要扣分。」   南恨水看出来陆离对这些知识没去深入了解过,介绍道。   「事实上,人榜末尾名字常常变动,江湖戏称一轮游……不能持续做出些大动静让枢密院关注到你,随便跳出来个新人就能将你挤下去。」   「为何各郡都在大呼人榜不公,偏向吴郡子弟……只因为京都在此,暗探能及时把最详尽情报送到枢密院,而外郡情报碍于人力、距离,往往失了时效性,准确性也不高。种种因素叠加,导致吴郡子弟快占了人榜三分之一的份额。」   南恨水眼神透露出向往,哪个年轻人不渴望鲜衣怒马,侠名传遍天下:「要出名,来吴郡,这话可是至理名言……吴郡的一场公开比试,对于评选人榜来说,最少抵得外郡十场!」   陆离听的津津有味,自己先前只知学剑和闯荡罗盘世界,对外边真实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人榜里头还有这样多门道,真是大开眼界。   以曲水剑王睿为起点,三人话题展开,从人榜新锐到江湖局势,再到朝堂大事,南恨水都能侃侃而谈,有着一定见解。   让陆离对他刮目相看,不知是否有个做侧王妃的姑姑关系,能够了解到许多内幕消息。   佛门双寺,道家三观,五大世家,这些顶级势力皆有真人境宗师坐镇。   再往下的势力,就说不好了。   明面上是无,但暗地里有没有一位老祖宗活着谁也说不准。   就如岳麓院,上代院长凝道南正脉法身,迈入真人境。   已有三十年不履世间,按年纪来算是一百五十有余。   而真人境宗师可延寿一甲子,所以只要不露面,是否在世除了本门高层,外人只能靠猜。   还有一处世人常忽略的势力,顶尖战力不啻任何一家,那便是大楚皇室。   排除各大世家在朝堂上的成员,还有靖远大将军,枢密副使,宣威郡王,三位半步法身。   皇族中还有位天子的叔祖辈亲王,只出手过寥寥两三次,但被各方佐证为真人境宗师。   再加上数量庞大的炼神境宗室,和被朝廷资源吸引来的各方强者,大楚熊氏才是天下第一世家。   「这样盘算下来,白鹿院出了豫章真不算什么,难怪古惊羽学正要说在外行走不可嚣张,出身不足以作为倚仗……院弟子在豫章目中无人惯了,不知天高地厚,事实上没有四大院名头托着,能不能排进次一等势力都不好说。」   陆离数了一圈,得出一个悲观结论。   「罢了罢了,以我当时表现能拜入白鹿院都是开了后门,谈何双寺三观……再说去了那些地方,规矩多,派系杂,要出头太难。还有真人境宗师在侧,整天消失出现消失出现,太容易暴露。」   凝结法身后,即有不可思议神通,不可再以武者眼光看待。   不然,也不会有陆地神仙的称谓。   星云罗盘本身不会被发现,可陆离每次穿越到罗盘世界,离开和回归的一瞬被真人境宗师捕捉到的话,立马能明白他身上藏着巨大秘密。   不敢想像,在涉及此等时空至宝,宗师能使出什么手段,自己将陷入怎样境遇。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底蕴   大楚境内,官道上治安还是有着保障。   每隔十里,一座递铺,能寄信送物,歇息落脚。   本章节来源于??5?? 5??.??????   几枚铜钱就能住上一晚,比寻客栈划算多了。   百里建一驿站,供人换马整顿,传递情报。   驿站中至少能拉出二三十名军汉,寻常贼匪还真不敢在官道附近犯事。   一旦被缠住脚步,捕盗房的官差可不好惹。   轻骑银衫,全是修出内力的武人,带队校尉更是入了筑基境。   若遇上穷凶极恶的大盗积贼,还会请捕盗房的银鱼使亲自出马,全是筑基圆满卡在炼神前的高手。   朝廷不缺修炼资源,不缺武学功法,更不缺选拔人才的途径。   这个级别的高手数量,没有哪家宗门能够相比。   「一路过来,起码见了十波灾民,面黄肌瘦,形销骨立……连吴郡附近都如此,不敢想像外郡有多惨。」   陆离放下马车上的遮帘,心情有些沉重。   那些灾民当然不敢冲击车队,只是沿着路边蹒跚前行,眼神绝望麻木。   走着走着,就有年纪大些的老人摔倒在地,再没爬起来。   「这两年气候太诡异了,我家城外田地里的收成最起码减产三成……听家里管事说,北边更惨,减产五成、甚至绝收都有!」   南恨水对时事见解不错,庶务也有了解。   「听说北边还是西面,一升米要卖到五十枚铜钱了!」   「两位师兄,如此多灾民,我等可能买些米粮救下几人?」   宋玉茗眼中闪过不忍,问道。   她虽为孤女,可父母是桂阳郡豪侠,双亲过世后又马上被院长接来白鹿院,没吃过几天苦,不知底层艰难。   「不可!灾民何止千万,你我倾囊相助,又能救得几个……还会引得灾民拥堵,连前行道路都挤住。」   南恨水连忙打消不谙世事的师妹念头,他可是下过乡,见过真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了一口吃食的疯狂举动。   「还没到易子相食的程度,只要撑到大城附近,朝廷施粥赈济就好了。」   易子相食……   陆离默然不语,这个词对拥有蓝星记忆的他来说,已经极其遥远。   只在彭城,豫章郡城两点一线活动的他,结交的是罗胖子这样的世家少爷,怎会真实感受到连年大灾对底层的杀伤力。   可这种情况,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得是站在朝堂最上层的几位大人物或双寺三观的执掌者,才能在天下大势面前插手改变吧。   「我记得,北朝产粮不及我朝,这次受灾又更加严重……那大周境内,此刻境况如何?」   大周由边军高层立国,内政民生方面本就薄弱,陆离稍加联想,便想到了一大隐患。   「北边流民四起,已有三五支成气候,都有近十万人的规模……加上大漠同样缺粮,各部频频过关抢粮,大周的日子比我们这儿要难熬十倍。」   南恨水眼底掠过一丝讶色,这位陆师兄剑法天赋惊人,现下看来大局敏锐度也不差。   「等大周军方腾出手来,只怕铁骑又将南下,边境又多事矣。」   谈到这话题,三名白鹿院弟子全沉默下来。   别说几人连筑基都未至,纵然炼神强者在面对以万为单位的大军时,也难称砥柱中流。   想要扭转万人级别的战场局势,得地榜前列、半步法身的准宗师出手才有可能。   八天时间,车队到了余杭,虞子歧领着三名弟子直奔城中最大的道观,出示一块令牌后,知客面色大变,以近乎卑躬屈膝的态度将几人迎了进去。   大殿之上,这家道观的观主明明须发皆白,耄耋之龄,却行晚辈之礼,言必称高功。   听虞子歧说要搭船前往乌程县,更是立刻安排,让观内弟子调来一艘大舟,随时都能出发。   又恭请虞子歧多留几日,好让观内众人聆听讲法,有机会斟茶问道。   赤火秘境开启在即,虞子歧当然不会应下,只同意暂居一晚,明早就出发。   回精舍路上,南恨水忍不住开口道:「我没看错吧,那位沈观主好像也是炼神强者?原来我们白鹿院在吴郡也有这样大面子!」   先前沈观主以手虚推,瞬间成火,煮沸茶水,正是炼神武者引动天地灵力的表现。   同为炼神年纪又大了这样多,洞霄观门人数百,占地广袤,明显在本地势力不小,这态度的确低的夸张。   「我问你,虞院长除白鹿院副院长,还有什么身份?」   陆离看南恨水还没反应过来,又点了一句。   「沈前辈称的什么,你再想想?」   「高功虞师……」   南恨水愣了一愣,若有所思。   「楼观弟子,天下哪家道门不高看一眼……这可是宫观之始,神话中道祖讲道之地,哪怕近年来声势不及白云观,真武观,谁又敢轻视?」   陆离轻叹一声,今日所见所闻更加深了他对古惊羽所说宗门底蕴差距的认同。   白鹿院看似为天下第二等势力,和双寺三观只差一个档次,实则云泥之别。   当初评定时候,是将四大院视作整体。   另外,每一档中间差距远比外人想像的大得多。   道家三观,真武观底蕴最浅,是北魏、大楚交替年间一名道人所创,相传得了道祖一卷天,作为开宗之基。   千余年来,宗师层出不穷,后起之势,威震天下。   白云观由中古一位大能开创,源远流长,天下道观追溯源头七成来自于它,故而被称作道门祖庭。   相较这两观,楼观最为低调,已多年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流传。   天下知名宗师,也不见楼观道人身影。   但就凭神话中最古老最强大的道祖曾在楼观讲道,从而成就世上第一间宫观,哪怕中途断了数次传承,这显赫道统也足够让人敬畏三分。   仅凭一块楼观弟子令牌,便能让万里之外的一名炼神境老观主毕恭毕敬,执晚辈礼。   这才是真正的宗门底蕴。   借着虞子歧院长的光,隔日坐上一艘极为华美地三层楼船。   除舟师缭手,仆役婢女,偌大楼船竟无一名客人,专程为送他们四人空跑一趟。   楼观的面子,远在江南亦是好用。   顺水直下,楼船开的飞快,看来洞霄观在本地很吃得开。   河上巡检看到船上挂出的旗帜,大手一挥,全部放行。   不到两日,就到了乌程县外的码头。   四院最顶尖弟子此行目的地赤火秘境,就在这儿。 第五十章 东南最盛(求追读)   乌程辖十五乡,本地人善酿,产多种名酒。   又有数款贡茶,名气大到海上、域外都有人求购,供不应求。   ????????????5????5????.????????m提供最快更新   「此地不比豫章,赤火秘境开启前,尔等停留城中不要与本地势力起了冲突……吴郡各方势力联系紧密,不可简单视之。」   下了楼船,虞子歧交待着身后三名没有出过远门的弟子。   「光这乌程,有吴郡陆氏旁支宣公枝一族,有漕帮分舵,还有本地的霅溪剑阁……其余大族,倒不值得一提。」   「一县之中,这样复杂……」   南恨水暗暗咋舌,多股势力错综复杂,和豫章郡白鹿院一家独大的局面完全没法比。   吴郡陆为五大世家,漕帮是天下三大帮之一,霅溪剑阁能被虞子歧院长提到显然亦是实力不俗。   要知道,乌程不过是和彭城差不多规模。   东南最盛,名不虚传。   只怕眼前这座小城中,炼神强者不比豫章郡城少多少。   难怪白鹿院得由虞子歧带队,换个其他学正,如何压得住场面。   四人进城之后,没有寻客栈,也没找道观,而是询问路人冯氏府邸位置。   穿过两条巷子,见了一片连绵大宅,老树成荫,闹中取静。   「请通传此间主人,就说白鹿院到了。」   大门前立着两位精明门房和七八个壮硕家丁,虞子歧递出一封帖子便不再理会,同三名弟子说道。   「冯氏族长曾是岳麓院弟子,四院弟子此次来乌程就住在这里。」   陆离暗中观察,和自家府邸进行对比。   陆氏老宅规模更大,但幽静雅致和眼前的冯氏府邸差远了。   「不想是虞院长携高徒亲临,不胜荣幸……快快里边请,清溟道长和石鼓院的前辈也都到了。」   过了片刻,有位长须端庄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正是冯氏家主冯国林。   冯家的态度相当热情,虞子歧被请去主厅和另外几位院领队交流,几个小辈则有冯国林的长子冯玉擎领着,前往客房。   一路上嘘寒问暖,直言有任何生活上的需求都可以找他,尽可能满足。   除开冯国林曾是岳麓院弟子,为师门提供便利这点,四院开启秘境能将落脚点选在冯氏,对他的家族来说也有莫大好处。   不仅建立了一些人脉关系,还能令外人产生误解,以为冯家同四大院关系匪浅。   在不惹顶上几个势力的时候,四大院的招牌还是有些用处。   尤其四大院弟子很多选择报效朝廷,卖与帝王家,近年来朝堂高官中出身四院的不在少数。   江湖上或许弱了些,吴郡之内,还是有股潜在力量的。   「陆师兄,冯兄说岳麓院,石鼓院的弟子皆在隔壁院子,要不过去打个招呼?」   陆离刚放下行李,房门拍响,南恨水站在了那里。   「见一面也好。」   稍作思量,陆离点了点头。   白鹿院这回属于特殊情况,沈清、罗云旗没来,和四院比试时名单相比来了个大换血。   南恨水应该见过,自己和宋玉茗则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穿过一间月洞门,曲水石林之后,小庭中正有四名年轻男女高谈阔论。   「几位,我给大家介绍,这是白鹿院的三位高徒……」   冯玉擎喊了一句,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目前是引气圆满,面对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院弟子,里边不乏筑基境的,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迎来送往,还是相当积极。   这些都是四大院最出色的弟子,数年之后奔赴各方,很快就能成长起来。   如果能结下一二善缘,今后就是自己的人脉。   不比在城中和其他几家公子逗鸟听曲更有意义。   「南恨水,沈清怎么没来?我还等着与她再较量一回,好报上次的仇。」   亭子中心,坐着一位白裙如雪,气质清冷的女弟子,开口就没那样客气。   「李温婉师姐已突破到筑基境?」   南恨水心头一动,又羡慕又酸涩,离四院比试才过去数月,每个人变化都很大。   「沈清师姐在同门比试中落败受伤,不便成行,南某才得以替补。」   李温婉眼神扫过,冷笑了起来:「她是自不量力,去挑战院教习了?连赤火秘境都舍得放过,真是昏了头了。」   她是石鼓院弟子,上回四院比试时正卡着关隘,没能突破到筑基境。   结果自己输给沈清,还使得石鼓院排名垫底,此次只有两个名额。   受这刺激,回去后没过一月就成功突破,还想此次一雪前耻。   「非也,沈清师姐是败给了陆师兄。」   南恨水让出位置,心中酸涩又消散了。   不过是先入一步筑基境,算不得什么,等你们了解到这位引气后期斩筑基境的剑道妖孽,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清再无用,也不会输给一个引气期吧?」   李温婉眼神惊疑不定,下意识觉得白鹿院在故布疑阵。   可这有什么好处,沈清没来乌程,事实已摆在眼前。   「是他!」   一位敦厚青年上前一步,在李温婉耳边小声解释。   「原来你就是击败姜临渊的人,听说那小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咳嗽不止……你敢来秘境,不怕姜临海找你麻烦?」   「自愿切磋比试罢了,想来姜师兄不是心胸狭隘的人……若有人想较量剑法,陆某也自会奉陪。」   陆离走上小亭,潇洒从容,不见局促。   认出那名敦厚的石鼓院弟子,是当日比剑在场的田仞,难怪知道这件事。   「狂妄!就算你胜了沈清,以为有资格和姜师兄相提并论?」   另一侧,岳麓院弟子跳了起来,不过姜临海似乎不在现场。   「听说你修的廿四节气剑诀,反正眼下有空,正好来试个高低。」   陆离没有理会,直接选了空位坐下。   四院比试时,听说岳麓院有个学廿四节气剑诀的弟子指名挑战自己,可惜被林若虚院长否了,看来便是此人。   一看未至筑基,哪里提得起兴致。   夏部剑诀要观百家之剑不假,可也要看是什么剑。   同样学的廿四节气剑诀,修为最多和自己相仿,那比试一场能获得什么,反成磨砺对方剑法去了。   同根同源,一剑就能分出胜负,毫无价值。   「钱师弟,莫丢了院体面!」   遭到无视,这位钱师弟怒火中烧,欲提剑前冲时被身边人拦下,居然是个碧眼绿眸,气势沉稳的男子。 第五十一章 你不懂廿四节气剑诀   「岳麓韩千叁,向三位问好。」   韩千叁碧眼绿眸,没想到岳麓院竟然有明显异域血统的弟子。   身上气势,同样是筑基境。   看来四院比试后,各家都有突破,只有白鹿院最惨澹。   「我们在这儿候着无趣,钱师弟骤闻这位陆师弟也练的廿四节气剑诀,一下激动,失了礼数,还请见谅。」   韩千叁微微一笑,器宇轩昂。   「岳麓弟子对剑道有追求的,大多选了浩然正气剑,钱师弟平日想要交流切磋都没个对手。」   是了,同样能修成法身且有成功先例,一代代长辈打下坚实地基,谁会放着浩然正气剑不学,去练无甚前途的廿四节气剑诀。   前往,不再错过更新   放眼天下,以廿四节气剑诀出名的就剩虞子歧和石鼓院的李寻真。   而且一个是楼观出身,一个先学烟雨潇湘剑再兼修,均不是以廿四节气剑诀入门。   钱小乙如果不是修炼浩然正气剑迟迟入不了门,养不出那点浩然剑意,也不会拾起廿四节气剑诀。   还给自己找了个追求极致剑道的理由,好看上去没那样可怜。   「不是依样画葫芦两遍,就能称自己学的廿四节气剑诀……不过岳麓长处不在剑道,让人鱼目混珠也正常。」   陆离像没听出对方话中暗讽,反正我才是廿四节气剑诀权威,说你不算就是不算。   儒门四院,岳麓院有浩然正气剑,石鼓院有烟雨潇湘剑,应天院投了北朝后,也后来居上。   成为官家院,结合军中武学,编撰出一部大周戮魔剑经。   虽然还不到百年历史,未有人凭此证得法身,但军中有无数人修这门剑法。   在同大漠部族和妖魔的交手中不断实战,以海量样本进行验证。   短短百年,已修正勘误超过二十版。   大楚枢密院评价为至简至拙,杀戮第一,只等有人能以此证得法身,即可称之为天下一流剑法。   相比之下,白鹿院辉煌时期要往上翻到五百年前,那位最惊才绝艳的院长。   以一篇天残页,悟出周流六虚心法,证六虚无常法身。   刚柔相易,变动不居,上下无常。   时称身法独步天下,无人能以气机感应得知他下一步动作,长期位居天榜前十。   不过在剑道上,白鹿院的确逊色许多,没有能推陈出新,自成一派的宗师。   「你以为自己是枢密院武学房,还能评断他人剑法是否正宗?呈口舌之利,不如手上见真章!」   钱小乙勃然大怒,剑不出鞘,意已破冰。   这次韩千叁没做阻拦,只是站在一边淡淡笑着。   上回四院比试他没参与,并非不够资格,而是临行前正好悟得开窍。   岳麓院的师长担心出门打断开窍进程,干脆就留他在院中。   对于这个能逆伐筑基取而代之的白鹿弟子,韩千叁非常好奇,想见识下到底多玄妙的剑法能做到。   「生发之象,连绵不绝,原来是春部剑诀。」   陆离眉眼轻擡,刺来的剑鞘藏锋待暖,剑走绵密。   生发数十处细微变化,新柳摇晃。   「剑随气转,意合天光……都说你练的不算廿四节气剑诀还不信,节气为招式服务,春部六剑在你手上真是糟蹋了!」   五指一拂,处暑熄焰,精准找到春雨沥沥中的那点剑尖。   屈指一弹,柳枝被瞬间抽直,再竖掌一划。   返璞归真,削尽花招。   没有冗余招式,没有叫人击节叹赏的天外一击,只是简单一划,让钱小乙如遭雷击,长剑跌落。   钱小乙失魂落魄,对方连起身都不屑,只凭指剑随意两式,就让自己连剑都拿不住。   这还是引气圆满?   他向筑基境师兄请教时,都没败的这样惨。   其余几位旁观弟子暗自心惊,总算明白为何沈清会输给陆离。   年纪轻轻,出手时气度森然,已有大家之象。   好像比对战沈清师姐时又强了!   南恨水每每想到那战,会将自身代入,畅想身临其境该怎么应对。   可不管重现几回,都找不到翻盘契机。   沈清不用阴阳逆乱刀剑双绝,不露破绽,就打破不了局面。   只会将时间拖的更久,一样解决不了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内敛一剑。   而今日,南恨水悲哀的发现,把钱小乙换成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最多因为不是学的廿四节气剑诀,场面上能稍稍好看些,没这样碾压。   「都说了,你根本不懂节气之美,自然之律……你学的不算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做出评语的时候,钱小乙无意识地倒退,口中喃喃。   修浩然剑意不成,退而求其次转修廿四节气剑诀,以作蒙羞布。   幸亏修炼天赋不错,加上祖父是岳麓院资深学正,才争到秘境名额。   今日面具被人彻底打破,他自小引以为傲的剑法天赋在真正天才面前不值一提。   「说的好,我早说过钱师弟你只重视招式变化,如何能得剑中真意……廿四节气剑诀虽不用像浩然正气剑那样承道明志,也是四院先贤共同努力之作,你这样练和江湖中的二流剑法有何区别。」   两下鼓掌声,有位阳刚英武青年大步流星,迈入亭中。   坐着的几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面向青年。   「岳麓姜临海。」   南恨水弯腰附耳,小声提醒。   不用人说,陆离也认出对方身份,和姜临渊如此相像,除了他兄长还能有谁。   气势勃发,一走近,整间亭子的气机都向姜临海涌去,肃穆端方。   明明李温婉和韩千叁皆为筑基境,可带给他的威胁不及姜临海的十一。   极其危险!   陆离心中警铃大作,不愧是上过人榜的英杰。   哪怕一轮游,也和其他筑基境武者拉开巨大差距。   如对上,只怕是一场比当日同沈清对战更凶险的战斗。   而且场面功夫比姜临渊强多了,一上来看似批评钱小乙赞同陆离观点,实则用浩然正气剑把廿四节气剑诀踩在了脚下。   「我刚从主厅过来,几位师长已经决定,明日出发……北边的两位师弟不入城了,直接在那儿跟我们汇合。」   姜临海转达了三位师长的决定,根本没有插手弟子间争斗的意思,隐隐跳出了这个圈子。   领着两位岳麓弟子离去前,转头看了陆离一眼,微微颔首,让人打了个冷颤。 第五十二章 另有准备   「那人态度令人好生讨厌,好似我们长辈一般!」   宋玉茗鼓着嘴,回去路上还在议论姜临海。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事实上,师长们的确将他和我们分开对待了……否则大厅议事,为何只喊他一人过去。」   南恨水笑的勉强,被同龄人无视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我刚向冯玉擎打听了,岳麓院比我们早到一周,姜临海和本地青年才俊比过两场……先胜本地最大武馆的大师兄,又和霅溪剑阁的洇墨公子打成平手,那两人都是筑基中期修为,且岁数大了四五岁。一时间名动乌程,说不定人榜下次又会将他排回去。」   「这样厉害,岂不是有望在三十岁前筑基圆满!」   宋玉茗眼睛瞪大,她家学不差,自然清楚冲击炼神的关键。   岁数越大内力越精纯的情况,只存在于炼神之上。   年老体衰,气血下滑,再想打通灵台,激发精神力量,简直是痴心妄想。   按枢密院武学房的统计,三十五岁前各方面处在巅峰期,晋升炼神机会最大。   之后随着身体机能下降,突破概率逐年走低。   四十岁之后成就炼神境,不是没有,但肯定凤毛麟角。   姜临海三十岁前筑基圆满,留给冲击炼神的时间十分宽裕,成功概率极高。   「陆师兄,你不同,他比你大了两岁,等你到这岁数一样能冲击人榜。」   到外边见过世面,南恨水才知院里吹捧做不得数。   同辈之中,只有异军突起的陆离有资格一较高下。   「应天院的人不来,是发生什么变故了?」   陆离不置可否,两年追上姜临海?如果拿此人作为目标,也太小觑星云罗盘。   他心中想的可是来时路上,宋玉茗提到的曲水剑王睿。   只有将目标定高些,追赶起来才有意思。   一蹴而就,有何动力。   南恨水想了想,言简意赅地道:「不会,应是身份敏感,尽可能不入城刺激朝廷。」   陆离点了点头,应天院弟子等于有半个北朝官方身份,可以视作预备役军官。   深入大楚,还大咧咧地进入城郭,未免太不将枢密院北面房放在眼中。   正要回自己房间,蓦地停住脚步,问道:「过去几次秘境开启,可有四院弟子失陷其中,出了意外的?」   「没有,最多折肢断臂,不会危及性命,毕竟这秘境是赤火仙童供后辈寓教于乐,布置的手段相对温和。」   南恨水不假思索说道,机敏察觉到了什么。   「陆师兄意思,姓姜的可能会对你不利?」   「不要多想,随口问问罢了……四院看着疏远,实则休戚与共,利益使然,不然可维持不住眼下吃掉的肥肉。」   陆离露出灿烂笑容,摆了摆手。   「早些休息,明日就要出发,别起来晚了让其他院弟子看笑话。」   关上房门,陆离站到床边,默念一声,一口薄如蝉翼的长剑已在掌中。   蝉鸣,中品宝兵。   没错,此次出行前,他特意去了趟罗氏光裕堂,借来了这口宝器。   有罗胖子劝说,罗贤止做保,罗氏族长考虑三天后才同意借出。   用的理由是现成的,为了赤火秘境多道保险,免得遇上难缠妖物精魄。   主要他今非昔比,眼见是白鹿院新一代领军人,罗氏族长也乐见这位和自家孙子关系莫逆的年轻人成长起来。   放在之前,那是想都不用想。   至于携剑逃了或失陷在外,罗氏在评估过彭城陆氏家底和知晓此次由虞子歧院长带队后,就打消了顾虑。   陆离将蝉鸣暂存在星云大殿,每次存取都要感应星云,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静候数息才成,否则对敌时能给对手来个措手不及。   倒是考虑过,当成传说中的储物芥子来用,亦能发挥巨大的战略用途。   可惜,只有在真身进入星云大殿时候才能不受限制地存取。   人在真实世界,最多往里边存二三物,就有不堪重负感觉,星云大殿遥远的若隐若现。   他厚着脸皮,欠下人情,从罗氏借来蝉鸣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应对姜临海。   而是要验证一个重大猜想。   再有数日,就又是一次星云罗盘出现,要将他投入未知世界的时候。   星云罗盘的缔造者位格绝对在赤火仙童之上,身处秘境不会对传送进入罗盘世界起到任何阻碍。   只要选个僻静所在,就当成是一次正常星云交汇即可。   但毕竟是首次在外边进入罗盘世界,心里总有些不妥当,能多一件宝兵在手也好。   此外,主线任务难度正在大幅攀升。   上回差点直面筑基圆满的贺狰,不过是气血下滑的老年版,对方还错杀了宗师后人。   这回不会给他上难度,要和身富力强的壮年筑基圆满作战吧。   一想到这,陆离就底气不足,蝉鸣在手对他战力提升巨大,多两分活命机会。   顺便他想试试手里那张中级避世符,在已经星云交汇,站上星云大殿后,再行使用,能否推迟罗盘世界之行。   「半年时间,若能有些额外收获,说不定结束后已入筑基……进秘境前引气,出来筑基,有些夸张。不过天才吗,总该有些惊世骇俗的表现,人榜前三还都已经筑基圆满了呢。」   陆离将蝉鸣放回星云大殿,一夜无话。   ……   翌日,院众人辞别冯家父子,一行十余人出城向南而去。   都是武者,专心赶路,脚程自然慢不了。   不过时间久了,修为差距显露出来,三位师长不用多说,几个入了筑基境的弟子神态自然,步履如飞。   而引气期弟子显得有些吃力,面色发白,呼吸加重。   陆离的浩虚步长距离赶路正是优势,没觉得疲倦,但也下定决心要花时间将身法好好练一练。   不更换功法的话,得将浩虚步修炼到入室境界,才算够用。   要不然碰上以速度身法见长的武者,即便实力能轻松取胜,追不到人也是徒唤奈何。   宋玉茗才引气初期,小脸涨得通红,似要溺水一般。   幸亏虞子歧擡剑一搭,一股勃勃生机传递过去,让她气清景明,又恢复了力气。   每隔一段时间,长剑如此施为,竟让宋玉茗坚持了下来。   『春部六剑里的清明?春剑含生,补充内力是轻而易举,比直接注入真气高明许多……既不会冲撞小辈经脉,还以生机调理四肢百骸,不会因透支使用留下隐患。』   陆离在后边看得分明,认出所使的节气剑式。   就和秋部、夏部一样,春部剑诀也有不在上的运用之法。 第五十三章 藏的太深   春剑含生,夏剑执杀。   秋剑主收,冬剑司藏。   所以陆离才认为,廿四节气剑诀到了后期,既有以剑近道,师法自然的神通。   又有四季轮转,悟盛衰知进退,与大道共始终的承道玄妙。   『几位先贤立意之高,超越时代,只是没考虑到修炼难度……或许择四人,各修一部,是换条路子到达终点的捷径。』   若没认错,虞子歧院长应是修齐夏部剑诀,正在钻研春部剑诀的路上。   『秋剑内敛,收成一线,虞院长应看不透我境界……倒是我对节气的感知程度,使得其他修炼廿四节气的人在我面前藏不住进度。』   ??????55.??????第一时间更新,精彩不容错过   『夏部齐全,在体内聚成一尊火神,出手时刻,便是火山爆发,日轮当顶!』   「而春部剑诀,有阳气初动,有细雨润物,有蛰虫始振,有剑自清明……还差两式,便六剑齐全。」   虞子歧绝对想不到,只是略微出手,他在廿四节气剑诀上近二十年的造诣全被身后弟子看的清清楚楚。   已非剑法天赋差距,而是对四时节气的感悟深浅。   一行十一人,在一座不起眼的山丘前停下,周边有焦褐烧痕,寸草不生。   「出来吧,在我等面前藏头露尾,真有北面房高手盯上,还以为能进得了吴郡!」   清溟道长冷喝一声,就见山丘侧面几块土石翻开,站起两个挺拔身姿。   「应天院孔昭,翟霄拜见三院师长。」   二人英姿勃勃,面色黝黑,一身利落劲装,皆是筑基修为。   「就来了你们两个?也对,没有炼神随行,北面房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有激进分子为难你们。」   清溟道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虞道兄,李师兄,不如早些开始……赤火秘境要持续七天,临近年关,捕盗房的神经敏感,我们待着久了难免刺激到他们。」   「哼,捕盗房!上回姓顾的金鱼使部下拿了本院弟子,我登门理论,斗了百招不分胜负……再遇上时,定要好好比过一场!」   此人留着络腮胡,豪迈粗犷,言语间对捕盗房颇有微词,但没反对清溟道长的说法。   大楚枢密院下设五房。   北面房掌北界边防,一切和大周王朝相关事务。   捕盗房掌捕盗赏罚,各郡治安。   兵籍房掌诸路将官选调升迁,补充军士。   五洋房掌沿海舰队,同海上那几名巨寇打交道。   还有那位枢密副使亲自兼着的武学房,天地人三榜便由此房颁布,名义上江湖诸事皆受它辖。   江湖人士接触最多的,莫过于武学房和捕盗房。   捕盗房里的银衫校尉由筑基武者担任,经验丰富、积功晋升后银衫袖上加云纹,佩银鱼袋,通常要筑基圆满修为,江湖上习惯称为银鱼使。   更高一级,就是整个捕盗房只有四位的神捕,全是炼神强者,赐绯佩金鱼袋,人称金鱼使。   虞子歧淡淡点头,直接取出一枚暗红拓片,非金非玉非石。   清溟道长和石鼓院的师长同样如此,轮到应天院是那位叫翟霄的弟子从胸前拿出,站到了前边。   四枚暗红拓片边角吻合,凑在一块,泛起蒙蒙红光,照在山丘上边。   「这人上回四院比试没有出现,看这架势是在军中历练出来的……应天院藏的真深,估计不少弟子直接塞入军队了。」   南恨水附耳过来,小声嘀咕。   陆离知道他是想拉近关系,不过每次沟通那张姣若女子的面孔贴近,内心总有些怪异。   今后要是先开口窍也不错,能得传音入密神妙,与人沟通方便多了。   「速速进入,如遇意外,原地等候七日,时间一到,秘境自会将尔等传出!」   随着蒙蒙红光遍布山丘,清溟道长大喊一声。   几个弟子撞向山壁,就像是冲入水幕,激起层层涟漪。   陆离深吸口气,紧随其后,踏入山中。   天旋地转,眼前烟雾缭绕,赤焰蒸腾,脚下是熔岩裂地。   「果然都分散了,就我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热气,陆离先静立数息,将蝉鸣取出。   有着丰富传送至罗盘世界的经验,在挪移到秘境的过程中,他几乎没有眩晕感,很快站稳脚步。   远处烟火中好似藏着亭台楼阁,隐隐还有嘶鸣声传来,显出这片秘境并非世外桃源。   「失算了,才到乌程立刻出发,应天院弟子也已候着,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激发秘境……这么一算,岂非七天结束之后我才迎来星云罗盘启动的日子。」   所有步骤环环相扣,一步不停,像是有人在后边催促着四大院。   导致时间上,出现一些误判。   「罢了,还是按最初计划,尽可能在秘境中多收获一些……能得一口属于自己的宝器长剑最好,省得常常向人借用。」   回忆了一下白鹿院给他们提供的赤火秘境地图,被探明的妖物精魄分布点和擅长方向,陆离选了一个方向快速前进。   ……   「嘿,守上七日即可,希望这群小崽子能带回些好东西。」   清溟道长找了块青石盘腿坐下,悠然说道。   进入赤火秘境的通道开启后,就无需信物持续激发,等十名弟子全部进入,山丘渐渐恢复到先前模样。   四枚暗红拓片下次使用,要等到三十年后了。   「上回四院加起来就一件宝兵,还被你们岳麓得去,我等皆是陪跑……先天罡气不去想,此次能带回去一件宝兵就不错了。」   粗犷中年砸吧着嘴,一双眼睛透着精芒来回扫视。   四院共议,除了先天罡气,秘境收获皆归弟子所有。   来秘境的弟子今后有极大机率能从院换得一件宝兵,能从其他途径获取也变相减轻院压力。   另外,总有部分弟子觉着得到的宝兵不够趁手或被院开出的赏格打动,认为功法丹药更加重要,选择上缴。   哪怕是儒门四院,对于宝兵也是多多益善,永远不够用。   「对了,虞院长,听我那小侄女说白鹿这回有个廿四剑气剑诀修出些名堂的弟子,是你的传人?」   这位粗犷中年正是四院中另一位以廿四节气剑诀成名的李寻真,石鼓院弟子李温婉是他本家侄女。   「不是,那小子自己练的名堂,不用我教。」   虞子歧淡淡应着,没有多聊意思,转向清溟道长。   「此次进入秘境的应以岳麓姜临海和应天翟霄修为最高,有筑基中期?」   「嘿嘿,白鹿三个引气弟子甚至有个小丫头,别到秘境结束练一只精魄都击败不了。」   李寻真明显不信虞子歧的话,充满挑衅地道。   清溟道长点了点头,说道:「院赐了颗文心归元丹,临海也争气,直接突破到筑基中期……这样一来,秘境中最强大精魄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上限同样是筑基中期,对贵院弟子的确不利。」   「我只是觉着,应天院那个翟霄内力充沛的有些过分……激发拓印后,面不改色,没造成丁点负担。」   虞子歧摇了摇头,他才不会关心几个弟子的具体收获。   当初要秘境名额,也只是想让陆离见见世面,谁知道得了月令七十二候图那小子生出这样多事来。   「的确,激发拓印对筑基武者来说负荷不小,应天院何时不动声色藏了这样一个好苗子,估计有站稳人榜下游的实力。」   被人点醒,清溟道长面色凝重,反应了过来。   「此人若加入四院比试,本院如何拿得下头名,应天竟藏得这样深?」 第五十四章 琉璃宝焰锻身法(求追读)   走出百丈,浓烟更盛,十步之外无法视物。   「如有开了眼窍的对手藏在雾中埋伏,真是大大不利……可惜我只悟了大暑一式,这环境正适合夏部剑诀。」   别看陆离同南恨水说的很肯定,儒门四院休戚与共,他们不会暗中出手。   实则提了一百个心,修为越往上,不仅强大在正面交手,还体现在极端环境的适应力上。   开窍带来的神妙还只是小处,等炼神之后能调用天地灵气,种种近乎法术之威对乡野愚民来讲和神仙无异。   请到??.??m查看完整章节   蝉鸣在手,微微振翅,信心大增。   「岳麓两个筑基,石鼓一个筑基,应天两个筑基……若将他们全视作对手,秘境中有着五个筑基境敌人,好在众人分散。进入前的那丝不安只是心血来潮,并无证据,连姜临海可能会对我不利也只是猜测。」   十多次穿越,游走在三个截然不同的罗盘世界中,陆离对危险的感知力超过了大多数人。   这在很多时候能救自己一命,宁肯虚惊一场,也不想深陷泥潭再懊悔莫及。   照院前辈绘出的地图,赤火秘境呈南北狭长的形状,北边最窄一段不到百丈,南面宽处超过二十里。   十名弟子随机传送到其中,七天时间不相遇还是挺难的。   推开一间铜门,上边温度已经感到烫手。   唰!   一抹寒光扑来,陆离像是早有预料,恰到好处的退后一步,蝉鸣一晃,已有一剑斩出。   啪!   两只三头叉架住剑身,只是一格,轻飘飘的荡开,像没有分量似的晃来晃去。   一个转身,诡异的来到背后,以常人无法出招的角度再次攻来。   也无招式可言,就占一个快字,加一个怪字。   「初入筑基的力道,不难对付……」   陆离像是背后长眼,手腕翻转,蝉鸣晃动,在几乎没法发力的情况下以静制动,处暑不惊。   几下清脆交击,那身影发出一声怪叫,缩成一团,纵到高处跃下。   三头叉挥出重重虚影,劲力堆叠,好似狂风巨浪翻涌。   陆离神情专注,剑随意使,秋分金气斩因果。   没有产生任何碰撞,蝉鸣顺着缝隙刺入,三头叉背后是只半人高的火狐,披着条宽松道袍。   剑有露重星沉,瞬间荡开空间。   又有金天断岳,唯速度与精准,快到这头火狐精魄没反应过来。   等运使妖力,想要再次腾空飞起,以法术伤敌时,发现胸口已被长剑穿透,全身妖力飞快消散。   一声惨叫,化作无数根红线散入阁台,火狐就此消失。   「册子上没有记录,也不会什么招式,只凭本身修为进攻,看来是个没怎么遇过四院弟子的精魄。」   空有境界,没有对应实力,只要适应了火狐灵动诡异攻击方式,陆离要胜就很容易。   不过这样快解决,能看出他实力相较之前又进步许多。   秋部剑诀运转如意,能在过程中随时转化为其中一剑,毫无突兀感。   「不过随便撞上一头就有筑基水准,南恨水和宋玉茗怎么办,只能寻那些残破空缺的楼阁,尽可能避开精魄……」   不是每座建筑中都有化形精魄守护,有些时光流逝,禁制损坏,有些被前人击杀,重新凝聚耗时良久。   总之,赤火秘境中想有收获,除了实力,运气和耐心同样重要。   不是每个人都同陆离那样,见到个化形精魄就兴冲冲闯进去,就奔着磨砺剑意而来。   除非实力明显超出一筹,不然一场大战下来,负伤取胜也不划算。   后边时间只能小范围搜索,不敢向有可能藏着更多宝物的深处进发。   「没怎么和弟子交手,那说明阁台中很大机会有好宝贝。」   陆离眼睛一亮,翻箱倒柜,将每个能移动的东西拆了个底朝天。   终于在走到一块光滑的金刚岩前,有了动静。   一个一个金光大字凸现,层层激增,宝光耀目,内蕴神采,约莫四五百字,构成了一片完整心法。   「琉璃宝焰锻身法,共分五层,可一路修炼到炼神圆满……是门锻体功法,还有些佛门味道。」   来不及细看,他从胸口取出早准备好的纸张印泥,均匀涂抹后快速拓印。   记下文字当然简单,可谁知道这功法字迹中有无玄妙,拓印最是保险。   能直通炼神圆满的功法已经不差,白鹿院能凝聚法身的武学也只有周流六虚心法。   可惜是锻体功法,太费精力,得日积月累的淬炼肉身,打磨筋骨,和自己路线不符。   不过上缴院,应该能换回不少学分奖励。   拓印完整,印记风干,金刚石上金光字迹隐去,又恢复成普通景观石。   「出师告捷,好兆头!」   陆离确认阁台中没有任何遗漏地方,挑了个开阔方向,继续前进。   裂开的地面时不时有火舌喷射,使得速度快不起来,免得一脚踏空,被岩浆烧死成为笑柄。   好运似乎在第一日用尽,接下来两天先是遇上一只火鸦所化的精瘦老叟,才引气圆满修为。   两剑戳破,让它回去休息,但山水亭中空空如也。   又再一条长廊里,碰见了前人笔记中所说的尾火虎精魄,是名壮硕高大的雄武男子,面上几条横纹。   此人居然学了石鼓院的烟雨潇湘剑,不知道是有几名石鼓院弟子前来喂招,养的它尽得湘水柔波意境。   八尺大汉,将长剑舞的飘逸灵动,好似水墨氤氲。   而且修为到达了赤火秘境的极限,筑基中期。   陆离斗的极为艰苦,那尾火虎剑势如巨笔挥毫,横扫千军,时而转成橘洲踏雪,点地无痕。   修为上的巨大优势,让它能毫不在意地将烟雨潇湘剑的杀招来回催动,仿佛真有一位石鼓院的教习在同他比试。   苦撑百招,终于被陆离寻到取胜良机。   这些化形精魄的兵器皆是妖力所聚,比蝉鸣差了太多,斩击数十次后坑坑洼洼,得重新凝聚,需要两三息功夫。   另一个,尾火虎的烟雨潇湘剑并不完整。   到底是从石鼓院弟子身上学来,赤火秘境的禁制再神奇,也不可能通过学会的几招推演出整部剑诀。   初时还不觉得,等百招之后,发现尾火虎有些剑招衔接极不和谐,只能以杀招强行过渡,就明白过来。   剑法有缺这样的破绽落在陆离眼中,比断了一条腿还要严重。   十招之后,头颅飞上高空,露出三丈猛虎原形,化作点点火星,消失不见。   关键这样难缠的对手,长廊中同样没有收获。 第五十五章 消失的刀   「来前说好主要为观百家之剑,磨砺胸中剑意,事到头来,没有额外收获还是心中怅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境界太高,摸不到啊。」   陆离自嘲两句,寻了个干净位置,调息打坐。   这只尾火虎精魄实力接近赤火秘境顶端,换作此时身处其中的十名弟子任意一人,都不好对付。   烟雨潇湘剑的破绽,不是人人能识破。   识破后,想要加以利用,也只有陆离这等剑术境界高超、对剑理鞭辟入里的才行。   这只妖物精魄生前实力定十分强大,若非被秘境禁制所拘,滔天妖力能轻易摧毁这里一切。   在有限条件下,已经将烟雨潇湘剑练到极致。   一场大战,让陆离受益良多。   前往??.??m更多精彩内容   日后对上石鼓院弟子,能让对方大吃一惊。   同时夏部剑诀自发运转,剑意将窍穴中内力淬炼了一遍,又精纯一丝,相当于他修炼百日的效果。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五个月功夫,就能满足冲开穴窍的基础。   「将满未满,留隙藏机……这式小满我在还月令图时就有眉目,怎过了这样久还不得其门,到底缺了什么。」   廿四节气剑诀数月没有进展,这在旁人身上十分正常,陆离却嫌弃有些慢了。   夏部剑诀进度关系到内力长进,早些将六剑修齐,修炼就能更快几分。   筑基之后,合用丹药更少,全指望星云大殿功德肯定不够用。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内力充盈,回到巅峰状态,才继续前进。   「尾火虎笔记上有详细记录,两位院前辈都在此折戟……看描述,离那头白猿很近,要不要去尝试一下。」   陆离对比了一下建筑分布,自己目前在秘境南边,再走数里有一间藏阁。   四院弟子那样多次经历,归纳出赤火秘境中最强的两头妖物精魄,南北各一。   都有超出修为上限一到两个小境界的实力,它们眼下若是筑基中期,就能发挥出筑基后期甚至筑基圆满的水准。   北面是条化形白虬,不知是什么异种血脉,不管被压制到什么修为,肉身强度依旧高出一级。   也不学人类武学,就凭这肉身加上几门妖术,从未败过。   而南面这间藏阁里,有着一头白猿,灵性极高,它手中的人族武学全修到了大成境界。   按交手过的弟子口述,败的莫名其妙,白猿会用你所使的随意一门武学来击败你。   任何招式,在它手中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特点。   赤火秘境过去收获的三份先天罡气,全和这两头妖物精魄相关。   众弟子合力,引诱拖延,再由身法最好的一人冲入其中搜索。   但随着秘境容纳的上限越来越低,这个方法就行不通了,筑基武者根本做不到在同伴争取来的几息当中搜检完成并撤离。   「要击败白猿,以我实力肯定是不够……不过这妖物最后会以对手使用的武技,反过来击败你,难不成它还能短短时间习得廿四节气剑诀?」   「不观四时之变,未悟盛衰之理,没有悟通节气真谛,学习能力再强也使不出廿四剑诀真意,除非它原身参悟过类似真意。」   抱着这样想法,陆离和藏阁越来越近。   不提先天罡气,一名在武学招式上已臻巅峰的对手,不管是人类还是妖物精魄,对他有着天然的巨大吸引力。   「谁!」   高度集中状态下,哪怕赤焰蒸腾,烟雾缭绕,陆离手中剑自行颤抖令他心头一动。   地面生裂又有岩浆喷射,轻身步法无用,有脚步传来的震动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蝉鸣剑尖抖动。   幅度肉眼难以察觉,可他对手中剑的掌握细入毫芒,立即明白有人接近。   「是白鹿院的师弟吧?这条路通往藏阁,那里有头老猿实力恐怖,师弟最好还是避开,免得误入其中……老猿温和有礼,对进入藏阁的弟子不会下杀手,可缺胳膊断腿免不了。」   有道身影从浓烟中走出,黑色劲装,腰挎长刀,见到人后,脸上提防散去。   是应天院弟子,好像叫做孔昭。   「多谢孔师兄提醒,我这就换个方向。」   见来人并非姜临海,陆离稍稍放松。   应天院和自己没打过交道,素昧平生,没有出手害人的理由。   不过萍水相逢,就不用告知想去藏阁试试白猿身手的想法。   一来引人惊异,二来万一受伤实力下降,没有将虚弱暴露在他人面前的习惯。   干脆先往它处,过两日最后时刻再去藏阁。   拱手告别,两人渐渐拉远,即将陷入烟雾中不见,孔昭腰间的刀突然不见,仿佛凭空消失。   蝉鸣跳起,划出一个完美弧线,将赤焰烟雾尽数驱逐,只剩肃杀寒意。   铛!   如同剧烈爆炸,劲风向四面吹拂,火舌齐齐向外倒下。   陆离双脚纹丝不动,胸口气短憋闷,还是修为吃了亏。   这人刀法快的惊人,于烟雾中斩出好似一道闪电,都没看见刀光痕迹。   关键直到刀剑相触一刻,刀势还在不断变化,随时可能从另一个角度变招斩来。   只要应招,就是中计。   此人刀法已至随心所欲,应机而变的地步,临时变招不会削一分内力,反而对手会乱了阵脚。   陆离在罗盘世界,经历过伏击、暗杀多少回,哪里会因为一句话放松了警惕。   看似放松,实际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双手。   当看见五指一紧,长刀消失的时候,陆离已摆好守御架势。   以静制动,任你刀势如何变化,我自有化解之道。   不论招式精妙,还是内力雄浑,此人都在沈清之上。   尤其刀上带着的杀意,可不是白鹿院中能培养出来的,不愧是把军中历练当作课程的应天院弟子。   实战比沈清不知要强出多少,难怪能和姜临海战到最后,以一招之差落败,让白鹿院捡了个便宜。   「好反应!」   偷袭无功,孔昭脸上没有一丝羞愧,望来的眼神只有贪婪。   「果然没有瞧错,是件宝兵,好像比我的怒涛更深一筹……引气期就佩宝兵,还有这等处变不惊的胆识,你是白鹿哪名院长的儿子?」   「就为一口宝兵,要杀人夺宝?出去之后,几位师长饶不了你!」   陆离震惊了,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孔昭。   宝物动人心不假,可也要看付出的代价。   赤火秘境这样的封闭环境,有弟子死去,同行人就是最大怀疑对象。   不要小看了炼神强者的本事,一点蛛丝马迹也能追根溯源。   根本没可能杀人之后,携宝远走高飞。 第五十六章 炼神秘技   孔昭提着长刀,身子微微弓着,眼神阴狠,给人感觉就是一把即将出鞘的杀刀。   气势如海浪翻滚,越堆越高,倾倒下来的一瞬将是排山倒海。   尤其那口被称为怒涛的宝兵,隐隐传来水声,与身呼应。   惊涛拍岸,让人看不透他的身体变化,会以怎样方式发起进攻。   「嘿,反正都要杀了,顺手捡一件宝兵的好事可不多见……回天雄军换几瓶煞丹好早日筑基圆满!」   一个引气期对手,孔昭在战场上不知杀了多少名,今日却一反常态地肯多念叨几句。   不管是不是猜测里的白鹿院院长子嗣,直觉告诉他这人极危险,需全力以赴。   当浪涛拍到高点,气势攀升至顶峰,刀光亮起,孔昭手中的『怒涛』快得只剩下残影,撕裂空气的劈斩声在后边追赶。   「什么意思,应天院藏着大阴谋,背弃了四院同盟?」   前往??????????.??????更多精彩内容   陆离心头狂震,来不及思索这话中深意,眼中已被刀光填满。   上下左右皆是刀光,如火如荼,密集的泼水不进。   刀借招势,招扬刀意,好似一道洪流从上游倾泻而出,一招就要奠定胜局。   孔昭军户出身,拜入应天院前就抱着把断刀睡觉,替家中大人擦刀洗甲。   成年之后,于边境和大漠牧民厮杀时间比在院上课日子多不少。   早习惯了全力出击,利用每一点优势快速转化为胜势。   从不拖泥带水,搞花样招式。   边境上慢一拍,死的就是自己。   「你用快刀,我就以慢剑应对!」   快剑对快刀,是最简单思路,可陆离看出这人不像沈清,一味拼快不足以让对方露出破绽。   而且那口挥砍间有涛声伴随,水浪激荡的『怒涛』也是宝兵,蝉鸣的优势被缩小到近乎于零。   只怕一轮以快打快下来,自己内力先跟不上。   至简至真,褪去繁华。   蝉鸣每一剑都出得极慢,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对比之下慢得要让人吐血。   偏偏孔昭面色大变,『怒涛』竖劈变横斩,横斩又作上挑。   这清冷如冰的薄剑带着一丝蓝影,剑剑攻他必救,不得不连连变招。   连出十多刀,还没追上剑光一回,全在后边追赶,像是配合默契的两人在上演默剧。   「哪来的妖孽,竟无一点名声!负责收集情报的探子尸位素餐,该全部处死!」   孔昭心底嘶吼,领先一个大境界打成这样,证明两人武学造诣被拉开了档次。   这样的年轻弟子,根本不可能藏住。   白鹿院再想低调,也得找不同风格对手来喂剑,不是温室中培养出的花朵。   实战一多,必然会有风声传开。   他认定是探子偷懒,没有对白鹿院下大功夫,结果导致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本以为只有姜临海一个大敌,有别人去对付,他只管杀掉遇上的其他弟子,做好辅助工作。   此行虽险,但只要活着回到大周,就有一条光明前途等着他。   武勋擢升七级,相当于二十年不出错的磨勘,又或者三场以上的百人斩。   还有十瓶煞丹赐下,足以让他飞速修炼到筑基后期。   对于野心勃勃的孔昭来说,值得一搏!   他也没拒绝的权利。   铛!   三十刀后,『怒涛』总算追上蝉鸣,发出一声沉闷碰撞。   可浪涛早从巅峰滑落,气势下降,再无一开始那凶猛磅礴的制胜一刀威势。   刀光如泥牛入海,被蝉鸣尽数接下,像是一团旋涡将洪流吸走,点滴不剩。   「该死,怎么会撞上一个传记话本中才有的武学妖孽,能跨越境界逆伐……只恨功勋不够换两瓶煞丹,否则早早到了筑基中期,凭境界碾压过去也成!」   孔昭是极其果决之人,还没显露明显败相,只是觉着如此下去不确定因素太多,暗下决心。   咬破衣领一角,一粒黄豆大小的鲜红丹药滚入喉中。   才一下肚,就有阵阵燥热扑向四肢百骸,让气血沸腾。   修为如离弦之箭,飞速提升,竟然冲上了筑基中期。   且身上冒出的黑红气息,充斥着邪恶,混乱的杀意,让他嘴角裂开,口水无意识地滴落。   大周军方新炼制的血丹,炼神以下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能持续一炷香。   还没有过去那类爆体丹药的副作用,只是会被抽干身上一半血液,事后服用大补之物才能加速恢复过来。   但血丹极易成瘾,三颗以上便不可逆,会变得疯疯癫癫,大脑被杀意灌满,无差别进攻视线中每一个人。   哗!   孔昭高举『怒涛』,使出了军中学到的炼神秘技,刀上,身体,连带地表裂缝,黑煞舞动如蟒,结成巨蛇。   这式龙蟒兵煞斩他学来后一次没有用过,既无那实力,也没需要动用的场合。   此时血丹下肚,修为暴涨,全身用不完的内力,挥之不尽的煞气,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脑中浑浑噩噩,一刀劈下,居然将这式炼神秘籍用出。   天地变色,黑云汇聚,魔蛇狂舞,好似真有一尊魔头降临。   以筑基之身,引得一分炼神之威,这便是炼神秘技!   不能让魔蛇落下!   陆离虽然不清楚孔昭服用了什么禁忌丹药,可一下气势暴涨,又使出如同神魔的一刀,哪里猜不到对方拼命了。   尚未落下,压的他难以抵御,心神摇晃。   炼神秘技,不光引动天地灵气,还有精神层面的攻击。   蝉鸣一转,一侧凝霜覆雪,寒气刺骨。   一侧炽热如烙,空气扭曲。   大暑,霜降。   这剑自刺出起,就在疯狂颤抖,不是手上无力,而是这式剑招太过可怕,超出了他的掌控上限。   从学会夏部第一式后,陆离就设想过跨季的节气组合,将迸发出怎样的威力。   相比同季中的节气融合,这将更有挑战性,剧烈冲突会让剑法杀伤力以几何倍增。   但这难度太大,剑诀中只有设想,还没前人做到。   陆离有过腹稿,想等夏部多修几式,更有把握时再尝试。   可眼下情况,剑法本能让他想到这式组合。   夏部六剑中最爆裂,如同火山喷发的伏火剑式,   秋部六剑中杀伐最重,肃杀无情的诛邪剑式。   两者结合,寒热没有爆炸,如同太极双鱼般缠绕流转,脆弱但相互依存。   轰!   刀剑相击,兵煞龙蟒迎上了太极双鱼,爆发出道道轰鸣,引发气流旋涡,地面裂缝蔓延。   一个引气圆满,一个筑基初期,打出了不属于这个级别应有的天地异象。 第五十七章 内外杀局   陆离眼角崩裂,血淌面颊,双鼻孔、嘴里,全是鲜血喷涌,看着十分惨烈。   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左肩像是被什么怪物舔了一口,直接少掉一层皮肉,深可见骨。   更新,??.??m   皮肤透出血色,用手一抹,不是汗水,血珠滚滚落下。   脑袋也在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差点连蝉鸣都握不住,直接昏厥过去。   狠狠咬了口舌尖,清醒两分,袖中内衬那枚丹药还在,连忙服下。   上次罗盘世界中没用上的大还丹,此刻派上用场。   大还丹入口化作甘霖,立即滋润内腑,让丹田生出一道极精纯的内力,比自己平日修炼得来的品质更高。   这道内力运往四肢百骸,哪怕是经脉断裂,开膛破肚这样的重伤,也能护住一口气,保证多活几刻钟。   「高估自个了,跨季的节气,融合难度不是翻倍,而是十倍百倍的叠加!」   陆离面露苦笑,身上伤势小半来自孔昭,大半是自己搞出的『大暑』、『霜降』融合,太极双鱼带来的反噬。   两股对立力量压缩于一点,在刀剑碰撞时终于无法维持脆弱的平衡,轰然炸开。   也就是他,对节气掌控入微,换了个人,伤敌前先把自己炸死了。   不过陆离丢了半条命,孔昭更惨,擡眼看去,炸飞十多丈,只剩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行。   一条腿烧成焦炭,一条腿冻成冰晶,只剩上半身还算完整,能勉强看出个人形,靠着血丹带来的强大生命力还没即刻毙命。   一边发出凄厉惨叫,一边不住咒骂。   「情报司的狗崽子,老子下地狱也饶不了你们……白鹿小子,别以为杀了我就能活着出秘境,嗬嗬……这样的绝世天才给我陪葬,够本了!」   孔昭一说话,喷出的血沫落地结成冰渣,又混着几团焦黑碎块,像是内腑直接被高温碳化。   「痛!痛!痛煞我也!」   惨叫三声,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大暑和霜降的结合便如此夸张,那夏至与冬至那等极端对立的两至……大暑、大寒的冷热双极……立春、立冬的生机开闭,又该是怎样场景?」   陆离暗暗心惊,廿四节气剑诀有太多奥妙不在上,需要修炼者不断亲身实践开拓。   这回反噬如此严重,除了他修为低,四季真意领悟还弱,更大因素很可能出在这两式节气融汇并不合适。   天生有着缺陷,强行拼凑自然得不到最好效果。   等他掌握的剑式越来越多,能挑选的余地才够大。   咻!   伸掌一送,蝉鸣射出,将孔昭脑袋斩下。   他可不想落个被人假死反击的笑话,虽然看上去孔昭除了半具躯壳,五脏六腑已经被陆离半成品的节气融合剑式搅得七零八碎,就算有什么后手也不可能用得出来。   先将掉在一边的怒涛捡了起来,这刀分量不轻,估计三十斤朝上。   关键刀面有碎浪卷动,催动刀法的时候,力道何止重上一倍。   「几头妖物精魄处没得收获,却从应天院弟子这儿得了件宝兵……自己是用不上,可以换成其他修炼资源。」   孔昭身上物件被毁的差不多,倒在交手附近捡了个锦袋,装着十多枚金珠。   「没有功法典籍……是我想多了,院弟子出远门执行危险任务,怎可能将功法带在身上。」   陆离摇了摇头,还想着瞧瞧大周戮魔剑经的风采。   服下大还丹,伤势不至于继续恶化,但这段时间内实力打了对折不止。   别说再遇强敌,随便来个筑基弟子,都能让他难看。   想了一想,准备原路返回,找个僻静的楼阁先调理下伤势再说。   走出两步,陆离蓦地定在原地,如遭雷击。   「不对,不对劲!大战之后心情激荡,差点忘了先前疑惑……孔昭莫名出手,绝不合理……他这样做,除非有本事瞒过外边的几位炼神师长,要么,就根本没想让进入赤火秘境的人活着离开!」   「是所有人!不光是秘境中的弟子,还有虞院长他们三人!」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孔昭的行为。   全死完了,还要什么交代,还有谁来问询。   再考虑到应天院背景,不管它如何做到,又为何突然背弃盟友,这已是唯一解释。   「儒门四院保持面上的关系,才有眼下地位……一旦应天院撕开这体面,就会让人怀疑,剩下的三家院是否也已经离心离德,不再守望相助。」   「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后边,只怕连现有利益都守不住,会有大变故。」   虞子歧院长几人的安危,陆离担心也没用。   不管应天院偷偷潜入强者,还是抽调了大周暗中发展的力量,炼神层面的交手不是他能参与。   目前情况,也没法传递任何消息。   不过他总觉着虞子歧实力,不只面上显露出来那点,再不济保住性命不难。   「希望南师弟和宋师妹没有碰上应天弟子,以他们实力,只怕难以幸免……」   陆离又回想到一个细节,想到另一种可能。   「应天院二人,明显以翟霄为主,孔昭辅之,说明翟霄实力更强……如果有类似服用禁药手段,岂非能达到筑基后期实力!」   「如果应天院藏着什么目的,那翟霄才是真正执行者,危机远未解除!」   哪怕他全盛状态,也不可能胜过比孔昭更强的翟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了。   何况他这伤势,几天之内不可能康复。   「一旦撞上翟霄,我必死无疑!」   陆离收拾好了东西,强忍四肢痛楚,快步回到长廊,取出一张二指宽的古老符箓。   默念一句,整个人消失不见,赤火秘境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本以为秘境过程中不会进入罗盘世界,没想到一场意外,让中级避世符提前用上。   ……   山丘下,闭目养神的虞子歧睁开双眼,望向远方。   随后,是清溟道长。   李寻真发现二人举动,疑惑眺望,旋即也发现了异常。   一把重剑已落入掌中,身子立起,渊渟岳峙,好似和大地扎根。   嗒嗒嗒!   一阵急促马蹄,上百名银衫轻骑纵马狂奔,成半圆围住山丘,停在了数十丈外。 第五十八章 避世符的选择   「捕盗房?」   虞子歧面色凝重,银衫轻骑这样标志性打扮,在大楚地界自然只有枢密院下的捕盗房。   银衫校尉修为皆入筑基,眼前不下百人,前排几位,更是袖上纹云,腰间佩银鱼带。   哪怕吴郡是大楚核心,捕盗房人马最集中区域,这规模也相当可怕。   估计郡中能机动调动的主力,皆到了此地。   「四院探索秘境,是得了枢密副使大人首肯,捕盗房想做什么!」   想知道后续发展,??????5?? 5??.??????   李寻真目中凶光一闪,但不见多少慌乱。   这些银衫校尉纵有合击之术,想留下他们三名炼神是痴心妄想。   炼神一关,内外交汇,天地有变,已非人哉。   那些人榜天才透支内力,才能使出的炼神秘技,只不过得了他们随手一击的二三神韵。   真要放开手脚,杀光眼前银衫校尉,用不到三十息。   还是考虑到那几个银鱼使或许能多撑两招,时间往宽了估计。   但捕盗房如此大手笔,肯定有更高层面的人发话,是否代表朝堂对儒门四院垄断这处秘境产生了不满。   这类情况,在各大宗门世家中屡见不鲜。   四院中毕竟关系到一个应天院,朝堂上一直有不同声音。   「儒门四院探寻秘境,为何布下阵仗,阻拦去路?」   清溟道长越众而出,神情淡然,声音传遍全场。   岳麓院因为上代院长的存在,地位在四院中隐隐高出半格,对外向来由它家出面。   百余银衫轻骑策马立定,无一人作答,只闻马匹声音。   「拿群筑基小辈,以为能震慑我等?待秘境结束,各自携弟子离去,我看谁人敢拦!」   四大院在自家地盘上都是说一不二的主,被一群筑基无视,清溟道长面上免不了有些难看。   「道长何必生怒,自会有人同你来解释。」   有道声音幽幽传来,只见一点白线飞速拉近,话音未落,已到了银衫轻骑阵前。   羽衣高冠,玉树临风,像是一名问道清谈的世家贵公子。   「顾景怡!」   李寻真咬牙切齿,吐出来人姓名。   顾景怡,会稽顾氏嫡系,少时曾登人榜第五,下榜数年打开灵台,成就炼神。   如今不过三十出头,挂着枢密院捕盗房金鱼使的衔,负责东南治安。   上回和李寻真发生冲突的顾姓金鱼使,正是此人。   看李寻真神情变化,所谓斗的不相上下,恐有不实之处。   「一个赤火秘境,竟惹得顾公子到场,我等未违背大楚律法吧?」   清溟道长面有动容,顾景怡出现情势就大有不同。   官面上来说,金鱼使作为仅次令史的捕盗房最高官员,已有独断权限。   很大程度上,能代表捕盗房,甚至枢密院的意思。   而顾景怡另一重五大世家中会稽顾嫡系子弟的身份,又让清溟道长生疑惑,背后是否有顾氏的主意。   东南向来被视为陆顾两家的自留地,连皇室都要退让三分。   难道说儒门四院在人家门口探索秘境的行径,引起了顾氏某位大人物的不满,所以才有顾景怡的上门敲打?   「这位想来便是虞子歧道长,顾某去年曾随家祖见过丹鼎真人,真人风姿现在想来仍叫人心向往之。」   顾景怡跳过李寻真,也不回答清溟道长问题,对着虞子歧说道。   「真人长青……我如今是白鹿院副院长,过去种种无需再提。」   一直漠然淡定的虞子歧在听到这个尊号后,面色动容,掐了一个子午诀。   「清溟道长说四院未违背大楚律法,依我来看,却不见得!」   顾景怡收回目光,冷笑一声,束手而立。   「且候着吧,数日后即见分晓,若我猜错,自会登门给几位负荆请罪。」   清溟道长等人对视一眼,想到一种可能,闪过焦急神色。   『顾景怡一人独来,应是通过顾氏自己的情报渠道,不过猜测居多,没有实证……否则来的肯定不止他一人,捕盗房四位神捕分散各地,可武学房中随便借调三五名炼神不成问题。』   清溟道长传音入密,将心中所想告知二人。   『吴郡强者如云,仓促间从交好世家调几位强者亦可……说明捕盗房也在赌,不敢将我等得罪狠了,就将顾景怡这个贵公子推出来。』   『就算情报有错,我等在朝堂为官的弟子展开反扑,还能奈他何?大不了辞官不做,回会稽做他的贵公子去。』   李寻真使劲扯着他的络腮胡,透着苦恼:『关键在应天,到底有没借探索秘境行违法之事……若他们真被捉住打探情报的证据,我们就被动了!』   『无妨,最多将那两个应天弟子交出去,影响不大……反正除这处秘境,我们和应天院几乎断了往来。』   清溟道长看向虞子歧,问道。   『虞道友,你怎么看?』   『我只在想,如果顾景怡的情报为真,那应天院冒着这样大风险,宁肯背弃四院联盟,只为了收集一些情报?』   虞子歧目光深邃,望向了山丘。   『秘境之中,或者其他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应天会不会藏着更大的计划?』   ……   星云大殿。   陆离很遗憾的发现,在进入罗盘世界前,竟然没有兑换治愈身体的选项。   他从没有过身体抱恙时启动星云罗盘的情况,只有拖着重伤残躯离开罗盘世界后,才用过这功能。   导致直到今日,才发现这限制。   「那就不能选择北魏世界,已经过去三个月,我瞎编的虎皮随时会被人戳破,还有死在贺狰手上的那名宗师后人……这个状态进去,又是元龙大会开启的节点,风起云涌,不确定性太大了。」   陆离排除了避世符第一个目的地,视线下意识地挪到大康世界。   在要确认的前一息,又停顿了下来。   「我离开时大闹香火道据点,戏耍那位道主,顺走了仙镜碎片,这个节点回去估计也难以安心养伤……香火道,烟雨楼,还有被九阴罗刹附体的人魔,哪有疗伤提升实力的功夫。」   「反倒悬空岛世界,虽然强者如林,可岛上自有秩序。没有任务在身,不需要往上钻营,被逼着创造危险,隐于市间,反而安全。」   「且悬空岛机会最多,能得一枚灵丹的话,身上伤势顷刻可愈。」   陆离想定,对着星云大殿做出了自己最终选择。 第五十九章 元神御剑的太白剑宗   翟霄笔直站立,手上古铜长剑架住一名肥壮大汉,看不出使力样子,压得对方起不了身。   肥壮大汉哼哧哼哧,四肢扑腾,肩上古铜长剑好似一座大山,没能造成丁点起伏。   「见了这头猪妖,离目标应是不远。」   ??????????.??????让您不错过任何精彩章节   翟霄掐指一算,看也不看,手腕轻轻一震,把肥壮大汉拍成齑粉。   獠牙倒翻,嘴角狰狞的恶猪虚影一闪即逝,像一朵鲜红花卉炸开,无数花瓣扬起。   跃出这残破庭院,翟霄步履轻盈,闲庭信步,不像身处秘境,倒像在自家花圃。   气势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如龙归大海,透着一切掌中的自信。   走出几步,目光望向浓烟一角,停下了脚步。   「应天院的师兄?」   浓烟中走出一人,裙角沾了烟灰,不改气质清冷,正是李寻真的侄女李温婉。   她将剑横在胸前,充满警惕。   「你我方向不同,不如就此分道?」   李温婉见对方沉寂不语,以为默认,稍稍侧身,准备让开。   秘境当中,除非同院挚友或提前商量好了,临时搭伙共同探索还是少有。   她刚走出两步,胸口一痛,低头望了眼,不知何时多了个空洞。   「一触即死,大周戮魔剑经……」   李温婉瞪大双眼,倒下那刻也没明白,这人为何要对自己出手,又是怎样出剑让她没生出一点反应。   「还抱着儒门四院那套培养体系,一代不如一代……等周王铁骑南下,就是应天弟子的长剑真正扬名时候。」   翟霄收回古铜长剑,露出小臂上嵌入的六根铜钉。   对李温婉兵器和遗物不屑一顾,消失在了烟雾当中,只有一个目标。   ……   悬空岛。   此地唤作岛屿,孤悬海外,实则幅员辽阔。   人丁千万,宗门剑馆林立,分成十三路,共尊中央的太白剑宗为主。   驾舟出海,得过五六天才能见零星小岛,散落在大洋上。   至于传说中的陆地,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剑仙,也得蹈洋跨海,御剑飞行数年才能抵达。   对岛上居民来说,无异于另一个世界。   「白小哥,好久不见,怎清瘦许多?」   路边摊贩见到个熟悉身影,热情打着招呼。   「出海一趟,惹了风寒,装卸渔获的时候又跌了一跤,身子骨还没养好。」   陆离拱了拱手,来到罗盘世界,他又成了白无名。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死心,总想着捕到宝鱼一步登天……我家那小子出海三年,在家日子拢共不到十天!」   摊贩联想到自己儿子,塞来两个梨子。   「那等能拜入仙宗的根骨,我们这种人家的崽子哪出得了……真想学剑,城里茫茫剑馆,多出束修总能找到个好老师……还是好高骛远,不肯吃苦啊。」   「莫着急,等看厌海上景色,总要回来的……就像那海燕,飞得再远,也有归巢一天。」   陆离宽慰了摊贩一句,抱着梨子就像一名真正生活在镇上的普通青年,悠闲逛了回去。   悬空岛上分作两类剑修,一种和他认知中的相同,以剑做器,修炼武学。   但太白剑宗招收的弟子不同,学的以神御剑,千步之外可取人首级。   炼到深处,更能出入青冥,寄托元神。   岛上那些托日摘星,摩弄乾坤的传说故事,都是照着太白弟子经历改编过来。   他曾目睹出手试剑,惊天动地那人,正是太白剑宗的弟子。   世人都想拜入太白剑宗,可它家讲究根骨,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根骨,任你其他天赋再好,也别想入门。   老老实实去其他十三家宗门或无数剑馆,学那正常剑法。   相传大海深处有跨过龙门的宝鱼,只要吃上一尾就能换了根骨,逆天改命。   每年都有无数青年,幻想自己成为话本中的主角,出海捕获宝鱼,服下之后筑就根骨,成为太白剑宗弟子,一步登天。   加入船队,耗尽青春,甚至把性命丢在了海上。   陆离来过悬空岛世界两回,编了个海难孤儿身份,岛上地广人稀,也不好查证。   为谋生也为快速融入,找了个店帮工的活,每天翻晒籍,整理归位。   包吃包住,不要工钱,主要为的是能随时看。   没有任务逼迫,传送进来几日只求先养好身体,陆离仿佛真融入了这个世界。   不急着寻求突破,不忙着获取机缘,也没有跋涉万里去最近大城测测根骨的念头。   和店主人打了个招呼,将取回来的宣纸、信封摞在柜上,揣着两个梨子和一本志怪小说回了后屋。   「按中所说,两种剑修路子并无高下之分,最后还是殊途同归……但以神御剑,只要根骨好气运厚,入门半载就能抵宗门武人数十年苦修。」   陆离挑了个舒服背阳角落,摆好快散架的躺椅,脆梨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   「且大道移位,武者至多活两百载寿数,不够修行至比拟仙神实力的境界,地位自然就下来了。」   「看描述,十三宗门内的最强者和真实世界的宗师相仿,仍有极大探索价值。」   「而太白剑宗有七大神剑,最弱一人都可抵十三宗门总和实力,悬空岛每百年一次的妖灾全指望几位神剑出力。」   陆离看得目不暇接,心向往之。   「七大神剑只怕直追真实世界中古那些大能,是真人境还要往上的层次。」   这家店主人是名鳏夫,将独女拉扯成年,嫁给镇上剑馆馆主的幼子。   一人看守店,面冷心善,陆离消失大半年回来,他一句没问,只丢过来一把扫帚让他干活。   住惯了地方,加上还有几架子籍没看完,他也懒得折腾。   住在这儿,安全且没人打扰。   「皮外伤好得差不多了,再有十天半个月光景就不会影响手臂发力。」   陆离按了按肩膀,心有余悸。   怒涛劈出的兵煞擦着肩头过去,再低半寸就要伤到骨头,那整张避世符的时间都要在养伤中度过。   「丹田中多了两缕精纯到极致的内力,几乎形态都发生了改变,如烟如雾……」   真实世界还有大敌,悠然市井日子过了两天,还是得回到正事上来。   陆离感应丹田,两缕内力一热一寒,分占左右,水火不容。   正是强行施展大暑、霜降的后遗症,多了这两缕类似雾气的内力。   导致他无法正常运转功法,吞吐灵气,修炼内力。 第六十章 因祸得福(求追读)   这几天,陆离看着清闲,实际是在琢磨化解异种内力之法。   丹田中横着两个『外人』,十分霸道,自己修炼出来的内力又打不过,成了鸠占鹊巢的局面。   查看,??????????.??????   别说晋升筑基境,连恢复原有巅峰状态都做不到。   不过思来想去,他已经研究出来几分名堂。   「左右是节气真意所留,拿着对应剑诀冲散就好……炼化之后,说不定因祸得福,还有意外好处。」   试着以秋部剑诀催动,六式节气轮番上阵,立马见效。   一个月内,定能炼化那缕寒气内力。   另一缕炽热内力就没这样顺利,反反复覆,无甚动静。   想来是只悟一式大暑的关系,按这效率,能在这张中级避世符结束前炼化完都算不错。   「太慢了,不晋升筑基,我如何在那名应天弟子翟霄面前有自保之力……就算运气好没碰上,剩下时间里不去和那头白猿碰一碰,也是可惜了。」   自己清楚修炼资质平庸,若不抓住每个机会,等筑基乃至炼神后,丹药效果微乎其微,只会被人越甩越远。   尤其陆离看了悬空岛的志怪小说,知道这个世界人类寿元极限是三百载,哪怕太白剑宗的那几位剑仙实力堪比神魔,也无法逾越。   而真实世界的真人境宗师,有法身收束元气,肉身、元神无隙相融,只能增寿一甲子。   藉助延寿丹药,也没听说哪位宗师能活过二百岁。   不复中古之前,动辄寿千载,大能行踪,甚至能跨越万年。   虽说不在一个世界,可陆离隐约有着明悟,大道移位,说的不仅是悬空岛世界。   而是诸天万界,每一个运转存在的时空。   哪怕你修炼到堪比神魔的地步,也只能活上三百年,被中古大能看见得叹一声可怜。   这就对武者每个阶段的破境年龄提出了更高要求。   只有修炼的足够快,才有可能突破时光限制,一窥真人境以上的无穷风光。   「再悟一式,最好两式夏部剑招,用避世符一半的时间来炼化两缕内力,借这股力量省去打磨内力的功夫……剩下时间,正好打开穴窍,迈入筑基。」   陆离卡在下一式节气前很久,不知遇上什么问题,他想出的解决方法很简单,观百家之剑。   悬空岛别的不说,便是剑修最多。   抛开高高在上的太白剑宗不提,十三宗门里大半剑宗,剩下的亦有知名剑诀功法,占了很大比重。   更别提数以千计的剑馆,就他落脚的翠泉镇,算上临近村落,不超过一千户,都有着一家剑馆。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开馆,只有前往中央之地,凭剑法得到太白剑宗一件摆出来的异宝认可,才会被授予开馆凭证。   而创始人死去后,由本路宗门监察,每十年一考。   若不合格,立即收回凭证。   可以说,每家剑馆皆有着独到剑法,绝非泛泛之辈。   想要观百家之剑,磨胸中剑意,不会有比悬空岛更合适的地方。   就有一点,陆离身份来历不够清白,又没大佬罩着。   怕没辗转几家,就要被人暗中下黑手。   偏偏悬空岛世界对他来说又太强,能碾死他的人遍地都是,才没想好该不该崭露头角。   「不急,先炼化寒气,时间还多……自有理所当然加入剑馆,不被人怀疑的法子。」   陆离淡淡一笑,将合上,把院中一本本掀开晒太阳的老翻了个面。   回到自个儿小屋,沉浸在秋部六剑当中。   以那缕寒气作为征伐目标,六剑反复冲刷,试了许多种组合,逐渐开发出了别样乐趣。   对秋部剑诀的领悟,在这过程中又有提升。   试出炼化寒气效率最高的剑式组合,只用半个月就大功告成,正好同肩膀伤势愈合凑到了一块儿。   那股寒气为己所用,反哺丹田,好似沙漠中快渴死的旅人饮上一碗冰泉,透彻心扉。   浑身一个激灵,窍穴中内力无缘无故来到引气期的极限。   如果没有那缕讨人厌的炽热内力,现下就可以开始寻求开窍筑基。   ……   潮音剑馆。   「敏儿,父亲今日约了邻镇的好友过来,我和大哥要去相陪……同你说好的一起去娘娘庙上香,可能无法成行。」   男子身形高大,像是刚生了场病,蜡黄脸,骨架上没肉,原本合身的衣服穿着松松垮垮。   「没关系,正事要紧……那家玄龟剑馆送来的战帖,指明要你出战,可你这身子……」   蔺敏儿帮丈夫整理衣衫,眼角含忧。   自己夫君蒯陵是潮音剑馆馆主幼子,也是尽得剑法传承的一位,不过三十就有青胜于蓝的趋势。   二人琴瑟和鸣,蜜里调油。   谁知数月前,蒯陵从城中访友归来路上遭数人伏击,下手狠辣。   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   幸亏剑法精湛,潮音回澜剑久战愈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回到镇上。   但身受十余处创伤,在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月。   将一个彪形大汉,熬成瘦骨嶙峋样子。   而玄龟剑馆,向来同潮音剑馆有隙,两家明争暗斗数十年。   此次蒯陵刚一出事,玄龟剑馆大弟子就下帖挑战,必然是包藏祸心。   蔺敏儿甚至觉着,丈夫遇袭都有可能是玄龟剑馆暗中指使。   只因离妖灾没有几年,太白剑宗拦下最强的几头妖皇,十三宗门对付海量成气候的精怪,剩下零星小妖由各地剑馆负责处理。   哪家剑馆牵头,分派物资,调动人手,就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权力。   稍加针对,就能让一家剑馆家破人亡。   悬空岛上,以剑说话。   指挥权基本会落在剑法最盛,实力最强的剑馆,十三宗门按声望指派,不会多加干涉。   从这方面考虑,玄龟剑馆的确有很大嫌疑,剪除向来不合的竞争对手。   「无妨,时间定在下月……父亲的这位好友是有名医师,这次就是请他来给我看看,有没法子缩短康复时间。」   蒯陵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步子轻飘飘的去了前厅。   蔺敏儿在屋内闲坐片刻,一会儿担心丈夫伤势,一会儿忧虑妖灾时潮音剑馆被人针对。   心思焦虑,没心情做事,干脆喊了侍女回娘家一趟。   提上两盒糕点,穿街走巷,家中店就在前边。   她进门发现柜上没人,绕到后院,看见有名青年正在自家晒场上练剑。   她本身武技平平,但嫁给蒯陵后耳濡目染,见识增进许多。   此人招式看不出如何精妙,只像一套寻常剑法,可使来莫名有种融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感。   明明春暖花开时节,身上却传来一丝寒意,好像出门穿少了衣衫。 第六十一章 潮音回澜剑经   蔺敏儿见青年收剑走来,微微屈膝:「小哥是我父亲好友?不知他去了哪里,进来时人不在柜上。」   同时不忘打量,青年五官除了眼睛都很普通,组合在一起却有股说不出的魅力。   「白某在店帮工,蔺老先生不在店里?可能是在附近下棋,往来都是熟客,不会有人赖帐。」   陆离拱了拱手,女子依稀能找出蔺老头的几分影子,眉目如花,清丽动人。   「帮工?」   ??????5?? 5??.??????   蔺敏儿诧异地喊了出来,自家店什么时候请得起这样帮工。   虽然只看了一套剑招演练,但那种融洽美感胜过所有潮音剑馆弟子。   她评判剑法高低就一个标准,好不好看,有没有美感。   蒯陵练剑,如海潮律动,生生不息,在旁观看的时候好似站到了海岸,在聆听浪涛。   比他大哥好看,更胜一众弟子。   所以蒯陵实力,就是潮音剑馆最强。   连他父亲,年岁已大,修为相仿的情况下,实战已力不从心。   蔺敏儿心中比较了下,此人剑法和夫君相比,各有千秋。   虽不及潮音回澜剑壮观磅礴,可给人感觉更自然和谐。   这样的人物,哪怕去大城中一样能找份剑馆职司,哪会沦落至店做零工。   念及此处,蔺敏儿升起警戒心理,莫不是对方图谋着什么。   虽然自己老父亲日子清苦,家无余财。   「白小哥一年多以前,就来我这做过帮工,只是待的时间不长,你没碰上过罢了。」   有个瘦小的老头夹着一副棋盘,走进后院说道。   蔺老头将棋盘塞给陆离,努了努嘴,才看向自己女儿:「今个儿怎有空回来,我那女婿伤好的怎样?要不要我开张调理方子,你照着抓药给他吃上两剂,保管药到病除!」   「爹,你那医术治治发烧头痛也就算了,陵郎是青玉境剑修,家翁请了城中有名的医师过来,相信很快能好。」   蔺敏儿黛眉蹙起,老父亲没有习武资质又吃不得苦,一辈子泡在山海里,只做过城中文小吏。   妻子过世后大受打击,带着女儿回到老家镇上,成天与为伴,从古籍中整理出许多药方。   也不知是为了嘴上挂着的『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还是心里仍没放下眼睁睁瞧着妻子过世,无能为力的痛苦。   「没事就好,有空给白小哥引荐下我那女婿……他这本事,窝在店真是浪费了。」   蔺老头信了陆离每次消失,都是出海搏杀,寻求机会的说辞。   也是发自内心,想给他找条安稳出路。   「不知白小哥可有师承?现下是什么修为?」   蔺敏儿本就心烦,哪有空理会这事,正准备随口敷衍过去。   但想到这名温和青年的练剑表现,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还未有幸拜在悬空岛哪位高人门下,自己胡乱练练……刚到了赤铜境九重天,和蒯少馆主差远了。」   陆离研究过悬空岛世界的境界划分,从低到高是赤铜境,青玉境,庚金境,星陨境。   以炼剑灵材作为境界名称,也是此地特色。   每境皆有九重天,赤铜境囊括淬体到引气,青玉境是筑基到炼神,庚金境已经能对应真人境宗师。   至于最高的星陨境,上记载语焉不详。   他猜测便是最强那几位剑仙,堪比神魔的修为境界。   「以你年纪,赤铜圆满已很难得,用不了几年就有机会冲击青玉,做那一馆之主。」   蔺敏儿对剑修境界差别一知半解,更不知开馆流程,说些恭维话语,想到妖灾将近,为潮音剑馆招揽起人手来。   「若有暇,尽可来潮音剑馆……陵郎最爱和人论剑,见了你这样的后起之秀定喜不胜收。」   「好,届时还要叨扰蒯夫人。」   陆离微微一笑,诚挚道谢。   ……   悬空岛上数千剑馆,半数剑诀和大海脱不了关系。   毕竟地理优势,常年累月观海听潮,师法自然,所悟剑法免不了和水相关。   蒯陵过世的祖父年轻时曾拜在一家宗门中,后斩妖有功,得了去中央圣地学习的机会。   又出海七年,终悟潮音回澜剑,创建剑馆。   听闻有青玉境九重天修为,附近几城里算有数强者。   后辈稍差了些,但还能传续家业,维持剑馆招牌。   过了几日,陆离在闲聊过程中从蔺老头那里套出更多和潮音剑馆相关的信息,才出发拜访。   「青玉九重天,相当于炼神圆满,在真实世界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哪怕五大世家也得将你奉为座上宾……在悬空岛,居然只能开立一家剑馆。」   陆离感慨不已,两个世界的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倒不是真实世界很弱,中古乃至更早,那个时候真实世界的辉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仙神现世,大能频出,每一位留下名号的人物都是今人无法想像的强者。   只是一夜之间,真实世界突然出现断层。   那些声名赫赫的仙神大能尽数消失不见,道统不存,关隘难过。   悬空岛世界没有这样的情况,太白剑宗似亘古存在,从有文字记录的第一日起,就屹立岛屿中央。   「两位,在下白无名,前来拜见蒯少馆主,烦请通传。」   潮音剑馆是镇上占地最广的建筑,整条街都是它家产业,陆离早就远远眺望过。   上前对守门的两个弟子行了个礼,说出来意。   昨天蔺敏儿又来了趟店,专程提及蒯陵今天有空,想要和他见上一面。   「寻少馆主的?在这等着吧。」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瞥了一眼,转身进了剑馆。   足足候了一炷香,那弟子才出现说了句「跟上」,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等少馆主忙完,自会来见你。」   高大弟子领着他进入大院,丢下这句话就走,没人再来理睬。   陆离眉头皱起,这可和预想的画面不同。   蒯陵主动相邀,说明潮音剑馆有强烈的吸纳新鲜血液想法,没道理这样冷落自己。   院子里数十位弟子正在捉对练剑,热火朝天。   陆离走到最侧边,见那里竖着一块石碑,上边用蝇头小字刻着『潮音回澜剑经』。   字迹密密麻麻,但不会觉得眼花缭乱,反而挥洒自如,仿若海潮律动。   越往后看,越有潮水高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错觉,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好夸张,这样的剑法精要直接摆在大堂,不禁人观看,不惧怕流传开去……是潮音剑馆一家如此,还是悬空岛约定俗成?』   陆离只是惊鸿一瞥,就大为震惊。   既因为潮音回澜剑的剑势如潮,生生不息的特色,放在白鹿院恐怕只在廿四节气剑诀之下。   更为这等公开剑经,任凭参观的气度。 第六十二章 公之于众的剑诀   「你就是少馆主提及的白无名?」   陆离正研读石碑上的潮音回澜剑经,与自己见过的其他剑法进行比较。   心中略有所得,就被这声音打断。   「阁下有何指教?」   转过身来,陆离见到一名黄袍大汉,双目狭长,阴鸷如狼,身后还跟着好几名弟子。   「少馆主昨日向馆主进言,说镇上有位少侠剑法出众,要以甲等客卿聘之……柴某活了这样多年,还没听过、有人能不拜师,不入剑馆,修得一身好剑法。」   ,   柴姓大汉气势汹汹,接过身后弟子递上来的阔剑。   「掉头走人,当做没有来过……或者拿起剑来,证明你有足够本事,而非走了少夫人关系!」   这算什么?   给我一个下马威,还是剑馆弟子不忿新人初来骤登高位,心生不满。   陆离更倾向两者兼有,这些弟子有不满情绪,也有人推波助澜,想看看自己真本事。   不过正合他意,夏部剑诀就是要锋芒毕露,如日当空,方可高歌猛进。   他都要怀疑,下一式节气迟迟不得开悟,是否因为少了人前显圣,公开场合战胜对手的环节。   而趁机加入潮音剑馆,一览悬空岛世界的剑法,是早就定好的计划。   至于是否会引来关注,他已经决定,等避世符时间结束立马走人。   今后除了星云罗盘强制传送,很长时间再不会来这个世界。   「既然柴兄想考较我剑法,请出招。」   陆离剑不出鞘,虚点一下。   柴姓大汉冷哼一声,他已调查清楚,对面小子一年多前才来到翠泉镇,估计会些家传剑法,从未有过表现。   这幅气定神闲的洒脱姿态,想来是故作高深。   不再多话,一剑当头劈下,似有巨浪袭来。   脚下步法配合,攻中有守,进中有退,并未一味狂攻猛打。   就同海浪,涨潮退潮,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他已悟出几分回澜真意,而不仅是听潮打浪。   可借对手攻势,化为己用。   陆离挂着淡淡笑容,蝉鸣一擡,风轻云淡的一剑,如庖丁解牛,正好从浪潮起伏的缝隙中插入。   潮起潮落,竟带着蝉鸣回到柴姓大汉身前。   不等变招,剑身已经搁在了他脖子旁。   「剑法是好剑法,可惜使的人不对。」   陆离收回蝉鸣,悠悠的道。   金天断岳,直取中宫。   炼化那缕寒气后,秋部六剑已彻底融入骨子里,不用多想,举手擡足间便是最恰如其分的应对。   那海浪涨退,本是蓄力过程,重重浪涛中藏着一丝缝隙,可能就存在那么一刹那,被他捕捉到了。   放在以前,怎么也要三五招才能取胜。   柴姓大汉神情恍惚,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失利。   同样哑然的还有围观的剑馆弟子,替柴姓弟子喝彩的尾音还没吞下,比试就已经结束。   此人实力竟强到这个程度吗?   ……   对着大院的三层楼阁上,正好能将院中场景尽收眼底。   「大哥,你说二人谁能取胜?」   蒯陵披着大氅,有侍女搀扶,开口伴随着几声咳嗽。   「都是赤铜九重天,柴威修的潮音回澜剑,总比那小子的野狐禅强吧?当然是柴威能赢。」   面容相近的蒯大少爷更胖一些,透着一股市侩。   「要我说,小弟你太心急,甲等客卿馆中拢共就三位,每年要提供的钱财可不少,哪能轻易给予。」   蒯陵推开侍女,双掌撑住栏杆,盯住院内:「大哥,我同你打个赌……白无名肯定能在百招内取胜,就赌你那只碧眼璇龟幼崽!」   「若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蒯陵斩钉截铁,转过头来,两人对视片刻,就听到身后侍女的捂嘴惊呼。   才发现瞬息之间,胜负已分,柴威站在那边呆若木鸡,失了魂魄。   「哈哈,我还是小瞧了这人……大哥,记得将碧眼璇龟幼崽送到我院里。」   蒯陵大笑一声,好像连病都好了许多,大踏步下楼向院中走去。   ……   一间幽静雅室,墙上挂满了各式宝剑。   「不曾想白少侠剑法如此了得,蒯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蒯陵在请人移步时,向在场弟子询问了交手过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得不承认,如果压制修为,只凭剑法他绝不可能胜得那样轻松。   如此人物,他才不信没有师承。   不过,他不想深究,给自己一系拉拢一位高手,在妖灾时多一分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左右不过犯事被其他路宗门通缉的剑修,这在崇尚以剑说话的悬空岛上,已是司空见惯。   一言不合,便拔剑作生死斗,不知道忍气吞声几个字怎么写。   「潮音回澜剑博大精深,我只是稍稍,便体会到无穷潜力……只怕修炼到深处,每剑皆有海洋巨浪的磅礴伟力,一人之力就能引动海啸天灾。」   陆离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实意,又模棱两可的问道。   「贵馆的剑经怎放在院中?」   「白少侠出身的地方,剑经另有安排?」   蒯陵不疑有他,只当风俗不同,细节有差。   「自从太白剑宗追溯时光,发现传说中的剑主曾将自身剑诀公布天下,让所有剑修皆可修习……感其无上功德,我们这路的所有剑馆,都被要求将自家剑法刻在石碑上,摆在练剑院子里,凡上门剑修都能参观对照。」   「原来如此,我们那是择一开阔石壁,直接刻字。」   陆离面不红心不跳,接的话天衣无缝。   这才明白潮音剑馆如此做的缘由,悬空岛剑道昌盛,和这也有很大关系。   各家皆不敝帚自珍,相互学习,怎会不迸发出火花,开创无数精妙剑法。   那位剑主,想来是古时极了不起的一位大人物。   二人刻意结交,聊的宾主尽欢,定下加入潮音剑馆事宜。   陆离对其他待遇并不关心,在听到能随意浏览剑馆多年来抄录的各家剑诀和前人注解后,便非常满意。   其他钱财俸禄,全换成了名为剑丸的修炼资粮。   剑丸从原本每年一枚,增加到了每年两枚。   翌日,蒯陵就带着陆离进入藏楼,看到了数十份裱好的长卷。   等只剩一人时,陆离再也忍不住激动心情,世上怎有如此美妙地方,竟有十多家剑馆的剑诀摆在眼前。   蒯陵的祖父生前还全做了批示,标注了他的见解。   哪怕在无数罗盘世界中,像悬空岛世界这样特殊的存在,也是独一无二了。 第六十三章 连悟两式   七日后,陆离观潮音回澜剑,搭配着开创者的批注,终于是通读了一遍。   创下潮音剑馆的蒯氏老祖在剑道上见解的确超凡脱俗,整部剑法重在回澜二字,和常见模仿波涛水势的剑法拉开了差距。   到了晚年,他还试图再进一步,凝聚回澜剑体,突破到庚金境。   可惜冲击失败,当场坐化,否则潮音剑馆还能再强盛些年头。   中途除了偶尔看看剑馆弟子练剑拆招和自个儿琢磨剑意,陆离几乎不离房。   蒯陵好像在忙些什么,这些天没见身影。   房前空地上,陆离缓慢演剑,这套潮音回澜剑不算标准,却融入独特韵律,随波起伏。   连使三遍,剑路一转,水气蒸腾,热浪扑面。   「温风至,促织居壁,鹰始挚……居然不是小满,而是小暑!」   陆离收剑站稳,细细体会这式『小暑』的精妙变化。   云蒸气腾,剑隐雾中,虚处刺出,是一式极为隐蔽的剑招。   算是锋芒尽显的夏部六剑中的特例,少了一分霸道,多了一丝波谲云诡。   『小满』是他花心思重点参悟,只差临门一脚的节气,结果在受到潮音回澜剑经的帮助下,却跳到了『小暑』。   廿四节气剑诀就是如此,连陆离在这上面天赋如此惊人,都摸不准下一式该修什么。   更多时候,还是应四时之变随波逐流,哪道节气跑出来就先修哪道。   不管怎么说,有了个好开头。   夏部剑诀学会两式,他往丹田中那缕炽热气息一炼,果然有了反应,进步到只需三月就能功成。   「还有这样多剑诀,可不能随意乱修……时间宝贵,先挑着一部对夏部剑诀磨砺效果最好的来……」   陆离稍作沉吟,回到房,拿起一卷。   玄龟镇岳剑诀,不动如山,守中藏杀。   重剑无锋,以守带攻,沉如山岳,凝如镇海。   不合剑意,弃之。   雷泽奔霆剑术,采雷霆之怒,行霹雳之速。   剑出如惊雷炸裂,迅疾爆裂,每式含雷音震荡,可破护体罡气。   「有趣,极致的快剑又添了雷意……不过用来对照春部剑诀更佳,夏部剩下几式作用小了些。」   陆离不舍地放下这卷剑法,放在平日,定能让他如痴如醉。   ……   连续换了五六卷,总算见到一部最合心意的剑法。   大荒焚世录,以火炼心,焚尽万障。   更像一部淬炼心神的功法,讲究焚神灼魂,心火历劫,壮大精神力量。   但在悬空岛世界,不管怎样武学,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和剑法扯上关系。   剑气炽热如熔岩,威力霸道,能伤对手神魂。   涉及到精神层面,很明显的炼神层次武学。   「好东西!就算抛开剑法部分,光凭前半部淬炼心神的内容,都值得修习。」   陆离大喜过望,不愧是有剑仙在世的悬空岛,这等功法放在大楚,必是各家的不传之秘。   哪怕亲传弟子,都得经过层层考验,才会被授予。   提前淬炼心神,壮大精神力量,大大降低了冲击炼神的难度。   相较之下,后边的剑法就平平无奇。   他只取前半部,细细默读,心火自起,神魂像被丢入油锅,撕心裂肺的痛楚。   皮肤滋滋冒烟,五官扭曲,痛到口齿咬破,全是鲜血,浑然不觉。   只有胸中剑意,被淬的愈发精纯,似要破体而出。   丹田内那缕炽热气息,得此相助,同样活跃起来,涨了数寸。   蛮横的将其他内力一扫而空,盛长开来。   足足坚持了三个时辰,陆离浑身一软,歪歪斜斜的倒下。   整个人陷入虚脱,一动不动,直到夜间才爬了起来。   「嗬,好霸道,好汹涌,换个人来只怕要被心火烧坏内腑,成为废人……」   陆离长出口气,重新活了过来。   四肢百骸,丹田内外,空空荡荡,无一滴内力存在。   伴随呼吸,内力才开始吞吐滋生,同时出现的还有那缕炽热气息,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伸手摸了下,全身毛发烧去,头上光溜溜,竟和佛门僧侣一般。   「要是大荒焚世录效果不佳,这回可亏大发了。」   早已饥肠辘辘,陆离把房外下人送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洗净双手,开始检视自身。   心火余威犹存,好好地白露冰霜诀修炼出来的内力却带上一丝燥热,久久不散。   眉心酸痛,骨子最深处发出的不支,让他明白大荒焚世录不可连修,否则要伤身了。   对夏部剑诀的促进如何还不晓得,却有好几处窍穴松动。   给他一种错觉,只要稍一使劲,就能开窍筑基。   他自然不会胡乱尝试,丹田中炽热气息还没解决,真要信了这感觉,只会输的一败涂地。   调息了好一会儿,陆离翻出一只盒子,里边静静躺着两枚剑丸。   此物出自太白剑宗,可短时间提升剑道悟性。   太白弟子能修炼的那样快,数年时间学会种种剑道神通,剑丸起了很大作用。   在剑宗内部不算稀罕,按人头分配,也没法无限使用。   对太白弟子来说,气运未至,福源浅薄,悟性通天都是无用。   到了外边,剑丸就变得稀罕起来,像潮音剑馆每年只舍得给甲等客卿发放一枚。   多的一枚,是陆离放弃其他金钱待遇换来。   「可以理解成只针对剑道的菩提心?」   陆离捏起剑丸,表面斑驳,闪着锈光。   轻轻注入一道内力,绕了个圈,吐回来一道纯粹剑意,无悲无喜,无惧无忧。   唯有最坚定,最不屈的剑意,斩开前方所有迷雾。   一时间,前方豁然开明,清晰望见了夏部六剑剩下部分。   「日轮当空,一剑贯昼……只等天明,即可验证!」   陆离喃喃自语,看到了太多太多。   之前观七十二候图时很多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跳了出来,垂手可得。   甚至因为瞬间领悟到的太多,有些忙不过来。   「不急,不急……剑丸能持续三日,不用急于一时。」   一夜无话。   翌日,陆离从清晨开始舞剑,从少时打基础的剑法,到彭城陆氏收藏的闪电快剑,至白鹿院的圣人化育剑法。   再转游历各处罗盘世界,所记下的剑法。   到了最后,连近几日新观的潮音回澜剑,大荒焚世录,都使得有模有样。   汗如雨下,但不见疲倦,反而愈发神采奕奕。   终于到了廿四节气剑诀,先使秋部六剑,寒意瑟瑟,藏锋收敛。   且暗含肃杀沉重,杀伐果决。   又用夏部剑诀,『小暑』连接『大暑』,热浪蒸腾间火山沉寂,气势攀到顶峰。   迎着正午烈日,一剑挥出,倾注了全部内力。   剑光冲霄,赤日炎炎,天有二日。 第六十四章 水到渠成的破境   先悟小暑,再得夏至。   ???.???提醒您   陆离现在只剩感慨,悬空岛世界真是一块宝地。   可惜惹不起的大佬太多,又不像北魏世界有真实历史参照,能拉虎皮做大旗,唬住一些地方豪强。   总不能睁着眼,说自己和太白剑宗的七位神剑能扯上关系吧。   接下来日子,他保持这个节奏,借剑丸提升悟性。   也不单纯参悟廿四节气剑诀,还将过往所有学过的剑法整合起来,去芜存菁。   隔上数日,再修炼一回大荒焚世录,进行一场自虐行为。   等到两枚剑丸失了颜色,变作灰扑扑的哑面,他已经将这部淬炼心神的功法正式入门。   同时,新悟的『小暑』,『夏至』并不深入,只是深入探索剩下三式剑招。   头皮上新长出的发茬,再次烧得干干净净。   如此过了大半月,竟让他在一日清晨,领悟『立夏』剑式。   连续悟得节气,隐患不小,施展时候根基不稳极有可能相互冲撞,紊乱经脉。   但他只是为了炼化丹田中的炽热气息,问题倒不大。   只要将功课在后边补上就好,不然每式剑招使来模棱两可,看不出明显区分。   谈何节气轮转,四时变化,剑招跨季融合更是天方夜谭。   凭藉四式夏部剑招的共同作用,那缕炽热气息很快败下阵来。   或者说,选择了主动融入。   以肉眼可见速度,日日缩小淡化,与之对应的,则是夏部剑诀一日盛过一日。   此消彼长,炼化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不到二十天,一扫而空,卸下重担,迎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陆离长出口气,正想要放松一下,体内内力一震,引动数十处窍穴响应。   内力不受控制地向这些窍穴涌去,自发运转,疯狂冲击起来。   「是了,我所有窍穴中内力已然圆满,又炼化这缕炽热气息,等于再注入一股力量……将自己身躯比作容器的话,已经承受不住,快要满溢出来。」   陆离恍然大悟,直接盘膝坐下,凝神静气。   「故而内力运转一圈后,开始自行冲窍,是要晋升筑基境!」   晋升筑基过程,需要注意事项,他早翻阅过多篇院前辈弟子的手册。   从资质过人的天之骄子,到历经挫折的中人之姿,不同表现皆了然于胸。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精纯内力自然而然地冲破窍穴,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白露冰霜诀自行切换到筑基卷的运行路线,周围一切晃动了下,似乎有所变化,又似乎没变。   等将功法运转一个周天,陆离睁开双眼,第一件事就是嘴巴张合,却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还真是开了口窍,今后与人议事能够传音入密,不用担心大庭广众遭人听了去。」   相较开窍其他窍穴带来的神妙,口窍在正面交手上毫无用处,但运用范围广泛。   喜不自禁的在房中快速走动,才来不到两月,自己激发中级避世符目的已全部达到。   养好伤势,突破境界。   两者环环相扣,解决一环,便是水到渠成。   能这样快做到,一半归功悬空岛世界将剑法公布天下,供人参阅的大气举动。   另一半,要感谢自己那大胆一剑。   两缕寒热气息,助他省了许多功夫。   但不经验证的跨季节气剑招太过凶险,如非必要他真是不想尝试了。   接下来几日,陆离勤修不辍,巩固了境界,适应暴增的实力。   以他引气斩筑基的剑法,眼下自身来到筑基境,一般的筑基后期应该有把握一战。   当然,那种本身就在人榜,战力超群的天才要另当别论。   翟霄作为应天院行动的主导者,肯定比死去的孔昭强,炼神秘技估计也掌握得更多。   剩下数月,他准备将新悟的夏部三剑彻底掌握,不急于求成的再进一步。   进阶之后能够内视,他才发现修炼大荒焚世录留下了许多烧痕暗伤。   再算上施展夏至本就会导致心火灼烧,两相累加,就怕离六剑归一的『祝融踏炎』差着老远,先给自己烧焦了。   还是等修为再高些,再来尝试下一式夏部剑招。   别人练这部剑法,是修为早就够了,眼巴巴地等着领悟节气。   而他恰好相反,节气进境太快,需要停下来等等自己的修为境界。   「今日怎又没来送饭?」   修炼完毕,陆离推开门一看,本该放提盒的位置空无一物。   昨日漏了朝食,今天干脆连中饭都不送。   怎么说也是蒯陵聘来的甲等客卿,哪有才一个多月就冷淡下来,连吃食待遇都降低的。   走到院里,平日里挤满的比试场地空荡荡的,不见一名弟子。   正一头雾水,看见一个弟子慌慌张张跑来,陆离一把抓住,问道:「剑馆中人呢,全去哪了?」   「快松手!少观主受了重伤,我要去请医师……被你耽搁,没法及时医治,你担得起这责任?」   这名弟子没有见过陆离,被人一下抓住,使劲挣扎。   可那只手腕好似铁钳,锁住之后,纹丝不动。   「蒯少馆主受伤了?怎么回事,速速道来!」   刚找到一个修炼宝地,不用抛头露面还能尽览各家剑法,陆离可不舍得这样没了。   这弟子虽然慌乱,但口齿伶俐,几句话说清经过。   玄龟剑馆上门挑战,它家大弟子本来实力稍弱一筹。   但蒯陵重伤未愈,服了丹药强撑登台,百招过后内力不济,被对方削断两根手指,大腿上又中了一剑。   他是蒯陵亲信,在演武台乱成一团的情况下还能想到去请医师,算是应变快的。   陆离问出演武台方向,放这名弟子离去,脚步加快。   不管蒯陵收留他的用意是何,十多卷剑诀和两枚剑丸是实打实的。   既然接下甲等客卿职位,又收了俸禄,这种时候不该置身事外。   穿过两扇垂花门,是座极宽阔的演武台,此时围满了剑馆弟子。   台上站着一堆人,搀扶住倒在血泊中的蒯陵,止血护心的丹药往他口中猛塞。   蒯陵神色比前些日子更差,面颊凹陷了下去,只剩一张皮贴着骨头。   紧闭着嘴巴,以死寂怨毒的眼神盯着对面,欲要噬人。   一名剑修被人削去手指,还如何握剑,和成为废人有何区别。 上架感言   又到惯例的上架感言时刻。   在最不适合发的过年时节,直接发,在走亲访友和频繁聚餐中总算找回来些码字状态。   明天中午十二点后,正式上架。   保证每天两章、六千字的基础上,视能力加更,暂定五百月票加更一章吧。   第一时间更新,??.??m   向诸位道友求个订阅,定会重拾去年滑落的人品。   顺便做个预告。   下一个罗盘世界,青城天下幽。   以此,纪念自己十五年前的老。   最后,还是求订阅支持,作揖告退。 第六十五章 神魔级剑法(求订阅)   第66章 神魔级剑法(求订阅)   演武台另一边,站着一人,灰袍重剑,渊渟岳峙。   那个方向后边,为他呐喊助威的弟子只有寥寥几人,但声势压过全场潮音剑馆弟子。   看他身上服饰,想来就是登门约剑比试的玄龟剑馆弟子。   「乌老儿,你这是要和我彻底开战!」   蒯老观主青筋暴起,双手抓入椅子,才压抑住心中怒火爆发。   请到??????5??5??.??????查看完整章节   蒯陵是他最得意儿子,要将剑馆交托到他手中,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败则败了,哪名剑修成长路上没输过几回。   可玄龟剑馆大弟子的行为就是刻意折辱,留你性命,又要断你剑道前途。   「哈哈,风儿刚刚突破,下手没轻没重,真是对不住了!」   隔壁玄龟剑馆的馆主岁数更大些,满头白发,张狂大笑。   「开战,蒯老儿,你以为这些年两家剑馆是在过家家?我们早就开战了!」   灰袍男子轻蔑地扫视全场,说道:「蒯兄,早点下去包扎伤势,免得伤上加伤————你还年轻,从今日开始练左手剑,十年后我等你再来挑战————哈哈哈!」   蒯陵受此羞辱,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潮音剑馆上下,可还有人敢迎战的?早知如此差劲,师父你就不该让我跑上这一趟!」   潮音剑馆弟子对灰袍男子怒目而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没有一人敢冲上台。   此人身为玄龟剑馆大弟子,青玉三重天,尽得玄龟镇岳剑诀精髓。   陵服了压制伤势的丹药,上来就展开猛烈攻势,全被轻易挡下。   更蓄力于静,只是一次反击,就震开蒯陵兵器,取得胜利。   蒯老馆主面孔涨得通红,缓缓起身,他二十年前争强好胜,同人比剑输了一招。   被人一剑刺穿胸肺,救回来后落下病根,只要动手超过十招就会气短胸闷。   不然,潮音剑馆有两位青玉四重天的剑修,哪会惧人挑战。   登台,有可能会死,他已经看出来玄龟剑馆就是要逼自己下场,彻底毁掉潮音剑馆。   可不登台,父亲传下的剑馆声誉毁于一旦,被人踩在脚下,苟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白某不才,加入剑馆不到两月,还未精通潮音回澜剑法,不过收拾你应该是够了。   「」   蒯老馆主瞪大双眼,拉过长子,贴脸吼道:「这人是谁,为何我从来没见过?」   身着潮音剑馆客卿服饰,淡漠超然,一股冷峻肃杀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光着脑袋,没有眉毛,有些好笑。   「好像是小弟招来的那个甲等客卿?」   蒯家老大眼睛眯成条缝,总算认出人来,失声喊道。   「这人才赤铜九重天,就敢登台————忠心是忠心,可不是上去丢脸的吗?」   蒯老馆主一巴掌扇飞这个大儿子,分明是青玉境剑修,什么赤铜九重天。   难怪陵儿一定要给这人争个甲等客卿的待遇。   不过才青玉一重天,哪会是对手。   只盼能多撑一会儿,浪费些对手内力,给自己上场争出个搏命机会。   「你?哪来的和尚,跑来戏弄小爷!」   灰袍男子认真端详片刻,捧腹大笑起来。   「你是刻意削去蒯陵的手指?」   陆离目光在那把重剑上稍作停留,如此兵刃,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都正常,偏偏只是两根手指。   「故意又怎样?演武台上,剑分高下,生死不论!」   灰袍男举起重剑,看似剑速迟滞,实则可随时挥出山崩地裂的一剑。   「想替潮音剑馆出头,那就一并去死————记住,取你性命的叫————」   陆离面不改色,语气森然寒冷:「这就够了,名字我没兴趣知道!」   一拍蝉鸣,剑光乍亮,宛如天外青冥。   秋风、金气交错,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这一剑暗合因果,避无可避。   非速度和准度能概括,悟得秋收,斩的是果。   剑光散去,寒气凛冽,一站一倒。   重剑砸在演武台上,震起一片尘埃。   山岳之形还没散去,厚重黄土堆起,如不可撼动高山,可正中那只玄龟被斩去一只前足。   灰袍男痛苦哀嚎,抱着自己的断臂,撕心裂肺。   「又笨又慢,改练左手剑吧,或许有些前途。」   陆离无视灰袍男的怨毒眼神,众人的错愕惊讶,施施然下台。   此时,惊呼声才爆发出来,震耳欲聋。   好多弟子还在打听,这个陌生的光头剑客是什么来路。   自家剑馆何时来了这样一位了得人物,难道是十三宗门里出来游历的天才?   「神魔级剑法————」   蒯老馆主跌回座椅,那张刀劈斧削般的苍老坚毅面孔首次失态,比蒯陵落败时更加震惊。   这般无法形容,突破常理的剑招,他二十年前曾见过一回。   那人坐视他将潮音回澜剑施展到极限,水势浩荡,仿佛有整片大海的力量为他所用。   结果,那人也和刚才登台的青年一样,轻描淡写挥出一剑。   蒯老馆主只记得,那是一抹纯粹剑光,没有异象伴随,没有引动天地变化。   只是一眼,自己就生出发自内心的恐惧,失去任何还手勇气。   等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侥幸捡了条命回来。   后来拜访父亲交好的前辈,才知道这样的剑法被称作神魔级剑法。   涉及大道,关系真理,是庚金境剑客的专属。   此类剑法,口传心授,不留文字。   不在太白剑宗要求的公布天下剑法范畴里,只在十三宗门顶层中流传。   没想到这个加入潮音剑馆来做客卿的年轻人,竟是十三宗门培养的剑子。   可笑还抱着消耗灰袍男内力,他再上去拼命的想法。   不管怎样,潮音剑馆的脸面是保住了。   玄龟剑馆众人面如死灰,擡起惨叫不休的大弟子,一句狠话不敢多说,直接跑了。   红日初升,驱走最后一缕黑暗。   陆离缓缓睁眼,远处仆役走动声,剑馆弟子打闹声,甚至隔着几座院落鸟雀扑腾声,——   全清晰入耳。   早听说,积累雄厚的武者在筑基后,会逐步生出两项乃至更多神妙。   没想到,晋升不过三月,他便再开耳窍。   听力十倍增之,一时间耳中全是嘈杂混乱声响。   用了好几天,才逐步适应,学会怎样筛选过滤,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听声辨位,以耳代目只是等闲,他使剑时心如明镜,不染尘埃,本就有类似作用。   主要是提前预警,能避开许多埋伏陷阱。   这几个月中,陆离主要是巩固内力兼顾熟悉新悟的夏部剑诀。   四式剑招加成,淬炼内力,他很欣慰地发现修炼进度并没有慢到不可接受的地步。   修炼速度没比引气期慢上多少,约莫再有一年多就能修炼到筑基初期极限。   替潮音剑馆出手,解决了心怀歹意的玄龟剑馆挑衅,蒯老馆主事后亲自拜访,姿态摆得极低。   先是诚挚道谢,又旁敲侧击,隐晦打听他的来历。   陆离当做听不懂话中含义,笑而不语,让蒯老馆主无奈离去。   三番五次提到十三宗门,话题不离几位庚金境剑修左右。   他哪里听过,只能装作糊涂。   看情形,是将陆离误认为十三宗门的弟子。   另外,还赠上十枚剑丸,说是免得他出门在外短了用度。   陆离全收起来,眼下使用有些浪费。   等夏部六剑齐全,欲融为一式时,正好发挥最大用途。   「可惜,蒯馆主把我当作十三宗门真传,又有蝉鸣在手,肯定不缺兵刃,否则应会送我一口宝兵作为酬谢————」   陆离哭笑不得,表现太过惊艳,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真想大喊一声,蝉鸣是他借来,另一口掩日剑还躺在星云大殿等待修复呢。   手头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口合用兵器都没。   「而且,蝉鸣虽好,可施展夏部剑诀时明显有些不适应————」   陆离看向横在双腿上的蝉鸣剑,用于秋部剑诀最佳,能百分百发挥出中品宝兵威能,对于秋季节气还有增幅。   将来如悟冬部剑诀,应该也不错。   可夏部六剑,剑路不同,属性相冲,蝉鸣能当作下品宝兵来用就不错了。   「这样来看,想将廿四节气剑诀做到完美,岂非要准备四把对应宝兵剑器————」   想到今后在兵器上支出,得是其他人的四倍,陆离就忍不住头疼。   「争一个人榜名次称,从院那得到一口————用怒涛去交换一口————再将掩日升级————」   「这样看,似乎也不是很遥远?」   陆离走出房门,几个月下来,因为没有继续修炼大荒焚世录,头发已经长得差不多,眉毛稍微淡了些。   凡见到的剑馆弟子皆弯腰退让,十分恭敬。   和玄龟剑馆的那一战,已经彻底折服了他们。   大家私下里都在猜测,是哪家宗门亲传正好游历至此,来潮音剑馆落脚。   否则就算那几家最大的剑馆,也培养不出刚入青玉境就能一剑秒杀青玉三重天的弟子来。   陆离问了一声,知晓蒯陵和蔺敏儿几天前离开镇子,出门寻医顺便散心,长叹一声。   那战之后,他只见过蒯陵一次。   原先虽说一脸病象,面色蜡黄,但能看出锐意十足,是病中猛虎。   那次却变得神色憔悴,印堂泛青,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全程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对旁人问话没有一丝反应。 第六十六章 定是天问宗剑子   第67章 定是天问宗剑子   陆离不好多说,免得刺激到蒯陵,只能安慰蔺敏儿几句,让她慢慢开导。   心中想着,今后如能见到精妙的左手剑法可以留意,取来让蒯陵修炼也好。   但能否走出来,还是要看他自己。   一个将剑道视作生命的人,突如其来无法用剑,所受打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外人说的要坚强要振奋,只是轻飘飘一句话。   只有本人内心,才清楚承受着何等煎熬,何等痛苦。   没碰上蒯陵,陆离也不想同其他人会面。   ,??.??m   回到房中,休整两日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手一封信笺,默念一声便离开了悬空岛世界。   星云大殿前,他检视自身,以迎接赤火秘境中极有可能发生的大战。   姓名:陆离年龄:二十一修为:筑基初期功德值:五百七十物品:中品宝器蝉鸣,下品宝器怒涛,上品利器掩日,下品宝器级秘宝天遁镜(伪)。   「秘境最高上限也就筑基中期,那翟霄不管有什么底牌,照理我都能应付,为何还会心血来潮,如此严重不安————」   陆离只能尽可能将翟霄实力往高了估,怀疑此人身上也带了强力秘宝。   「关键时候,天遁镜能起到绝地翻盘作用————但此物从没用过,最好施展时能有人替我牵制一二,不然被人借身法躲过就糟了。」   天遁镜总共就三次机会,总不能为熟悉秘宝,随便找个目标试上一试。   真到事不可为,也只能硬上了。   相对来说,他情愿不安来源在翟霄这儿,而非秘境之外。   若连虞子歧等三位长辈都出问题,自己就算杀了翟霄,对大局也无任何帮助。   两名男子凌空虚踏,彩袍衣袂飘飘,好似神仙中人。   一人极为年轻,姿容甚美。   一位美髯中年,气度凛然。   只要细细观察,就能发现二人足下真气流动,是非常高明的轻身功法,不见一丝烟火气。   进入萃泉镇,二人巡视一圈,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潮音剑馆前,蒯老馆主闻讯赶来,只穿着一只鞋子,推金山倒玉柱,直接跪拜下来。   「潮音剑馆蒯千帆,拜见落花宗上使。」   能凌空虚踏,自如前行,起码是青玉五重天往上,已经和前边四重天发生质变。   落花宗替太白剑宗代管本路,对所有剑馆有着生杀大权。   「起来吧,我等前来是为那位白无名————可在府中,将他唤出来吧。」   美髯中年态度还算和蔼,淡淡说道。   「上使,白少侠昨日已经离去。」   蒯老馆主面露为难,怎的如此之巧合,白无名刚走,落花宗就来了人。   「大胆!我来这儿,你说他走了?」   俊美少年东张西望,面露鄙夷,听了这话更是勃然大怒。   伸手一抓,地上长出两支花卉,顷刻发芽开花,将蒯老馆主缠的结结实实。   藤蔓疯狂收缩,箍的身子咔咔作响,面色铁青,快要窒息。   「上使,上使留情————家父蒯闻溪,曾在落花宗刑罚峰任职————」   蒯老馆主从嗓子里挤出句子,两眼翻白,四肢已开始明显变形。   「蒯闻溪?好像有些印象————」   美髯中年若有所思,数十年前刑罚峰上好像是有位前辈叫这个名字。   后来离宗建馆,做了一馆之主。   当年在宗内也是名声不小,没想到才这些年,就沦落到这地步。   轻轻一挥,那花卉藤蔓尽数枯萎,蒯老馆主重重摔落下来。   既有一分同宗之谊,行事就没必要这样粗暴。   「原来是蒯前辈后人————如此,蒯馆主可否给我们解释一番,白无名为何会突然离去?」   美髯中年他们世世代代居于落花宗,虽然比出去自立家族多了许多约束,但身份地位却有保障。   「咳咳————这是白少侠留下的信笺,还请上使查看。」   蒯老馆主忍住胸口剧痛,不敢有一句分辨,摸出一张素色信纸。   美髯中年虚空一招,飞来掌中看过,又递给身边俊美少年。   他们前来是临时决定,不可能有人通风报信,提前伪造信笺。   「记着,若白无名再出现,立刻来城中落花宗分部上禀。」   冰冷冷的丢下这话,二人又腾空而去。   「该死,竟扑了个空!」   俊美少年面孔扭曲,发泄着心中怒火。   「本来擒回一个天问宗剑子,宗门少说能赐十处矿洞,我下一口剑器的灵材就有指望!」   「好了,只是我们猜测罢了————各宗剑子没成长起来,都保护得极好,说不定身边还有护道人跟着呢。」   美髯中年神色阴郁,心情也不如表现的那样好,只是更沉得住气。   「哼!剑出必中,无视玄龟镇岳剑诀,关键还是在修为落后情况下————除了天问宗的堪虚剑诀能在不可能中寻出破绽,还有哪式剑法如此玄妙?」   一想到十处矿洞离自己远去,俊美少年心中就好似有千百只蚂蚁在爬。   同为十三宗,落花宗和天问宗间的冲突至少已有千年。   只要不影响到抗击妖灾,太白剑宗对下边宗门相互争斗并不理会。   十三宗门里最年轻一家,便是三百年前从剑馆晋升而来,取代了原先排名最末的宗门。   「是啊,青玉一重天得授堪虚剑法,在剑子里也是极受重视的了————那人在信中说要出海一趟,应该不假,立刻通知百里之内所有码头,进出船只全都要搜检一遍!一个月搜不到,就三个月,六个月!」   美髯中年像是下定决心,狠狠说道。   这下,轮到俊美少年变色:「凭我们二人,还难以做到这番动静吧。」   「把吕氏三兄弟拉进来————五个人分润好处,总好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已下定决心,立刻兵分两路。   两人展开身法,朵朵花卉在地表绽开,居然比先前再快出一倍。   一间地下大殿,四周竖着根根石柱,上边还有断裂的粗大铁链。   火光摇晃,忽明忽暗,只剩沉重的喘气声。   ——   一名昂臧巨汉赤着上身,胸口、后背一条条伤口,血肉模糊。   仰头一吸,如同鲸吸,将殿中空气都要抽干。   身后白虬虚影浮现,长啸声中,那些恐怖的伤口竟然开始愈合。   骨头生好,血肉飞长,只剩浅浅一道印子。   皮肤呈琉璃之色,宝焰流转,愤怒眼神投来,牢牢锁定对面一人。   「好本事,这肉身修得不错,若放开限制,快有几分不灭之体的味道了————」   翟霄静候变化,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被秘境拘着,你还能修复几回?」   古铜长剑挥出,仿佛一条毒蛇,根本捕捉不到剑光变化。   等某处火光暗下,才反应过来古铜剑光先前来过,将光线都是吞噬。   昂臧巨汉双掌拍出,恐怖威压扫过大殿,几根石柱剧烈晃动,随时都会倒塌   每掌力有千钧,可根本追不上翟霄身影,全落在空处。   最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能硬撑数干位同阶狂轰不破皮毛的防御,在古铜长剑面前变得脆弱许多。   每一剑都伴随无形杀意,直接作用于体内,在血肉中炸开。   只是数剑,巨汉再次伤痕累累。   依然一次呼吸,便恢复如初。   但白虬虚影,似乎,变得稍稍黯淡。   翟霄永远是那幅表情,出剑,收剑,往复不息,不知疲倦。   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剑招唯快,唯狠,唯准。   步伐沉稳,不急不缓,远称不上灵动。   随着大殿中越来越多区域失去光亮,浓郁的死气和杀意从黑暗中满溢出来,让他的每一剑愈发可怕。   这些杀意和死气在应和着他,在从四面八方任意一个角度发起进攻。   直到凝练成最简练古拙的一剑。   杀意成形,要夺去四周一切活物的生机!   山丘下,依旧是三位院炼神强者和顾景怡领着一群银衫校尉对峙的情形。   两边都极有耐心,只有马匹失去耐心,蹄子踢踹,扬起阵阵尘土。   有一名消瘦的黄衫男子身法飘忽,如同一片枯叶,在半空中飘来飘去。   脚尖一点,足足飘出数十丈才落地。   明明只是筑基圆满,身法速度却不比炼神强者慢出多少。   飞入银衫轻骑包围圈,疾跑两步,单膝跪在顾景怡面前,双手奉上一张火漆密信。   胸膛急遽起伏,口鼻中鲜血淌下,显然是透支内力才换来的这等神速。   顾景怡接过火漆密信,面上看不出表情变化,永远是那幅翩翩贵公子模样。   ——   「不如来打个赌,猜猜捕盗房送来的密信中说了什么?」   李寻真豪迈说道,但从手掌一直未从剑身上挪开来看,内心并不是那样平静。   「不过是有关应天院的捕风捉影罢了,若有真凭实据,现在围着我们的就该是东南神鹰袁观渔了。」   清溟道长口中的袁观渔正是顾景怡的顶头上司,捕盗房令史。   名动江湖二十载,一朝投了朝廷,吃上官家饭。   四大神捕名头响彻江湖,已经很少见他出手。   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清楚,他为何能稳坐捕盗房第一把交椅。   炼神后期,地榜五十一名的东南神鹰袁观渔!   「不是捕盗房密探,是顾氏豢养的追风郎。   虞子歧一语道破,两者间代表着不同含义。 第六十七章 地榜的威慑力(五百月票加更)   第68章 地榜的威慑力(五百月票加更)   世家相比宗门,天生带着不足,有明显劣势。   只能以血脉、姓氏传承,如何与在芸芸众生中挑选英才的宗门相较。   初时,或许能连出数代天骄,将家族带上巅峰。   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大能如何,仙神又如何,能保证自身血脉传承几代。   万年世家,已是极限。   能传承更久远的世家,都是借其他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传承方式。   各大世家通过招收客卿,嫁娶联姻,同姓归宗————等等方式,招揽新鲜血液,减轻内部僵化。   ??.??m最快的   只是外人终究是外人,怎可能彻底放心。   就同追风郎,会稽顾氏只从本郡身家清白子弟里挑选,往上三代都有人在顾氏任职。   六岁时验过根骨,十二岁测了悟性,十八岁评断资质。   三关皆过,才能成为追风郎,一应待遇比照顾氏嫡系子弟。   但从内功心法,到配套武技,全为轻功身法服务,不允许有任何发展偏差。   就像那名黄衫男子,瞬间爆发速度不啻炼神。   长途奔袭,催动秘技,千里无需歇脚。   但生死相争,只怕连筑基中期都敌不过。   类似偏科武者,会稽顾氏还养着很多,专职暗杀,潜伏数月,只为雷霆一击。   肉身强横,庞大身躯不畏利器,专为族中嫡子挡刀。   这类武者,培养不易,天下间也只有五大世家养得起。   追风郎出现,而非捕盗房密探,中间细微差别不可忽视。   从侧面可以推测,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的大手究竟是哪边主导。   「院弟子多在朝中为官,必然要和世家大族划清界限,会稽顾与我们甚少往来————就算嫌我等碍眼,也该由吴郡陆氏出面,赤火秘境是在他家门口,和顾氏有何关联?」   清溟道长想的头疼,说的轻松,总不可能真带着弟子杀条血路出去。   不管顾景怡还是银衫校尉,见了血后,意义就完全不同。   正在三人传音商议时,顾景怡突然向前走来,引得气氛紧张起来。   「不用多虑,我只是觉得该让三位看下这份密件————枢密院北面房牺牲了七位金牌密探,才送回来的绝密情报。」   「不,是牺牲七人还是被截下————幸好我一位族叔正游历边关,知道我关注此事,夺下密信后请追风郎日夜兼程送来。」   院三人面面相觑,开始猜想是怎样的情报会让北面房付出这样大代价。   金牌密探不单单代表实力,更是一张情报网,可能得花费十多年时间才能打入大周。   一下暴露七人,几乎是葬送了北面房数十年间快一半的心血。   清溟道长暗暗摇头,示意不要着急,谁知道是不是顾氏的计谋,伪造的密信   密信笔直飞来,他轻吹了口气,停在面前。   只是一眼,就面色大变,惶然道:「此事为真?」   密信转到虞子歧手中,上下扫过,默不作声,只有那把古朴长剑轻轻一跳。   「到底写了什么,大惊小怪————」   李寻真不耐烦地抓过密信,直接念了出来。   「翟白石行踪成疑,已消失二十余日————这有什么值得诧异,难道北面房还想掌握一名炼神圆满的动向?」   「七日前,广陵郡一位银鱼使疑似被大周戮魔剑经杀死————就凭这点,至于大动干戈,闹出————」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戛然而止,显然他也反应了过来。   「姓顾的,你是想说,翟白石来了大楚境内?怎么可能,他又没疯,不怕陷入包围身陨异乡?」   翟白石,应天院院长,炼神圆满,地榜二十九位。   大周戮魔剑经,正是在他手上臻至圆满,补全缺陷。   其为人强硬,一力推行应天弟子军营化管理,更多次透露出要马踏大楚。   这样的人物,只要敢跨入大楚,绝对会引得半步法身出手,将他镇压或直接击杀。   正常情况,没有任何诱惑能让他冒此风险。   偏偏赤火秘境当中,就有这样一件。   「大周那位军神上月巡视边军,前移三百里,至今未撤,宣威郡王和靖远大将军都以气机相连,脱不开身————当时以为是威慑边界,为叩关入侵做准备,现在看来,分明在为翟白石做掩护!」   顾景怡玉树临风的仪态终于维持不住,有些气急败坏。   「我早向他们说,应天院有鬼,就是无人相信————如今可好,一时之间,竟抽调不出地榜强者!」   地榜七十二人,包含大楚,大周,域外,海上,所有熟知高手。   虽然肯定有所遗漏或故意隐藏实力,可大致上不会差着太多。   七十二人分散各地,有正在闭关破境的,有游历远方,磨砺心境的,有隐居世外,不听调遣的。   事实上,能为朝廷所用的地榜强者十分有限。   「若真是翟院长到场,那应天院上次在秘境中肯定寻到了先天罡气的下落,这回参与才势在必得————担心我朝不充此物流出,所以亲自前来护送,说得过去。」   清溟道长通过密信上内容配合岳麓院自家情报渠道,其实已经信了八分。   对于炼神圆满强者来说,若真出现有助凝聚法身的神物,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赤火秘境还有几天结束?」   顾景怡恢复到高门公子形象,淡淡问道。   「两日。」   清溟道长答道。   「两日之内,翟白石不会向我们出手,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京都的大人们放下忌惮————只有秘境结束的那一刻,最危险时候才到来。」   顾景怡竟有几分跃跃欲试,带着一丝挑衅说道。   「我等四人联手,可能同翟白石一战?」   三人皆默,他们明白顾景怡话中意思,京都隶属朝廷的强者绝不能轻动。   要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使得皇城空虚,那才是真正祸事。   只有确定翟白石目的确为赤火秘境,朝廷增援才会到来。   而几大世家就算知晓实情,也不可能为了朝廷和大周的地榜强者打生打死。   胜了无益,死了亏的自家实力。   能明显看出顾景怡是个人行为,跟背后家族没有一点关系。   「援兵何时能到?」   清溟道长面色凝重,没有直接回应。   「一天,最多一天时间袁大人就能赶到————三天的话,北面房,琅琊王氏都能调来一名地榜强者!」   顾景怡眼神兴奋,声音都高了几分。   「若只是如此的话,恕难从命————我等只能先保全自家弟子,不可能拦下翟院长。」   清溟道长三人传音入密,良久之后缓缓摇头。   「那可是地榜前三十的炼神圆满啊————不出动半步法身,真以为留得住他,只怕白白丢了我们性命而已。」   「朝廷如真想铲除大敌,就不要瞻前顾后,请枢密副使大人出手吧!」   顾景怡急了,上前一步:「我等只需纠缠,拖延翟白石脚步,等待援兵就好!」   「那就请顾大人和捕盗房自己去拖延脚步吧,我等力不从心。   1   清溟道长直接拒绝,三家院虽然很大程度上依附朝廷,可目前只是区区捕盗房意见还不足以令他们改变态度。   就算后边打起御前官司,他们也不见得会输。   应天院弟子若真得到先天罡气,翟白石必然归心似箭,只要不去挡在他面前,绝不可能停下脚步,浪费宝贵时间主动出手。   顾景怡一甩袖子离开,又回到两边对峙局面。   只有虞子歧摩挲着古朴长剑,若有所思。   回到赤火秘境,陆离不知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两天时间没有遇上一个人。   绕着白猿居所绕了个大圈子,连妖物精魄都只碰见一头。   拿夏部剑诀练手,足足折磨了它数百剑,以一式立夏」终结了战斗。   不幸的是,仍没有任何收获。   「这样看来,翟霄应当被传送到了北边,而应天院的计划估计也是围绕那儿进行,看来离开秘境前是碰不上了————」   眼看离秘境结束时间越来越近,陆离居然隐隐有些失落,在悬空岛世界准备这样久结果失之交臂。   那么,看来自己不安的来源就在秘境之外。   难不成应天院来了三位以上的炼神强者,不然解释不了。   可这般大张旗鼓,又是如何瞒过大楚枢密院的呢?   陆离就算突破到筑基,实力暴增,在面对炼神强者时仍是可有可无。   募地耳朵一动,转向身侧一团烟雾,十数息后果然走出一道纤瘦身影。   「陆师兄?总算见到你了,这几天睡不好吃不下,快要撑不住了!」   宋玉茗见到同门,小嘴一扁,已经带上了哭腔。   「好了,既然无事那就最好。」   陆离见她安然无恙,欣慰地道。   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小女孩,全场弟子中修为最低的一个。   白鹿院弟子觉着秘境名额是对她的特别优待,对她自身来讲其实是一场区险的考验。   若前边遇见应天院的孔昭,恐怕一刀就被了结。   撞上攻击欲望猛烈的妖物精魄,同样有很大危险。   现下看来毫发无损,不知是福源深厚,还是院长赐下了护身秘宝。   「可有遇上其他人或什么精魄?」   「就撞见一头火兔,只会在几个洞窟中来回跑动————被我瞧准机会,一剑斩了,还从洞中搜出一对鸳鸯短剑来。」   宋玉茗一下转哭为笑,献宝似的掏出两把上品利器,洒下银铃般的笑声。 第六十八章 秘境最强妖物   第69章 秘境最强妖物   陆离沉吟不语,人与人间的福缘差别还真是够大。   这对鸳鸯短剑形制精巧,剑柄镌有两只玉兔奔月图案,是不错的上品利器。   难得双剑成对,价值还会更高些。   ,???.???   「紧跟我身后,秘境有变,应天院应报着其他目的————被传送出去时切记远离翟霄,先寻虞院长位置。」   陆离简单描述了一下孔昭的事情,可惜没遇上南恨水,希望他也能有宋师妹这般运气吧。   「还有这等变化————陆师兄是说,那孔昭先行偷袭,依旧被你反杀了?」   宋玉茗反应过来,发现其中问题,瞪着黑白分明的双眼,略带兴奋地喊道。   孔昭当日就只差姜临海一筹,过了数月,实力只会更加强大。   「进入秘境没多久,我忽有顿悟,直接晋升了筑基。」   这修为瞒不过去,也没隐藏必要,陆离只是将时间顺序调换了下。   先晋筑基,再斩孔昭,听起来就没那样骇人。   「陆师兄天资,出类拔萃,人榜前列也不过如此————」   宋玉茗惊叹道,她自小随着父母走南闯北,见识过数郡风情。   「在我所见过的人中,除那位岭南神棍的独子,应无人能一较高下。」   见陆离面露茫然,知晓这位师兄精诚剑道,对天下间年轻一辈高手没有了解,连忙补了一句。   「曾是人榜第九,前两年超龄退出榜单————那次爹爹受邀围击海寇,将我带在身边,见过他一回。」   陆离看宋玉茗情绪低落,恐回忆起了伤心往事,连忙岔开话题:「宋师妹可知,赤火秘境中最强的两头妖物?」   「北白虬,南老猿,出发前院教习翻来覆去讲了五六遍,耳朵都磨出茧子啦————」   宋玉茗脆生生地说道。   「陆师兄为何突然提及这个,我们这儿离老猿挺近,但它性子温顺,从无主动攻击————」   「你想去挑战那头老猿?」   陆离点了点头,院弟子一辈子未必能轮上一回秘境开启。   如三十年前那回,古惊羽就正好错过。   有缘进入,只得一部锻体功法就离开,别人怎么想不知道。   但他不想留下这个遗憾,每到夜深人静时再来问自己,如果多走一步,人生路是否不同。   人生百载,真人宗师亦不过两百岁。   有星云罗盘,他比常人多出许多劫难同时,也多了些容错。   可想站上巅峰,还是得快,比时光长河追逐你的速度更快。   「我听院长说,若没有秘境约束,白虬实力可能会更强————但在这种环境下,修为上限越低,老猿就越厉害,武学造诣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宋玉茗没有明说,借院长的话表达了看法。   「院长原话,白猿有万年武学经验,时时打磨,臻至化境————同等修为,不敢轻言取胜。」   连院长都说,同样筑基中期,未必能赢下白猿。   陆离才刚刚突破,外人眼中才几天功夫,连境界都没巩固。   这要能胜,也太没道理。   「无妨,白猿从没杀生记录,能见识一番武学大家,观摩各路武技臻至化境后的表现也不亏。」   陆离不多解释,擡腿向藏阁走去。   踩着松动木板,登上阁楼三层,见到一只白猿盘坐在地,身前横着一根长棍0   白毛遮体,手中捏着一卷经,双目擡起,充满睿智神光。   见有人进入,先将经放回架子,才缓缓举起长棍。   双臂一震,棍子幻化成一口纯白长剑。   剑尖指地,静静看向对面。   陆离让宋玉茗留在门外,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不愧是赤火秘境中最强的妖物精魄,让代代院弟子无功而返。   你擅长哪门武学,它便以那门武学来击败你。   好几位心高气傲的四院弟子,瞧着老猿从生疏模仿到反超自身,只用半柱香,回去后郁郁成了心结。   成为突破时的心魔,再难有所作为。   现下一眼看去,白猿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提着长剑融做一体,毫无破绽。   就像面对着一位武学宗师,气度非凡。   「请指教。」   陆离举起蝉鸣,与目齐平。   放下对秘境宝物的追寻,忘记外边可能有应天院强者伏击,只剩最初的念头。   观百家之剑,磨砺胸中剑意。   唯有对武学的热忱,对剑道的追求。   一剑送出,千变万化,好似满庭黄叶,秋意深浓。   白猿手中剑光摇晖,流转不休。   同样是极精妙,极复杂的剑法,两者相击,好似起舞呼应。   双方见招拆招,变得极快,短短时间换了不知多少路剑法。   除廿四节气剑诀真意,陆离已将平生所学尽数施展。   尤其在悬空岛世界的九个月,浏览了十多卷风格各异剑诀,又静下心来融入自身。   他在剑道上的沉淀,比进入秘境前何止增了一倍。   而他每变化一次,白猿竟能立刻换成风格相近剑法,并在交手中逐渐吸收,化为己用。   这种可怕的学习能力,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有多么可怕。   换成之前的他,已跟不上白猿节奏,只能以廿四节气剑诀强行打断。   事实上,纯粹从胜算出发,应该一上来就用最强剑招。   不给白猿适应过程,重创以取得优势。   但既然是抛开外物,要从白猿身上体验武学宗师的压力来磨砺自身,当然要细细感受。   在白猿的巨大压力下,陆离同样有着进步。   那些在悬空岛上只是通读数遍,简单演练的剑法,一招一式贯通起来。   不仅仅是能够御使,而是真正融入廿四节气剑诀中,随手一剑便如羚羊挂角,浑然天成。   这才是观百家之剑的真正目的。   这才是廿四节气剑诀能被称作天下繁字第一的根本原因。   一部剑诀纵有廿四节气交替组合,令人望而兴叹,想要毫无悬念的压过所有剑法还是不够。   只有当它能做到吸纳各路剑法,添入剑诀本身,为廿四节气的构成添砖加瓦时,这部在繁上才是没有了极限。   这才是法不可亲传,只在剑上得!   局势变得艰难不利,陆离目光愈发明亮,心神彻底沉浸。   已经开始有夏部、秋部的剑招加入,并不刻意催动,而是信手拈来,完美融于其中。   往往落后三分,节气剑招一出,又拉回两分。   如此往复,似乎还能坚持很久。   宋玉茗看得目不暇接,眼神迷离,彻底陷入进去。   她有家传武学在身,外祖生前是岭南苗刀大家,母亲却弃刀学剑,和丈夫是桂林郡出名的双剑侠侣。   来白鹿院后,院长只是指点她修炼中的问题和武学疑惑。   对原先武学,没做任何更改。   「这剑法,筑基阶段竟有这剑法!照这速度,再给陆师兄几年,岂非有机会冲击人榜前十!」   宋玉茗见识不浅,识得剑法精妙,意韵深长。   老猿本就是秘境中最强妖物精魄,出了名的武学宗师,有此表现不足为奇。   但陆离崛起才几时,关键连筑基境普升都没两天,这已经超脱了普通天才的范畴。   看来前边几年,是因为什么意外给耽误了。   不然,早该绽放光彩,站在整个大楚的舞台上,和全天下的青年才俊竞争那最激烈的三十六个位次。   地下大殿。   一片残垣断柱,那些石柱甚至裂成几截,不知是经历了怎样的狂轰乱炸。   已经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能逃出,全被吞噬的干干净净。   只余一声一声古铜长剑刺破空气的呼啸,一如两天以前,那样沉稳,那样不急不缓。   粗重的喘息越来越急,夹杂着几声不屈嘶吼,伴随着一声巨响,水桶粗细的银白光芒冲破地下大殿,疯狂扫射。   由一化十,从十变百,将地面轰的千疮百孔。   哪怕铜墙铁壁,在这样攻势下也要融化。   黑暗被驱逐的剩下边角一块,但有一丝黑线飞速游走,藏在光暗边缘。   直到银白光芒快要占据全部时候,猛地扑出,剑出无我,有进无退。   嗒!   一声轻响,浓如实质的黑莲炸开,整座地下大殿被死气彻底吞没。   再次陷入沉寂,直到一名青年撞破碎石跃出。   身上劲装破损,鬓角黑发露出小片白丝,面孔成熟了不少。   原本普通的坚毅面孔,显出几分历经沧桑的魅力。   「余烬劫火罡气,果真有先天罡气————哈哈,白虬精魄化形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秘境关闭前!」   翟霄手心捧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红赤芒,似是气体,又像雾霭。   给人随时要熄灭的感觉,但每次都能涅槃重生,再次燃起那一点光亮。   赤火秘境中藏着的最重要宝物,至今只启出过三份的先天罡气,竟真被他所得。   「还差最后一步,只要将此物带回大周,大业可成!」   饶是以他镇定,忍不住心情激荡,难以自持。   取出一只特制匣子,非金非木非玉,用一种极罕见的陨铁打造,专门用来收纳气体。   往匣中一吹,这缕余烬劫火罡气慢慢飘了进去,安静落下。   翟霄收好匣子,不再走动,坐了下来,静候赤火秘境关闭节点到来。 第六十九章 七窍玲珑剑心   第70章 七窍玲珑剑心   陆离不敢眨眼,哪怕汗水流进眼睛,白色剑芒晃得眼酸发痛。   观看访问   从没有想过,有人能掌握如此多剑法,又有人能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复刻廿四节气剑诀。   噢,它不是人,是头存在了几万年的白猿精魄。   的确没能参透节气真意,剑招似是而非,有形而无神。   可等到第二遍,第三遍时,他面色大变。   白猿剑下,使出的廿四节气剑诀越来越相像,已有几分四季神韵。   这老猿当然不可能在没有剑诀,没有月令七十二候情况下,顷刻领悟其中真意。   而是以它海量武学库藏,寻出相近剑意顶上替代,硬生生模仿出来。   虽然比不上原版,也不可能六剑归一,节气融合,但单一剑式已经能还原到七八分乃至更高。   这实在太逆天了!   随随便便就能翻出顶替节气的剑意,还不是一份,整整十道节气。   当然,人族就算有武者具备如此天份才情,也不可能去做这事。   总共就这点寿数好活,不专心去突破境界,还来做这雕花功夫。   陆离快被逼到极限,剑法境界比自己更强,修为比自己更高。   眼力高明,永远洞察在先。   一身气息收敛成空,打到现在还是悠哉悠哉,仿佛没尽全力状态,根本看不到弱点。   就连比心性,难道还能比一头活了几万年的精魄,不知时光流逝,只知钻研武学的老猿更有耐心,更没有心理波动吗?   但他没有绝望,还在拼命寻找翻盘的机会。   至今没有使出那一剑,就是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若不能取胜,白猿这样的武学大师可不会放过露出的破绽。   白猿长剑一圈,荡开蝉鸣,反手一剑,忽地向前直刺。   极其突兀又违背直觉,但坦坦荡荡,快到令人难以阻挡,正是模仿的秋分」剑式。   不过在它手中,少了一分裂石如裁纸的冷意,多了一丝惊鸿美感。   显然因为未悟节气,而是改用其他剑意顶替导致。   「就是此刻!」   陆离眼中精芒闪过,人剑一体,秋部六剑贯通,一式秋风金气斩因果瞬间逼得白猿收剑回退。   蝉鸣再进,白猿再退。   寒意冻得毛发凝结,让这位武学大师首次露出迟疑为难神色,竟不知如何应对。   以它武学储备,当然不至于束手无策,可要找出一式真意相近,筑基阶段就涉及到法理的剑招确实不易。   连退三步,气势被夺,总算拾起一招。   轻轻跃起,身后出现一面银镜转动,正好捕捉到蝉鸣一瞬,即有一抹剑光飞出和白色长剑贴在一起。   照影仙剑!   同样涉及到法身级别的剑招,全盘复刻对手招式,原路送回。   付出这样大代价,修炼难度又极高,只是换来和对手相同一剑,这剑法的受冷程度可想而知。   对白猿来说,使出这招剑法亦是下下之选。   代表着它无法在自身剑法上压过陆离一头,只能以照影仙剑,东施效颦。   叮!   两剑的剑尖准确无误地撞上,气浪推开,四周裂成碎块,纸张乱飞。   秋寒肃杀,金意冲霄,一人一猿全向后倒去,两剑脱手飞出。   陆离还是头一回感受秋分金气斩因果击在自家身上,好在白猿气势被夺,主动退了三步,剑势就弱一分。   它又不通秋部节气,不比陆离能化解许多寒气杀意,先一步恢复正常。   反手往背后一取,怒涛落入手中,刀作剑势,夏至斩出。   一轮大日升起,阳燧焚空,刀斩白猿。   老猿双目含笑,静静望着怒涛将它劈成两截,点点碎屑中这头白猿双手合十,颔首致意。   消失时,没有散向藏阁四面八方,反而投入头顶,回归了赤火秘境。   「赢了?」   陆离胸膛起伏,直到这一刻才敢确认,自己真的胜过了白猿,将这头有无敌之名的妖物精魄斩杀。   「幸好老猿一定要用对应剑法接招,给了我机会————不然,只能是一个两败俱伤局面,搞不好还无力杀死它,狼狈撤离。」   总结了一下最后战局,胜负真的只在毫厘之间。   一次错误抉择,一个节点改变,都会导致走向不同。   「还真亏身上有第二把兵器,我可还没到飞花落叶皆可作为兵刃的程度,内力差太远了。」   将怒涛包了两圈,重新背起,才去捡起蝉鸣。   却意外发现,白猿那口白色长剑同样插在不远的地板上,没有像之前其他妖物精魄的兵器那样,和主人共同消散。   「莫非,斩杀白猿的收获就是此物,我苦苦追寻的宝兵剑器这就有结果了?」   伸手去拿的时候,白色长剑如幻象般晃动起来,摸了个空。   变化形态,在地上留下一团透明晶体。   上边有七条金色脉络,来回交织,形如七孔笛箫,每一孔中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光晕。   「能变幻形态的宝兵?还是没见过的灵材,或是传说中的先天罡气?」   陆离不相信斩杀白猿会只得到件普通物品,和运气无关,那完全违背了赤火仙童设置秘境的初衷。   院前辈只是引开白猿或白虬,就有机会得手先天罡气。   他直接斩杀,总不能差过那标准吧。   七窍玲珑剑心!   透明晶体入手,冰冰凉凉,即有这几个字的信息出现在陆离脑海中。   但具体何用,又该如何使用,就没有更多详解。   他贴身放好,准备回去后找些古籍慢慢翻阅。   看名字,应该同剑道相关。   如果是和先天罡气一个级别的话,价值将是想像不到的高。   「陆师兄,你居然真的赢了!」   宋玉茗的嘴巴才刚刚合上,显然直到结束前她都不认为陆离能胜。   过度震惊,让她失神好一会儿。   「侥幸而已————跟我一块搜搜这间藏阁,看有没其他收获。」   陆离潜意识告诉自己,斩杀白猿的全部好处就是七窍玲珑剑心。   但总是不死心,趁着最后时间能多翻阅到一部功法也是好的。   可惜,藏阁上下竟无一物能入眼。   他还以为上的古,是白猿修炼的武学秘籍。   结果翻开一部没有碎裂的卷,里边全是空白页,一个大字没有。   不仅这一卷,所有籍都是如此。   搞了半天,白猿手里捧着的是只有扉页,没有内容的经。   陆离早有预感,倒还能接受。   相反宋玉茗是大失所望,在三层藏阁跑上跑下,想要翻出点什么东西来。   「好了,安静一些————秘境马上关闭,外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还不知道呢!」   陆离按着蝉鸣,将心中喜意渐渐收起,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这次赤火秘境,阴差阳错之下不仅完美完成预定计划,更因为孔昭出手袭击,将避世符地点选到了悬空岛世界。   如此一来,连避世符收获,都大大超乎想像。   只要没出应天院这事,可以说是完美收官。   「离其他四院弟子远远地,喊上南恨水,靠近虞院长,保命为先————」   又对宋玉茗重复交代了一遍,不管应天院如何打算,自己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如果真埋伏了数位炼神,他们提前向虞院长等人出手没有好处,又不能一胜走之还会引发动静————所以,我们出现那一刻,便是应天院动手时。」   「说不定虞院长他们还没发现应天院计谋,出去之后我是立即喊破,还是伺机传递消息?」   将种种可能情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陆离要尽自己所能,做到一切。   有可能要面对的是炼神强者又如何,不代表他要束手就擒。   时间点滴跳动,赤火秘境的天空中出现一根根虚线,如同轨道般勾连起了这方天地。   也只有到了这时,众人才能清晰意识到,自己不在真实世界,而是一个独立出来的秘境空间。   天色越来越白,淡的快要能看到天那边的景象。   所有活着的四院弟子都站了起来,翘首以盼,以不同的心情等待赤火秘境关闭。   灰扑扑的山丘晃了一晃,再次泛起蒙蒙红光。   所有人都知道,赤火秘境结束在即。   顾景怡正了正高冠,舔了舔嘴唇,少见的生出一丝紧张。   身为会稽顾氏嫡系子弟,从小展现出众天赋后就备受族中长辈重视。   再加上长大后,面如冠玉,翩翩公子,老大人更是喜欢将他带在身边。   别说地榜强者,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榜宗师,他都拜见过两位。   可那是以通家晚辈身份,随老大人一起,心态是高山仰止,尊崇敬仰。   而眼下,将要以对手身份,直面地榜二十九的翟白石,甚至会爆发生死搏斗。   我进入捕盗房,不就为的这样时候吗,又在害怕什么————   顾景怡缓缓抽出佩剑,通体雪白,剑身好似有些过于长了。   阖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缓,以剑为目,以求翟白石出现的第一时间能捕捉到。   只要能拖延一二,洒上香粉,让其暴露行踪。   这一路上,自会有源源不断炼神强者赶来,消耗翟白石体力。   直到将这位炼神圆满,彻底留在大楚境内。 第七十章 你藏我也藏   第71章 你藏我也藏   清溟道长与其余两人使了个眼神,纷纷起身。   他们早已商量好,赤火秘境结束,等弟子传送出来后就挟着自家弟子撤离。   先天罡气这等东西是个烫手山芋,掺和进去就是站在翟白石对立面,四院情谊在凝聚法身的期望面前,可算不得什么。   至于加入争夺,以他们实力还不够上桌。   就算冒着极大风险留下翟白石,先天罡气也必然归属朝廷,轮不到剩下三家院手里。   蒙蒙红光一涨,有一圈涟漪扩散出去,进入秘境位置有数名弟子被传送了出来。   有些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有些头晕目眩,愣在原地。   显然是没从传送挪移中恢复过来。   「怎么少了几人?」   「温婉人呢!」   三人刚要动手,就见得其中一名黑色劲装弟子竟不受影响,一脚踢在身前的岳麓院弟子肩上,借势如鹞鹰般直冲高空。   「想往哪走去!」   李寻真怒极反笑,侄女不在阵中,那只能是秘境中的应天弟子下手。   见这个筑基中期的翟霄还想逃离,如果真有先天罡气,那必然在他身上。   为李温婉报仇以及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心思,他伸手擒拿,掌风带出一条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中途更有溪水汇流,百川入江,化作数条水龙四面扑来。   炼神之威,便是如此恐怖!   内力升华为真气,内外交汇,引动灵气,出手便有天地之威。   可身在半空的翟霄不见慌乱,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容,哪里还见青涩,分明是一名成熟中年男子。   手臂上一根铜钉飞出,修为拔高一层,反手一拳,轰破水龙。   墨黑死气汇聚,大周军道杀拳!   咄!咄!咄!   又是三根铜钉射飞,翟霄直接跨过关隘,来到炼神中期。   「翟白石!」   李寻真面色大变,脱口而出。   这名应天院弟子五官有了细微调整,气质陡然一变,正是地榜二十九位,众人议论的中心,应天院长翟白石。   这击杀拳在轰破水龙后,竟还在吸收无穷杀意,瞬间轰至李寻真胸口。   咔嚓!   胸膛明显下凹,断了几根骨头,离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洒下一条血线。   翟白石居然易容改面,封印修为,冒着天大风险,亲身进入赤火秘境。   难怪枢密院的密探根本查不到他踪迹,一名筑基武者相比炼神圆满,目标小的太多,更容易隐匿藏身。   没人想到翟白石如此大胆,为了先天罡气能做到这步。   那六根封印修为的铜钉显然是高阶秘宝,价值连城,且不去说它。   关键这中间的凶险程度。   解除封印,恢复修为明显要一段时间,如果被人提前发现身份,一代地榜强者很可能发挥不出全部实力,直接就被人杀死。   而李寻真太过大意,又在极度震惊下,居然被杀意震慑心神,反应慢了一拍。   还未交手,己方就有一名炼神强者生死不明。   虞子歧手指拨剑,已露出一截斑驳黯淡剑身,蛰虫始振。   清溟道长却转头向李寻真望去,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过去救助。   就在此时,围成圆圈的银衫轻骑前列,一名银鱼使募地腾空飞起,双臂长的惊人。   伴随尖利鹰叫,双手如爪,引来雷电金光。   电光火石间,挥出数十爪,金雷劈下,炸的地面土石飞溅,人仰马翻。   关键,竟同翟白石斗了个平分秋色,将他逼了回去。   「圣上口谕,岳麓、白鹿、石鼓三家院,配合袁观渔截杀翟白石————几位,还不动手!」   这名银鱼使身如鹰隼,一个翻身落回地面,头发灰白,眼神狠厉。   捕盗房一把手,东南神鹰袁观渔,居然也乔装打扮,混在银衫轻骑队伍中,还带来了大楚皇帝的旨意。   他藏身队伍中,瞒过了所有人,连顾景怡都以为袁观渔仍在京都,需得到确切消息后才能赶来。   要说胆量,袁观渔不比翟白石来的小。   若是判断错误,走漏风声,导致京都防务出现差错,他有干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眼下,却是被他赌对了!   「好,好的很!东南神鹰袁观渔,江湖草莽,能将双手功夫修到这程度,我从前是小看你了!」   翟白石举起双臂,上边几条带血爪痕,还有雷击褐斑。   「有胆的,就追上来,翟某这趟南行剑下没有几名炼神亡魂,正嫌不够完美!」   面上黑气上涌,左臂上最后两根铜钉松动,一掌拍去,如两点雷芒飞出。   远处几声痛呼,几个倒霉的银衫轻骑中招,串葫芦般倒了一地。   相比前边四个铜钉,这两根新拔的空洞中还有黑血泪泪冒出,染红了整条手臂。   这封禁修为,能瞒过所有人的秘法,肯定有着严苛限制。   没可能说封印就封印,说解除便解除。   翟白石没料到对面阵中跳出个袁观渔来,只能强行拔除铜钉,受了些反噬。   但炼神圆满的修为表露出来,一声冷哼,杀意弥漫,场中除炼神以外跌倒一片,纵然炼神,也要愣神一刹。   足下轻点,已跨出十余丈,如离弦之箭,一道黑线激射。   「圣命在此,速速跟上!」   只有袁观渔没受影响,双手一展,如雄鹰掠地,身法速度不差翟白石多少。   虞子歧第一个回过神来,轻啸一声,春雷炸响。   脚尖踏下,骤然爆发,如雷霆裂空,紧随其后。   顾景怡和清溟道长几乎同时醒来。   顾景怡兴奋中夹着惊惧,以顾氏独门身法蹑上,身姿飘逸,若柳絮随风。   「王命难违啊————」   清溟道长纠结片刻,同样追了上去。   只是捕盗房的要求,他完全可以无视。   但袁观渔已经搬出楚皇口谕,他再不从,事后可交代不过去。   岳麓院看着强势,实则和上边几家还差着太远,哪有不奉诏的底气。   院每年近半弟子去向都是朝廷,从朝堂中枢到地方郡县。   威从此起,受皇权束缚自然就重。   赤火秘境结束的片刻里,兔起鹊落的发生了数次转折变化。   场上炼神走了个干净,只剩几个四院弟子和那群围了半天没起任何作用,反倒被余波误伤不小的银衫轻骑。   对了,炼神强者还有位接了翟白石一拳,昏死过去的李寻真。   除了石鼓院弟子田仞正在照料,其他人都快将他遗忘。   连我在内还剩七人!   被星云罗盘往各个世界中传送惯了,陆离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过来,还有空关注身边情形。   少了被自己杀死的应天弟子孔昭,少了石鼓弟子李温婉,少了岳麓弟子钱小乙。   南恨水好端端站在那儿,表情痛苦,还没从眩晕状态中恢复过来。   看来运气不错,没有撞上应天弟子。   陆离视线投向翟霄,按自己推测,应天院不管要在赤火秘境中执行什么计划,都要落在此人身上。   那他的行动,就决定着后续变化。   结果就让陆离看到了瞠目结舌的一幕,从秘境中出来的翟霄一掌击飞石鼓院的前辈,又和外边不知何时来的银衫轻骑中强者对拼一招。   随着拔除铜钉,显现真容,居然是那位在豫章郡都大名鼎鼎的应天院院长翟白石。   这样一位地榜前列的大人物,竟同自己一起在赤火秘境中转了七天。   他还想着遇上翟霄,将他一并斩杀。   这样看来,遇见的是孔昭而非这一位,真是他的幸事了。   翟白石放下狠话离去,就见捕盗房的两位炼神强者及院两名师长都追了上去。   「这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陆离微微愣神,侵入体内的杀意被心火烧成黑烟。   他做了各种打算,没想到出来见到这样一幅景象。   炼神强者高来高去,举手投足间的威势让他心向往之。   修到那个程度,才算在江湖中有个名号,不用担心随便出来一位就是自己无法应对的强者。   但又想到刚才,翟白石不想被缠在乌程无法脱身,否则解除封印恢复修为后,再次大开杀戒。   在场除袁观渔外,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活下来。   「还是以地榜为标准吧,登上地榜,走到何处都能被尊称一声前辈高人了。   连人榜还没登上的陆离,眨眼之间已经将目标跃升到了地榜。   这时,山丘下传来一阵喧闹争吵。   原来那个被翟白石踹了一脚借力的倒霉弟子是韩千叁,如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姜临海正扶着他往山下走。   却被整顿好了阵型,收起乱象的银衫轻骑拦下。   姜临海关心同门伤势,态度急切了些,和几个银衫校尉争吵起来。   很快,引来一名满脸横肉,袖有云纹,腰挂银鱼袋的校尉。   「应天院翟白石潜入境内,欲行大案,儒门四院弟子皆为嫌犯,全部拿下,等候令史大人发落!」   才沟通两句,这位银鱼使突然暴跳如雷,大喝起来。   「我等师长是随令史大人追击翟白石去了,怎会是嫌犯?」   姜临海见两位银衫校尉取出铁链,朝他拷来,哪肯就范,一个转身避开。   将韩千叁放在一块青石旁,双掌一引,使二人抽出的铁链偏到它处。 第七十一章 十步杀一人   第72章 十步杀一人   两名银衫校尉实力和姜临海相当,都是筑基初期。   但不论所修武学,还是所使兵器,都天差地别。   一个是岳麓院的明日之星,哪怕只是人榜一轮游,放在任何一家宗门里都是备受重视的弟子。   自小受到的栽培,对修炼路线的指点,武技运用的时机,绝非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侥幸筑基,入了捕盗房的校尉能比。   章节??.??m   不过银衫校尉专职捕盗治安,平日刀口矫血,生死搏杀经验丰富多了。   加上姜临海心有顾忌,不敢下狠手伤人,斗了个难分难解。   「没用的东西,让开!」   银鱼使见手下半天拿不下人,自觉丢了面子,大骂一句。   身子一揉,鬼魅般贴近姜临海,双手插花一般交错,擒住他两条胳膊。   脸上恶气一闪,十指用力,洞穿皮肉。   十个血淋淋窟窿,痛的姜临海撕心裂肺,面孔煞白。   捕盗房的银鱼使,都是积年筑基圆满。   要么从底层成长,藉助朝廷资源一路修炼上来,不知得经过多少层厮杀和考验才够攒够功绩。   有些背景,也不会选这条路线。   另一类,则是江湖游侠或三线宗门弟子,在原本环境下得不到更好发展,主动投入捕盗房。   不管哪种,都是身经百战,手段极多的武者。   姜临海那点实战经验,看在人家眼里,稚嫩的可怕。   加上修为差距巨大,一招就被拿下。   「岳麓弟子是吧,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大宗大派传人————个个眼高于顶,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今日如何?」   满脸横肉的银鱼使一脚踩在姜临海脸上,听着哀嚎声一片,一边弯腰下来。   对姜临海这类人的嫉恨,受命包围地榜强者的恐惧,两者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彻底失态。   身边同僚被一根铜钉打烂脑袋的画面太过震撼,内心还沉浸在恐慌中不可自拔。   只有用最暴虐、最粗鲁的举动,才能不让自身害怕暴露出来。   「来两个人,将他兵器缴了,捆缚起来押在一边————其余弟子,一概照办!」   总算还有一丝理智,知道不能真叫这批院弟子出现不可逆的死伤,他一个小小的银鱼使可背负不起。   这些人的生死,只有令史才能做决定。   看院强者配合样子,估计还是会无罪释放。   但一些小小折辱,皮肉伤势,岳麓院能奈他何?   枢密院自成一系,朝堂上官员可插不进手。   加上东南神鹰袁观渔同样草莽游侠出身,对手下人最是护短,很少有人愿意得罪这位对楚皇忠心耿耿的地榜强者。   陆离在山丘上,完整观看了姜临海与捕盗房银衫轻骑的冲突。   这名曾经的假想敌表现,让他皱起眉头,表情复杂。   「犹犹豫豫,自作自受!」   同为四院弟子,哪怕先前不对付,看到姜临海这等下场,也免不了一丝物伤其类。   见到几名银衫校尉拿走姜临海兵器,再将他粗暴捆了起来,更是脸色难看,手指摸上剑柄。   陆离身上有蝉鸣、怒涛两件宝兵,胸前挂着天遁镜,揣着很有可能是赤火秘境价值最高的七窍玲珑剑心,怎可能愿意被人收了去。   要是中途被人贪墨,就算白鹿院出头,到时候捕盗房丢出两具尸体,说宝兵被二人卖入黑市无法寻回。   已将违纪者处死,以做效尤。   那个时候,他找谁说理去。   更何况,束手就擒,将性命交给他人,生死全凭对方一念之间的事他从来无法接受。   「只是,这数量————」   陆离数了下,银衫校尉还剩下八十来位,银鱼使三人。   这阵仗,自己还真没信心杀出去。   「不过有一半在收敛死去同僚的尸身,还有些在照顾马匹,给受伤校尉包扎————真正围在土丘附近的只有十多位银衫校尉,一名银鱼使。」   「杀了他,夺一马匹,逃离此地即可————不得命令,他们不敢大举来追,放弃原定安排。」   「只要换掉衣衫,往乡野一躲,哪个能追上我?实在不成,还能借罗盘世界腾挪,等回到豫章就安全了!」   陆离按住蝉鸣,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其他弟子怎么想不管,自己命运,必须握在自己手上。   「我会将那个性情恶劣,动手杀人的银鱼使杀死————你俩小心些,死了人他们应该会清醒些,捕盗房不敢拿院弟子怎么样。」   走到南恨水和宋玉茗身前,陆离很平淡地说道。   就像说自己要出门散步那样自然。   「师兄,莫要冲动!」   南恨水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你也说了,这等鹰犬不敢拿我们怎样,只要忍上一忍————」   「师兄,你有把握,那可是银鱼使?」   宋玉茗见过陆离在赤火秘境表现,反而镇定许多。   一,二————   陆离没有作答,踱步向前,心中默数。   「你,喊你呢!快些停住,交出兵器,乖乖去一边蹲着,免得吃皮肉之苦!」   刚将田仞绑好,对于李寻真这位炼神强者,捕盗房不敢轻慢,找出一幅担架擡了起来,看他还在向前大喊起来。   五,六————   满脸横肉的银鱼使正负手而立,眼角抽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十!   听到手下呼喝,他转过身来,正好见到一名青年从两位银衫校尉中间穿过,两道血箭飙射。   好冷艳的剑光!   他脑中才升起这念头,剑光已到眼前,双手在腰间一拍,多了一对判官笔。   一挑一戳,形成股螺旋劲力,身前旋涡刮起狂风。   只要进入判官笔的攻击范围,就会被影响到,难免招式变形。   这是他加入捕盗房数年,用全部功绩从武学房中换来,又融入自身武技。   哪怕同等修为武者,面对这对判官笔都很头疼。   欺身进搏,专点奇经八脉。   拉开距离,双蝶舞花,叫人陷入旋涡,脱身不得。   他没有因为这名院弟子修为低下就有所轻视,反而露出一抹残忍笑容。   这可是你主动出手,我不杀你,就废你两只手臂,令史大人还要夸我有克制力。   噗!   剑尖正中旋涡,寒意刺骨,比两把判官笔都快了一丝。   筑基圆满的内力竟被一剑刺穿,他一声痛喝,随即便是胸口像有针扎入。   退后一步,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扑通一下砸向地面。   那些银衫校尉愣住一息,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   几个去扶银鱼使,几个抽出兵器去追跃上马背的院青年。   一时间,连配合默契的捕盗房精英都有些手忙脚乱。   「宋师妹,掐我一下————我没眼花吧,陆师兄一剑杀了银鱼使?」   南恨水呆若木鸡,不可置信。   「你没看错,忘了同你说,陆师兄在秘境中晋升筑基境还斩了那头老猿————   但这实力,我又低估了。」   宋玉茗唉声叹气,眼睛弯成一轮银月。   「我还说陆师兄几年内就能挑战人榜,分明现在就有人榜实力————不对,是能进人榜前二十!」   反应过来的南恨水眼神狂热,大吼了出来。   自林楚歌之后,整个豫章郡再未出过如此青年才俊!   被紧紧捆住四肢,动弹不得的姜临海看到这幕,狂笑起来,脸上全是污血:「杀的好,杀的痛快————十步杀一人,原来这才是廿四节气剑诀!」   被土丘下动静惊动,余下两位银鱼使快步奔来,询问事情经过。   听几名校尉一说,两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被围住的四院弟子中还藏着这样一名凶人。   他们这些银鱼使,天赋当然比不了人榜英才,可毕竟多了十几二十年修炼时间,真要交手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人榜中段以后的青年才俊。   「白鹿院的?一剑毙命,细微寒气切断了心脏附近的血管,连心头血都凝固住了————」   这名银鱼使面孔瘦长,翻开尸体衣衫,用手在伤口上摸了一摸。   「老蒋,你怎么看?没听说白鹿院有这等狠人啊,不会搞错了吧!」   「肃杀金气,寒露杀机,是廿四节气剑诀————白鹿院出了个了不得弟子,回头写篇报告送去武学房。」   姓蒋的银鱼使体型宽胖,看上去有些年纪。   「另外,画图通缉,传至通往豫章的沿路州府————不管什么理由,杀了捕盗房的人不可能不受惩罚!」   「好,我立刻让画师作图————那其余的院弟子呢?」   同伴站起身来,点头应下。   「都松绑吧,大人又没下令如何处置,将他们圈在山丘,不准离开即可。」   蒋姓银鱼使又望了眼地上尸体,长长叹了口气,继续忙抚恤文的事。   对他来说,不过是又死了个讨人厌的同僚。   陆离骑在马背,策马狂奔。   预想中最坏情况,马匹不肯奔跑的事没有出现,顺利逃出了那片区域。   「按来时路,乌程回豫章得先走水路,再行官道————我偏偏反着来,绕上一圈只走官道,捕盗房就算追击也会错过。」   勾画好返程路线,陆离找了个荒僻林子,直接将马匹拴在一棵树上。   这马带着捕盗房戳印,连马鞍都是特制,用它赶路一眼就要被认出,还不如干脆步行。 第七十二章 小城里的江湖   第73章 小城里的江湖   秋风金气斩因果,出手便是最强招式,一剑秒杀满脸横肉的白银使。   陆离不想多耽搁一息,不然被银衫校尉围上,另两位银鱼使赶来,他再没机会逃脱。   本章节来源于???.???   这招对身体负荷极大,不光是肉身上,还有来自心神层面的损耗。   想想也是,炼神秘技都无法随意催动,何况这式涉及到法理的剑招。   「那人比想像中弱,银鱼使不该只有这点实力————」   陆离评估过自己实力,筑基之后大幅提升,胜过这种传承不算出挑的筑基圆满不难。   可这剑顺利的有些过分,那人似是心灵上有缺陷,面对因果剑式稍一愣神,直接身死。   今后面对其他筑基圆满,不可照搬今日经验。   「豫章没几位年轻高手,还是吴郡高手多啊,可惜杀了捕盗房的人待不下来————不知虞院长他们追击翟白石,进行的如何。」   回去之后,有星云罗盘在,陆离不会缺实战机会,不过想扬名竞争人榜就难了。   首次一人踏上江湖,和在罗盘世界中感受又有所不同。   没有师长在身旁,对这个江湖充满好奇。   一会儿想着回白鹿院以后该用奖励学分兑换些什么,一会儿又想到虞子歧几人。   炼神以上,超出他的揣度范畴。   究竟合几人之力才能拿下地榜二十九的翟白石,是个未知数。   但想来翟白石不敢在大楚境内停留,只会一路北窜,虞子歧的安危应该不成问题。   星夜赶路,清晨遇上一辆运送阴干木料的大车,陆离从阴影处跃出,轻轻一搭,身子就晃到了车上。   双脚扎根,大车随路面起伏,没有一点异常。   往木料堆里一躺,半眯半醒的休息起来,任凭这辆大车将自己带往何处。   连自己都不知道会从哪条路返回豫章郡,捕盗房如何能猜到。   反正他不急,等虞子歧那边尘埃落地也可以。   虞子歧回归,想必捕盗房会给个面子,能坐下来好好谈。   「春谷县,好像是在丹阳郡?这觉直接睡到另一郡中,真是够久了。」   陆离在城门检查前,翻身下车。   天色渐暗,看着城门上两个有些陈旧的魏体大字,想到了这座小城位置。   在地图上看,正好是丹阳郡中凸起一块,贴着吴郡,风土人情也偏向吴郡。   城门口几名守军检查并不严密,没想像中捕盗房的追捕文,付了五枚铜钱的入城费,赶在大门落下前进城。   「好破旧。」   这是陆离进城后的第一感受,别说和余杭、乌程这样的东南膏腴之地相比,就连老家彭城都不如。   两边建筑低矮,街上行人稀稀疏疏,还堆积着牛羊粪便的臭味。   兜了一圈,找到家县衙附近的酒家住下。   翌日,换上一身轻便常服,坐在二楼大厅喝着早茶,同时听取周遭人的议论。   还有一名说先生,在另一头讲着古今传奇,时不时引得满堂叫好,瓜果铜钱撒了一地。   「听说没,振威武馆和罗氏武馆闹的越来越大,昨日火拼动上刀剑,好几个弟子受了重伤!」   「你那消息过时了,都以为振威武馆只是虚张声势,没想到真和吴郡的振威镖局能扯上关系————李馆主令堂竟给振威镖局的大老爷做过乳母,他自个少时也在镖局待了快十年,才被允许用这块招牌。」   「昨日振威镖局少当家和霄溪剑馆两位高徒结伴去石城给一名前辈祝寿,正好经过春谷歇脚,见到这事插手调和————已经说定,今日摆下擂台,两边各出三名弟子,赢家占下车马行今后十年的分红!」   耳窍已开,酒楼中那些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对陆离来说清晰无比,一个字不会漏掉。   大楚皇朝覆灭时,一支禁军的几名异性兄弟军官不想卷入纠纷,带着财物退出了朝堂。   回到江湖上创立了振威镖局,经过几代人的发展,已经是东南一带规模最大的镖局。   镖师千人,几位大当家皆是炼神强者,护送押运,声誉极佳。   而震溪剑阁,正是前些日子在乌程时虞子歧提到的本地宗门。   这类宗门放眼天下无甚名声,但在当地无孔不入,势力极大,也构成了东南强盛的武学基础。   没想到来了春谷,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词。   「哎,刘家老太爷眼见是不行了————多好的人呐,我当年行商失败,还是刘老太爷没要利息,宽限两年货款才撑过来。」   「谁说不是,满城商贾哪个没受过刘老太爷恩惠————可惜后人不争气,三位老爷夺家产闹得难看,刘家偌大产业不知还能撑几时。」   「那座云母矿坑是给漕帮供货,只要维持好关系,再持续二三十年富贵总是有的。」   又一桌客人,几个衣袍鲜艳,配饰名贵的商人,议论对象是春谷县第一豪商刘家的事。   才坐一会儿,城中热点讯息皆入耳中。   陆离用过茶点,丢下一枚银元,回到自己房间。   他在春谷止步,并非此地有何特殊。   而是星云罗盘开启日子将近,明天或者后天,就将星云交汇。   他最多推迟十二个时辰响应,否则就要被强制传送。   与其在荒郊野外被挪移,还不如自择一地,免得从罗盘世界出来时正好被人撞见。   「按规律来看,星云罗盘从没有连续将我送去同一个世界的先例,那就先排除北魏世界————大康世界除了自己使用避世符的几次,同样很久没有出现,星云罗盘是觉得此世界对我没有难度?」   陆离拉了张椅子坐好,为即将到来的罗盘世界开始做准备。   星云罗盘每次启动,既是危机,也是莫大机遇,等于他一人独占无数个秘境在探索。   还是面积广袤千万倍,资源丰富千万倍的秘境。   让他现在失去星云罗盘,反倒是不能接受。   「也对,若非我深入挖掘仙镜,引发后续事件,大康世界明面上对我已无任何威胁。」   「那只剩两个选项,悬空岛世界,或一个全新的世界!」   刚从悬空岛离开,这半年里他算是真正深入这个世界,不像先前只是浮光掠影。   剑馆一级他算大概了解,往上看到了十三宗门的一鳞半甲。   至于太白剑宗,仍然高居云端,神秘莫测。   「悬空岛世界不差,只要主线任务不涉及青玉五重天以上,一边观百家之剑,一边有那样多剑修能交手————至于新的罗盘世界,风险巨大,但也意味着丰厚收益!」   陆离让伙计送来一套纸笔,将悬空岛地图画了出来,再根据印象将十三宗门填上。   若下一个世界真是悬空岛,他已经决定要去做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县城中央,赶工搭起了一座比武擂台。   清晨才收齐木料,晌午就搭建完成,还建了几个遮棚,供贵人入座。   「宁少当家,林少侠,苏女侠,难得三位贵宾来到春谷,稍后还请点评几个不争气弟子武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   振威武馆的李馆主白发苍苍,满面红光,筑基后期修为在这座小城算有数高手。   今日自己最大后台到来,如何能不得意,压着罗氏武馆的罗文韬低头,同意以比试结果来定车马行归属。   这个罗文韬年轻时去南海闯荡,隔了二十年回到故乡,有了筑基圆满修为和一身伤疤。   出手狠辣,刀法凌厉,几年时间就能和振威武馆分庭抗礼。   若没有振威镖局横插一手,这场争斗继续下去,罗氏武馆胜算极大。   「李叔父,你和我父亲一同习武长大,李嬷嬷更抱过我,不用这般客气。」   宁行舟是振威镖局大当家独子,生得剑眉星目,笑容间隐藏倨傲,对李馆主的阿谀讨好有些看不上。   「父亲既允了你用振威名字,想来武馆弟子功夫不差————林兄,难得出门何必板着张脸,想来苏前辈也希望你放松心情。瞧瞧武馆弟子较技,帮他们指正下武技漏洞。」   隔壁座席,一男一女,皆穿着浅蓝色劲装。   男子五官棱角分明,眉毛粗重,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不过眼里藏着一抹郁色,整个人有些无精打采,下巴胡渣好久没有打理。   「是啊师兄,和岳麓院的姜临海打成平手不丢人,他怎么也是登过人榜,被视作儒门四院新一代最杰出的人物。」   少女大约十七八岁,明艳不可方物,尤其一双眼眸灿如星辰。   「练好剑法,下次赢回来就是!」   「什么不分上下,连我都习了一式炼神秘技,难道他姜临海会没有?不过留个面子,不叫东道主难堪罢了。」   林师兄正是霄溪剑阁本代大弟子,筑基中期,一手草比他剑法还要出名,得了外号洇墨公子。   「而且他才筑基初期,又比我年轻四岁————再怎样苦修,怎追得上人家!」   少女是霄溪剑阁苏阁主小女儿,自小聪慧又生得极好,是剑阁上下捧在手心的明珠。   不过没养成娇惯性子,反而随她母亲性格,好强孤傲:「弟子不必不如师,儒门四院的功法也是前人开创,并非传承中古————」 第七十三章 点评剑法   第74章 点评剑法   「好志气!乌程下一位人榜,我看非青黛莫属!」   宁行舟拍手大赞,无视苏青黛才引气初期的修为。   只是盯着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爱慕。   最新,???5?5?.???m?   来自吴郡的三位年轻人没将春谷县两家武馆弟子的比试放在眼里,纯粹盛情难却,才答应下来。   六名弟子捉对厮杀,看似激烈,实则还不如他们同门平日演练有价值。   宁行舟和林师兄兴致淡淡,随口点评了几句。   倒是苏青黛和场上弟子修为差不多,看得津津有味。   「宁兄,这招好像你家镖局的伏魔剑法?」   苏青黛看到擂台上这人剑法眼熟,问道。   先前两场,振威武馆一胜一负,最后一场两边都派上得力弟子。   宁行舟扫了一眼,心中了然,道:「伏魔剑法是我祖父押镖行走江湖三十年悟出的武学,分内外三十六式————内三十六式只传宁家人和入室弟子,外三十六式剑法威严厚重,招式严谨,立功镖师可以得授。」   「这位小哥的外三十六式伏魔剑法练的还行,已有基本框架,看得出来下过苦功。」   「这是我长孙,从小带在身边,用当年镖局规矩练出来的。」   李馆主得意的捋着胡子,看向台上青年目光慈爱。   罗氏武馆派出的弟子五短身材,手中横刀双面开刃,主攻下盘。   刀法极其凌厉,关键打法凶悍,拼着肩膀中了一剑也要欺身靠近,一刀劈在了李馆主孙子大腿上。   横刀被腿骨挡住,矮壮弟子不顾肩膀鲜血狂流,双臂用力推刀,差点直接将腿卸下。   李馆主孙子如何见过如此拼命打法,下身剧痛加上恐惧,手中阔剑落地,眼泪鼻涕流的到处都是。   「认输!我们认输!」   李馆主跳了起来,朝着对面的罗文韬大吼。   「松手吧。」   罗文韬投来不屑目光,喊了一声。   那位矮壮弟子这才撤刀,起身后发现他肩膀伤势也极重。   阔剑再落半分,这条胳膊就直接断了。   他看也不看,只是举起完好手臂朝同门振臂高呼,吓得围观众人面色煞白。   罗文韬从南海带回来这几个弟子全是悍不畏死的风格,放在春谷县城里太过吓人,今后哪家敢和他斗。   连老牌的振威武馆都败了,底层生意迟早全归罗氏武馆。   最后一场失败让宁行舟脸色难看,才刚吹嘘伏魔剑法了得,称赞振威武馆弟子剑法不俗,就被当场打脸。   好在那名罗文韬很是识趣,主动过来探望,还送上一枚止血丹药。   又说三局比试,振威武馆胜一局,理应分得车马行三成好处。   又来宁行舟等人面前问好,这位筑基圆满的凶人在几名小辈面前也能放低姿态,多有对振威镖局和霄溪剑阁的恭维。   尤其在得知苏青黛是阁主之女后,态度愈发恭谨。   振威镖局也就罢了,人手众多,名声不小,可做押镖送货行当,讲究与人为善。   而震溪剑阁就在春谷县边上,看似高雅淡泊,讲究画明志。   实则,附近几地的笔墨砚台、丹泥印章,被它家独揽,起码养了四五家商行。   有实力,有财路,有官面人脉,关键文名出众,阁主去了吴郡陆氏主家都是座上宾。   当然,不是因为炼神初期修为,主要是法大家的关系。   这样的宗门大小姐,怎能不交好。   随口敷衍几句,三人走回酒家,准备明日就出发去石城。   那位前辈其实是吴郡人士,但似乎得罪了大人物,不得不背井离乡。   此次六十大寿,过去的故友自己不便亲往,就让家中小辈代劳。   「青黛,听说你们贺仪是苏前辈亲手写的两封祝寿诗,不知我何时有幸能讨得几个字————镖局准备的镶金碧玉寿桃相比之下,就有些俗气了。」   宁行舟这话倒不是全在拍马屁,苏阁主的法这些年被捧得很高。   除非吴郡陆氏长老一级的人物请托,他一般已不帮人题字落笔。   「寿桃寓意极佳,宁贤弟选这件礼物也是————咦?」   涉及到师尊,林师兄正要开口谦虚两句,耳朵一动,突然听到酒家二楼有人正在对先前的比试进行点评。   宁行舟脸色铁青,他们二人皆开了耳窍,听的清清楚楚。   「最后一场振威武馆弟子实战经验不足,怯弱畏战也就罢了,关键使的剑法也不成————看似严谨周全,实则呆板笨重:招式看着威风凛凛,其实每招都有破绽。」   「拜在这家武馆下边学剑,真是浪费束修————老头子,说好的我讲出六人优缺点,你就请我两壶酒,不会想要赖帐吧!」   「没想到小哥看着像是刚从家里出来的少爷,却对江湖比斗了如指掌————两个银元罢了,我铁嘴王从不抵赖,正好给明天的说添段文字!」   楼上竟有一名无知狂徒和说人在点评武馆弟子,还将伏魔剑法贬低得一无是处。   林师兄见宁行舟面上阴晴不定,连忙说道:「不过市井小民,哪里识得剑法精妙,贤弟不必动气。」   「辱我无事,小看祖父所创的剑法不行!」   宁行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冲进酒楼噔噔噔跑向二楼。   伏魔剑法本就三十六式,为了对外人留一手,硬生生分出个内外双三十六式   这外三十六式也就剩个名头,没比三流剑法好上几分。   真相才是快刀,被人说中痛处,关键那说先生还要加到段子中去,宁行舟怎么忍得住。   苏青黛一头雾水,直到林师兄讲了耳窍中听到的内容,才恍然大悟。   「快,跟上去看看————万一争执起来,师兄记得不能叫宁行舟伤了人。」   还是没脱去那份少女心性,听得有趣,连忙上楼想看热闹。   走进大厅,就见宁行舟拔出家传宝剑,拦住两人。   说先生吓得连连作揖,保证不会将今日事情放入以后段子,刚才的话早就已经忘了。   桌上那名青年只顾喝酒,头也不擡,气质文秀,丰神俊逸。   「你呢,污蔑家祖剑法,大言不惭,有何交代?」   宁行舟上楼之后,几句质问,把说先生吓住了。   没想到才背后议论几声,对方就找上门来,这概率也太低了。   但开口点评的青年态度淡漠,直言公允之言,让宁行舟一下暴怒起来。   振威镖局行走江湖,名声比实力还重要。   绿林七十二寨,太湖三十六泽水贼都是看在振威二字面子上,交笔买路钱就放过。   否则每趟镖都要一路厮杀,再多镖师也维持不住生意。   可名声上只要出一点污点,就会快速扩大,想修补回来就难了。   宁行舟谨记祖父的教诲,才会如此反应过激。   「原来这剑法是振威镖局传出来的————那我重新评价,除了剑法不行,振威镖局的人也不行!」   陆离放下酒杯,江湖上趣事就是多。   自己不过见说先生故事讲的精彩,打赏了几块银元,老头儿就来酒桌前道谢敬酒。   一通闲聊,见他知趣,又对附近数城的势力,最近发生的大小事情了然于胸,干脆请他坐下共饮。   聊到后边,被窗中对出去的擂台比武吸引,才以两壶酒作为彩头,点评几名武馆弟子。   这三人走到楼下时,陆离亦听到脚步,知道是修为不差的武者。   但肯定想不到,会是自己才点评的伏魔剑法创始人孙子。   「便是两寺三观,也没这样霸道,不准天下人评价他们的武学吧?」   宁行舟被噎得说不出话,举剑就要向前,被林师兄一把拉住。   「贤弟,冷静————这人应该也有筑基修为,贸然动手因祸上身!」   捕盗房对东南武者的威慑力,显然要超过其他区域。   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在城中公开场合出手,总要先考虑一下后果。   「你将伏魔剑法讲的如此不堪,却没想过是那人修炼不到位————可敢接我几剑,再来点评?」   宁行舟脑筋一转,换了个说辞。   「看来你自觉练的不错?还是对下面的武馆藏了一手?」   这段日子,陆离不是在赤火秘境连番厮杀,就是在悬空岛世界苦修不辍,这会儿才感受到几分年轻人游历江湖的味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春风得意马蹄疾。   「看剑!」   宁行舟面皮涨的通红,手中宝剑大开大合,直点胸前几处大穴。   相比振威武馆弟子,自然精妙了无数倍。   不提一个引气,一个筑基的差别,起码伏魔剑法本身那些明显破绽没有了。   劈、砸、荡、撞,每剑挥出,皆有千钧巨力,剑风呼啸。   这用剑方式,仿佛他手中不是五尺青锋,而是一根降魔宝杵。   剑势厚重,让面前酒桌剧烈颤动,好像随时都要散架。   「也就这点降魔宝象,庄严禅意值得一观,剩下的,和一套乱披风剑法有何区别。」   陆离也不拔剑,抓起桌上一把筷子,明明比宝剑短了很多,却要先刺中宁行舟手腕。   逼得他连忙回剑,换了一招,反手砸了过去。   可陆离屈指一弹,两根筷子正好点中他指节,一阵酥麻,连剑都没能握住,空手发愣。 第七十四章 定是陆氏子弟   第75章 定是陆氏子弟   「剑法进退有据,势大力沉,若换炼神来使,有净化邪祟之妙————算是没有佛缘,入不得少林寺学韦陀伏魔剑法的下位之选,你可承认?」   陆离踢了一脚阔剑,翻到手中,不褒不贬的说道。   一件上品利器,掺了许多玄铁和沉重矿物,拿着有些沉甸甸的。   宁行舟沉默不语,接过递来的阔剑,抱拳行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振威镖局的伏魔剑法来源的确和少林寺相关,他祖父曾在机缘巧合下,救了身受重伤的罗汉堂首座。   那位首座在宁家养伤半年,收他祖父为俗家弟子,传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韦陀伏魔剑。   可少林绝学如何能作为家传,只能东拼西凑,摘了几分剑意融合自身积累,创出了伏魔剑法。   想看更多精彩章节,??.??m   此事只有宁家嫡系才会知晓,今日被人一句点破,还以竹筷让他丢了兵器。   对方年纪和自己相当,筷上内力并不雄厚,哪还不知道是遇上高人。   这等见识,这等武学造诣,只能出自两寺三观,五大世家。   打不过又得罪不起,羞愤难当,只想立刻消失。   「这位兄台,在下杜默存,师妹苏青黛,霄溪剑阁弟子————宁贤弟脾气火爆,心急镖局名声,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林师兄眼睛一亮,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同时心底思量,是哪位人榜俊杰来了春谷县,恰巧被他们一行碰上。   宁行舟丢了镖局脸面,却不妨碍他去结交一番。   他和宁行舟交过手,自己最多略胜一线,想要分出胜负得百招以外。   能轻描淡写戏弄,气度凛然,完全是前辈高人姿态,只怕是人榜前二十的高手。   一边攀谈,一边对照人榜名单,看看哪位最是相符。   「江湖儿女,切磋较量,互相印证武学常事耳————白无名,江夏人士。」   陆离笑容温和,又将惯用马甲姓名报了出来。   至于出身地还真没瞎扯,彭城先祖籍贯确在江夏,后来因为战乱才迁来豫章郡。   姓白?人榜当中有姓白的青年才俊?   一听姓名,林师兄就知道对方不想暴露真实身份,看来霄溪剑阁在这些真正的大宗弟子面前还是不够看啊。   黯淡之情一闪即逝,又热情挑起几个话题聊天。   哪怕在吴郡,人榜高手也不是能、随意遇见。   能留个印象,等乌程之后不失为一桩谈资。   「春谷县别的也就罢了,想来白兄看不上眼,但有一处云母矿洞,每年能出产几万斤云母————特殊年份,还能开采到小块云母髓晶,是能锻造上品宝兵的灵材!」   林师兄尽力表现,挑着昨日振威武馆李观主提过的轶事来说。   他想不到其他事情有什么能激发大宗真传弟子的兴趣。   「云母髓晶?」   陆离做倾听状,天下之大,除了各家剑法自己能说个七七八八,别的方面还欠缺的很。   「五十年前,山洪爆发,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云母髓晶,先开始没人认出,只当做品质好些的云母卖给铁匠铺子。」   林师兄见对方果然感兴趣,连忙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后来锻造时,铁匠发现炉火烧了几天几夜没有动静,请来城中炼器大师,才发现不对————消息传开,各路强者云集春谷,一场血战,辗转了好几手。最后是枢密院那位大人发话,直接送入了大内。」   「二十多年前,又挖出一块小些的云母髓晶,那时已被漕帮掌控————当时的东南坛坛主,如今的漕帮帮主亲自出马,护送云母髓晶回到帮内,打造出一把上品宝器级的开山刀。」   神兵难觅,宗师都未必人手一件,上品宝兵可以算是天下兵器的顶点。   云母髓晶有此作用,的确值得炼神强者大打出手。   「师兄,人都走了,你还伸长个脖子张望。」   苏青黛见杜默存望着白无名离去背影,久久不肯坐下,脆生生的嘲笑道。   「你懂什么,这等青年才俊,下次再见说不定就是炼神前辈————想要上前搭话,都没机会。」   林师兄收回视线,似乎从输给姜临海的阴霾中走出,眼神发亮。   「你没听白兄谈及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那等风姿,那等气度,非顶级势力出身哪有这般从容不迫,平等点评的架势————青黛,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乌程中可没这个级别的才俊结交。」   「哼,连真实姓名都不敢报,我看未必是什幺正派人士!」   苏青黛脸色微红,说道。   林师兄叫住一名伙计,取了一壶白茶,恢复了洇墨公子的自信:「这聊天看似无用,实则透露出来很多信息————佛门两寺肯定不可能,道家三观里楼观远在北方,白云观不收俗家弟子,真武观有可能,但没听说这代俗家传人中有特别出众的。」   「那就只能往五大世家中去挑,他说自己是江夏人士,让我想到乌程陆恒节曾同我说过,吴郡陆氏本起源平原郡,北魏末年战乱,才有一支迁来吴郡,从此人杰辈出,枝繁叶茂。」   「当时还有一支去了江夏生活,过了百年,大楚定鼎,才回归主脉。」   「世家弟子其他地方可能说谎,事关郡望绝不可能瞎编————此人定是祖上暂居江夏,后又南下的那支陆氏族人。」   「恰好这届人榜中,有着两位陆氏公子,第九的青玉笛陆恒龄陆公子我随师父见过,那他就是排名二十二位,极为神秘的陆业琢!」   林师兄一通长篇分析,自觉条分缕析,见微知着,很是得意。   从几句寒暄交流的有限信息中,推断出这个结论,的确不容易。   「可这位白公子口音不带吴语,不像江南一带长大的。」   苏青黛不服气,眼眸一转找到个漏洞。   「呃————或许小陆公子从小被送去哪位前辈高人处培养,所以沾了那边口音,不然怎会如此神秘,没几人见过。」   林师兄尴尬地放下茶杯,摆出师兄架势,说道。   「反正九成是吴郡陆氏嫡系,这等大族故意藏着,不让上榜的情况又不是没有————去看下宁行舟吧,晚些出发石城,可别遭了打击不肯出门。   「   风水轮流转,前几日还是宁行舟开导林师兄,今日就换了过来。   想到此处,林师兄脚步轻快几分,心底颇为期待。   「漕帮,云母髓晶————」   回到房间的陆离还不知晓一通聊天,自己被人冠上了吴郡陆氏子弟名头,还在回想林师兄提及的云母矿洞。   虽说大家都姓陆,但一个吴郡陆,一个彭城陆,完全是云泥之别。   就好比少林寺和镇外小庙都是佛门寺庙,但没有人会觉得两间寺庙能够同日而语。   「不愧是天下三大帮派,漕帮的手伸得够长,连这种小城矿洞也有他们势力————」   陆离对漕帮并不陌生,彭城陆氏以码头货运起家,组建船帮,规模大了之后肯定要和漕帮打交道。   对外名义上,陆家船帮算是漕帮下属一份子,可以在蓝沙河域打着漕帮旗号行事,享受漕帮的资源。   但每年船队利润,有一大块都要上缴。   类似模式,在大楚每条水域中都有发生。   直接收编,大江大河设立分坛,湖泊支流设立分舵。   自主性强一点,就和陆家船帮一样,只算下属帮派。   但遇上大事,同样要听漕帮招呼。   百万漕工不是虚指,实际人数只会更多,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帮。   当然,绝大多数漕工只是挂着漕帮名头,行船运货、码头力工、河道纤夫才是主业。   真正苦修武学,混迹江湖的只是小部分。   「星云大殿可以替我将掩日剑升级成宝兵,若我凑齐材料,直接请它打造呢?如此,成功率更高,还不用寻靠谱炼器大师,又要欠下人情,又得等上一年半载。」   因为云母髓晶的话题,陆离联想到了掩日剑。   这个方案如果可行,又多了一条获得宝兵的途径,既安全又可靠。   比直接功德兑换,或真实世界获取,更灵便一些。   翌日,陆离正在用早餐的时候,霄溪剑阁的两位弟子特意来告辞,说是要前往石城给一位前辈贺寿。   他只是略微点头,并没有回应什么。   用完茶点,径直回了房间,手背上的罗盘已然星云交汇,开始旋转。   关好房门,布置了两个简易小机关,默念一声。   再睁眼,已来到了星云大殿。   「怒涛留在殿中,兵器先只带一把蝉鸣————大还丹已经用掉,得再兑换一枚,至于这块太阴素金————」   陆离在星云大殿前稍稍迟疑,太阴素金可以用来炼制软剑、内甲,从回购的功德值来看,定是宝兵级材料。   但眼下有可能前往一个全新的罗盘世界,更理智选择还是该将功德转化成战力。   「就算任务世界是悬空岛,也有不可预测的危机————避世符那六个月,我参与潮音武馆太深,说不定会有额外麻烦。要是不能活着从罗盘世界出来,留着太阴素金也无用了。   反正已经想到好几条获取宝兵的路子,陆离很快下定决心。   随着太阴素金被星云大殿收走,功德值来到前所未有高度,一千七百七十点。 第七十五章 青城天下幽   第76章 青城天下幽   不过在大肆兑换之前,还有一桩事情要借用星云大殿的无上伟力。   陆离取出那块得自赤火秘境白猿的七窍玲珑剑心,准备看看是否会被回购。   如果星云大殿能看中,就会给出介绍,省得回头翻阅古籍寻找,随意问人又怕暴露秘密。   「七窍玲珑剑心,七窍轮转,万法通解,无师自通——————含于鄂下,不可开口,四十九日之后方能炼化。」   更多??.??m   「炼化之后,心有七窍————能洞察先机,同境界内修为高低,内力流动,再无隐秘;能超越思维,发在意先;能收敛气息,归于虚无,避人探查;能推演补全,还原武学;能破除谜障,无视幻术、心魔。」   「本身顿悟之时,七窍会发出细微轻鸣,如猿啼深山,凝出一只白猿身影,在气海中演练招式,记下顿悟收获。」   「心中有猿,万法自来,七窍轮转,尽为吾用————出售可换功德————三万。」   陆离痴痴站在星云大殿前,差点耽搁了兑换时间。   三万功德是什么概念,以星云大殿的定价,下品宝兵估值应在三千到四千之间。   如果开放兑换宝兵,一颗七窍玲珑剑心都快能一口气换上十件。   关键它还不直接提升战力,使用者越强,越能发挥出用处来。   不愧是赤火秘境中价值最高的宝物,很有可能还要胜过先天罡气。   对他来说,能使本就逆天的剑法天赋再提升一个档次。   尤其无视幻术心魔这点,他极为看重。   将其小心安置在大殿,光炼化过程中四十九日不能开口这点,就导致此次罗盘世界是用不上了。   「大还丹先来两颗;能激发气血,半个时辰内提升一小个境界的燃血丹也来一颗;等同半步炼神一击,无需瞄准、随心而落的轰雷符一张;能挡致命伤害,炼神一击、筑基圆满三击才碎的鱼龙佩——————」   陆离兑换的飞快,所有心仪物品都在心里过自好多遍,只等功德值充裕这天。   一通兑换,原本以为很充沛的功德立马滑落至一百七十点。   但又想到星云大殿中躺着一颗整整三万功德的七窍玲珑心,他又不愁了。   一刻钟时间结束,大殿远去,天地变色,似乎是青山碧崖间,峰峦叠嶂,林木青翠。   「天倾地陷,道消魔长,时维末法,灵气日渐枯竭。昔日洞天福地,今皆沦为荒冢,曾经仙家楼阁,尽化断壁残垣。」   「妖魔趁势而起,借尸还魂,吞灵炼煞,食人膏血,炼魂为幡。正道仙人或闭死关或遭天谴,九州之内,魔焰沸腾,白日如晦。」   「仅存的几家正道宗派大开山门,欲招气运之子,重开天地大劫,以挽天倾————主线任务,通过入宗考核,成为青城弟子,奖励功德五百,限时一月,逾期抹除。」   「支线任务,斩杀魔道妖人十人,可入祖师堂静修一日。」   仙人!全新的罗盘世界!   听着那冷漠宏大声音,陆离眼角直跳,这个罗盘世界级别好高。   不会输给悬空岛世界,甚至更强!   这已经是他来到的第五个罗盘世界,从背景介绍中就能大致摸清力量等级。   光听这内容,他都要怀疑自己被传送到了中古,甚至更前边时代。   那个仙佛显灵,大能遍地的年代。   看主线任务也能窥得一二,仅仅是通过考核,就像首次传送到悬空岛世界,只需要他集齐十条鱼获。   那是因为,这些看上去简单的任务,背后都有致命威胁。   「掌教有旨,尔等既能来到山门前,便是有着仙缘,愿给你们一次机会————   后山阴潭,受魔气滋扰,尸鬼丛生————要做本门弟子,剑术不能弱了,斩杀尸鬼,积累阴德最高三人可为青城弟子。」   有名中年道人悬在半空,气息如渊似海,淡淡说着考核规矩。   陆离才发现,这次星云罗盘居然将他传送到大庭广众之下,数十人站在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上。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聆听天上道人讲话,没人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诧异。   仿佛那个位置,本就有人站在那儿,从未改变。   炼神圆满?好像不止,不会是法身吧!   陆离擡头观察,大家都类似举动,并不显眼。   拿赤火秘境前出现的翟白石做比较,道人气势没有那样惊人雄浑,可古拙自然,融于天地,一举一动更有道韵。   以他有限眼力来看,应该是要超出翟白石,那就更恐怖了。   区区一个新人入宗考核,就出动一名法身宗师,那这个青城派里边的强者得到什么层次。   不会真有仙人存在吧?   中年道人丢出一片贝叶,涨到数亩大小,让参与考核的候选者全部登上。   掐诀一指,飞入云层,瞬息就到了后山阴潭。   「出入青冥,仙家手段!」   「好宝贝呀!不知道等我成了青城弟子,几时能祭炼这等法宝!」   「哼!山野村夫,也想拜入仙家洞天,这不过是青城内门弟子人手一件的飞行法器,算什么法宝!」   贝叶上那些考核者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让陆离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暂且将这个罗盘世界命名为青城世界,每时每刻,桩桩件件都在冲击着他的感官。   这所谓的飞行法器,他可以肯定真实世界的真人境宗师不可能拥有,也很难通过其他手段做到相应表现。   关键,这还只是内门弟子制式法器。   那再往上,长老、掌教,所使法宝又该是怎样移山填海的大神通。   而且,数十个考核者并非全是陆离这样的年轻人,男女老少,僧道凡俗,各色人等混在一起。   他甚至瞧见身高三尺的侏儒,瘫在地上,要靠双手爬行的跛人————   不是要比斩杀尸鬼,这些有明显残缺的人是如何进来,莫非青城派的考核另有玄机?」   青城世界未知太多,一个明显还处于神话时期的世界,一进入就开始入宗考核,也没有给陆离熟悉认知的时间。   「下去吧,考核随时有可能中止————待我挑出三名弟子,其余人就会被送下山,不得再入青城。」   中年道人吹了口气,数十名考核者安稳落到阴潭附近,贝叶调转方向往山门中去。   「每月考核一批,已连着三月担任考核官,导致丹房中那炉龙虎丹都耽搁了————回头见了首席师兄定要说说,换人来做,所谓的气运之子哪有这样容易收到。」   「贫道用望气术看过,这群人里就三四个头顶有一丝孱弱气运,能修炼至炼虚合道,凝结法身已是极致————想要同那几个妖孽般,十年间冲入人仙,绝无可能。更何况首席师兄想找的,是能突破限制,有天仙之资的仙种,真是难啊!」   想到三十年后的正邪斗剑,中年道人满面愁苦。   上一回正道剑仙差点就一输到底,幸亏首席师兄力挽狂澜,一人拿下三场,结果还输出去三座洞天。   而这些年魔道势大,又新增好几位魔神,只怕正道连最后几座洞天福地都要保不住。   「也是奇怪,这批考核者里居然有一人命数混沌,若有若无,是个内力在身的凡俗剑客————罢了,左右不会收他入门,没必要费那精力去推演,自从天倾地陷以后,怪异事件还少吗!」   中年道人落在观中,盘膝坐下,张口喷出一道真火,围着面前数丈高的丹炉不停灼烧。   四五十人一下散开,平均落在阴潭四周。   浓荫遮日,空气中湿漉漉的,有股阴寒气息往体内钻。   陆离没有急着往前冲,想看看其他人怎么做。   这可是相当于真实世界中古时期的仙佛时代,自己那点微末武学只怕碰到个厉害人物,吹口气就没了。   只有尽可能多掌握情报,才能多些活命机会。   这个时候,他很庆幸自己果断卖掉太阴素金,兑换了不少好东西。   否则这次青城世界,真是难了。   但同时,伴随急促跳动的心脏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只有经历这样堪比仙佛时代的罗盘世界,自己的收获才足够大。   才有机会跳出时代限制,摆脱时光长河的追逐,去挑战至高境界。   甚至弄清楚,真实世界自中古之后,天地剧变,大道移位的原因,以及自己为何会被星云罗盘选中。   「小兄弟,怎么称呼?蜀中三侠伍敛锋,武道已经走到尽头,想来仙门搏个机会。」   主动靠近打招呼的伍敛锋身材高大,神光内敛,呼吸悠长,明显是个武道高手。   「白无名,没闯出什么名堂,伍兄肯定没听说过我。」   陆离心中一动,考核者中有不少人一眼就能看出内力不俗。   像面前这人,估摸在筑基圆满上下,就不知道武学造诣如何。   「嗨,入了青城,江湖名声又有何用?」   伍敛锋大手一挥,十分热络亲近。   「要我说,青城弟子非我们这些武道有成的人莫属,别人如何跟我们争————   听说尸鬼刀枪不入,和披了层铁甲无异,白兄弟可有意联手?我们里边武者不少,我已经见到好几个蜀地知名剑侠。动作慢了,名额可就被其他人抢走。」   : 第七十六章 命数天定   第77章 命数天定   」听伍兄口气,对尸鬼有所了解?」   陆离眉头一挑,仙家入门考核,能被凡俗武者知道内容?   「看来白兄弟真不是川蜀武林人士,从去年开始每月都有数十人或主动或被动走进青城山,得遇仙人————那些未入仙门被丢下山的人早把情况倒了个干净,仙家考核来来回回不过那几样。」   ???.???获取最快的章节更新   伍敛锋先是一愣,旋即豪迈大笑。   「斩杀尸鬼对我等来说最占便宜,有次考核竟是摸玉望气,一个快六十的老妪得了仙缘,找谁说理去!」   「这些年蜀中闹过两回尸鬼灾变,伍某两位兄长就是死于灭鬼路上————尸鬼力大无穷,且刀枪不入,我等倾注内力一击才能破开表皮。」   「关键被尸鬼爪到一下,尸毒入体,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入侵心肺,药石罔效」   。   这名大汉眼中闪过一抹惊惧,显然尸鬼的强大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筑基圆满的武者对付起来非常困难,但几人合力还是能够斩杀————从这个角度看尸鬼实力不到炼神,应该等同真实世界半步炼神的样子。   但青城世界存在剑仙,武道受限,武学发展上肯定不如真实世界,不可直接下定论。   陆离思量一番,顿首同意。   全然陌生情况下与人结伴不失为一个选择,只要注意对方是否包藏祸心。   「好!我们向阴潭靠拢,伍某看过,这批人里有资格挑战尸鬼的最多四五位————他们看不透白兄弟本事,绝对没法和我们竞争!」   伍敛锋很是兴奋,魁梧壮汉居然提着一把柳叶细剑。   他没有提及斩杀尸鬼后,所谓阴德如何分配,陆离也装作忘记。   两人心照不宣,临时队伍在诡异氛围中缓慢前进。   植被长得过于茂盛,阳光穿过树荫投下斑驳碎影,脚底不知名草种快有半人高。   谁知道草丛中有没藏着尸鬼,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啊!」   「快跑,尸鬼!」   几声凄厉惨叫,在林间回荡,陆离和伍敛锋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改变了方向。   数十丈外,几人魂飞魄散,疯狂逃窜。   两道黑影在草丛中一隐一现,每次出现必有一人倒下,被拖入黑暗中。   几息时间,便没了动静。   「好快的速度!」   陆离悚然,本以为是话本中行动迟缓的僵尸,结果尸鬼灵动鬼魅,不比筑基武者来的差。   伍敛锋介绍时只字未提,藏着的心思可想而知。   考核者中有不少妇孺,就算武者侠客也并非人人都有胆气和实力对抗尸鬼。   顷刻间,那群人只剩一个跛者乞儿,因为行动不便落在最后反而活了下来。   直到这时,两头尸鬼才首次将身躯全部暴露,双手双脚踩在地上,蜘蛛一般行走。   面如厉鬼,肤色靛青,若直立起来恐怕能有丈高。   「居然有两头————白兄弟,先撤吧,这种情况只有修了仙法的练气士才能对付!」   伍敛锋声音颤抖,脚步后挪。   陆离叹了口气,手按蝉鸣,尽可能不发出动静。   尸鬼带给他的威胁感远超普通筑基圆满,可以视作天生神力又兼修横练功夫的武者。   虽无半步炼神的精神力量,但因为体型优势和不畏伤痛,对付起来有另一种难度。   两头尸鬼同时蹬出,快到留下黑色残影,却没有传来意料之中的惨叫,血肉支离破碎。   跛人手中抓着的破碗放出一道柔和白光,禅意隽永。   往身前一扫,两头尸鬼灰飞烟灭,只剩两缕淡淡银芒投入破碗。   好似在碗底积起薄薄一层月华。   「九世良善,此碗施粥活人无数,阴德所钟————可为青城弟子!」   那位青城中年道长的声音轰隆隆作响,不知从何处传来。   一架虹桥从云中落下,正好停在跛人脚下。   这人瘫了半辈子,乞讨为生,受尽凌辱,此刻竟然四肢康复,奇迹般站了起来。   同时双目清澈,灵光内蕴,哪有半分痴傻模样。   捧着破碗站上虹桥,虹桥回缩,回到青城山门。   这算怎么回事?   总共三个入宗名额,莫名其妙就少了一个。   说好以斩杀尸鬼,阴德深厚来考核,怎的又跑出来什幺九世善人。   这不就是内定!   陆离看得目瞪口呆,察觉到这方世界的运转规矩和之前所有罗盘世界不同。   「又来这套!」   伍敛锋狠狠骂了一句,显然对这情况并不陌生。   「上回那老妪是和宗门一位长老有三世宿缘,再上次十岁稚童为南粤散仙转世————那我等练至武道尽头,九死一生来了青城山,又有何用?」   他情绪失控,状若疯癫,充满怨愤。   「命数天定,凭什么我付出这样多还比不过一个浑噩半生的乞儿,凭什么我入不了仙门!」   陆离没有理会,三个青城弟子名额已减去一个,面临的竞争压力更大。   关键,如果招收弟子讲究前世宿缘,累世气运,那他一个被星云罗盘丢进来的穿越者不是输定了。   就算杀死再多尸鬼,也竞争不过内定的弟子。   背景介绍中都言明要招气运之子,他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悬空岛世界的太白剑宗还只是根骨不达要求,拒之门外,仍留了一条服用宝鱼逆天改命的出路。   而青城世界看起来,个人努力因素被降到最低,没有气运在身,就入不得仙门。   「白兄弟,帮我一把,将斩杀尸鬼的阴德都让给我————你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老哥已经四十多了!」   伍敛锋猛地擡起头来,眼睛通红,像要孤注一掷。   「伍某在蜀中有三套大宅,七间铺子,还有数千两黄金,全都给你!还有两个唱戏班子,新纳的三房妾室,十多部武功秘籍————你还要什么,只要能助我登仙,全是你的!」   「伍某对天发誓,成为青城弟子后尽一切所能,带你登仙!」   陆离不置可否,说道:「还有两个弟子名额,伍兄何必如此焦急。」   伍敛锋口中嘶哑,说话颠三倒四:「那姓沈的在益州城里四处吹嘘自己祖上是峨眉剑仙,王千崖是蜀地八剑头把交椅————不够,名额分不过来了!」   「抱歉,此次拜入青城,我势在必得。」   陆离明白过来话中意思,有位沈姓剑仙后人,还有叫王千崖的剑侠,伍敛锋都没把握对付。   只能二人合力,将阴德并在一人身上才有机会胜过。   可超过一月还没拜入青城,等着他的不是失去仙缘,而是彻底抹杀。   何况这等仙缘,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无人愿意相让。   「白无名,就凭你一人,以为能争过他们?你我合力,才是双赢啊!」   伍敛锋先是勃然大怒,又回到恳切真挚面孔。   「不如这样,将阴德全算在我头上,白某毕竟年轻,说不定青城仙长觉着潜力更大,就收我入门了呢————等我成为内门弟子,再将伍兄招入仙门,也是双赢。」   陆离说的真情实意,青城世界级别太高,还不像悬空岛世界那样有十三宗门、剑馆两个层次。   这里的凡俗和仙家中人,没有缘分,几乎不会有接触。   只要能拜入青城,仙家弟子福利全拿出来也无所谓,他是真不准备主动前来了。   「你,好的很!」   伍敛锋面色阴睛不定,犹豫再三,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这个陌生年轻人给他感觉深不可测,贸然出手,胜负难料。   「希望还见到你活着离开阴潭!」   丢下狠话,伍敛锋谨慎倒退离开。   寒气凛冽,荡出圈圈弧形,完美控制着距离。   尸鬼前扑,步法后踏,蝉鸣斩下,削铁如泥,将铁青皮肤撕裂好大一个口子。   面对这头鬼怪,蝉鸣终于展现出作为中品宝兵的锋锐。   往日随着陆离,对上的都是修为高过他的敌人,破开对手内力就耗尽力气。   尸鬼皮肤坚硬如铁甲,但没有内力护体,反而能发挥蝉鸣的作用。   ——   数十个回合下来,尸鬼四肢满是剑痕,换成人类早失血而死。   陆离连退五步,尸鬼前扑之势总算止住,而他足底窍穴又涌现一股新力,身形一跃,恰到好处的躲开前爪,一剑刺爆眼球。   「居然是浩虚步临战突破,从小成到了入室!」   这门身法陆离是和廿四节气剑诀同期选中,或许投入精力不够,抑或天赋有限,停滞在小成境界快要一年。   算上罗盘世界时间,实际上接近三年。   在经历多场实战后,总算突破,能够足下二次发力。   不论瞬间爆发,还是小范围的闪转腾挪,皆提升一个档次。   砰!   长达半个时辰的战,尸鬼重重摔在地上,双手齐根断了,一条腿只剩层皮肉挂着。   最重伤势,当属眉心一个剑孔,直透后脑。   陆离喘着粗气,身上完好无损,连一点污血都没沾染,实则异常疲倦。   这一战,或许不如对决白猿精彩纷呈,你来我往,将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   但凶险程度,堪称最高,已将他逼到了极限。   超长时间的战斗,高度紧绷的神经,只要一次失误,哪怕只是擦破皮的伤势,都会导致满盘皆输。   到了最后时刻,陆离纯粹凭藉剑法本能,心神累到无法计算最合理的出剑招式。 第七十七章 法剑,符剑   "   第78章 法剑,符剑   「这等皮糙肉厚的非人形鬼怪,不适合我来对付————除非修为进步,廿四节气剑诀能调动灵气,具备天地之威,才轻松一些。」   ??????????.??????让您不错过每一章更新   陆离看着倒下的尸鬼,一缕银芒飘出,应该就是所谓阴德。   缠在手腕上,凉飕飕的,感受不到丝毫分量。   「一头已是极限,两头同时出现的话只能落荒而逃————事实上,这个过程里随便来个人,我都分不出丝毫精力。倒是过了一日,那些考核者只要敢接近阴潭,应该死的差不多了。」   他不信,像跛脚乞丐那样的九世善人有很多。   那样的话,青城派直接指定弟子即可,何必绕一个大圈子。   大概率这类人数量极少,而且未必能被唤醒前世宿慧,于脆就以生死间的大恐怖来考核。   自己最主要竞争对手,还是伍敛锋提及的两人,剑仙后人和蜀地八剑中的头把交椅。   「不过回头想想,我能斩杀尸鬼,是不是意味着大康世界中的人魔也不在话下?可惜避世符全兑换完了,否则去将仙镜后续任务完成,还有两项奖励。」   陆离倚在树上,调息内力,阖上了双眼。   耳窍已开,十丈以内任何风吹草动,逃不过这对耳朵。   此外,蝉鸣在手,心如明镜,以本人为中心将四面景象倒映其中。   等于全方位的立体监控,先前那头尸鬼就是这样被发现。   时间紧迫,其余竞争对手可能正在展开对尸鬼的进攻,但他仍然保持节奏,没有乱了心绪。   必须保证自己处于巅峰状态,才会继续出手。   至于积累阴德速度,除去那些几世积累,气运深厚的异数,他有信心其他人不可能超越自己。   大不了,星云大殿换来的秘宝也全用上。   王千崖面色阴沉,不怒自威,头发乌黑,不见老态。   他成名半个甲子,和蜀地八剑中其他人几乎相差一代辈分。   ——   少时遇妖,差点命丧当场之时,一道绚丽剑光飞来,取了那狗妖脑袋。   自那之后,剑仙就成了心底挥之不去的梦想。   一生寻仙不下百次,回回碰壁而归。   直到去年,听闻仙门大开,有多位市井中人拜入仙宗,他那颗枯寂的心重新活跃起来。   静静观察了数月,担心自己又被挤下,他发动力量,将益州城中号称祖上得过仙缘的人家翻了遍,搜出来两块玉珏,一串宝珠,一块玉简,确实和仙家扯得上关系。   他全带在身上,就为了能添一分缘法。   王千崖打听的十分清楚,青城派收人不看资质根骨,更无视凡俗武学,只讲前世宿缘,五德积累。   今日一来,听到考核内容后,更是大喜。   他可是独自击杀过尸鬼,要比剑法,比战力,蜀地武者有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手中长剑古朴无华,蒙着淡淡青辉,有无数细小旋风在剑身内流转。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条数十丈沟壑,像有一道巨大剑光从天而降,把拦路草木卷得粉碎。   沟壑两旁,还有散落的枝叶和树干碎片。   最醒目的,是那头只剩半边身躯尸鬼,消失部位竟是被剑光直接绞碎。   王千崖将长剑轻轻放入剑匣,重新背起,向着林子更深处走去。   此为法剑,当年斩杀狗妖的那名剑仙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掉在他家后院。   以最后一丝力气驱剑斩下狗头,便昏死过去。   王千崖守了三天,见年轻剑仙一直醒不过来,拿起块石头一下一下将他砸死   那口法剑被王千崖用精血喂养了快四十年,不用法力也能催动一二。   而一封染血信笺上,表明了年轻剑仙的身份,武当弟子任鹤眠。   师父已逝,头一回下山斩妖除魔,同时去拜访师父的一名至交好友。   第五日。   陆离发现,阴潭附近的尸鬼并没有他以为的多,或者全躲在了水下。   他试着朝潭中丢了颗石子,惊起数十个尸鬼脑袋,吓得他头也不回,狂奔远离。   幸而浩虚步提升后,爆发力大增,在尸鬼反应过来前逃离了水边。   结果就是绕了几天,再没见着一头尸鬼。   「有尸体?」   陆离换了条新路线,远远地见到一具无头尸体躺在地上。   走到近处一看,伤口光滑,全身上下只此一处伤势。   显然是候选者自相残杀,而非尸鬼。   「伍敛锋?」   无头尸体手中紧握柳叶细剑,陆离看得眼熟,仔细辨认。   身形,服饰,确实是伍敛锋。   没想到分开数日,这名大汉已丢了性命,死在追求仙缘的路上。   「伍敛锋实力不弱,从他口中也能听出,考核者中他所忌惮的也就寥寥数人,那————」   陆离还在沉思,一声剑啸在耳边炸开,剑光出现在心底镜面中时是在百丈之外。   但才刚升起念头,白光已轰至身前,朝着他脖颈上斩了过来。   滋滋滋————   白光绕着脖子卷了一圈,发出类似玻璃摩擦的刺耳声音,悻倒转。   剑速慢了许多,居然是一张手掌大小的符纸,上边绘着一口银白小剑。   陆离腰间鱼龙佩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摔成粉末。   能挡炼神初期一击、筑基圆满三击的鱼龙佩,竟瞬间破碎。   若没有它,自己就和伍敛锋一样,尸首异地。   「有人躲在暗处以符箓小剑偷袭,是仙家手段!」   陆离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没有害怕,反而头脑更加清晰。   符剑是从百丈以外的地方射出,他警惕心再高,也反应不及。   或许御使者是凡人的关系,符剑杀伤力只相当于炼神初期一击,但隐蔽性和突然性足以成功暗杀一名没有防备的炼神。   幸亏鱼龙佩只要戴在身上,就是自行激发,否则哪反应得过来。   而偷袭者要用符剑在远处暗杀,不敢光明正大出现,大概率此人本体孱弱,全仰仗这张符剑。   想要翻盘,唯一机会就是拉近距离,近身格杀。   如果猜错,只有一死。   他没有第二块鱼龙佩,能再挡一剑。   但与其逃跑,将性命交给偷袭者是否有能力快速驱使符剑上,他情愿由自己的选择来决定生死。   脑中转过数个念头,只是一瞬的事,陆离身子已经如离弦之箭般,紧紧跟住符剑。   十丈,三十丈,一百丈————   那张惊恐面孔出现在眼前,神色仓皇,正咬破舌尖,掐诀施咒,对着符剑念念有词。   不远处符纸似乎受到影响,摇摇晃晃,调转方向,重新对准了陆离。   不过那人边念咒边吐血,符纸上下起伏,迟迟无法化作剑光射出。   「去!」   陆离敢保证,从未有哪一天将浩虚步施展到如此极限,双脚快成虚影。   以秋分」剑式,将蝉鸣倾力掷出,这口宝兵没有发出一丝风声,只剩一抹寒影。   得益秋分」的速度和精准,超过五丈的一掷,蝉鸣没有任何偏差,正中双目眉间。   那人没做出任何应对,直挺挺倒下,符纸失去灵力来源,轻飘飘落下,再无动静。   赌对了!   陆离急促喘气,自己跨越百丈出剑的速度,比对手再次催动符剑要来的更快。   而此人也同他猜测的一样,不通武道,没有了符剑,就和普通人无异。   「若没猜测,此人就是伍敛锋口中姓沈的剑仙后人,符剑应是祖上传下来的————也对,在见过剑仙之威,笃定自己要踏仙门的话,的确是提不起兴趣再修武学。」   陆离抽出蝉鸣,依旧光滑崭新。   死去的剑仙后人,有着重重地黑眼圈,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也有一种可能,凡人驱使法剑得透支气血精元,才成这幅模样。   总之,一次重大危机解除。   此人手腕上已经有两缕银芒,只是没法取下,身边还丢着好几个包裹。   看来在杀死两头尸鬼后,他就躲藏起来,利用符剑远距离袭杀考核者,为自己剪除竞争对手。   陆离的果决,救了自己一命,还变相杀死了一个强有力对手。   有符剑在手,斩杀尸鬼速度谁人能比得上。   又从剑仙后人身上翻出个剑谱,讲的正是御使符剑法门。   但外人得到也无用,开篇就讲明,要么以法力炼化,要么是炼剑的剑仙直系后人。   以精血刺激,同样能驱使符剑,不过威能十不存一。   「好个十不存一,放在剑仙手中,快要相当于炼神圆满的一剑————」   陆离暗暗心惊,青城世界的级别是高,随便一个不知名剑仙就堪比炼神圆满。   那些仙家宗门的正式弟子,岂非个个法身宗师。   把剑谱和没了灵光、灰扑扑的一张普通符箓的符剑收好,放在星云大殿中这得是上品宝器级秘宝。   无使用次数限制,只是御使条件苛刻,要么炼出法力,要么具备炼剑者直系血脉。   陆离突发奇想,又拿符纸沾了死去剑仙后人的血液,结果寂然不动。   看来这取巧法子行不通,激活用的精血得来自活人身上才成。   见识到了符剑威能他开始明白,青城世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只要手中有仙家之物,一样能产生致命威胁。   主要在这儿,仙家物品似乎太多了些。   " 第七十八章 秘宝发威   "   第79章 秘宝发威   剑谱最后一页,还记录了这名剑仙师承,说是拜在罗浮山蔡三娘门下。   学剑七年,炼神还虚。   本还有机会再进一步,却在照看剑炉时打翻了蔡三娘友人送来的一炉五行真精,惹得师长大怒驱出山门。   只能顶了个外门弟子身份,在名山大川寻觅灵地,结庐而居。   死前还在叮嘱后人,定要重新拜入罗浮山。   「你说你,好好的罗浮山不去,来抢青城山名额,平白丢了性命。」   陆离发现,只要入了仙道,总能给后人留下些遗泽。   且能无视境界,上手立刻使用。   不像真实世界,就算家族长辈传下来一件上品宝兵,不经一番苦修没有境界配合,别想发挥多少威能。   ,??????????.??????   接下来几日,陆离又成功斩杀一头尸鬼,且摸清了存活下来的考核者。   绕着阴潭来回逛,总会有碰面时候。   一伙有五人的小团体,各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还布置了机关陷阱对付尸鬼。   不过今早远远眺望到他们营地时,只剩四人,多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   还有一位,气息强横,从动手表现来看到了青城世界凡人武者的极限,相当于筑基圆满。   关键背着一口匣子,里边藏着的长剑竟能挥出百丈剑气,风卷云涌,摧毁面前一切。   让陆离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见到了真实世界的神兵。   旋即反应过来,估计又是这个世界仙人留下的宝物。   相比符剑,这把长剑隐匿刺杀,一剑枭首上差了许多,但正面战斗杀伤力恐怖。   关键持有者自身实力强大,两两叠加,发挥出来的威力可不是一加一那样简单。   若没猜错,这人就是伍敛锋生前提及过的蜀地八剑里排名第一的王千崖。   「主线任务给出要求是一个月内成为青城弟子,并不意味那名道人会用一个月时间来考核弟子,他随时可能结束————我阴德数量只落后王千崖还好,要是再来一个觉醒宿慧的弟子,就等于判了死刑!」   按照这个世界的习性,错过此次机会,陆离根本不可能在剩下时间里寻到拜入青城机会。   仙凡两隔,只要那些仙人不愿见你,撞破头也进不了青城山门。   「王千崖神兵在手,哪怕遇上结伴的尸鬼都可以冒险一试,我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他————难道真要将希望寄托在没有额外搅局者上?」   陆离不敢松懈,只能行险贴着阴潭边缘前进,增加遇上落单尸鬼的概率。   太阳西下,他才看见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疾行,几个纵跃就横跨百丈。   似乎嗅到人类气息,骤然刹停,四肢牢牢钉在地上,将飞出去的身子又扯了回来。   蝉鸣稍稍擡起,陆离屏住呼吸,维持这个起手式许久。   直到尸鬼东张西望,没有更多发现,回到潭底,还是克制住了出手欲望。   没有听到任何杂音,但他感知到一丝危险。   来自尸鬼之外的致命威胁,一旦出手,就会遭受两面夹击,十死无生。   「藏头露尾,以阁下实力还要躲在暗处,不觉丢脸?」   陆离干脆阖上双眼,运起因为心火太盛放下一段时间的大荒焚世录。   这等时候,也不在乎体内留下暗伤,将功法催动到了极致。   只灼心火,不淬内力,痛楚更甚三分,但激的头脑愈发清晰,心底明镜能照应到的范围都大了一圈。   有道人影负手站在一株古树后边,不是王千崖,还能是谁。   「有趣,王某的龟息术大成之后,还是头一回被凡俗武者看破身形。」   察觉到目光投来,王千崖落落大方走出,很有气度。   「蜀地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高手,从外地来这夺取仙缘,可不符合规矩。」   「阁下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陆离目光一凝,看清对方手腕上悬着的三缕银芒。   此人斩杀的尸鬼数量,果然超过了自己。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从此刻开始到考核结束,别想再斩一头尸鬼————王某会死死跟着你,除非你想同时面对清风剑和尸鬼。」   王千崖笑得风轻云淡,那把可怕的长剑不知何时已落入手中。   「你不怕这样做恶了仙长?」   陆离一阵后怕,如果自己感知再弱一些,同那头尸鬼交手时,王千崖从背后出现袭击,绝不可能躲的开。   「年轻人就是天真,上回考核有个江洋大盗出手连杀十余人,仙长都不理会————反而说他有深厚杀孽,需要一世一世来削减,最终虽未成为仙家弟子,也收下做了一名炼剑火工。」   王千崖大笑两声,施展身法,在树冠间如履平地的离开。   「王某会在暗处盯着你,好自为之————」   陆离脸色沉重,王千崖的做法的确让他很难受。   不直接出手,只是远远跟着,不给你对付尸鬼机会。   只要确保陆离这个意外因素在考核结束前,阴德数目超不过去,王千崖目的就完美达成,还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只能设法甩开,然后以最快速度杀死一头尸鬼————」   陆离将苦恼杂念统统炼化,大荒焚世录一烧,全作为壮大心神的养分。   接下来几日,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影随形。   只要表现出想对尸鬼出手,最多半刻钟,王千崖就会赶到。   匣中神兵一亮,陆离只能施展身法远离,不敢停留。   试图比拼耐力,将王千崖甩开,整整跑了一天一夜,差点没将自己累死。   纯粹倚仗浩虚步旧力不竭,新力已生」的特性,当初挑中的时候就因为它在白鹿院一众身法里最为省力。   但他还在调息恢复状态时,远处一道狂风剑气肆虐,没有控制方向,单纯为了制造动静。   好几株参天古木轰然倒地,阴潭中尸鬼亦被惊动,成群结队的冲上岸边。   「还挺聪明————」   陆离苦笑一声,知道机会再次离去。   这把清风剑太过赖皮,在大范围攻击和改变天象上,它比真实世界的炼神强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就机动性和催动速度上差了些,否则真和一名炼神强者没有区别。   一时找不到自己,王千崖干脆用这等方法引动尸鬼,断了他念想。   放弃寻找落单尸鬼的想法,陆离找了根笔直树枝,靠在上边恢复内力。   常规方法行不通,只能换个法子,做点冒险行为了。   一刻钟后,王千崖出现在远方,提着清风剑,气息粗重。   狠狠瞪了一眼,直接服下一枚血色丹药,打坐炼化药力。   以王千崖的岁数,若非靠着各类丹药,早就气血衰败,实力下降。   陆离似乎放弃了挣扎,在树上休息到清晨,摘了一把酸涩果子混着干粮一起吃掉。   拍净双手,一跃而下,迈步前行。   过了一会儿,王千崖睁开眼睛,摸出一面镜子照了一眼,面色难看。   又掏了几个瓶瓶罐罐,连吃好几粒补益精气的虎狼之药,才让精神一震,红光满面。   这场已持续十多日的考核对他来说,同样是精疲力竭。   快要花甲之年,自然不能和气血旺盛的青年相比。   「快要结束了,以往最长一次考核也没超过二十日————只要拜入青城,修得仙法,便能生精养血,重回青春!」   王千崖眼底涌现野心,双手飞快地往身上穴位拍过,打起精神跟上。   陆离漫无目的改变着线路,好几次见到落单尸鬼看也不看,径直向前。   绕着阴潭又转了两圈,他发现组队那伙人似乎起了内让,分成两路。   本就仗着人数优势才能对付尸鬼,一旦分散就意味彻底退出了这场考核。   不经意间,陆离掌心多了一颗赤红大丹,微微发烫。   「半个时辰,够用了!」   燃血丹吞入口中,立即化作一股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道内力,每一丝气血,都在欢呼雀跃。   几个呼吸之后,他成功跨上筑基中期,充沛内力令自己觉得能用双拳砸死一头尸鬼。   「就是你了!」   一头尸鬼出现在陆离视线中,正在咀嚼一具腐尸,身体完全匍匐在地面。   摘下胸前的天遁镜,心中早演练过千百遍,对着尸鬼一照,镜面上霎时有五色光华绽放。   尸鬼疑惑的擡起脑袋,呈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五色光华照住。   像是中了定身术,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陆离抽出蝉鸣,全身内力催动到极限,眼中只剩一个目标,同时默默计数。   等数到三时,他大喝一声「落」,雷光一闪,有一道粗壮紫电劈向尸鬼,轰隆巨响,炸的尸鬼直接从地上弹飞起来。   轰雷符,无需瞄准,随心而落,等同半步炼神一击,八百功德兑换。   天遁镜定身效果刚结束的间,尸鬼又中了一击落雷,完完整整轰在它背上,只剩半条命并浑身抽搐,没能从雷电轰鸣中恢复过来。   陆离恰好赶到,寒露」斩下,尸首分离,尸鬼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王大侠,看来你慢了一步————现在,我们打平了。   陆离嘴角含笑,看向姗姗来迟的王千崖,举起手腕,上边同样是三缕银芒。   " 第七十九章 三选二   " ": !;"   第80章 三选二   请到?????????.????????查看完整章节   「你有法器,你竟然有法器!」   王千崖感受到空气中的雷电精气,情绪失控地喊道。   「你有法器一直藏着不用,要等到今日?」   我这秘宝用了就没了,都是出生入死攒下来的功德值换来,哪和你们法器一样!   陆离心底腹诽一句,淡淡说着:「如今你我二人斩杀尸鬼数目打平,王大侠还准备继续跟着我吗?」   王千崖冷哼一声,果断撤离。   此人既然有法器在身,那连拼死一搏必要都没。   谁知道传承了什么法器,完全不可预知。   「轰雷符好用,对得起这功德值————不用祭符念咒,心念一动,就有紫雷轰下,可惜用一次八百功德奢侈了些,否则真实世界也带两张护身。」   陆离看着已成灰烬的轰雷符,十分可惜。   若真和青城世界的法器一般,能够重复使用就好了。   相较之下,天遁镜就逊色一些。   倒不是五色光华定身神通弱小,事实上三息时间足够他完成许多事,只是天遁镜要照到目标才能生效。   幸亏这次对手是头不知闪躲的尸鬼,换成炼神强者绝不可能中招。   就算身法灵动的筑基境高手,也有很大机会避开。   和他想的一样,此宝需要和人联手,在有队友配合牵制时候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而且还有一点新发现,五色光华照去并非针对一点,而是洒下一片。   运用得当,天遁镜可以同时定身数人,也没埋没它宝器级秘宝身份。   「对了,怎放王千崖走了————风水轮流转,该我跟上,让他感受一番压力了1   」   陆离忽然想到一点,二人现在同为三缕阴德,可清风剑在手的王千崖斩杀尸鬼效率肯定高过他。   还不如身份调转,由自己追着王千崖,不给他斩杀尸鬼机会。   平分情况下,陆离年轻这么多,总能算成一个优势吧。   统共没剩几年好活,收入仙门还能修炼多久?   「你不自去斩杀阴鬼,跟着我作何?」   王千崖脸色发白,提剑谨慎戒备地望着后方。   自知晓这个年轻人同样有法器,清风剑就没离手过。   「从此刻开始到考核结束,王大侠别想再杀一头尸鬼————除非你想同时面对尸鬼,和本人的神雷!」   陆离落在百丈以外,遥遥说道,说着似曾相识的话。   既然对方认为轰雷符是法器那就最好,看他敢不敢赌自己手里有没有神雷。   不过王千崖气息不稳,不知道真是内力不济,还是故作虚弱引自己上钩。   若是前者,青城世界的凡俗武学和真实世界内功心法一比,差出好远。   「你!」   王千崖气结,但想到对方不弱自己的凡俗武功和神秘雷系法器,只能忍气吞声。   陆离的境遇转了一圈,回到王千崖身上。   又过两日,王千崖于脆停下不走,再这样下去他担心暴露出来的虚弱掩饰不住,会引得年轻剑客直接出手。   好在青城道人的声音终于传来,让他长舒口气,结束了这漫长煎熬。   「此次入宗考核结束,阴德未满者尽快下山,不得逗留!」   虹桥再次出现,接走几人进入山门,直接落到那只巨大丹炉面前。   「咦,怎么接来三人?」   陆离被虹桥卷在高空,倒没多少害怕,只有心头一松,看来主线任务能通过了。   同时畅想,不知要多久才能修炼到中年道人这等修为。   可落地之后一看,连他在内还有三人。   可先前已经选走一名乞儿,难道青城派临时增加了弟子名额?   「涂某奉掌教、首席师兄旨意,挑选弟子,你们三人皆有可观之处————准备择二人直接做外门弟子,剩下一位先在我丹房中历练几年。待攒些功德,再行入门,你们觉着如何?」   涂姓道人将三味真火收入腹中,数人高的丹炉打个转,缩小到能托在掌中。   「任凭仙长安排!」   王千崖向前一步,抢先说道。   陆离却暗道一声不好,听上去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落选那人也只要做几年炼丹童子过渡,还是能成为青城弟子。   但主线任务是要求他一月内成为青城弟子,去做炼丹童子明显不算完成任务。   在疑似法身的中年道人面前,哪有他说话反驳的份,唯有默默等待结果宣布。   「你前世是洞庭山绛云真人座下一名宫女,盗了一枚水母晶珠,被罚三世不得觉醒宿慧————如今三世已过,可惜福源也磨尽,倒是体内还有一丝水母晶珠气息,使得尸鬼不敢向你发起攻击。」   涂姓道人看向左边娇弱女子,白裙胜雪,正双手抹泪,哭的两只眼睛都肿了。   又一个前世有身份的人物!   幸亏是犯错受罚,福源已经和普通人一样,不然又要占去一个名额。   「你们两人,皆是三缕阴德,说明本事相当,但一个命数混沌,修炼本门功法会有大碍————另一个年近花甲,还得重塑肉身,咦?」   轮到陆离和王千崖时,涂姓道人永远波澜不惊的面孔蓦地一变,袖中一枚铜钱抛起,同时手指搭诀,掐算起来。   铜板落地瞬间,他脱口而出:「你竟和武当任师侄死因相关!」   「好哇,这些年魔焰沸腾,神算法术大多失灵,可你都到面前,贫道还算不出来,百年大衍神术真是白学了!」   伸手一点,几根绳索将王千崖捆得结结实实,随后干脆利落的说道:「你们两个,收做青城外门弟子————女娃儿去寻吕姑师妹,让她传你基础心法。」   「至于你,应是被天魔扫过一眼,乱了命数————先去天枢堂抄诵道经三年,再考虑修行的事,莫要着急反误了性命。」   涂姓道人取出一块玉佩,虚空画符,又将陆离手腕上三缕银芒抓来,炼入其中,丢还给他。   「你情况特殊,外门弟子令牌贫道直接替你炼制,记得随身佩戴,不然天枢堂无上禁法落下,真灵不存。」   「晚些时候,自会有道童给你送去生活物品。」   说完,袖袍一挥,竟将陆离直接传走。   又对白裙少女交代几句,喊来一名童子领着她去一位女仙那儿。   自己拎起王千崖急冲冲出门,去寻那位和武当派交好的师兄。   「已通过入宗考核,成为青城弟子,奖励功德五百。」   宏大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陆离心跳都快停止。   和以往所经历的任何罗盘世界不同,青城世界给他感觉只有两个字,无力。   ——   什么都是命数注定,处处都是前世因果。   还以为自己实力已经算进步飞快,但在青城世界仍弱小如蝼蚁。   只能做到极致,然后等待大人物来宣判自己命运。   刚才差点以为要去做炼丹童子,和外门弟子失之交臂。   没想到峰回路转,涂姓道人居然算出王千崖和武当一名剑仙的死相关,一下便宜了自己。   虽然三年内不得修炼青城心法,可起码活下来了不是。   还多了一张用不了的符剑,一本对武者毫无用处的炼气士剑谱,以及这块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青城玉佩。   玉佩质感细腻温润,清透无暇,里边竟有三尾银鱼游动,好似活物。   他猜想应是涂姓道人炼入的三缕阴德,就不清楚有什么作用。   正面阴刻了两个古字,苍茫大气,可惜看不懂含义。   主线任务完成,陆离要是愿意,随时都能回归。   也可以待满一个月,再被送回星云大殿。   虽然口中喊着再也不想来这世界,但他可没有白费时间习惯。   同时也想尽可能多了解一些信息,万一过上几个轮回,星云轮盘又将他传送到青城世界呢。   按经验,第二次再来,主线任务就有可能涉及斩妖除魔。   偏偏他被限制三年内不得修炼青城心法,意味着只能凭一身武学来对付妖魔。   不打听清楚妖魔本事,真是嫌命活的长了。   陆离在这间天枢堂里走了两圈,应该是布置了禁法关系,不管怎样都走不到尽头。   最前方供着道门三清,诸位天尊神像,有鸿蒙迷雾徘徊,看不透彻。   只觉气息威严,至高至上,不敢多瞧。   两边挂着一口口仙剑,霞光万道,剑气冲霄,每一口应该都达到神兵级别,甚至更高。   他手中的蝉鸣,像是受了惊吓,寒气尽敛,成为一把普通薄剑。   「可惜全是虚影,要是能抓来一把就好了————」   陆离下意识伸手去抓,仙剑水波般荡开,散成一片碎光,又重新聚合。   「或者仙剑的确在天枢堂中,只是我修为差的太远,根本触碰不到。」   如果能晋升到青城内门弟子或更高,能否被赐予这里的一口仙剑?   怀揣着这般美好幻想,陆离总算等来道童,送来了八套换洗道袍、常服,以及明日膳食。   「白师兄,涂师叔说了,三年之内你不得跨出天枢堂一步,每日生活用品我会给你送来。」   道童看着才十来岁,唇红齿白,声音脆脆的。   陆离当然不会将仙家宗门中的道童,以外表长相来推断年龄。   反应过来道童居然清楚自己姓名,又想到星云罗盘的无所不能,既然能将他直接送到考核现场,凭空生成一个叫做白无名的人物背景让青城派知晓,也并非难事。   " 第八十章 天枢堂的神异   "   第81章 天枢堂的神异   「此为致虚守静道经,共三十三卷,需日日抄诵————涂师叔说了,等抄完百遍,就可以开始修炼入门心法。」   道童拖过一个木箱,里边厚厚一叠道。   陆离看得双眼发直,连忙问道:「宗门可有给弟子配了法器下发?」   ??????5??5??.??????提醒您   「天枢堂有九道无上禁法,十三口九阶飞剑坐镇,和祖师堂并列山门最安全的两处地方,白师兄要法器何用?若非首席师叔元神遁去天外,将天枢堂操控玉碟交给涂师兄,平日还进不来呢。」   道童口气羡慕,又叮嘱了大堆,用腰间的杏黄小旗一卷,离开了这里。   「看来还是个好地方,可我三年内修不得仙法,若主线任务难度随之上升,武道修为得进步神速才能勉强跟上。」   事已至此,陆离随手抄起一本道,看了两眼,就眼皮犯困。   起码要突破到炼神,才能和踏上修行的炼气士过上两招,不论是正道剑仙,还是魔道妖人。   如能凝聚法身,成就真人境,那就算在青城世界,仙门大宗以外也算一方小高手了。   像他怀中符剑的炼制者,那名剑仙在罗浮山练剑七年,被逐出山门后和散修无异。   他在名山大川间,结交了不少好友,斗剑斩妖,潇洒地过完了一生。   从这人自述来看,本事明显弱于真人境宗师,但在不招惹大宗大派强人前提下,亦自保无忧。   「凝结法身太远,先想想如何早日修炼到筑基圆满,打开灵台,在眉心祖窍生出精神力量才是关键————」   以陆离剑法,只要能到半步炼神,便能尽情发挥廿四节气剑诀真意,相信对上炼神强者也不会落入下风。   想到就做,几天时间也不能浪费,早一日突破修为都是好的。   坐正身姿,运起功法,搬运一个周天,睁开双眼,神采奕奕。   若有所思地感应丹田,内力茁壮一丝,并且又打开了几个和眼睛相关的窍穴。   一次修炼,竟抵得上真实世界十日功夫!   「是这座天枢堂的关系!不愧仙家福地,若能一直在这修炼,岂非很快就能晋升筑基中期————」   陆离原本还嫌弃满满,此时恨不得能再在青城世界留上几个月。   同时有了明悟,下一个打开的定是眼窍。   「这也太快了,只听说那些筑基圆满多年,即将突破炼神的武者会生出第二种甚至第三种神妙————我才刚刚筑基初期,就连开耳窍,口窍,甚至连眼窍都要开了。」   眼窍一开,自力倍增,夜能视物。   随着修为提升,更能一眼看出对手修为,宝物品阶。   尤其在实战当中,对手招式意图,内力动向,都能察觉一二。   有点类似那颗七窍琉璃剑心的洞察一项,算是部分削弱版。   这个意外发现,让陆离不再松懈,道经抄写几页,余下时间全在修炼功法,研习剑诀。   那小道童送来的膳食不过小小一碟,几片瓜果点心就能抵一天食物,也不见饿。   搭话闲聊中透露,只要到了炼虚合道境界,就能餐霞饮,不用进食。   而这,也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标准。   偌大青城,内门弟子也不过数十人,已经可以担任殿堂执事,处理各项庶务。   至于再往上境界,小道童就不清楚,只听长老们说什么形神俱妙,蜕凡成仙。   但这也给对青城世界一头雾水的陆离,指出了一条大概路线。   今日修炼结束,刚拿起一卷致虚守静道抄了两行,虚空中传来伟力,陆离如星云聚散,消失在了天枢堂。   最前方亘古不变的三清像,似乎投来一丝目光,又好像只是错觉。   倒是两旁的十三口九阶飞剑摇光震动,尤其左右两边居首的双剑。   左边那剑亿万神雷凝聚,奔腾咆哮,好似灭世雷池。   右边那剑犹如一道银河,容纳无数星辰,剑光中有宇宙不停旋转。   陆离尝试着将青城世界收获的物件放入星云大殿,可惜全无反应。   看来除了品阶之外,星云大殿回购还要看类目。   若不对口,再高阶宝物也无用。   从帐面上看,此次罗盘世界花销快二千功德,最后只回来五百功德奖励,大亏特亏。   但成功开辟一个武道之外的修行途径,得了一个青城外门弟子身份,又是大赚特赚。   随着他实力快速提升,普通的低武世界已无历练效果,纯粹多出一两个月的修炼时光。   当然,星云罗盘一下给他跳到堪比上古时代的青城世界,仍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回到真实世界房间,一切安好,机关完整,没有人进入过。   在春谷又过了一夜,点上一壶绿茶,八样糕点,准备打听些江湖情报,看看有没有关于大楚炼神强者追击应天院翟白石的最新消息传过来。   可惜听了半关,没有一点有价值的内容。   小城偏僻,消息更新缓慢,对这等高高在上的大事也不关心。   酒家二楼几个武者讨论的话题从刘家老太爷过世,三位老爷各邀帮手,争夺家产,到丹阳郡城花魁本月下旬会来春谷。   届时两条花船停在城外河上,表演才艺,群花争艳,又是个销金去处。   「郡城花魁,入场听首曲子,不得好几个银元?」   「十个!还是一杯浓茶,一盏瓜子的末座————想要坐在前头,和几位娘子说上两句,没有一枚金珠想都别想!」   「嘶————这般昂贵,我等怎去得起。」   「嘿嘿,刘家三爷正在大肆招人,只要修出内力过了考核,直接发五十个银元安家费!今后每月有俸禄,为主家出战负伤还有额外赏银,别说做兄弟的没提醒大家!」   「还有这等好事,快,干了这杯赶紧去报名!」   春谷县一名豪商后人争抢家产,扩充手上人马而已,陆离不大关心,又被更远一桌上的谈话内容吸引。   桌上几名年轻男女,随身携着兵器,充满青春活力,不知是哪家门派出来历练的。   「还有几天,最新的人榜就要张贴出来,你们说这次名单会有大幅调整吗?」   「前十稳如泰山,看不出有谁能够挑战————要我说,也就中后段少许名次升降。」   少年侠客,关注内容全然不同,讨论核心围绕人榜展开。   虽然自己离人榜甚远,但只要有相熟武者或者看好的黑马进入榜单,也能兴高采烈地说上好几日。   「嘿,这就说错了,下次榜单会有意想不到的大变化!」   有位眼皮浮肿,面色暗黄的年轻男子故意卖着关子,话说一半。   「秦枫,有话快说,又从你家长辈那听来什么!」   一旁女子绯色劲装,声线擡高两分,一双明眸瞪了过来。   「我说,我说————上周,青玉笛陆大公子约战曲水剑王睿,二人在曲阿交手,有多人围观见证,这消息够震撼了吧?」   「人榜第九对战人榜第三,真的假的?」   年轻女子急切发问,又想到秦枫舅父是枢密院武学房的吏员,能第一手得知这类消息,不可能有假。   「哪边赢了,可是陆大公子?」   琅琊王氏百年前才从北边迁来,东南武者从乡土情感出发,肯定支持吴郡陆氏子弟多些。   以弱胜强,更是众人喜闻乐见的情节。   「二人激斗百个回合,不分胜负,据说场面已同炼神交手无异,这回陆大公子排名肯定要进步了————看来用不了几年,两家都要各出一位年轻炼神。」   秦枫摇头晃脑,卖弄着从舅父处打听来的消息。   反正再过一周,就会登在枢密院刊发的邸报上,算不得泄露机密。   「还有一桩事情,下回人榜上将会空降一名新人,只是几位大人目前还没商议好名次,听说分歧不小。」   「总算有新人了,是哪家弟子,希望能多待几期,别又是一轮游。」   说话青年正在泡茶,五官端正,左边眉上有一颗黑痣,双手指节粗大异于常人。   「嘿嘿,那你说错了————大人们争论焦点是将他放入前三十,还是直接空降前二十,这类天骄只要站稳脚是有机会冲击前十的,哪会灰溜溜地一轮游。」   秦枫将藏着的第二个大消息放出,得意地看着同伴脸上惊讶表情。   「有可能直接空降前二干?他是做了什么了不得大事!两寺三观有新的真传出来行走江湖,还是五大世家又推了位嫡系子弟门面。」   黑痣青年放下茶壶,猜测说道。   他们几人出身相仿,或是中下层官员家庭,或是家产颇丰的富商。   有钱有闲,寻关系拜入了本地首屈一指的宗门。   平日里除了习武,就是游历四方,结交人脉,积攒名声。   等到再大几岁,才会接受家里安排回去接受一些产业,结婚生子。   「又错啦!是儒门四院里白鹿院的一名弟子,做了好大事情,反正我舅父直吸凉气,就是不肯同我说————只是这人过去没任何表现,有大人觉得他战绩浅薄,实力要打个折扣。」   秦枫目光灼热,好似这位将要空降人榜的青年俊杰和他相熟,与有荣焉。   " 第八十一章 近在眼前   "   第82章 近在眼前   「白鹿院,在豫章郡那家?它家好像连一个地榜强者都没,能出这等妖孽?   」   黑痣青年有些不信,人榜前列向来是超一流势力的自留地。   「不会是故弄玄虚,特意推出来充当院门面的吧?」   次一等势力或者散修出身,就算资质卓绝,可受限修炼资源,想登上这位置难如登天。   相反地榜名单的构成,来源就复杂许多。   上一回散修出身的武者名震天下,冲入人榜前十,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   后来被枢密院那位大人物看中,擢拔进了武学房,已经好多年不履江湖,不知修炼到了什么境界。   「呃,应该不至于————三榜当中,人榜变化最频,武学房最是重视,没有经过几轮验证的情报根本不会采用。自从三十年前被揭露有世家弟子互刷战绩,博取排名后,不仅相关家族被武学房永久拉黑,更是声望大损,连本地都待不下去。」   秦枫犹豫片刻,说道。   「春谷县无甚名家,我们下一站去哪?不如去曲阿,两位人榜前十大战虽已结束,可定有许多前去凭吊的同道,正好能够结交三五知己。」   「等我们赶去,早散场多时————去丹阳郡城吧,郡治所在,武道之风肯定比下边小城浓厚不少。」   他们议论的白鹿院弟子不会是我吧?   陆离举着茶杯愣了一愣,想想院同辈当中,有能力登上人榜的也就自己了。   但怎么就能直入二十,也没做什么大事,赤火秘境中发生的事情武学房总不可能知晓。   「难道,是将我斩杀银鱼使一事上报,当做战绩考量进去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捕盗房和武学房同属枢密院,相互之间情报共享。   或者说,是地位最高的武学房可随意征用其他四房的独家情报。   谁让武学房由枢密副使亲自负责,掌江湖诸事,权限能无限延伸。   只要这事涉及武者,它就有理由介入。   而天下诸事,又有哪件缺得了武人身影。   看来自己格杀银鱼使突围的事情,已经被在场剩下的捕盗房校尉上报给武学房,才有了那名青年口中的空降人榜变化。   陆离在惊喜之余,还有几分慌张。   人榜他也见过,每名青年才俊名字后边都会跟着一段介绍,出身来历,籍贯师承,擅长武学以及最有代表性的几场战绩。   那就意味着下期人榜张贴出来的时候,会白纸黑字传遍大楚各个州郡。   以天地人三榜的权威性,甚至还会有人带向大周,带向南海,带向域外两朝掌控之外的地方。   陆离以斩杀银鱼使这一理由上榜,将是重重扇在捕盗房脸上的一击巴掌。   只要他一天不下榜,这条战绩就会存在一天。   且随着他名次越来越高,会被更多人提及。   这仇,结大了!   他是想登上人榜,但没想着是以此种方式。   武学房还真是不讲情面,拿兄弟单位的脸面来做头版内容,可把他害苦了。   还想着虞子歧回来,能同捕盗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那名银鱼使在没有得到明确指示下如此暴力羞辱行为,也有些说不过去   但这事一出,估计虞子歧的面子也不好用了。   甚至能够想到,用不了多久捕盗房的通缉文就会传遍每座县城。   不然,捕盗房将来如何同江湖武者打交道,威慑力又何在。   「走为上策!回到豫章就好,白鹿院虽然做不到同两寺三观那般,将宗门附近数郡快经营成自家地盘,但也不会容许捕盗房冲入院抢人!」   豫章郡内官员,近半毕业于白鹿院,等于都是陆离的师兄师姐。   就算捕盗房真拿了枢密院的正式文过来,也能让它寸步难行,处处受限。   而且彭城陆氏虽然谈不上高门大户,但在本地绝对称得上人多势众。   上万名力夫,数千名船工。   大不了往彭城一躲,藏一个人还不简单。   要是捕盗房这能将他抓走,也只能心服口服。   陆离回房整理了一下物品,付清房费,向伙计买了一张地图,得知城中车马行每日都有发车前往丹阳郡城。   而郡城当中,与豫章的往来商队极多,顺便搭上一支即可。   这比自己风餐露宿,跋涉前行要方便的多。   他目前修为,长途赶路还是要藉助工具。   浩虚步能狂奔一日一夜,难不成还能连着数日不眠不休。   来到车马行,正巧再过一个时辰就有一辆十二座马车出发,还剩一个空位。   陆离付了五个银元,跳上马车,擡头见到上午在酒楼见过的那四名男女青年。   看来他们商议后目的地也是丹阳郡城,倒是又要同行一路。   陆离识得他们,这四人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不可能在酒楼嘈杂环境中记下每个人。   只是出于好奇,对登上马车的同龄武者打量了几眼。   如此剑眉星目,丰神俊逸的年轻人,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多关注一些。   陆离挑剩下空位坐好,座位上铺着软垫,背后沾着羊皮,每个人还有一壶茶水能饮用,条件比想像中要好不少。   车厢中除了那四名青年男女,其余基本做商贾打扮,还有一名少妇领着个丫鬟,应该是上香归来,身上还有礼佛的木鱼、经文,装在一个锦囊中。   毕竟车资要五个银元,普通人家出行绝不会选这种方式。   日晷指针到点,车夫马鞭一挥,四匹挽马温顺地迈开蹄子,拉动马车缓缓跑了起来。   到丹阳郡城后先探探风声,若捕盗房还没大张旗鼓的来缉拿我,就找一支豫章来丹阳做生意的商行顺路捎我回去————要是已经下发海捕文,那只能多备干粮,风餐露宿靠两条腿翻越山岭往家中跑了。」   陆离计算了一下路程,因为没回乌程走最快路线,等于多绕了个圈。   一路顺风的话,也得快一个月时间才能回到豫章。   这会儿,反倒希望追击翟白石的行动别那样快结束,起码让捕盗房分不出精力。   统共就那么几名神捕,还要负责大楚那样多州郡,总不可能为缉拿自己直接再抽调回来一位吧。   「在下天台云笈派秦枫,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也是去丹阳游历?」   秦枫是个自来熟,居然跨过中间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抱拳行礼,拉起了关系。   「彭城陆离,来吴郡一游,正准备返乡。」   陆离早听过四人谈话内容,知道他们不清楚那位白鹿弟子姓谁名甚,出身来历,大胆报了家门。   主要看这小子消息挺灵通,想套出点和捕盗房相关的最新情报来。   「噢,彭城,那不就在豫章郡?陆兄可是白鹿院弟子?」   秦枫眼睛一亮,赶忙问道。   「陆某才疏学浅,没能考入院。」   陆离摇了摇头,适时做出一副遗憾表情。   「呀,真是可惜了,白鹿可是出了————出了不少强者!」   秦枫刹住嘴巴,硬是忍住想要倾诉的欲望。   虽说用不了几天就会公之于众,但密友之间交流和说给陌生人听,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喜欢炫耀,喜欢打探秘密,也分得清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从来没给武学房的舅父惹过任何麻烦。   话锋一转,又打探起白鹿院有哪几位出名的年轻高手。   陆离心底暗笑,装作不知,将过去的四大天骄全介绍了遍,实力上还添油加醋许多。   听得秦枫连连点头,估计已经在盘算哪位最符合要空降人榜那位的特征。   反过来,也让陆离旁敲侧击,打探出枢密院这段时间极忙,好像五房联手在执行一项任务。   不少高层离开京师,导致文牍找不到人签字,流程都耽误了。   都去追击翟白石了!   陆离当然知道答案,看来这位应天院院长带给枢密院的压力相当大,已经在四处抽调强者。   但在那几位坐镇一方的半步法身不能轻动前提下,多几位炼神武者就一定拦得下他吗。   以陆离对那些宗门、世家的了解,朝廷号令能听个三分之一已经算心向大楚了。   儒门四院已经算很听话的了,同档次里邪魔七宗不趁机搞破坏就不错,而三大帮也是阳奉阴违的多。   除非朝廷愿意在其他方面让步,才有可能调动这些势力的强者。   「秦枫,你和那人聊了半天,可有收获?」   「豫章人士,问两句和白鹿院相关的事情,自身小门小户,连师承都没报,估计不好意思————莫非熊师姐见人家一张好皮囊,心动了?」   「滚!」   闭眼假寐的陆离耳朵一动,将四人压低声音,在耳边说的悄悄话听得清清楚楚。   微微一笑,靠在毛茸茸软垫上,享受着难得悠闲日子。   从进入赤火秘境到今天,外人看来不过十多天,可他除了秘境中的轮番大战,还经历了六个月的悬空岛世界,一个月的青城世界。   神经已紧绷快一年,元神御剑,全新武学,乃至洞天福地,斩星剑仙,全都在冲击他的承受力。   能这样放开一切,听着几名江湖儿女正常打趣,真不容易。   " 第八十二章 两场伏击   " ": !;"   第83章 两场伏击   数道光影你追我赶,风驰电掣,山岭间茂密丛林被垦出数条深壑。   好好的密林,像经历了一场风暴,无数残枝碎木,一片狼藉。   更多精彩内容,   一抹黑光领先,其余光影被拉开数百丈不止,呈扇状追击。   前方河道蓦地水柱冲天,大浪翻滚,江河向两边裂开,如两条蓄势许久的恶蛟狠狠扑来。   水中站着一名怒目张须的老者,将自身融入周围环境,气息不被人所察。   此时双掌猛地拍出,竟引得整条河流为他所用。   黑光骤停,一柄铜剑点出,往滔天巨浪中一送,杀意冲霄。   剑不出鞘,撕裂道道怒涛,点中老者掌心。   蓄势数日的完美一击,竟被轻松化解。   老者闷哼一声,咽下一口鲜血,被打退出天人合一状态。   低头一看,一个窟窿穿透掌背,失去了痛觉,还有丝丝黑气向着四周蔓延。   连忙运转真气,遏制杀意入侵,同时心中骇然,自己炼神中期修为伏击之下,居然一招就被击伤。   若是独自面对,岂非数招就有丧命风险。   不过被老者这么一阻,黑光停住身形,让后边数人重新围上。   「翟白石,束手就擒,凝聚法身资源北周能给的,大楚只会更多————圣上仁德,只要你能归顺本朝,不吝公爵之赏,先天罡气自然还是你的。」   领先箭头那人,正是东南神鹰袁观渔。   多日来,披星赶月,几次浅尝辄止的短暂交手,让这位捕盗房令吏面上多了几分风霜。   从出发时的四人,中途加入了一位琅琊王氏长老,一位北面房主事。   两人都是炼神初期,无法正面同翟白石交手,但可以侧面辅助干扰,壮大己方声势。   若看到机会,沿途当地炼神强者也不会介意加入,分享这桩天大功劳。   不料翟白石突兀转身,只出三剑。   一剑逼退袁观渔,一剑镇落清溟道长,一剑重伤北面房主事。   清溟道长被杀意入侵经脉,需调息数日,否则会伤及根本。   那位北面房主事,直接昏死过去,能否救回来都两说。   一次反击,就让刚刚壮大的队伍又减员回到四人规模。   袁观渔暗暗心惊,自己和地榜前三干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这还是身上有伤,并非最巅峰状态。   难怪枢密副使大人在听到他的计划后,没有赞同也没反对,只是淡淡说了句去吧。   看来内心也是不看好他能将翟白石留在大楚境内。   袁观渔口中条件倒不是诓骗,拿到朝堂上衮衮诸公也会认可。   再强硬的官员,也不会吝啬对一名北朝炼神圆满开出国公爵位。   还是一位宗师之路尚未断绝,凝聚法身有望的炼神圆满!   「哈哈哈,袁观渔,听听你在说些什么,功名王爵翟某唾手可得,岂是心中所求?」   翟白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不复平日充满魅力的成熟中年男子模样,戾气冲天,杀意满盈。   「伪朝坐拥一十七郡,物产丰饶,内不能收世家权柄,坐视宗门裂土;外不能灭南海寇贼,海上贸易受控于人,沿海数郡常年受海寇掠劫。」   「此等朝廷,值得人投效否?」   翟白石不顾袁观渔面色越来越差,给出心中答案。   「惟我大周,不讲门第血统,皇室子弟欲登高位,亦得往边军历练————优胜劣汰,物竞天择!」   「若非境外邪魔出现不巧,大周铁骑早就踏马南下,让中原重归一主!」   袁观渔憋得面孔通红,他江湖草莽出身,全凭实力和对天子忠心做到这个位置。   要论口舌之利,如何是应天院院长对手。   「铁老人,同我等合力,拖住此人一炷香!九江巡查使马上赶到,后边还有庐山剑盟两位长老在路上!」   深吸口气,袁观渔不做口舌之争,十指间雷芒跳跃,整个人散发危险气息。   「我答应的事情已吩咐下去,此战之后你就能返回吴郡,故土养老————被收走的大宅解封归还,待罪亲族全部除罪,今后不用再躲在石城!」   那名踏浪老者已经包扎好伤口,听到承诺苦笑一声:「好,能葬回故土,老头子就给你袁大人卖命一回!」   九江巡查使是朝廷监管河域船舶、粮道输送的正三品大员。   因为少不了同漕帮打交道,任职官员往往自身实力不差。   此任巡查使是天子刚登基时钦点的武状元,如今已有炼神中期修为。   关键忠于王事,说一炷香到,定会在一炷香内赶到。   袁观渔又看向身侧一人,说道:「虞子歧,你白鹿院从秘境出来的弟子,杀死本人麾下一名银鱼使————我要看到你真正本事,否则捕盗房的海捕文将跟着他一辈子!」   「这样的弟子,没可能今后不出豫章吧?」   纵使在追击翟白石路上,袁观渔都没失去对捕盗房的掌控。   每日都有数只特殊训练过的飞鸽来到他身边,脚上铁环中有最新情报。   既有关于沿途强者的响应,也有后方发生的大事摘要。   他对这位沉默寡言的白鹿院副院长很重视,武学房绝密档案中对此人评价极高。   离开楼观刚行走江湖时,虞子歧排到过人榜第十五。   但很快因为没有后续战绩,排名下滑,直至超龄下榜。   后来更是加入了白鹿院,舍楼观功法改修廿四节气剑诀。   表面上只是普通炼神中期,但档案中有种猜测,说他实际战力能摸到地榜末尾。   袁观渔需要一名能在自己之外,和翟白石周旋数招不用分心支援的帮手。   这点,从石城赶来的铁老人做不到。   属下顾景怡做不到,琅琊王氏派来的这位旁支出身长老做不到。   陆离杀死了一名银鱼使!怎么做到的?   虞子歧目光一凝,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名弟子。   虽然杀死银鱼使听着离奇,但一定要找出一人来,白鹿院几名弟子里只有陆离。   从见他那面开始,就一直在创造惊喜,如同开窍一般飞速提升实力。   「白鹿弟子,遵圣人教诲,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不过出剑一战,顾所愿尔。」   那口古朴长剑一跳,落在手中,虞子歧毫无惧色,剑尖指向翟白石。   袁观渔满意回头,剩下两人不用多说。   顾景怡这等世家子弟不顾反对加入捕盗房,就是为了今日。   而琅琊王氏从北方迁来东南,正是因为当年同北境军方高层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些人,大半成了大周王朝的开国元勋。   这也是琅琊王氏会主动示好,派出一名炼神长老的缘故。   但要再多力量支持,也不会有了。   袁观渔战意高涨,自从当上捕盗房令史后,好久没有这般直面生死,同真正强者厮杀。   大楚境内岂能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炷香,只要缠住狂妄自大的翟白石一炷香,等来更多高手,他的计划就能实现。   将应天院院长,永远的留在大楚!   「凑了几个土鸡瓦狗,有和我一战的勇气了?」   翟白石没有趁机出手,反而气定神闲地看着几人沟通,手臂上嵌入铜钉的伤口已经愈合。   「那就将你们全杀了,让我看看大楚还有几人敢继续追!」   刀光剑影,神雷巨浪,风雪呼啸,乐声激昂。   恐怖威压扑向翟白石,方圆数里内天象都发生了变化,种种奇景轮番上演。   翟白石举起铜剑,双眼尽为墨色,杀戮,血腥,死意潮水般汇来,黑暗将他淹没,只剩无尽深渊。   春谷县车马行的车辆,已经尽可能往舒适方向改良,但还是无法同陆离从豫章出发时乘坐的马车相比。   毕竟那是商行不计成本改装,专供东家出行使用。   陆离坐在上边被颠了两天,都有些后悔,早知道买匹良马也是不错交通工具。   有地图对照,就算跑错道路也应该有限。   那四名没怎么吃过苦头的青年男女更是面色发白,中途停车下去吐了好几回。   「除了京师附近几条官道平整宽敞,常年有人维护,其他州郡的道路也太差了————地方有钱,也只会修缮出城数十里内道路,离得远些的路面全是坑坑洼洼大洞,甚至干脆废弛,反而要绕着官道走。」   陆离站在马车一边,伸展筋骨,正好瞧见少妇主仆下来。   此女穿着白纱素裙,不施粉黛,不过长相艳丽,在车上引得好几位商贾频频投去目光。   由她那名娇小的侍女搀着,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有名看着身家颇丰的富商正想上前献殷勤,官道两边突然窜起数道黑影,手中兵器向主仆二人身上招呼过去。   富商尖叫一声,双腿一软,摔在地上连滚两圈。   少妇花容失色,抓住侍女手臂向后躲去,小侍女倒很是忠心,赤手空拳拦在前边。   陆离正想出手救人,眼神扫到两人裙下鞋子,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   几点寒芒闪过,三名黑衣人惨叫后退,兵器拿捏不稳,每人手背都插中了一根竹签。   「想在小爷面前伤人,先问问我的云笈七签同不同意!」   秦枫得意洋洋,手上还握着几根尖锐竹签。   几名同伴反应也不慢,纷纷赶来。   三名黑衣人见无机可乘,仓皇跳下官道,向山林中逃走。   " 第八十三章 邪魔七宗   " ": !;"   第84章 邪魔七宗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少妇娉娉婷婷,屈身道谢,声线柔转,扰动心弦。   「身为云笈派弟子,这是应有之举。」   秦枫整个人飘飘荡荡,倒非沉迷美色,而是享受这种行侠仗义受人敬仰的角色。   吴郡每城都有烟雨巷,多少绝色女子委身其中,早见惯了。   他还不忘搬出师门,替云笈派扬名。   不过眼前几人,明显没有听过云笈派大名。   除了顶尖势力,普通门派在离开本地后鲜有人知,又不是资深江湖人士。   像马车上这几人,说不定连天台山都没听过。   「夫人,你可是得罪了谁,怎么会有专业杀手对你下手?」   那位大姐头模样的熊姓女青年检查过掉落在地上的一把刀刃,走上前询问道。   他们四人里,秦枫和方青,就是那位黑痣青年都是云笈派弟子。   邻家妹妹一般,清秀甜美的莫雁则来自太湖烟波舫,她父亲掌管十余艘船舫,是太湖七十二峰的峰主之一。   至于熊盛楠,身份就复杂许多,出身高贵又是不受重视的偏支,拜入云笈派这类宗门有失身份。   两寺三观又不会收她。   只能在家学些家传武学,后来好不容易寻了个散修炼神武者做师父,才算正式有人指点。   四人修为相当,都是引气中期到引气后期,相对他们二十出头的年纪来说,哪怕在武学兴盛的东南也不算差了。   熊盛楠心思更重些,那三人紧身黑衣带着面罩,目标明确,怎么都不可能是普通劫杀。   实力虽然没有多强,但出手狠辣,进退果断,没有丁点拖泥带水。   如果不是秦枫正好在显摆他的云笈七签修炼到了入室境界,绝对来不及救下。   「可能是亡夫得罪的人,他生前做矿石生意,免不了要和帮派人士打交道,涉及钱财往来————小女子这次去春谷,便是收拾遗物,顺便去寺中烧香,请大师为他诵经。」   少妇哭得梨花带雨,似是想起了伤心事。   「还请几位少侠护送我俩回到郡城,免遭歹人之手。」   「放心,有我等随行,那些毛头小贼来了就是送死!」   秦枫胸脯拍得咚咚响,被一句少侠」吹得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反正黑衣人实力平平,就算请来援兵,四人联手足以应付。   熊盛楠没再说话,但多了个心眼。   只是生意纠纷的话,很少有人会请这种杀手,也不像帮派作风,更像那些专门培养刺客的组织。   经历这个意外,马车停留时间大大缩短,稍作歇息后立即启程。   上车之后,秦枫主动提出调换位置,让主仆二人坐到自己身旁,方便保护。   陆离向外坐了两个位置,不着痕迹地再次观察了一眼,确定自己的判断。   主人穿布履,小丫鬟穿云头锦鞋,总不可能是好玩换着穿吧,两人尺码都不匹配————主仆互换身份,而且侍女明明有功夫在身,却装成弱不禁风样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为四名年轻人而来?   不像,他们和自己一样是临时决定前往丹阳郡城,而从之前的位置来看,这对主仆才是先登上马车的。   那是同行商贾中有人携了重金,走漏风声?   这倒有可能,但那对主仆演这出戏是为何,难道是要多钓几条鱼上来?   陆离想不明白,决定后边行程多盯着两人些。   只要藏着歹意,总会暴露出来。   另一头,怀着同样想法的还有熊盛楠,眼神锁死了那名少妇。   不过盯梢两日,没发现什么问题,倒让自己昏昏欲睡,精神不济。   「各位宾客,明日我们就能抵达郡城,欢迎大家入住我们车马行的同福客栈,绝对让您宾至如归。」   马车突然一阵晃动,是有些兴奋地车夫抽了一鞭,让挽马蹦了起来。   「温夫人,还有数十里就要进入郡城范围,你尽可放心,那批恶徒不敢追来了。   秦枫听到之后,殷切地同那名少妇说道。   「多谢秦公子,多谢几位少侠————要没有你们,我一名弱女子真不知该如何回来。」   少妇起身行了个万福,逐个道谢。   熊盛楠虽然心怀芥蒂,可路上没发现任何异常,眼下都快到目的地,只能当自己过虑,冤枉了对方。   入夜,马车停在一座递铺边上,仅有的几个通铺被人住满。   接近郡城,行商、贩夫、货郎数量一下多了起来,住宿床位供不应求。   只能让女子睡在车上,男子围着马车搭了简易帐篷。   寅时。   马车帘子掀开,两人轻盈跳下,身法鬼魅,如同两只幻蝶飘向远方。   顷刻,帐篷中坐起一人,望马车中探望一眼,有股甜腻香味,熊盛楠陷入沉沉昏睡。   不过应该只是迷香一类,不会有性命危险。   「忍了几日,到今天总算露出狐狸尾巴,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名堂。   陆离展开浩虚步,远远跟在后边。   看上去,这对主仆没有要加害马车上乘客的意图,难道真的只是恰逢其会,受到追杀后借他人之手保护,隐瞒了自己有修炼武学的事实。   跑出快十里,两人停在一处荒凉义家前,主仆位置已经对换。   小侍女站在前边,气质大变,从一个娇弱少女变得古灵精怪,明媚动人起来。   而艳丽少妇修为明显差了很多,满面通红,成熟身躯上下起伏,大口喘气。   「还是个筑基初期武者,先前我都看走眼了————」   陆离藏在远处一株枯树上,二人都修有高明敛气功夫,让他判断失误。   之前遇袭那刻,估计小侍女没把握有没有人救她,动用一道内力,才被他看出破绽,但也以为只有引气修为。   「两人站在义冢前,像在等人?」   一刻钟后,义家内部走出一名骨瘦如柴的年轻人,一阵风都能将他刮走。   「温南筝,此次赌斗算你赢了————希望明年七杀会上,你还有这等运气,能有几个白痴跳出来帮你挡刀。」   消瘦年轻人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就有些渗人。   「嘻嘻,游大少,我们可是事先说好都不暴露身份,不用引气以上武学的,小妹可没违规吧?」、   小侍女又或者说温南筝,脆生生说道,笑声如同银铃。   「我们罗刹殿勾人入幻,分不清现实虚幻,肉身魂魄全要献上————你们玄冥府肉身为器,魂为丝线,行刺杀之举。」   「你引来的刺客不如我勾到的同伴有用,自觉放弃,已经是很体面结局。」   消瘦年轻人剧烈咳嗽,像要将心肺全咳出来:「云母髓晶送你又能如何,我们趁着刘家内乱取走,可瞒不了几天,这会儿漕帮应该已经发现————等他们随着踪迹追上来,你能保得住?」   「那就不劳游大少费心,起码小妹能先拥有几日。」   温南筝笑吟吟的说道。   「记着我的话,七杀会上见!」   游姓青年丢出一块晶石,冷哼一声,身后墓穴中爬起来一名木然壮汉,肤色如铜。   伸手搭在壮汉肩上,健步如飞,几下纵跃就没了踪影。   「炼神级活尸!好大的手笔,不愧玄冥府大长老的独子,待遇就是不同。」   温南筝望向游姓青年消失方向,手中云母髓晶抛起落下,把玩了一会儿,才收起放好。   「走,寻师尊去————被漕帮的粗汉追上,我脱身不难,带着你可不成,只能将你丢给他们了。」   主仆身份更换过来后,那名成熟少妇褪去伪装,随时随地展现妖艳媚态。   听了自家小姐这话,她软糯哎了一声,扭动身姿跟上。   「罗刹殿,玄冥府————是邪魔七宗!」   陆离面色剧烈变化,没想到只是追踪两条小鱼,竟然牵扯出两家庞然大物。   邪魔七宗作为和儒门四院齐名的势力,名气上却大得多。   你先别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   而且武学房在排序时,对魔道宗门多有打压。   事实上,邪魔七宗里任何一家,都能和除开应天院的其他三家院总和相提并论。   罗刹殿,门人以女子居多,先以音,香,色诱人,后期一颦一笑,一个眼神就能勾人入幻,在编织好的梦境中沉沦。   它家殿主,曾将罗刹幻梦经修炼到极高神境界,勾走一名地榜强者,心甘情愿为罗刹殿效命。   玄冥府,肉身为器,魂魄为线,以秘法炼制活尸,甚至将高手制成「人傀」,还能保——   留生前武技。   另有一门牵机秘杀术,走这条路线的玄冥府弟子全是天下一等一的刺客。   温南筝和游姓青年皆为筑基初期修为,显然是两家的嫡传弟子。   路上的意外,不过是两人围绕云母髓晶展开的一场赌斗。   看来罗刹殿和玄冥府的关系比想像中更密切,斗而不破,这与呈现在外界的邪魔七宗差距极大。   不知是邪魔七宗刻意如此,还是就这两家关系特殊。   游姓青年离开时,召出的活尸同样让陆离吓了大跳。   那个呆滞木然的壮汉气势如渊似海,已经远远超过了筑基境。   大家都是筑基武者,你喊个炼神境保镖出来是什么意思。   " 第八十四章 法身剑招   " ": !;"   第85章 法身剑招   哪怕在邪魔七宗里,玄冥府都是最招恨的一家。   动辄挖人尸骨,炼制活尸。   甚至直接掠走正值壮年强者,制做人傀。   还有凶名在外的牵机刺客,只要有暗杀事件,都往它头上栽。   玄冥府最巅峰时期,江湖人人自危。   更新,???.???   担心祖坟被盗,担心自己资质入了玄冥府长老的眼。   事实上,制作人傀要求极高,玄冥府上下只有寥寥数人掌握,同时对武者的生辰八字,年龄修为,所修武学,要求一条比一条严苛。   他们更喜欢的,还是挖开刚下葬没多久的武道高手坟墓,用秘法将他们炼制成活尸。   虽然免不了动作僵硬呆板,可修为放在这儿,能发挥出生前七成战力。   存在时间有限,普通武人制成的活尸只有数天,筑基境武者肉身制成的活尸能维持两三年才会腐烂散架。   炼神级活尸,内外交汇,肉身不会随年龄衰老,直至死前还保持巅峰状态,气血如炉。   只要炼制成功一具,可以传承两代人,为玄冥府征战数十年。   自家长辈死后还要被玄冥府驱使,作践尸身,谁人能忍。   终有一日,在时任白云观观主号召下,正道群雄联手发难,围剿玄冥府。   一举杀死炼神魔头数十位,让上百具炼神级活尸解脱。   白云观观主同少林寺达摩堂首座,博陵崔氏当代族长,大楚皇室神秘宗师,四大法身共同出手,玄冥府府主当场身死道消。   还有代代传承下来的两具法身级活尸,一并摧毁。   经此一役,玄冥府销声匿迹,邪魔七宗差点要更名为邪魔六宗。   直到过了百年,才死灰复燃,有门人弟子冒头。   不过低调许多,再不敢同当年那般大肆盗人尸骸,开挖宗门世家强者的墓穴。   「邪魔七宗,每家都作恶多端,正道侠客人人得而诛之,玄冥府更和饕餮门并列,是两寺三观、五大世家难得与朝廷站在同一战线,决心铲草除根的对象。一名筑基境真传,能让捕盗房校尉连升七转勋阶,成为重点培养对象。」   陆离脑海中浮现出各家对玄冥府弟子开出的赏格,这等招人厌的程度也是独一份。   「两寺三观能奖励一门炼神圆满武学,五大世家开出能助炼神强者破境的丹药————可惜有炼神级活尸跟着,动不了此人。」   天下间,哪家祖坟中强者的尸体最多?   自然是各大宗门,顶级世家,还有皇陵。   玄冥府崛起,针对的正是这些地方。   还有同样十恶不赦,被誉为邪魔中的邪魔,只要显露踪迹就会被各方势力穷追猛打的饕餮门弟子。   饕餮门理念,便是以他人之道,养我之极欲。   吞天饿鬼诀可以吞噬他人内力,甚至武学功法,以此快速提升自身实力。   一样得罪了各大势力,钉死在必杀榜上下不来。   相较之下,罗刹殿,血河宗等邪魔七宗名声虽差,受到的打压就没那样严重。   陆离将视线转向温南筝主仆二人,云母髓晶这几个字眼落入了耳中。   若不知晓也就罢了,霄溪剑阁林师兄刚同他聊起过这话题,春谷县有座属于刘家的云母矿坑。   出产的云母直供漕帮,云母髓晶也是如此。   上次挖出那块在二十多年前,算算时间,倒是差不多又要出了。   现下刘家老太爷过世,几个后人争抢家产,乱糟糟一团,使得矿洞管理混乱。   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漕帮,让温南筝和游姓青年捡了便宜。   云母髓晶只有一块,两人搞出赌斗,决定归属。   「此物是锻造上品宝器的灵材,再添几样灵材,就能让星云大殿直接给我打造一口上品宝兵长剑!」   陆离目光火热,从邪魔七宗手上抢东西可没一点心理负担。   「拿车上乘客做你俩赌斗工具,既把我卷入,说明云母髓晶同我有缘————谁叫你身边没有炼神保镖呢,柿子当然要选软的捏!」   「动手要快,听她话中意思门中长辈离得不远————罗刹殿嫡系弟子的师长,定是炼神强者,可招惹不起。」   大步跨出,不用再隐藏身形,向着温南筝离开方向狂奔。   没用多久,二女背影就出现在视线中。   全力催动内力,大步流星,顷刻间就将距离缩短,目光牢牢锁定罗刹殿妖女。   这般动静,不加掩饰,温南筝自然发现,转头一瞧便面色大变。   「我竟然走眼,马车上这个沉默寡言的低调少年才是高手,还被他跟在了后边————」   温南筝心中检讨,这对罗刹殿传人来说是不可饶恕的大错。   识人不明,暴露行踪,哪一点都会让她丢了性命。   「不过太过自信,一人就敢仗剑追来,不知天高地厚————也对,年纪轻轻的筑基境,地方小门小派出来的,肯定被同门捧到天上,师长溺爱————就取你性命让你知道江湖险恶,也给自己提个醒,如此大意将来幻梦经选错对象,可是要死人的!」   她纤细如玉的双手前探,似有层层重影,如梦似幻。   但内藏杀机,只要被一只幻蝶啄中,看似肉身完好无损,实则昏睡倒下,再也醒不过来。   因中招者极像陷入梦境,此招被称之为魔蝶手。   直接伤人神魂,连救治机会都没,阴损无比。   招到一半,她目光凝固,表情惊愕。   双手朝虚空一按,身形不可思议往后飘出,差之毫厘地躲开那散发刺骨寒意的剑光。   直觉告诉她,拿魔蝶手去接这剑,除了双腕齐断,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温南筝只能一退再退,将这个同行数日青年的危险程度再次调高。   根本不是什幺小门小派培养出来的天才武者,而是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大宗真传。   身如穿花蝴蝶,每转一圈就多一道幻影,淡淡香气弥漫,让人不知不觉间降低了斗志。   可不管怎么变,依旧甩不脱那纯粹剑光,如影随形,永远贴着她真身左右。   皮肤甚至已经感知到了清冷寒气,似有尖锐细针扎入。   「炼神秘技?哪有一上来就用杀招的,除了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就是对他来说这根本不算杀招!」   温南筝心底寒气比剑光还凉,清楚今日一个不慎就要交代在这里。   自忖资质傲人,不过罗刹幻梦经前期进境缓慢,才显得修为一般。   筑基关隘一过,用不了多久便能和她师姐一样,扬名江湖。   结果遇上一个不知名年轻剑客,全程被压着打,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温南筝猛地咬破舌尖,侍女服饰炸开,露出里边一套纱裙。   右手呈琉璃状,从一个不可思议角度拍来,竟有一丝包含天地,封禁任何变化的意蕴。   蝶影翩翩,花瓣飘落。   就你会炼神秘技?堂堂罗刹殿九位候补圣女之一,我就没有吗!   掌至半空,温南筝莫名升起一股巨大恐惧,左手向后一抓,那名妖艳少妇不由自主地扑来,挡在身前。   寒芒在不可能间再次加速,深秋寒意使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隐约还有金玉脆响。   妖艳少妇双眼失神,鲜血从胸前渗出,染红了白色素裙,一头栽倒。   「咦————还是头回有人能躲过我这一剑,有趣。」   陆离落地收剑,手臂被掌风扫到,撕下了一块布料。   秋风金气斩因果,剑出必中,从不落空。   今日才发现,原来可以通过换人挡剑的方式,避开这一招。   当然,也是他修炼不到家。   真到了剑意涉足法理、能斩因果的境界,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剑斩虚空,身上一样得中剑。   不过,那得是炼神圆满,考虑凝聚法身时的事了。   「你究竟是何人?我乃罗刹殿候补圣女,本门执事就在周遭护卫,师尊也在不远处,你敢伤我,谁都保不住你!」   这一剑让温南筝胆战心惊,好似自己成了一株成熟麦穗,要被人收割采摘。   四季轮回,本该如此,不可违背。   要不是反应够快,让贴身侍女挡了一剑,躺在地上的就是她这个罗刹殿下任圣女有力竞争者。   疯了,怎会在春谷县这样的小城碰上如此强者。   什么炼神秘技,分明是法身剑招!   筑基初期能掌握如此可怕剑招,怕不是人榜前十的妖孽!   不对,人榜前十中好像没有修为这么低的青年。   「放心,我杀你很快,他们赶不到的。」   陆离没有丁点松懈,邪魔七宗嫡系传人,保不准身上就有师长赐予的秘宝。   那可是能越级反杀的强力宝物,离胜利越近越要小心。   「小哥哥,放我一条生路嘛,你说什么人家全都答应————」   温南筝突然变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望之便生出一股要怜惜呵护的欲望。   可她偷偷瞄去,那个年轻剑客不为所动,暗啐一声,剑意坚定纯粹,果然诱惑不了。   见他又举剑攻来,灵光乍现,抓出数件零碎以天女散花暗器手法掷出,脱口说道:「这块云母髓晶送你了,我们后会有期!」   陆离目光一凝,五六样物件朝不同方向激射,其中一块晶石只有核桃大小,通体幽蓝,透着邪异光芒。   正是玄冥府游姓青年丢给温南筝的那块云母髓晶!   " 第八十五章 人榜发布   " ": !;"   第86章 人榜发布   蝉鸣一刺,精准点中云母髓晶,瞬间察觉到分量不对。   手腕一抖,剑身震动,有小小一点颗粒从晶石背面掉下来。   陆离脚步不停,背部弓起,猛地向后大退一步。   ???.???   就听一声巨响,竟是颗火雷子炸开,掀起一层泥沙。   「妖女好快的应变,要是直接收下云母髓晶,不至于炸死,但很有可能断手断脚————」   陆离一阵后怕,举起蝉鸣,仔细打量剑身上留着的晶石,确定没有下毒才用专门锦袋收好。   温南筝已逃出数十丈,速度快了不止一筹,应该是催动了透支秘术。   哪怕爆炸声传来,也没能让她回头,根本不去查看火雷子有没发挥作用,一心逃命。   这等身法,短距离内肯定追不上。   拖的时间久了,还真有可能撞上罗刹殿执事或掉头折返的玄冥府游姓弟子。   「后会有期?下次见面,最好祈祷身边还有人给你挡剑!」   陆离当然听得出温南筝走前丢下的狠话,其中含义。   不过这些人以正常时间线来推断他实力增长,只会错的离谱。   四五个月间隔,或许觉着陆离大不了突破到筑基中期,但实际上是又经历了两次罗盘世界。   这其中的提升,外界哪里能够精准揣摩到。   何况债多不压身,他这回将捕盗房得罪狠了,已经打算窝在豫章郡一动不动。   不成炼神,暂且先不行走江湖。   反正有罗盘世界,足够历练。   再过两月,到避世符刷新日子,又能多出三个月时间。   罗刹殿虽强,但作为邪魔七宗又不可能光明正大出现,名声也就是在玄冥府对比下,稍好些罢了。   魔道强者要对付他,尽可登高一呼,发挥他白鹿院弟子的身份。   豫章郡内的炼神武者,全会站在陆离这边。   回到马车旁,一行人还在酣睡。   陆离静静坐着,等待天色发白。   熊盛楠率先醒来,第一时间发现情况不对,她从来没有睡得这样死过。   看到那对主仆不见,连忙下了马车,唤醒同伴。   一番搜查,众人都没丢东西,也不像夜间有贼闯入,那就是两人自行离开。   志得意满了一路的秦枫如打霜茄子,瘪了下去。   不用熊盛楠教训,也知道自己被人利用。   幸好没造成严重后果,算是个小小教训。   此人心态倒好,没过多久便恢复正常,又和方青讨论起丹阳郡城中的出名高手。   那个大腹便便商贾看上去家资颇丰,和武林人士经常打交道,闻言插了两嘴。   秦枫听得连连摇头,不认可此人观点,又列出他心目中高手。   明明拜在天台山下的宗门,对周边数郡的武道高手了如指掌,也算个妙人。   关键他口中这些人并非地榜强者,却能将这些人的生平轶事、得意武学娓娓道来。   在秦枫和商贾的插科打浑间,最后一段路程过得飞快,已经能见到宽阔城门,比春谷县雄壮数倍。   陆离略有忐忑,希望捕盗房效率不要太快。   要是海捕文已经贴在城门口,接下来归程就要辛苦很多。   好在那队守军只是照例检查,收取费用,城门口那几张通告早被雨水打湿不知多少遍,发黄黯淡。   顺利抵达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巷,同福客栈就坐落在街口。   能把店开在这地方,看来车马行背后东家能量不小。   车夫正口沫横飞,介绍着自家客栈优点,已经跑出几名小二,送上脸盆热毛巾,给几位乘客擦脸。   这般服务,让好几位商贾露出满意笑容,不用多问就知道会入住这里。   陆离洗面净手,要不是急着回豫章,还真会在同福客栈住上两天。   就这名字,也给他一种熟悉感。   「人榜出来了!新一期人榜张贴出来了!」   街上跑过去几名帮闲打手,边跑边是吆喝,引得不少人冲向府衙旁边,想要第一时间一睹为快。   天地人三榜,天榜神隐,地榜数年不见一个新人,只有每季一次的人榜会有许多新鲜血液,排名升降,最为引人关注。   哪个武者没有年少春衫薄、孤鞍踏雪行的豪情壮志,没有遐想过自己快意恩仇、仗剑行侠的场景。   天榜、地榜上边的大人物太过遥远,倒不如人榜俊杰能有几分代入感。   而且人榜前列,哪怕下榜,不用几年就能成为真正的炼神强者。   因为年纪关系,风头往往还要胜过成年多年的老牌地榜强者。   「走,我们也去看看————正好瞧瞧陆大公子前进几位,还有我说的那名神秘年轻高手,最终落在什么名次。」   秦枫带着一丝自得,提前知道内幕消息,看着府衙前推挤的人群,有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出门在外,消息慢人一拍,不可避免。」   方青摇头晃脑,说道。   每期人榜,由武学房在当季第三日,抄录完成后通过枢密院情报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往大楚所有州郡。   京师永远是第一时间张贴完成,吴郡各城当天日落前也能收到。   附近州郡,就要晚上两三天。   最远的羁州,可能得十天半个月后才能收到这份新鲜出炉的榜单。   「人榜出来了?」   陆离心中一动,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因为这份榜单,导致他不得不仓皇奔回豫章郡,今后行走江湖可能还要遭到捕盗房为难。   可毕竟是首次登上人榜,难免有些自得。   夏部剑诀要我锋芒毕露,直接以斩杀捕盗房银鱼使的战绩空降人榜,够脱颖而出了吧。   回去之后,得找院要说好的宝兵奖励。   不然将蝉鸣还给罗氏,自己手上都没趁手兵器,总不可能再回头用百炼青钢剑。   用惯宝兵,再回到利器,实力大打折扣。   而且陆离对上的敌人,修为全都超出一大截,又出身不俗。   兵器落了下风,被人作为突破口磕断剑刃,那可有苦说不出。   反正以他如今身份,携一把宝兵已是正好,足够配得上。   一念及此,他随着人流走向府衙边上那块已贴上崭新黄纸的高大牌坊。   「头名果然还是少林恒净,小神僧下山不过两年,就占了一年半的人榜第一啊!」   「打破铜人阵下山时,就悟得三门七十二绝技,为少林近百年来第一人————达摩堂首座赞他生有宿慧,武道一点就通,禅法精深堪比长老,估计等下榜那日就是炼神之时!」   围观众人从上往下,观看着人榜名单。   陆离擡头看向顶端第一列,这些人才是今后要挑战试剑的对手。   姓名:恒净年龄:二十三修为:筑基圆满,习得千叶手,摩柯指,达摩掌,疑似还掌握一门刀法,或为慈悲刀。   战绩:三掌败半步炼神散修,百招与庐山剑盟炼神初期不分胜负,盘膝而坐吼晕三十六泽中的筑基圆满水贼头目。   身份:少林寺恒字辈排名:人榜第一。   「比我才大两岁的筑基圆满,这就是人榜第一的含金量————佛门两寺,名不虚传。」   陆离没有畏惧退缩,反而涌起高涨战意。   能以筑基圆满战平炼神,说明不是空有修为,而是同自己一样,在武学上造诣非凡。   少林七十二绝迹,最差也是炼神圆满级别,能凝聚法身的武学亦超过二十门,堪称天下宗门之最。   恒净定然将他悟得的三门,修炼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否则绝不可能越阶而战。   「别看恒净风光无限,可他其实是恒字辈,同辈僧人都到了中年,只因天赋太高被菩提院首座收为了弟子————但本该闯出名堂的妙字辈僧人,已经下山四五位,但登上人榜的一人都无。」   秦枫压低声音,卖弄着自己见识。   陆离隔着几层人,当听了个趣闻。   往下,名次固定,直到第五位,换成了青玉笛陆恒龄,战绩中新增一条战平曲水剑王睿,引来一片热闹议论。   后面变化不大,只有少数一两个位次升降,以及一名白云观弟子因为超龄退榜。   直到二十四位,才有一个陌生名字跃入榜单,让围观武者喧闹起来。   所有人说陌生,证明从未进过人榜,直接空降到这个位次。   这等情况,难得一见。   只有在那些前十甚至更高排名的年轻武者初出茅庐时,会有类似表现。   大多数人,还是从榜单尾端慢慢向上爬。   「不会弄错了吧,豫章郡的,那地方和我们丹阳一般,又无顶级宗门,凭啥出这样人物!」   「莫要聒噪,来个眼力好的报上一遍,盯着太久眼睛都花了。」   姓名:陆离年龄:二十一修为:筑基初期,习得廿四节气剑诀,境界不明,但有一式剑法,已悟剑法真意,锐不可挡。   战绩:一剑搏杀筑基圆满银鱼使,两名筑基初期银衫校尉,扬长而去。   身份:白鹿院弟子,豫章郡彭城人士。   排名:人榜第二十四。   榜下陷入一阵沉寂,并非此人名不副实,而是这战绩夸张得惊人。   甚至比他排名更高的前二十俊杰,未必有如此彪悍实绩。   只是这登榜理由太过凶残直接,让人怀疑是不是衙役张贴错了。   「老三,我记得白鹿院是儒门四院之一,不是邪魔七宗啊?」   先前开口质疑的光头帮闲,捅了下身旁同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 第八十六章 与恶人为伍   " ": !;"   第87章 与恶人为伍   「太猛了,一剑搏杀银鱼使————哦,还有两名银衫校尉,捕盗房多少年没吃这种亏了?   「」   「哪怕两寺三观的弟子,也不敢如此嚣张行事吧————一家白鹿院,护得住他?」   捕盗房自成立起,就和江湖违纪武者打交道。   在底层武者心目中,威慑力或许比顶级宗门还要大。   你恃强凌弱,两寺三观可看不到。   但恶名传开,捕盗房是真有可能会来将你拘走。   ??????5??5??.??????为您呈现最新的小说章节   但总共就四名神捕,百来位银鱼使,分配到一十七郡,就算每个人生出八条腿也管不过来。   更多时候,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所以,威信力十分重要。   当江湖武者觉得捕盗房这块招牌不再可怕,银衫校尉平日执法难度就会成倍上升。   武学房将这事公示出来,意味着捕盗房定要采取行动。   让世人见到杀害捕盗房官差的下场,哪怕人榜强者也无法例外。   「哇,不会要见证刚登人榜就立马被捕陨落的大戏吧?」   光头闲汉哇哇乱叫,很是兴奋。   「开什么玩笑,白鹿院虽说近年武道式微,但好歹有千年历史————院好几位炼神强者,儒门四院一系如今在官场正得势,哪能让捕盗房将最得意弟子捕走?」   当即有人反驳,除非枢密院发话,不然就凭捕盗房肯定没法用官场力量让白鹿院屈服。   「但这个陆离今后肯定没法四处行走江湖了吧,没有历练,缺少和同辈的交手经验,很快会被甩开。」   光头闲汉说的不假,哪怕两寺三观真传拥有最顶尖传承,最完善指导,都要离开山门,增长见识,磨砺心性。   闭门造车,绝对比不过下山游历的同门。   「这倒是,且看后续此人能待几期吧————年轻气盛啊,哪怕只是重伤但不杀人呢。」   有位中年人摇头晃脑,老成持重的样子。   一阵长吁短叹,二十四位往后就没什么大新闻,平平无奇。   只有几人感叹丹阳郡后起之秀匮乏,竟无一人登榜。   以往还有隔壁豫章郡难兄难弟,抱团取暖。   结果人家白鹿院出了个杀星,别管今后前景如何,起码眼下把丹阳郡远远甩开。   骂上几句郡内宗门固步自封,前辈高人囿于门户之见,不愿提携后辈。   再这般下去,只怕要比羁縻州表现更差。   围在牌坊下边的人群慢慢散去,还剩些人拿着毛笔飞快抄录。   有些是做成小报,面向底下乡镇。   有些能根据人榜内容做本武评册子,尤其这期有新人空降榜单,看点颇多。   只要言之有物,笔锋犀利,市井之中销量极好。   名气大了,甚至能在酒楼茶摊上见到人拿武评观点来做辩论,究竟人榜英才敦强敦弱。   「小枫子,这人就是你说的做下好大事,让武学房大人们头疼的神秘高手吧。」   方青啧啧称奇,说道。   「这本事,这魄力,别说二十四位,排进人榜前二十我都认了!」   「袁大人最是护短,你们说他老人家会不会冲进白鹿院直接将人抓走?」   熊盛楠眉头蹙起,这两条眉毛放男子身上会被夸一句英气,给女儿家显得粗重了些。   她分析了下方青的话,还真有些可能:「袁大人草莽出身,脾性暴躁————白鹿院那位蒋院长有炼神后期修为还登过地榜,但五年前同海上大寇一场恶战后身负重伤。」   「据说至今伤势未愈,早跌出了地榜————如果袁大人动作够快,院中应该无人能拦他。」   莫雁声音稚嫩,黄莺一般:「人榜看好,我们先回客栈洗漱吧,这几天乘车身上都灰扑扑————秦大哥,为何发愣?」   几人才发现,秦枫神情呆滞,像是受了惊吓,身体如筛子般颤栗不止。   「秦枫,醒来!你发现了什么?」   熊盛楠凑近大喝一声,用上一点镇吓惊心的发声技巧,如同钟响磬鸣。   「彭城,白鹿院————」   秦枫伸出手指,点着人榜,口齿含糊不清。   「小枫子,你到底想说啥!」   方青急了,将他一拉。   「这排名变化你早同大家说过,还一副震惊模样。」   「彭城陆离,他就是彭城陆离!」   秦枫四处张望,发现那个先前还跟在几人后边的身影不见,涌上一股不知放松还是失望的情绪。   拉着几名同伴就走,脚步不停,说道:「马车上遇见的那个年轻剑客,就叫陆离!人榜二十四位的陆离!」   「不会是同名同姓吧?哪有这样巧的事。」   方青吓了一大跳,同行数日丁点没发觉身边坐着位大高手,还是敢正大光明格杀捕盗房银鱼使的高手。   这一路,岂非和死亡擦边而过。   「姓名、年龄、籍贯全对得上————那个时候人榜未出,不会有人想着冒名顶替。」   秦枫情绪调整过来,语速极快。   「他对白鹿院了如指掌,不是有关注本地宗门,而是本身就是其中一员!」   「从时间上来看,两者也对得起来————杀死捕盗房校尉后,一路逃窜回豫章!」   方青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真他娘刺激!」   「好了,不要一惊一乍,杀了捕盗房的人不代表就一定是滥杀无辜的大凶大恶之徒————若我没有猜错,车上诓骗我们的那对主仆应是被他惊走,不然哪会轻轻放过我等。」   熊盛楠脑海中闪过那张俊朗面孔,心平气和地分析着。   「先住店,明日再按计划拜访郡城的几家武馆。」   方青眼珠子一转,提出一个大胆想法:「楠姐,你说我们干脆下一站就去豫章如何?   捕盗房的后续反应,那些想要一夜成名武者的挑战————」   「还有那些被陆离压在身下的人榜天才,会不会心里不服气,上门比试?这会儿去豫章,说不定正能瞧一场精彩大戏!」   陆离看到自己名次和评价后,便转身离开。   只要登上人榜,具体多少名他没有那么在意。   反正院只说第一个登上人榜的弟子奖励一件宝器,又没有不同名次对应不同奖励。   想要进前二十,乃至前十,今后多胜过几个有分量的对手便是。   只是没料到,武学房真一字不改,重现当日场景,将捕盗房的脸面来回抽打。   也不知道捕盗房抗议没有,完全可以用春秋笔法写得模糊一些,让外人看来不会显得太丢脸。   「随人榜一起到来的追捕文!」   没走多远,陆离见到几名红衣黑帽的衙役揣着几张黄纸,贴上了衙门另一侧墙壁上。   既不高声吆喝,也没派人看守不停宣讲,说明不是最高级别的海捕文。   拿眼睛瞟了眼,第一张上说的是个亡命流贼,已逃窜三个州郡。   此人每到一地,就会犯下灭门大案,手段残忍,又毫无动机。   手中沾了三十多条人命,目前已逃亡丹阳郡一带。   筑基圆满修为,不过被断了一臂,实力大损。   第二张上,要追捕的是庐山剑盟一名叛徒,据说此人趁自己师父运功时暗下杀手,夺走三卷剑经和一件宝兵。   应该是逃去了贵阳郡方向,筑基后期修为。   第三张追捕文,赫然就是陆离的名字。   豫章彭城陆离,白鹿院弟子,杀捕盗房校尉逃窜中。   筑基初期,剑法超凡,不可以修为简单视之,发现踪迹立刻禀告当地官府。   没有画像,只有几句话简单描述了一下容貌。   身长挺拔,肌理匀净。   目如点漆,鼻直口正,鬓发委帻,风仪俊朗。   「什么鬼,将我同这等恶徒放在一道,不是惨无人道的灭门狂徒,就是欺师盗宝的卑劣小人————好在姿容描绘的还公道,不算一无是处。」   没有赏金,没有限期缉拿,仅仅是通告各路州郡,有人犯了这样一桩事。   这代表着不会有大批好事的江湖侠客前来拦截,捕盗房也还没有调集精兵良将进行围捕。   从头一张追捕文上的内容来看,如此恶人都没资格放进枢密院海捕名单,可见捕盗房究竟有多缺人。   只要能调一名金鱼使辅以大批本地校尉,最多一个月就能将这人绳之以法。   「如此恶徒,一剑枭首都是便宜他了,当押回去处以极刑————有空将他收拾了,和这等人同在一批追捕文中真是耻辱。」   陆离多瞧了一眼,看来寻一家商行搭车回去的计划得变更。   一旦身份暴露,怕事商人直接报官,还多一道麻烦事。   豫章郡那几座贴着边境的城池,为了防范北朝游骑入侵,皆是仿军寨设城主,由炼神强者担任。   丹阳郡的知州县令不可能有这阵仗,只要离了郡城,撞见官方炼神的概率不大。   至于那些宗门世家,主动出头替捕盗房来对付自己更是违背江湖公序良俗的行为,会遭同道唾弃。   大大方方来到交易集市,准备买匹脚程耐力好的骏马,一路跑回豫章算了。   向两个马商问过价,对面来了一伙彪形大汉,身形壮硕,个个透着勇武之气。   他们上身穿着对襟短袄,下装宽松长裤,几人赤足,几人踩着圆口布鞋。   集市中人纷纷避让,有人小声喊着:「是漕帮的人!」   " 第八十七章 彭城陆氏的纷争   " ": !;"   第88章 彭城陆氏的纷争   这群人也不欺行霸市,找了家店铺倒出一袋子珍珠,俱一般大小,浑圆如一店家一个个验了过去,按行情报了个实在价格。   漕帮汉子,可不像没有跟脚的渔家船工能随便欺负。   本章节来源于??.??m   人家回码头一声喝,轻松聚起数百上千号人,砸了你的店铺都是等闲。   事后再让一名弟子主动出来顶罪,家人自有帮中兄弟照顾。   而你家店铺货物,今后再想走漕帮的船只都难了。   领头精瘦男子点了点头,将银元一枚一枚数好收起,吩咐几个手下去采买些生活用品。   随船队带回去,转手卖掉补贴些家用。   出了店门,发现有名持剑青年站在街对面候着,好看面孔上挂着淡淡笑容。   「这位兄台,漕帮旗下蓝沙船帮鲁三,不知有何高见。」   精瘦男子示意同伴稍安勿躁,丹阳郡城中有人会对挂着漕帮旗号的他们不利概率,微乎其微。   天下三大帮之首,靠的可不仅仅是人多。   漕帮七坛二十二分舵,横跨大江南北,每座分坛实力堪比一家中型宗门。   本代帮主韦霸川更是位传奇人物,渔家孤儿出身,从一名舟人爬上东南分坛第一把交椅。   把持这个全天下最繁华分坛长达二十年,牢牢执掌三江七港每个水路要冲,权柄大到前任帮主心生忌惮,欲以副帮主一职明升暗降,削其羽翼。   但在一个雨夜之后,前任帮主及其亲信全部莫名暴毙。   刚刚接任副帮主的韦霸川顺利登上宝座,整合内部山头,将漕帮带上了新的高度。   这件不光彩的往事再无人提起。   右手逆滔掌,左手恶蛟钩,江湖同道尊称其为漕龙。   一人荡平太湖黑水寨,令三十六泽望风而降。   三招掌毙一名南海炼神后期大寇,让海上势力十年不敢觊觎漕道。   韦霸川,地榜二十七位,比那翟白石还高出两名!   「忠孝永世广,复兴照瑞祥。」   陆离摸出块令牌,晃了一晃,口中念了一句。   「凤鸣振声远,文武荣安邦————原来是家里的少爷,鲁三眼拙了。」   精瘦汉子神色一动,接上了话,抱拳行了一礼。   「码头上有自家的船?回彭城还是郡城?」   陆离坦然受礼,说道。   「少爷,是回彭城,凌晨卸完的货,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鲁三规矩回话,那令牌、切口,都证明来人身份确为主家的嫡系少爷。   「好,领我去你们船上————随便寻个落脚地方,让我搭着一道儿回去。」   陆离笑容真切,正头疼怎么返程,就遇上自家船只。   「小的还有几样东西没采买齐全,少爷是在集市稍候,还是让人带你直接登船?」   鲁三盘算了下时间,还有四五件大宗物品没买,往码头来回一趟时间可不够   而没自己镇着,又怕手下小崽子被商家宰上一刀。   「无妨,自忙你的去。」   陆离挥挥手,心情正佳,随着一名看起来很机灵的半大小伙走去码头。   「鲁老大,是主家哪房的少爷?看这气势,比常见的几位爷强多了,怎么从没听过。」   面颊有条刀疤的凶恶壮汉凑了过来,小声打听。   蓝沙船帮上下大几千名船工,过万力夫,都吃陆家这碗饭。   船帮生意,可不是高高在上,躺在大宅中等着年底收取分红的行当。   镇不住场子,识不得窍门,这船帮早就不姓陆了。   陆氏子弟成年,要么登船,要么上码头,只要姓陆,比旁人肯定提拔快些。   但跳帮拼杀、拦截走私、保护货物时,同样要第一个上。   主支的年轻人,培养模式又不同,都是朝着将来主管一方栽培。   「问那么多,做好自己的事!」   鲁三骂了一句,心底也在疑惑,主家什么时候蹦出这样一位少爷来。   自个几筑基初期的修为,站在面前后背发凉,瞧着那铁片似的薄剑心里得慌。   这种情况,遇上主家老太爷时都没有过。   只在漕帮那位舵主面前,会不受控制地生出类似感觉。   丹阳郡城码头外的船只,有三艘属于陆家,都是两头窄中间膨大的课船。   来时装满各类漆具,卸货之后又装上粮食,船身往河里沉了三分。   陆离说随便安排个落脚位置,鲁三当然不可能那样做,收拾出一间隔舱,大概有六七平。   铺着条被褥,放着条小桌板,还有两盆小小的绿植。   别看这逼仄隔舱,已经是船上最上等待遇,哪怕鲁三这个船队负责人,也是跟人挤在货堆上。   课船每多一尺空间,来回一趟的利润就能多数十个银元,从没考虑过船工居住条件。   陆离也没啥不满意,走水路返程,不到十日就能到彭城。   不就睡的艰苦些,难道还能比骑马赶路,翻山越岭更苦吗。   白日在隔舱中研习剑法,夜间睡上一觉,每日三餐都会有人送来。   难得出来,站在甲板上放风透气片刻,就又回到房间。   几日下来,船上众人都知晓,这趟回程还搭了一位主家少爷,沉默寡言还很耐得住性子。   在拐入蓝沙河船只猛烈一晃后,隔舱中的陆离放下手中卷,似有感应:「从这里起就算豫章地界,总算是安全了。」   翌日,船队在宜春暂停,部分粮食要按约定送入城中粮行。   「我应当还是头次到宜春,今后有空可以将郡内都走一遍,并非要挑战强者才有到来的价值,看看不同的山水风光也不错————」   陆离叹了口气,夏部剑诀的进境比自己预想的变慢了。   最大原因,还是气候已经来到深冬,寒风刺骨。   要在这等节气中领悟全然对立的夏部剑诀,实在强人所难。   穿越的悬空岛世界正在盛夏,在其他因素的叠加下才有接连领悟节气剑招的表现。   「要是当初第二部剑诀,开悟的是冬部六剑就好了,或者春部也行啊————马上就要冬风解冻,蛰虫始振,也能吻合七十二候。」   廿四节气剑诀短时间内不能再突破,陆离要提升实力,只能回归修为。   外人看去,他晋升筑基还不到一个月。   事实上,经过悬空岛世界的半年和青城世界的一个月,他已经离筑基初期极限不远。   这主要归功于青城山中的天枢堂,他离开前的几日修炼足以抵外界数月之功。   「关隘难过,瓶颈难破,尤其对我这样资质不行的人来说,哪怕有破境丹药加持也得屡次三番尝试才有机会————这又要感谢夏部剑诀,磨砺剑意,壮大内力,关键时刻四式合力,这股剑意助我破境,岂有不成之理?」   陆离估摸着胸中剑意尚短三分,只恨捕盗房那个白痴银鱼使,否则这会几还在吴郡。   说不定还能约战几名东南才俊,或观摩几场人榜前列的对决,使剑意达到要求。   可此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囚禁四人、没收兵器,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没两天就是星云罗盘启动日子,这东西暴露出来,后果比杀光在场全部捕盗房校尉还严重。   「或许,可以向郡内成名高手————」   「原来是离弟,鲁大哥同我说了,我都想不到是家中哪位兄弟。」   身后一声热烈招呼,打断了陆离思绪。   转身一看,鲁三和一位沉稳干练的青年从码头方向走来。   「是五哥啊,好久不见。   陆离努力翻找记忆,总算从家族跨年聚会上一张张面孔里找到对应的,二房陆祥生。   彭城陆氏发家不过几代人,把世家规矩倒学得完整,大宗小宗分得很清楚。   如今当家的老太爷还活着,五房子弟皆为嫡系,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   可老太爷已过百岁高龄,只要他一故去,大房嫡长子一脉晋为大宗,其余四房全成小宗,比那些旁支好不了几分。   不仅要搬出祖宅,自寻住处,也不再享有族内每年的定期分红。   能赚多少,全凭自己努力,还要看职位高低。   几房子弟全拼得很,都想在这几年尽可能爬到高位,陆祥生也是其中之一。   要是没有记错,陆离当年表现出来资质愚钝,淬体不成,笑得最开心的几个堂兄中就有他一位。   「好久不见,若在外边看到,我都不敢相认————离弟怎么不在院,跑到丹阳郡城,又搭船回来?不会是白鹿院学习太过枯燥,跑外边去找乐子了吧,哈哈!」   陆祥生干笑两声,刚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不仔细辨认差点以为是哪名途径码头的陌生高手。   渊渟岳峙,好似一柄笔挺长剑竖在那儿,已和那些城中的高手气度差不多。   能有去白鹿院的机会,谁愿意来码头,花了整整七年时间,从一个抗包力工做到码头管事。   在宜春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着威风八面,每年拿回家中的分红就有数百金珠。   可武道之路,早在他十八岁来码头那年就断了。   陆氏家大业大,也没本事让白鹿院将每个嫡系都收入院中。   他们只是彭城陆,不是豫章罗,更不是吴郡陆。   要不是五房在那场血战中损失巨大,战死多人,宝贵的白鹿院名额也落不到陆离头上。   " 第八十八章 恶人伏诛   " ": !;"   第89章 恶人伏诛   陆祥生半天不得回应,才发觉陆离眼神早就飘走。   打了个招呼之后,往码头方向跨了两步,正盯着一队队忙碌的力工。   寒冬腊月,只穿对襟棉袍,宽松短裤,每人都扛着七八袋粮食,干的热火朝天。   听说陆离去白鹿院后整个人开窍,修为蹭蹭蹭的涨。   如今看来不假,陆祥生心里莫名有了几分发,不敢再说过分的话。   「最近几日,豫章粮价可有上涨?」   陆离想到去乌程路上,见到的那些逃荒难民,开口问道。   「今日宜春粮行统一报价,一升粳米四十二枚铜钱。」   陆祥生下意识回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对这名族弟太过拘谨,有种面对老太爷的压迫感。   生怕哪里做得不对,遭受责怪。   「又高了啊————」   陆离眉头紧锁,连着几个月一滴雨不下,明年粮食欠收已成定局。   大周王朝情况更惨,多处绝收。   等他们腾出手,必然要挥师南下,缓解内部压力。   那些个羁縻州也不安稳,拿不到足够赈灾粮,又要闹腾。   开春之后,航线复通,大楚开国以来就存在的海患卷土重来,沿海数郡又将面临海上大寇的威胁。   一时间,真有处处漏洞,风雨飘摇之感。   这大楚王朝建立不到百年,怎么已经有了自己穿越到的北魏世界末年景象。   战乱一起,不知又要死几百上千万黎民才能停下来。   可惜,自己变不出能供千万人的粮草,也解决不了内外祸患。   甚至他本人都是中枢势弱的受益者。   去年,朝廷发文,要清缴各大宗门违规占去的田地,白鹿院被清丈出来的数字是五十万亩。   最后被豫章郡上下官员给拦了回去,一句清丈吏员民膏以充内帑,削州郡以奉京师,其心可诛。   经有司覆核,实际应归还朝廷的田地为三十亩。   没看错,正是三十亩!   此类情形,发生在大楚每个州郡,当然那些快成实际裂土的强势宗门肯定连列入都不敢。   都是如白鹿院一级的宗门。   轰轰烈烈,派出数千名吏员,持续半年时间,最终收回来不到一千亩田。   若回到千年前大楚皇朝鼎盛时期,陆离杀死朝廷校尉的行为,白鹿院高层要么会打断他四肢,主动送去府衙领罪。   要么就是炼神圆满下场,涉案人员全部拘入天牢,秋后问斩。   大楚皇朝吸取北魏教训,对武人乱纪在前中期一直是零容忍。   「离公子不用太过担心,开春之后桂阳、江夏的粮食运输过来,价格自会平复一些。」   鲁三适时开口说道。   作为蓝沙船帮不多的外姓筑基,主家哪位少爷得势对他影响不大,反正少不了他这号人。   他也不跟哪房少爷走得近,到头来不还是长房大老爷说了算,有啥好争的。   不过这位在白鹿院学武的少爷给人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鲁三愿意多说两句。   「离弟,粮价的事情该老太爷、谢城主他们去操心————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涨到百枚铜钱也缺不了你们五房。」   陆祥生不忿气势被夺,几年前还是家里被群嘲的族弟,这会儿倒抖起来了。   白鹿院弟子又如何,等从院出来,船帮的好位置早就被占得差不多了。   当年一仗五房快把青壮打完,事后埋怨支援不够及时,在老太爷面前哭了好几回,导致其他几房都不待见他们。   从陆离只取单名,而没用陆家常见辈字也能体现一二。   「百钱一升米,会死人的,死很多的人————五哥,这样没轻没重的话,今后别在外边乱说。   陆离眼神锐利,语气平静地说道。   陆祥生被这眼神一扫,后颈发凉,身子不自觉矮了一截。   回过神来,刚想丢下两句狠话找回场子,就见河上一艘船上掠起一道黑影,身形一动,就有两名正搬货的力工倒下。   喉咙上多了五个窟窿,抓破了喉管,鲜血同喷泉一样溅了出来。   「全体戒备!船上混进来了匪人!」   陆祥生眼睛通红,这条船不是陆家的,但这个码头上做活的力工全是船帮人手。   出了人命,他这个码头管事是第一责任人。   抚恤赔偿还是小头,被官府要求停掉码头生意配合搜查,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每关停一天,损失的都是天文数字。   码头守卫反应极快,跑出二三十人,手提利刃,围成阵型。   可黑影明显是武道高手,中年男子,眼眶凹陷,一头长发乱糟糟如同鸡窝,没有感情的冰冷目光扫了一眼,已经跃到了更远一艘船上。   只有数张软弓射出几箭,被这人随手一挥,打落水中。   「鲁管事?」   陆祥生看出实力差距,那匪徒明显是筑基高手,出手就是杀招,真要硬拼,码头护卫死完都未必拦得下来。   而且人家一跃数丈,在甲板上脚下生根,晃也不晃。   就算有足够人手,也追不上。   只能转向同样有筑基修为的鲁三,希望这位在船帮中以悍勇出名的管事能出手将人拦住。   「这人实力在我之上,应该是身上背了官司,躲在船舱中顺流而下————被卸货力工撞见,暴起杀人。」   鲁三眯着眼睛,双拳紧绷,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只想逃走,不会留下来大肆破坏,我的职责是确保这三艘漕船和货物安全回到彭城。」   「鲁三,你!」   陆祥生急了,若不将行凶恶徒当场击毙,来自官府的压力就得由他一人承担   这下,别说年底分红,就连管事职位都未必保得住。   「离少爷?」   鲁三眼角瞥到一抹白光,却是陆离足下轻点,已经跳上了最近的一艘船只。   并以甲板作为跳台,飞快接近。   「快回来,此人杀性十足,爪功大成,不好对付!」   鲁三猛追几步,口中大声呼喊。   这位离公子虽然也有筑基修为,看着气势很惊人,但同那些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江湖比起来还是太嫩。   院弟子本事是好的,但不经过实战历练,说不定连血都没见几回,实战要大打折扣。   可陆离身法极快,那名恶徒听到动静停下脚步,嘴角咧开,表情狰狞。   手掌黝黑,指甲闪着寒光,伸手一抓,几道劲风激射,杀机毕露。   「筑基圆满!」   鲁三骇了一跳,脚步急停。   中年恶徒先前只为杀人跑路,没动真本事,还以为是普通的筑基武者。   离得近了,那凶狠爪风袭来,连空气都被割裂,磅礴内力只有筑基圆满才能做到。   整个人如同鹰隼猎食,出手刁钻狠辣,一击夺命。   再进一步,都能内外交汇,向那炼神迈进,出手即有风雨伴随。   「完了,离少爷过于心高气傲,主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天才今天要折在这儿,老太爷知道得心痛死————」   在鲁三视线中,陆离脚步平稳,握剑的手更加平稳。   一道剑光乍亮,清冷如霜,竟让河面结上了一层薄薄冰晶。   中年恶徒眉心多了一个红点,双目茫然,脸上狞色还没散去,踉踉跄跄摔在甲板上,没了气息。   几道爪影擦肩而过,打在陆离身后,留下深深刻痕。   有根桅杆,甚至被直接斩断。   「死了!离少爷一剑杀了筑基圆满的恶徒?」   鲁三心情大起大落,瞠目结舌,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筑基圆满,在豫章郡任何一城都能算高手,就算郡城,满打满算,炼神强者也才十位出头。   这里边,白鹿院和豫章罗氏占了大半。   眼下却被一剑格杀,离少爷这些年究竟在白鹿院练了些什么!   这等武道,家中居然还默默无闻,藏得太深了吧。   这本事,长房一脉今后真坐得稳族长位置?   不过也可能人家根本瞧不上主家几房之间争抢,什么大宗小宗,嫡系旁支,能有炼神强者说话管用?   只要一成炼神,就要颠倒过来,陆家去沾他的光。   「鲁管事,这人应该是官府通缉的恶徒,我见过通缉这人的文,稍后让人将尸体送去衙门。」   陆离把中年恶徒踢了一脚,仰面朝天,黄发椭面,又是断臂,正符合那名犯下多起灭门惨案的罪犯特征。   前些日子逃出围捕时被斩下一只手臂,实力大受影响,难怪这样不禁打。   霜降肃杀,无情诛邪,居然反应不过来。   叫你同我并列,辱我名声————死的便宜你了,手上三十多条人命,今日又加了两位力工兄弟。」   陆离恶狠狠瞪了尸体一眼,丢下魂不守舍的鲁三,回到码头。   「离弟,你————好俊的剑法。」   陆祥生带着护卫迎上来,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就见陆离如离弦之箭冲出,同中年恶徒身形交错,然后就是一人倒下,一人站直。   陆离此举帮了他大忙,行凶恶人当场诛杀,有功无过,官府那边也挑不出毛病。   但这位过去看不起的堂弟已飞速成长到这境界,陆祥生心情复杂,说不出的滋味。   「那两个死去的力工,多给些抚恤。」   陆离拍了拍陆祥生肩膀,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隔舱。   " 第八十九章 落叶归根   " ": !;"   第90章 落叶归根   陆祥生领人将独臂恶徒尸首送进官衙,才得知这人姓耶律,是从北面逃过来的行伍。   不知在大周犯了什么错事,拿刀将手臂上的烙印都刮了。   起初非常正常,几个月后突然性情大变,将邻舍全家老小杀了个干净。   转换一城,住上几日,又如此行事。   因其性质恶劣,被三名郡守同时向朝廷发文,已经上了枢密院内参。   只等忙过这段时间,就会有金鱼使亲自前来,再请动一位在查踪寻迹方面极为擅长的散修炼神,要将此人绳之以法。   更多精彩内容,???.???   没想到藏在船中被力工发现,死在了宜春城外。   县令亲自接待,得知出手斩杀耶律恶徒的陆氏子弟已经离去,还表示干分遗憾。   可惜没上海捕文,自然也没悬赏一说。   陆祥生全程浑浑噩噩,不见平日里的机灵劲。   如此凶人,陆氏上下都没有人敢说稳稳拿下,却被这位堂弟一剑毙命。   司笑自己井底之蛙,还在以船帮主事的视角考虑同题。   再过几年,陆离再进一步,只怕就是名动郡城的人物,甚至可能会去京师发展。   船帮这点生意,根本不在人家眼中。   「陆主事,你看这张通缉文,怎么说的好像是离少爷?   」   走出县衙,身旁伴当指了指侧门贴着的几张黄纸。   第一张,说的正是刚伏诛的耶律姓恶徒。   第二张,是位欺师夺宝的庐山剑盟弟子。   而第三张,怎么看描写内容都和陆离一模一样。   「格杀银鱼使————快扶着我些,家里当年真是将离弟送去了白鹿院?」   陆祥生面色煞白,两眼发黑。   陆离的所作所为,比陆祥生想过的最大胆事情还要疯狂百倍。   丹阳郡,石城。   铁老人七十大寿,是丹阳郡武林难得盛会,来贺寿道喜的武者来自五湖四海   大家都清楚,这位石城的武道第一高手十多年前才从吴郡迁来,凭一双肉掌压服本地宗门,打下一片基业。   来时子然一身,这些年又收了几个徒弟,在石城年轻一辈中也小有名气。   这些日子张罗寿宴,忙得脚不沾地。   来贺寿的人一多,寿宴还没开始,大大小小冲突就先进行数十场。   光是安排位置,就足够头疼。   既要根据来人身份实力,又要考虑同桌武者中有无势如水火的仇家。   稍有差池,寿宴起了骚乱,丢的是师父脸面。   「仇老,振威镖局宁大当家的独子,还有霄溪剑阁的两名弟子一同送来名帖,明日宴会上该将他们放到哪桌?」   刘新武是铁老人大弟子,为人沉稳,做事周全。   武学天赋只能算中人,三十而立,才筑基中期修为,但很得铁老人器重,师弟们也服气。   「就安排在次桌入座吧,和庐山剑盟那名真传,蓑衣阁耆老,人榜三十六位的金少侠————一桌,正符合他们身份。」   仇老满头银发,身体已透出几分腐朽味道,脸上满是老人斑。   快百岁的老人,算是石城资历最老的武者,虽是筑基境,可大家都卖他个面子。   算是和铁老人关系最睦的本地武者,逢年过节门下弟子都会往来。   刘新武特意将老人请来,就是帮着长眼,免得自己年轻出了纰漏。   「也好,不过那位金少侠不用放进主桌吗,好歹是人榜高手?」   「嘁,快到二十四岁沾个人榜末名,能有多少潜力————若是真正的人榜俊杰,那自然是有资格坐一坐主桌的。」   仇老精气十足,说道。   「新武,怎么好几日不见铁大侠,他这个主角不出场你们几个小辈可压不住场子————尤其那些吴郡过来的,个个傲气十足,争斗基本都是他们挑起来的,本地宗门意见不小。」   「我也不晓得,明日寿宴时辰是师父亲自定下的,总会出现。」   刘新武苦笑一声,做弟子的哪好过问师父行踪。   翌日。   铁掌山庄摆了百桌席面,好不热闹。   每位宾客送上贺礼,纷纷入座,遇上相熟的同道,还要抱拳问好,一诉衷肠   「好多人啊,怕不是整个丹阳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齐了。」   苏青黛来回张望,首次出远门,她很是兴奋。   「不及前些年我父亲五十大寿,吴郡陆氏、会稽顾氏有长老到场,其余炼神强者不下十位,连少林寺罗汉堂都来了人!」   前些日子在春谷县大大失分,宁行舟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说起父亲寿宴眉飞色舞。   宁行舟却没注意到苏青黛脸色冷了下来,心中腹诽,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讨厌。   好不容易等到林师兄坐回位置,自家师兄也面色不虞,好奇问了一句。   「那姓金的不过登个人榜三十六名,就趾高气昂,眼睛长到天上去,去敬茶竟晾了我半天!」   林师兄气得满面通红,他在吴郡都没受过这气。   能在东南之地争下洇墨公子雅号,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剑法了得,而是一手狂草。   苏阁主不轻易挥墨,林师兄被推到前台,作品得到多位法大家的认可。   「看看人家小陆公子,萍水相逢不知我等身份,也能平易近人地交谈许久————论家室,论武学,姓金的哪点能和小陆公子相比!」   他又提及春谷县中和陆离的偶遇,不顾一旁的宁行舟头快低到碗里。   「铁前辈怎还不出场,吉时好像过了吧?」   苏青黛暗暗好笑,又察觉到场中气氛不对,疑惑发问。   大家都是奔着为铁老人祝寿而来,前几日不出面也就罢了,今日寿宴再不出场就说不过去。   低声议论嗡嗡响起,不满情绪在快速增长。   「新武,还不去将铁前辈请出来————漕帮林舵主,龙门观薛观主都是远道而来,如此岂是待客之道?」   主桌上,一位面如重枣,威严深重的中年人发话,是丹阳郡左都尉,代表郡守而来。   「都尉大人,师父————师父不在房中,住处、闭关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不见人影。」   刘新武哭丧着脸,在主桌这些大人物面前他如何扛得住压力。   铁老人平日里出游访友,闭关修炼,一消失十多日常有的事。   可直到今日上午还不见人影,他是真的慌了。   把上千武林同道耍了一圈,尤其主桌这几位,俱是炼神强者,刘新武一个小小的筑基中期如何能顶。   「呵呵,铁老人好大的架子————难怪当年会得罪顾氏,不得不远走石城。」   漕帮的林舵主身子瘦瘦小小,披着条皮毛大,手上戴满硕大宝石戒指。   有些暴发户气质,却没人敢小瞧这位舵主。   一郡水运,皆掌握在他手上,本人又有炼神初期修为。   「或许有事耽搁,再等一等罢。」   薛观主鹤发童颜,皮肤光滑有如婴儿,龙门观同白云观共拜一名祖师,算是分支之一。   「是啊,想来铁大侠很快就会到来。」   仇老心中叫苦,谁让他揽下这活,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   「会稽顾氏,顾景怡顾公子到!」   就在此时,山庄迎客一声通报响彻全场,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会稽顾氏,怎会来了寿宴会场。   听漕帮林舵主的话,铁老人过去似乎还和顾氏有隙。   「原来是捕盗房顾神捕来了,我等一起迎一迎?」   左都尉起身,笑着说道。   「合该如此。」   几位炼神齐齐跟上,只剩薛观主纹丝不动,老神常在。   不论顾景怡的修为资历,还是捕盗房金鱼使的身份,都不足以让这些炼神离席上前迎接。   能起身示意,已经算给面子了。   但谁让人家除了这些身份以外,还是会稽顾氏最受重视的嫡子,顾家老爷子最疼爱的晚辈。   谁都知道,若非顾景怡一意要加入捕盗房,早该担起顾氏好几项要紧职司。   顾氏族长,身上有着开国公虚爵,开府仪同三司,又实封三万户。   会稽郡三成官员,直接由顾氏指派,只要填了告身,朝廷便即刻通过。   国中之国,不过如此。   顾景怡似乎永远是羽衣高冠,不失世家子风度,飘然入庄,手上托着一只木盒。   但额头一条剑痕,破坏了整体形象。   他无视上前问候的一众炼神,开口问道:「哪个是刘新武?」   「在下便是,不知顾神捕有何交待。」   刘新武深吸口气,应声上前。   「我已卸任金鱼使,不用这样唤我————」   顾景怡神色有些憔悴,递出手中木盒。   「五日前,铁老人与我等共同截杀翟白石,不幸罹难————死前遗愿,要落叶归根,指了你的名字扶灵回乡。」   「这是铁老人骨灰,你携我手信,沿途顾氏资源皆可调用。他亲眷的罪名全部消除,老宅也会发还,石城家业今后由你继承。」   铁老人当年得罪的是会稽顾氏一名实权长老,才逼得他远走他乡。   但有顾景怡一句话,解决起来自然简单。   几句话一出,全场轰然。   炼神中期,正要举办七十寿宴的铁老人居然死了,还是因为要截杀地榜二十九的翟白石。   关键这位大周王朝的强者,什么时候来的大楚境内?   「师父,死了?」   刘新武接过骨灰盒,面色木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冲击中清醒。   「什么,铁前辈死了?」   「寿宴成了素席?」   苏青黛和林师兄面面相觑,一件喜事怎会变成这样。   「快讯,城中快讯!东南神鹰袁观渔同虞子歧,庐山剑盟长老,铁老人等八名炼神强者截杀北朝翟白石,铁老人和九江巡察使当场战死,余下人人负伤————   翟白石重伤逃遁,不知所踪!」   山庄外,有名武者高呼着从郡城传来的最新消息,冲了进来。   " 第九十章 铁布衫大成   " ": !;"   第91章 铁布衫大成   彭城。   此地北魏朝就有建城,曾是勾连南北的重要枢纽。   也正因如此,每逢战乱,必受刀兵之劫。   大楚皇朝覆灭,南北两朝对峙,更将此地一下推上前线,随时处于大周铁骑的威胁之下。   商业不可避免地萧条下来,逐渐转为军事后勤重镇。   城外矿山里数百座大熔炉日夜不停,每天运出的铁矿以十万斤计。   城中手艺最好的铸器师傅只会出自军匠,炉火熊熊,铁水奔流。   海一般的兵器盔甲从彭城锻造出来,经军器监检验后,送往边境一个个军寨。   烟火熏得古老城墙上全是黑灰,连空气中都雾蒙蒙的,终年不见明媚阳光。   陆离站在街上,年幼时的彭城就是如此,过去这么多年一成不变。   好久没回来,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走到城东,整整两坊全是陆氏族人居住区域。   走在院落间,行人匆匆,好几人对他投来好奇目光,显然是不认得这位五房少爷。   深处是五进四合院,对称布局,连绵大气,像是一只巨兽窝在阴影中。   沿着青石路走近祖宅,嬉闹声渐渐消失,走街串巷的商贩也不会跑这来。   沉重大门前立着几个门子,五大三粗,体格魁梧。   「这位小哥儿寻谁?这儿是陆氏祖宅,可不是闲逛游玩地方。」   领头壮汉拦了一拦,嗓门洪亮,显得压迫感十足。   「五房陆离————怎么,回自个儿家都不成了?」   陆离笑道。   自己也就一年多没回来,变化有那样大么,连门房侍卫都认不出来。   却忽略了他这一年多修为突飞猛进,不论在罗盘世界还是真实世界,经历了多少事件。   原先气质还有些稚嫩青涩,在一场场生死搏杀,江湖历练中快速成熟。   望之如渊似海,看不到底。   数月不见,都会被吓一大跳,如隔三秋。   何况几个门子,总共没见过几面。   「真是离少爷————少爷,老李瞎了眼,估计昨晚的酒还没醒。」   壮汉仔细辨认两眼,目光扫到他腰间的陆氏嫡系令牌,总算回想起来,让出道路。   「李哥,这位是五房的陆离少爷?怎么瞧着气势大变,快认不出来。」   「对啊,不是说榆木一块,浪费了族里好不容易得来的白鹿院弟子名额?   只是瞧我一眼,就腿肚子发软,比长房几位少爷吓人多了。」   「就你们话多,好好守着门!」   李姓护卫头领训斥两句,拉过一名亲信叮嘱道。   「去长房外院,找李管事汇报一声。说五房的离少爷刚到家————整个人气势不对,我摸不准是什么修为,可能真被他在院修出点名堂来?」   他打煞了半辈子筋骨,把主家传下来的铁布衫来来回回修炼,停在引气圆满已经好多年。   只要迈入筑基,待遇就全然不同。   外放能去船帮做个管事,留在城里则会划过来五六家陆氏铺子负责照看。   走在街上,也有人称一句李爷。   可这一步,以他的修炼资质想跨过去千难万难,才打起破境丹药主意。   千方百计和长房管家攀上了远亲,为的就是结交大老爷,等将来族长更替,能占个先机。   李姓护卫头领本来想说离少爷深不可测,给人不可匹敌的危险感觉,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夸张。   话到嘴边,还是换了种说法。   彭城陆氏先祖两百年前,从江夏迁来彭城,身无长物,只有一卷铁布衫,一根哨棍。   仗着一身横练功夫,在河边流民中打出一片天地,奠定了基础。   但真正让陆氏飞速发展,从坐地虎变作蓝沙河域七座码头、数百条货船话事人的,是在族长位置上坐了一个多甲子的老太爷。   年轻时,他提刀领着族人在敌对帮派驻地杀了个对穿,肚子上破了尺长口子,就用衣服打结系死,继续挥砍。   中年时,孤身赴宴,说服漕帮坛主,认下蓝沙船帮这个名号,成为下属帮派。   哪怕到了晚年,还有亲踏战场,躲在船舱中一刀了结私盐贩子首领,断了那群亡命走私贩子觊觎蓝沙河水运这块肥肉的念头。   老太爷是陆氏毫无悬念的定海神针,也是整个家族武道成就最高那位。   在厮杀过度、留下数不清暗伤的情况下,他仍修炼到半步炼神。   若不那样拼命,在家族发展上退让一步,重心放到自身,以他能打开眉心祖窍,生出精神力量的资质,没可能做不到最后那步内外交汇。   实在是气血衰败过早,错过了最佳节点。   可惜,陆氏后辈子孙里竟看不到一人武道资质能超越他的。   当然,陆离排除在外。   等老太爷故去,彭城陆氏肯定还有一波动荡。   五房本就人丁稀薄,上边剩个古稀之龄的五老爷,小的除了陆离,还有位堂妹嫁去了长沙郡。   大把房间空着,没什么生气。   就连扫尘、剪花的仆役都年纪偏大,整个院子透着暮气。   「裘伯,近来身体可好?」   陆离跨进这间承载了几时记忆的院落,那会儿父亲还未战死,母亲也没患病,自己和堂妹在院中奔跑嬉笑。   淬体不成,母亲总会拿手心揉着他脑袋,目光如水:「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   精瘦老人正蹲在地上,修剪一株墨兰。   听闻说话,先是一愣,才转过身来惊喜说道:「离少爷,你怎么回家里来了?老爷正说着过个把月,让我准备两身过冬衣裳往院送去。」   「正好路过————叔翁可在屋内?」   陆离才发现,自从去了白鹿院越来越不想回到彭城。   除了不想武道分心,加上罗盘世界一个接着一个,连口喘气机会都少。   更多的,还是不想回到这个伤心地。   这些年,少时陆离的记忆越来越淡,倒是属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蓝星世界记忆,历历在目。   不过,家中他真正在乎的人没剩几位,得闲还是得来多看看。   等这些人故去,他和家族的情感联系就更淡了。   「好,生的真好,比你爹俊,长得像你娘————」   叔祖父躺在榻上,已经不良于行,一半时间都昏昏沉沉睡着。   今天见陆离来了,难得提起精神,干枯的手掌拉着他,不住重复着几句话。   「叔翁,好好歇息,我要在祖宅住几天才走。」   陆离给老人拉好被褥,陆家那个奸猾如狈,算尽生意对手的陆家五老爷并无武道天赋,那次重大打击后一病不起,早已病入膏育。   当年,五老爷一母同胞的兄长意外早丧,他将还在强褓中的亲侄子接到自己房中,视若己出。   但不过继,免得兄长绝嗣。   侄子长大之后,他更是不遗余力提供修炼资源,比对自己几个亲儿子还上心。   这位侄子筑基时年龄,在整个陆家能排进前三,一度被视作未来之星,正是陆离的父亲。   「老爷,离少爷,田管家在院外候着————说是老太爷知道离少爷回来,要召见他!」   裘伯从屋外冲了进来,神情激动,面上有光。   病榻上的叔祖父目露精光,枯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抓住他手腕:「定是父亲大人听闻你在院表现,想要提拔,才会见你!」   「快去,好好表现,让他们瞧瞧五房子弟的风采!」   陆氏老太爷近些年深居简出,别说小辈,就连还活着的几个儿子想见他一面都难。   族里事务全部放手,交给了长房长孙去做。   少数几个表现出众的小辈,祭祖时能凑到老太爷跟前,说些好听奉承的话,就能得到极丰厚的打赏。   比如一把上品利器,又比如老城坊市的两开间铺子地契,甚至还有北边风格的名贵玉器。   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藏了多少家私。   「老太爷要见我?」   陆离神色一动,这位陆家一言九鼎的曾祖在他记忆中很陌生,从小到大只见过三回。   第一回是八岁开始习武,父亲领着在下边磕头,去学了白露冰霜诀。   第二回,是老太爷最后一次公开寿辰,九十整的大宴,远远地看了一眼。   第三回就是去白鹿院前,不知是补偿还是怜悯,在全族反对声中将院名额留给了他。   他前脚刚跨进院子,后脚就召见。   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   陆离没理由拒绝,那位田管家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全程没有一句话,只用手势示意跟上。   看这人脚下,每步距离都和尺子量过一般,不差毫厘。   有片枯叶打着转落下,快到肩上时,有股无形劲力,让叶子撕拉一下碎成两半,没沾上衣服。   家里还藏了这种好手!   陆离心头一跳,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这可不是简单的筑基境武者了。   没有一丝内力波动,全凭肉身极其细微的感知和控制力。   陆家的铁布衫经过改良,和江湖上流传的粗浅版本有了不少区别,融数门锻体功夫之长。   从一味的刚猛横练,变成刚柔并济,乘势化力的上乘功夫。   田管家这表现,分明是铁布衫大成,将周身窍穴炼到无滞无障,肤如铁衫。   动起手来,不会弱于筑基后期。   " 第九十一章 毕竟几人真得鹿   " ": !;"   第92章 毕竟几人真得鹿   「你来了。」   陆离跟着这位不显山不漏水的田管事绕了几个圈,穿过几片院子,走进一间黑漆漆的大屋子,迎头就见一名老者笑眯眯看着自己。   老到眉毛连在了一起,笑的很慈祥,又有些骄傲。   田管事将门一合,自觉守在了门口,静悄悄地像根柱子。   「陆离拜见太翁。」   陆离对这位曾祖父行了大礼,束手立在那儿。   但印象中那个凶芒毕露、眼神开阖能让族中几位老爷吓得筛糠、目光直射能叫刀尖添血的私盐贩子生畏退让的老太爷,和眼前的他反差也太大了。   「坐,坐我跟前来!」   ??????5??5??.??????最快的   陆老太爷声音已经很苍老,拍拍身旁座位。   「同我说说,你那剑法究竟怎么练的?一剑搏杀银鱼使,就说以我资质,后人里怎么就没一个争气的呢,原来全聚到你一人身上去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小时候的愚钝只是磨去顽石外壳,露出你本质的过程!」   他眼睛发亮,如闪电利刃。   「太翁都知道了?」   陆离一惊,看来捕盗房的追捕文还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哈,一边登上人榜二十四位,一边被捕盗房通缉,做下好大事情,早有人向我报喜————我不怕你们惹祸,就怕连惹祸的本事都没。家里那些个蠢货估计还不知晓,觉着人榜离陆家太远,一孔之见!」   陆老太爷笑声中气十足,谁能想到已逾百岁,不过听口气对几个后人很看不上的样子。   「算了,问也白问,各人有各人缘法————我死之前,能见家中出一位麒麟儿,足以瞑目。」   「只问你一句,待我亡故,可愿回彭城扛起陆家大旗,坐那家主位置?」   陆离瞳孔微微扩大,这可完全在意料之外。   自己在陆家是个边缘人物,毫无根基,别说有根深蒂固的长房在,就算另挑十个继承人也不该有他名字。   老头子不会是人老了,脑子也糊涂了吧。   这时候换人上位,他还没死,陆家就得大乱一场。   「不用顾虑别的,我这样说,就能让你坐稳家主位置————只需说出你心中想法,愿不愿意做这家主,带领族人往前走。」   陆老太爷似乎看透陆离心思,直截了当,再次发问。   「自拜入院,见识武道玄妙,我只想着不断攀爬,去瞧一眼最顶上的风光————我德薄能鲜,不可能同时兼顾武道和家族事务,太翁还是另寻接班人吧。」   陆离考虑的很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有星云罗盘在手,见过了一个个瑰丽世界,若还只想着争权夺势,那也太对不起这番际遇。   「你不再想想,陆家可没你想的那样弱小,就算想要在武道上有所追求,做上家主位置亦大有好处。」   陆老太爷轻咳一声,死死盯住他,年轻时一人追着百十号人砍的气势又回来了。   「韦霸川没做今日位置前,我对他有大恩,至今还欠着一个人情没还————族内藏了两把下品宝兵,只有家主知晓秘库位置————小田修炼的龙吟铁布衫经过高人改良,十年内能到筑基圆满;我当年收养了数百个孤儿,培养出七个这样的人————」   「还有破境大药,数不清的金珠,上万人手————只要做上那个位置,就全是你的,真不再想想?」   陆离擡起头来,带着震惊问道:「漕帮帮主?太翁您人脉真够厉害的,这等大人物都能扯上————但是说过了,我志在武道,不想分心。   「我明白,你是不想族人拖累你的脚步————你这样的天才,我这辈子见过几个,身边人只要走的慢些,就会被无情甩开。」   陆老太爷身子一下缩了回去,显得十分疲倦。   「在你眼中,老头子不朝着炼神努力,为了几块地盘打转,为两条水路厮杀,定是极蠢的事————但我如今一百有三,尚能一日三餐,有几个炼神能活到这岁数?」   「我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入土前连玄孙辈都见到了——————陆家在我手上走到巅峰,又多了你这个小子,有几个炼神身后事有我风光?」   「武道尽头,法身宗师,看似站在巅峰,善终者有几人?多活的那一个甲子,又牺牲了多少美好的人,美好的事?毕竟几人真得鹿,嗬————   陆老太爷像受了刺激,连珠倾吐,直到末了,才说道:「快意恩仇,轰轰烈烈————我也有过机会,可惜想的太多,背负的太多,错过了。谁又不想去看看炼神之上的风光啊!」   「太翁将陆氏壮大至今日,功绩已胜任何一位先祖,足以自傲。」   陆离沉声说道。   「差之远矣————既然你不愿做这家主,先前提到的东西可不能给你————不过,韦霸川欠我的人情对他们几个蠢货来说更加无用,还是交由你吧。」   陆老太爷抓过来一卷古籍,翻到中间抽出半页发黄的纸张,上边龙飞凤舞一个韦」字,不过有部分被撕去。   「能用上的时候就去用了,别让韦霸川带着人情死掉,我当年替他挨的两刀可就白费了。」   「不过我要你答应,将来陆氏有难,一定要回来扶持一把————记着,你流着陆家的血脉,哪怕真有凝聚法身的那天,也别做那忘情断念之人!」   那古籍就摊在桌上,看来不论陆离如何回答,都早就准备好要将这个人情转赠于他。   漕帮帮主,地榜二十七名————   就不知道人家还认不认,要认的话,这半张纸的价值可就太大了。   「家族有难,我自会出手相助。」   陆离点了点头,觉得老太爷或许想法有些偏差。   不当家主,和族人情感不深,不代表就完全斩断关联。   真有人欺到陆氏头上,他当然要管。   「族中还有两卷炼神武学,是给家主修炼的,想来你也看不中————回去吧,好好修炼,既然专心武道就别被外物迷了眼,我撑着多活两年,瞧瞧能否在闭气前听到彭城陆氏第一个炼神武者诞生的消息。」   陆老太爷不耐地挥挥手,下了送客令。   「太翁放心,这一天不会太晚。」   陆离这话说的铿锵有力,饱含着外人无法理解的信心。   「人榜二十四,哈哈,才刚二十一岁的人榜二十四!这才是有资格说要走武道之路的天才,我这样的人,不过是畏惧付出一切却收获失望,干脆做了逃兵的懦夫————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陆老太爷老泪纵横,目光痴迷。   「老爷,内院有人来报,田管家领着五房离少爷去了老太爷那里————两人相谈快一个时辰,田管家亲自守着门,没一位下人能靠近。」   李管家小跑两步,将最新消息汇报到上首。   「大父在想些什么,怎会突然召了个重孙辈————还没到祭祖时节,就算陆离近来在白鹿院表现出众,也没到要破例单独接见的地步吧?」   长房如今当家的,是陆家第三代长孙,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儒生。   「离开时,手上有没带着东西?」   「不曾,说是空着手离开的,没得赏赐的样子,不过田管家一路陪着————老爷,这到底算重视还是不重视啊?」   李管家表情纠结,说道。   「不管,让人盯住陆离,看他下一步动作————大父这节点单独召见一名晚辈太过反常,肯定交代了什么。」   中年儒生忧心忡忡,所有人都觉得陆氏家主的位置非他莫属,也只能属于他。   可他真正开始当家,才清楚老太爷藏在水下的势力有多大。   只要老太爷一句话,他这个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照样能被翻过来。   「老爷,离少爷离开彭城,看方向应该是回郡城了!」   第二天,李管家冲进来,兴奋地汇报。   「连祭祖都不留下来,难道是我想错,大父并没有扶陆离上位的想法,仅仅是鼓励他这段时间的进步?」   中年儒生面色变了又变,陷在这问题想得头疼,直到下人通报说城主谢灵来访,才连忙整理衣装,出了大门迎接。   「毕竟几人真得鹿————对九成九武者来说,所谓大道的确就是一场空,虚幻如梦。不至真人境,谈什么大道。」   陆离坐在马车中,回想着和陆老太爷的对话,感慨连篇。   纵然炼神圆满,贵为地榜强者,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普通一员。   不得超脱,不得自在。   只有宗师,天榜不敢登其名,朝廷只是合作方而无隶属关系,更增寿一个甲子。   法理内蕴,规则融身,可称陆地神仙,方算武道有成。   陆离定好目标可不会因为这么几句话就动摇,他可是有着追溯中古变局,想找出大道移位原因,重走大能之路的志向。   在彭城住了一天,嘱咐叔祖父好好养病、不用挂念自己后,踏上了回归院的路途。   自己在赤火秘境的收获还没上缴院,那些收获早该为他带来大批学分。   以及心心念念多时,首登人榜的宝兵奖励。   这些宝贝,可都在白鹿院中等着他回去取呢。   " 第九十二章 通往炼神的道路   " ": !;"   第93章 通往炼神的道路   查看,??????5?? 5??.??????   白鹿院。   这段时日,院最热门话题,莫过于新张贴出来的人榜。   院弟子对这类榜单最是关注,几乎府衙刚一贴出,就会有副册抄录好送来。   何人上榜,哪位出榜,即便一二名次变更,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故而,当这期人榜送来,陆离名字出现其中,直接空降二十四位,不啻往院中扔了颗炸弹。   每名弟子,乃至教习、学正,都在讨论此事。   先前,陆离连败罗云旗、沈倩,已足够惊世骇俗,但毕竟修为还低,众人皆以为尚需修炼一两年才能冲击人榜。   结果他出门一趟秘境之行,直接晋升筑基境,成为白鹿院近二十年来第一位登上人榜的弟子。   而且看这名次,今后有机会挑战当年林楚歌师兄的最高排名。   杀死银鱼使,被捕盗房缉拿的事,在白鹿院倒没惊起多少波澜,只作为谈资一笑而过。   还没踏出院的弟子是最高傲的一批人,并不觉着得罪了捕盗房能如何。   相反,有不少人觉着陆离杀伐果决,定是受到不公待遇才会如此。   这两天,又有新消息传来,袁观渔截杀翟白石失败,虞子歧院长也在其中,其中细节逐渐披露。   翟白石神通齐出,尽显地榜二十九位风采,大周戮魔剑经在他手上已臻化境。   剑光纵横,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每出一剑,那凶绝人寰的剑意就更盛一分,似将九幽黄泉搬来世上,无穷无尽的死气要将所有人淹没。   剑出必定见血,只是数招琅琊王氏炼神长老就先受伤,再是顾景怡,只能袁观渔本人硬抗。   否则根本到不了一炷香,就要有人死在那口不知名铜剑下。   五雷鹰爪手出手如电,点穴闭气,分筋错骨,专破横练功夫。   加之皇室赐下的法身级功法,淬炼神雷真气,更是沾着就浑身酥麻,连护身罡气都能破除。   但面对翟白石,还是相形见绌,险象横生。   虞子歧此刻站了出来,以炼神中期修为连接三招,真气不散,招式不乱,所用功法正是楼观根本,混洞玉枢真经。   无为而无不为,守中以御万机。   混沌未分,炼一口清虚之气,是楼观一切丹鼎法及雷法基础,号称天下第一守御武学。   此功法为第七代观主于道祖说经石壁前所悟,对修炼者的心境要求极高。   有虞子歧加入,翟白石脱身不得,撑到九江巡查使,不久又等来两名庐山剑盟长老。   八人齐聚,翟白石陷入真正危机,开始身上挂彩。   于是,就出现了已经在江湖上传的神乎其神一幕,铜剑碎裂,只剩一缕黑线吞入腹中,又张口喷出。   那是纯粹的黑,能够吞噬一切,将八名炼神强者全包裹了进去。   远处旁观武者后来描述,当时自己无法动弹,被一股恐怖威势震住,从头到脚都是冰凉。   时间再久一些,感觉生命力正要被抽离。   直到,一抹银白电芒撕破黑暗,被雷光包裹着的袁观渔瞬息闪现,一爪落下天雷,将翟白石身形轰了出来。   又一尊熔岩构成的巨大光影从天而降,带着无数火焰,踏向大地。   翟白石吐出一口鲜血,跳入河中遁走,留下一地死伤惨重的大楚炼神强者。   九江巡察使和铁老人心口中剑,数息之后便气绝身亡。   庐山剑盟一名长老被黑线刺入胸前,至今昏厥不醒,生死不明。   其余五人,个个带伤,再无力提什么截杀翟白石的话。   地榜二十九,排名不虚,再次证明了天地人三榜的含金量。   另外,虞子歧重新回到江湖同道视线中,过去的履历被再次翻了出来。   最后击伤翟白石的那招,正来自于廿四节气剑诀的祝融踏炎一式。   众人都觉得,虞子歧已经有了地榜后段的实力。   不过这种围攻群战,向来不会被枢密院视为有效战绩。   真要地榜登名,还需要虞子歧后续还有其他战绩支撑。   同时,已有耆老前辈断言,只要翟白石能活着回到大周,不出十年,北边将新增一位半步法身。   届时,大楚要面临的压力更大。   对于白鹿院来说,重点则是虞子歧院长和几位前往赤火秘境的弟子不日就将归来。   院中的向武氛围,都因为此事猛涨一波,观雨剑阁天天爆满。   「咦,那人好像陆师兄?」   两位妙龄少女一道出门,去城中买些零碎,正好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院门口,有道挺拔身影走了下来。   「还真是,陆师兄回来了————过去怎没发现这张脸如此好看,依我想,人榜上那几位出名的美男子定比不上陆师兄!」   脸上长着淡淡雀斑,青春活力的少女喊了起来。   「几个月前你都不知道陆师兄名字呢,再说了,你见过几个人榜高手————」   同伴翻了个白眼,拉走雀斑少女。   陆离突然出现在院门口,引来一阵小小骚乱,不少弟子远远打着招呼,甚至上前搭话。   眼看人数越来越多,他身子一晃,施展浩虚步冲向了紫阳院。   「好小子,你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古惊羽正在院内,举着把小刀对一块竹片上下其手,似乎在雕琢什么。   见陆离进来,东西一丢,直接迎了上来。   「捕盗房公文可是直接送来院一份,送信的银鱼使直接被林院长骂了出去————什么玩意儿,也敢耀武扬威的入了院,虞院长还在那边帮他家大人拼命,这边就敢来抓人,真以为我院无人?」   古惊羽态度能够代表院上下绝大多数人看法,哪怕是对陆离有所不满的学正,在这事上亦是同样态度。   院弟子,便是有罪,也该自行惩戒,轮不到捕盗房拿人。   这衙门成立之初,就不是冲着那些一二线宗门去的。   能被捕盗房将最杰出后辈弟子拘走,就意味着这家宗门已跌出二线。   「弟子也不想,谁叫那人要没收兵器,还将岳麓院的姜临海重伤————我可不敢赌落在他们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陆离在古惊羽这儿总是最自在的,和修为无关,哪怕引气期时也是同样感受。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的,廿四节气剑诀莫名就突飞猛进,感觉这剑法同你天造地设,为你所创一般?看来得抓紧了,别等你小子半步炼神,我还没跨出最后一步,今后哪还擡得起头来。」   古惊羽笑着说道,虽是玩笑之说但也有一丝自嘲。   「弟子先在此提前恭贺学正迈入炼神,武道昌隆!」   陆离眼睛一亮,古惊羽早在数年前便筑基圆满,上回又透露自己勉强追上十年前的林楚歌,那便是已打开灵台,修炼出精神力量。   此刻说这话,显然是冲击炼神有了眉目。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怎么也是当年白鹿院最出众的几位弟子之一。   「我同林师兄还有你没法比,强求天人合一只是浪费时间,确定自己做不到后不如早些炼神,也能出来帮院做些事。」   古惊羽见陆离面露不解,知晓没人和他讲过这个,给自己倒满一杯清澈佳酿,才开口解释。   筑基圆满,通过眉心祖窍修出精神力量后,已经能够些许调动天地灵气,引发异象,才会被世人称为半步炼神。   但这里边,还有细微差别,只有世家嫡系、大宗真传才知晓,散修武者能到这步都欣喜若狂,往往忽视。   等到晋入炼神,发现情况不对,修为停滞不前时,悔之晚矣。   所谓炼神,便是内力升华,内外交汇的一个过程。   若打开灵台,生出精神力量,将内力淬炼到极致,直接冲击炼神,等晋升后还需调整内天地,以求贴近天地法理。   每前进一步,需要漫长时间。   十年二十年提升一级修为,都是等闲。   而要是能在半步炼神阶段时,就感悟天地,身心契合,做到天人合一者,虽然晋升时间晚些,但炼神之后的道路就会非常顺畅。   人榜最前列几个人,往往在下榜数年后仍停留在半步炼神不做突破,并非这步对他们有何难度,而是在感悟天地,以求天人合一。   完美晋升后,修为进境羡煞旁人。   初时看着落后一些,但数年后一看,这些人已炼神中期甚至后期,而急匆匆晋级的,仍停留在炼神初期,纹丝不动。   林楚歌就是半步炼神之后,整整用了三年时间,调整身心,做到天人合一。   又执拗的要将廿四节气剑诀同步升华,好为凝聚法身打好基础,才选择去大漠游历,结果死在了那儿。   「说这么多,你该明白其中区别了吧————能够天人合一自然是好事,但像林师兄那样,定要尽善尽美又很有可能会陷入其中陷阱。这中间的度,只有自己能把握。」   古惊羽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多了些萧瑟。   「月满则亏,天才易折————旁人说的都不算,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路。」   陆离重重点头,古惊羽说这些不光是给他介绍天人合一。   这些内容,等他修为再高点,总会接触到。   而是要通过自己和林楚歌的境遇告诉陆离,通往炼神的路上,每个选择都会令今后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楚歌有法身志向,并且是凝聚前所未有的四时阴阳法身,所以容不得炼神道路上有一丝缺陷。   陆离志向只会更高。   「罢了,不说这些,你小子再天才,到抉择炼神道路还要些年————快些去找院长吧,我估计你在秘境收获不浅,急着要换成学分了吧。」   古惊羽一抹嘴巴,将酒杯掷入院里一个大缸,里边飘着上百件形形色色的杯盏。   " 第94章 多谢院长   “院长出关了?”   不提姓氏,只讲院长,那就是白鹿书院第一强者,曾排到过地榜六十八位的蒋戈。   陆离拜入书院以来,只见过院长一回。   据说沉屙难愈,大半时间在闭关疗伤。   “是啊,可惜伤势没有多少好转……那名南海大寇在海眼中炼出的刀法,刚猛澎湃又不失暗流汹涌,死前一击非同小可,刀光化作狂浪轰在了身躯每个点上。”   古惊羽这般洒脱从容的心态,就算有惋惜,感慨情绪也只会让人觉得名士风采,只有此时才能真切感受到一丝悲意。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书院弟子时,授课学正即是蒋戈,显然对这位院长有很深感情。   “海上巨寇不除,南海不靖。”   陆离点了点头,南海大寇正逐渐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每年有大批军队被牵制在沿海数郡,仍拦不住海上幽灵般的贼船,每到一处便是血雨腥风,烧杀抢掠。受灾最重地区的武者早已组成一支支队伍,自发对抗海寇。   宋玉茗的父母便是其中骨干,战死其中。   蒋戈是豫章人,年轻时游历江湖,在南海、桂阳二郡住了整整十年,和当地武者结下深厚情谊。凡有大战,几乎次次到场,不遗余力。   可惜,朝廷、江湖看上去都使了大力,海患反而越来越严重,那些海寇简直杀之不绝。   相传在大洋深处,散乱的海岛中,有一位法身宗师坐镇。   这才是朝廷不敢派出舰队,远征海寇的根本原因。   此事真伪不得验证,但半步法身定是有的,地榜往下数第九位,海无涯。   曾与靖远大将军隔海相击,凌空对了三招,引得百丈巨浪,海啸扑岸。   最终,两位半步法身各显神通。   一位护住了沿海县城,一位保住颠簸起伏的船队。   “不提了,那是朝堂上大人物需要考虑的事……对了,你小子还能得一件宝兵,我才刚凑齐材料,等锻造成形得是半年以后了。”   说到这个,古惊羽的羡慕是真情实意。   一件量身打造的宝兵意义不同,为此他几乎掏空了家底。   礼圣殿。   陆离首次近距离接触蒋戈院长,是个面容和蔼,仁恕宽厚的男子,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但他清楚,院长已年逾六十。   说话声音轻轻细细的,不是旧伤没好导致,而是本就如此。   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觉着此人极为可靠,他的话定然不虚。   “捕盗房的事你不用担心,哪怕枢密副使大人发话,我也不可能将书院弟子交出去……等袁观渔冷静些,我会写信给他,让他过个一年半载借着大赦名头将你的追捕文书取消。”   蒋戈柔声细语,先将这事做了说明,以宽弟子之心。   “多谢院长。”   陆离起身谢过。   难怪如此得人心,古惊羽对这位院长抱着对待师长的孺慕崇敬心态,还有不少学正也如此。不提登入人榜,不说秘境收获,不讲书院名声,而且先关心弟子安危,可见一斑。   “我听说,你修的是廿四节气剑诀……这剑法是极好的,当年我也修过,可惜不合性子,只能放弃。”蒋戈又推过来一封信,直直飞到他跟前。   “甚至四院加起来,也没几人还在修炼,虞子歧是半路出家,你们的路子也不对……应天背盟,我们剩下三家只有联系更加紧密,才能应对接下来朝堂上部分人通过此事对我们的攻讦。”   “有我这封信,石鼓应当不会拒绝你前去参观原版月令七十二候图,希望能有所得。”   陆离拿住信件,再次行礼:“多谢院长。”   这份礼可比许多东西都实用,对他将来深化廿四节气剑诀,融合不同节气,有着重大帮助。说不定一个灵感,一次顿悟,省下的时间要以年来计。   原本就想过,等有些名声后,再去拜访石鼓书院,提出请求。   不料蒋戈帮他想到这问题,并做出妥善安排。   “你登入人榜,按我前些年说的,该奖励你一件宝兵……不过书院也不宽裕,适合你的全在这儿,你自己看看吧。”   蒋戈擡掌一扫,不远处面上三只匣子一震,全翻了开来。   “你瞧瞧吧,可有看得上的……若看不上,我也变不出别的了。”   陆离走近,拿起第一只匣子中宝兵,是把银光闪闪的软剑,盘成一团。   轻轻一吐内力,瞬间绷直,剑身呈波浪颤抖,发出龙吟之声。   他稍稍泄力,剑身又变得柔软,可随意弯曲,能从对手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攻击。   “剑名流云,下品宝兵,以太阴素金配着寒铁、弱水锻造,至柔至阴,诡辩无形。”   蒋戈只做介绍,不发表看法。   “下一把名为崩山,同样是下品宝兵,无锋无尖,大巧不工……是上代院长佩剑,他无儿无女,死后留给了书院。”   陆离向前一步,手上用力,这剑造型古拙,竟有三寸厚,分量少说百斤。   剑身粗糙,仿佛一块未经打磨的黑铁矿石,铸剑时似乎融入了地肺之火,隐隐散发黑红之光,还在发烫除非天生神力的锻体武者,即便炼神强者也少有使用数百斤兵器。   这对自身力气和真气是个极大负担,带来的那点优势不足以抵消快速消耗带来的负面影响。陆离很快放下,这把崩山还不如第一把流云。   软剑虽然适用场合少,但他很快能从廿四节气剑诀中找出数招,合适用流云来施展的。   “最后一把,剑身怎如此长!”   陆离抽出长剑,足足七尺,剑刃泛着青蓝冷光,剑脊上嵌着七颗璀若星辰的宝石。   轻轻挥动,好似星河流转,在空中留下光痕,久久不散。   若御此剑,肯定需要较长时间练习才能适应,出剑习惯、招式衔接都要做出相应转变。   “摘星,同样是下品宝兵,但它是一件失败之作……一块天外星核,放在真武观接天上炼了整整四十九个月,引九天星露淬炼,与天上星辰共鸣。本想铸成上品宝兵,结果成形那日恰逢月蚀,星河潮汐大涨,星力调和失误,只成下品宝兵。”   蒋戈望向摘星,眼中似有回忆。   “这剑是我向真武观换来,本想等林楚歌晋升炼神后相赠……没想到一留,就是十多年。”用了能锻造上品宝兵的灵材?   陆离兴趣大增,再次轻轻舞动,那七颗星辰宝石一闪一闪,似乎真在和星空呼应。   但要说与星辰共鸣,引来星力,纯粹是虚无缥缈的事。   那等奇观,只怕上品宝兵都做不到,得是神兵所为。   不过他还是拿住了摘星,未必多么适合,就看中铸剑灵材够高级,又和星核相关。   怎么看,都是标准符合星云大殿胃口的宝贝。   说不定在星云大殿那里,还有激发潜力,重回上品宝兵的机会。   就为了那点概率,也值得一赌。   “我就选摘星剑了,多谢院长。”   陆离快数不清,是今天第几次说这话。   “好,不过这剑携带不便,你可以寻城中匠人做个轻便剑囊背着。”   蒋戈没说这选择好或不好,只将另两只匣子合上,又提醒了句。   的确,摘星剑不合适挎在腰上,拔剑都比别人慢许多。   最好在遇到特定对手时,再拿出来使用。   希望等自己修为再进步些,使用星云大殿存取功能的限制能少点,也就变相拥有了传说中的芥子宝物,无需随身带着一堆剑。   “说说吧,你在秘境得了些什么……你取出想上缴的,书院绝不会让弟子吃亏。”   两人重新落座,蒋戈开口说道。   终于,到了重点。   陆离精神一震,戏肉来了!   “院长,这是我拓印下来的一部锻体功法,似乎有些佛门路数。”   他从怀中取出折得好好的白纸,摊开之后,上边的暗红字迹构成了完整功法。   “琉璃宝焰锻身法,共分五层,可修到炼神圆满……身如琉璃,气血似宝焰,可惜对锻体汤药的需求有些大,一般弟子可吃不消。”   蒋戈见识非陆离能比,两眼一扫,就把这门锻体功法的优劣看了个大概。   “若遇上合适弟子倒是不错,锻体一类,书院向来孱弱,就算你六百个学分好了。”   陆离大喜过望,琉璃宝焰锻身法只能算抛砖引玉,在他准备拿出来的一部部武学中可算不得顶尖。这奖励,已经比预想的要好太多。   他给古惊羽做学助,每个月学分津贴是个位数。   由此,就能看出六百学分是什么概念。   “院长,这卷是孤鸿惊影剑诀,取意飞鸟,一击即离,出剑如孤鸿划空,无迹可寻,专攻要害……”“院长,这卷是潮音回澜剑经,师法海潮律动,生生不息,攻中有守,退中有进……”   “院长,这卷是玄龟镇岳剑诀,不动如山,守中藏……”   “院长,这卷是雷泽奔霆剑术,采雷霆之怒,行霹雳之速,每式皆含雷音震荡……”   陆离一口气掏出十多本剑诀,全是他在悬空岛世界默下,昨日自己手抄下来,这会儿还在手酸。 第95章 满载而归   蒋戈瞧瞧陆离,又看看成堆剑经,上边墨色簇新,显然是新誉写好的。   随便拾了一卷,唤做迷踪蝶舞剑经,既是剑招,又是身法。   出手虚实交错,真幻难辨。   不知剑在何处,不知己在何方。   这些剑法风格迥异,各具神韵,皆是炼神圆满级别武学。   或承法理,或师自然。   都是千锤百炼,经得起来回推敲,绝非胡编出来的。   换言之,有谁能凭空编出这十多部剑法,听起来更加可怕。   其剑法境界,兼顾正奇,刚柔并济,快慢皆可,而且每部剑诀能让蒋戈看不出丝毫破绽。   只怕天榜宗师来,也未必能做到。   “这些,全是你在赤火秘境所得?”   蒋戈沉吟许久,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   过去弟子,一人能带回来三四门武学,已经是福缘深厚,收获颇丰。   如陆离这般,好似一次性将一个剑道宗门典籍全打包回来,从没出现过。   不仅是白鹿书院,将范围扩大到儒门四院,亦是如此。   关键这些剑法,单拎出来,也够开宗立派,作为一门之基了。   许多所谓剑宗,门中剑法都不如面前这堆。   数目实在太多,冲击力够大。   “没错,秘境所得。”   陆离点了点头,从秘境传送到罗盘世界后得到的这些剑法,怎么不算秘境所得。   “我杀了那头白猿一次,的确不好对付。”   这事宋玉茗亲眼目睹,瞒不过去,不如提前说了。   给人感觉,好像是斩杀白猿,才得了如此多剑法。   “老猿的招式造诣,你可以理解为一名半步法身自封修为,偏要挑着对手擅长功夫来打……你能胜过,就算有廿四节气剑诀取巧因素,也足见你在剑道上的造诣。”   蒋戈收起惊讶,笑着说道,没有亲眼目睹却猜到几分真相。   “赤火仙童布下的禁制果真玄妙,因为被剑法击败,所以留下了十多门风格迥异的剑诀?可惜没得先天罡气,不然对你个人来说作用更大。”   “我也不一本本细看,总共算你六千学分,可否?”   这份收获,直接让白鹿书院的剑法底蕴翻倍不止。   今后,不管哪类风格弟子,都能挑出合适的剑法来。   放眼天下,要论剑法数量,同级别势力中也只有庐山剑盟能一较高下了。   这家最初由超过二十名炼神剑客组成的松散联盟,更像一个互助组织,对成员没多少约束力。直到六十年前,走出一位绝世剑修。   试剑天下,十年炼神圆满,十年凝青莲渡厄法身。   一口青莲剑,不斩肉身,只斩妄念。   登真人境界,做陆地神仙。   青莲居士,吕默。   即便他跨入真人境后,不再出手,也没留在庐山。   但庐山剑盟仍以最快速度取代了原先三大帮中已有颓势的盐帮,成功跻身江湖准一线势力。这便是法身宗师的影响力。   大家都给三分面子,又引得江湖无数年轻剑客加入,试图成为下一位青莲居士。   “可以。”   陆离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极好的。   这样多学分,恐怕只有在白鹿书院工作半辈子的积年学正才攒的下来。   “院长,还有一门武学,虽为剑法,却另有玄妙……我单独抄录,还请院长一观。”   陆离从袖中取出一册羊皮纸,卷成圆筒,隐隐传来焦味。   原本他将大荒焚世录抄在普通纸张上,结果落笔数字,便无火自燃。   连试几回,都是同样结果,明白过来,此为功法神异,不留于纸。   换了多次浸泡鞣制的羊皮纸,才勉强将这门以火炼心的功法誉写完成。   落笔有丝丝青烟,好在没有燃烧起来,只在字迹边缘烧出一圈焦黑。   “噢,待我看看……大荒焚世录。”   蒋戈见陆离说的郑重,拿了起来,只看一遍,面色接连变化数次。   放下,又重新默念一遍,这次速度就慢了很多。   陆离静静候着,相信以院长见识,肯定能看出这门剑法背后藏着的东西。   剑招价值不大,但前半部淬炼心神的内容,才是精华所在。   壮大心神,刺激眉心祖窍,大大提升弟子修炼出精神力量的概率。   只此一点,就值得被各大宗门列为不传之秘。   过了良久,蒋戈阖上双眼,身上腾起一片火光,游移明灭,让整座大殿温度都升高了些。   但火光控制在周身前后,像被一股力量束缚住。   “好,真是好功法……虽然对于炼神武者,淬炼心神之效近乎于零,但筑基圆满时候能有此法,每十年书院能多出两三位半步炼神!”   蒋戈吐出一口灼热气息,整个人恢复正常。   见到十多门剑法,他只是惊讶。   可看了大荒焚世录,则是真正的激动,声音都高亢了几分。   “你已经修炼过了?”   “是,弟子略作尝试,发现有损经脉,便立刻停下。”   陆离如实说道。   修炼一次,和修炼十次,都能叫修炼过了。   “此法过于霸道,像是某位前辈为完成一个任务随手赶工的作品……立意高远,巧夺天工,但内里细节实在太粗糙了。没有筑基后期修为还是不要尝试,有害无益。”   蒋戈斟酌一番,说道。   “大荒焚世录,够霸道的名字,只怕普通宗师都没这手笔……此法足够作为家族的传世功法,使后人代代不缺炼神,能献出来,可见你心里是有书院的。”   “这部功法不好用学分衡量,以品阶来定肯定少了……以实际价值来定,又要费口舌解释,有暴露风险“而且对你来说,学分太多也无用,和炼神相关的修炼资源已非学分能兑换。”   蒋戈沉吟了一下,道:“你可有急需的东西,说来听听,我个人补贴给你。”   “弟子欲求一块庚金,几粒青冥金砂,不知院长那儿可有?”   陆离想了想,蝉鸣剑归还罗氏,摘星剑未必能立马派上用场,还是早些将掩日剑修复最好。这剑随他已久,用得趁手,能成宝兵最好。   既然院长说了,那他就大胆开口。   “你倒是敢要……青冥金砂对宗师来说唾手可得,我却没那面子请人出手从天上摘来,庚金还剩一块,你要用多少?”   蒋戈笑骂一声,解下腰间锦袋,在几块灵材中翻了翻。   “有二两就够用!”   陆离连忙接话。   “拿去吧,若没有合适炼制宝兵的铸剑大师,再来寻我,给你介绍一位。”   蒋戈本想从翻出来的庚金上捏下一块,比了比,好像也就二两半的样子。   干脆直接整块丢了过来。   “多谢院长。”   陆离宝贝地将庚金收好,他可是和古惊羽谘询过庚金价格,一两就要三千枚金珠。   关键还得拖关系,这东西一流入市场,就会被消化。   实在是适用范围太广,任何一件宝兵在锻造时都缺不了它,万金之母,当之无愧。   至于铸剑大师,哪有能比星云大殿更靠谱的呢。   “我不知你从哪里得来的方子,但都用上庚金和青冥金砂,品阶肯定低不了……我这边的确见不到法身宗师,你或许可以求一求虞子歧。”   蒋戈看着陆离,越想越是难得,本身是林楚歌之后白鹿书院最有前景的弟子,又根正苗红,从表现来看对书院充满归属感,是该多倾斜点资源。   “虞院长?”   陆离心中一动,想到了虞子歧的出身。   “没错,别人只知道虞子歧是楼观弟子,不晓得他更是丹鼎真人徒孙,最正宗不过的嫡系传人……他栖居书院,修炼廿四节气剑诀只是一层原因,内里十分复杂,涉及到楼观传承,更像在逃避什么。”蒋戈稍稍带过这段往事,说道。   “从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清楚,他总要回楼观的,楼观也不会允许一个修炼了混洞玉枢真经的门人永远流落在外,断了联系……对楼观来说,青冥金砂算不得好东西,说不定库房中存着好多盒。”“弟子明白了。”   陆离只知道虞子歧原是楼观弟子,没想到来头这样大。   丹鼎真人他没听过,但武林中,特别是三观内部敢上真人尊号的,定是货真价实宗师,绝无例外。法身宗师的嫡系弟子,难怪虞子歧院长给人感觉如此深藏不露,又对白鹿书院的一切超然世外。“一块庚金相对你的贡献来说还是少了,这枚松烟合气丸你收好……冲击筑基中期时服下,或许能省三五月功夫。”   这还没完,蒋戈又取出一只瓷瓶。   回到士子楼,陆离整个人还晕沉沉的。   同院长见了一面,身上多了一把下品宝器摘星剑,多了六千多学分,多了一块二两半的庚金,多了一枚松烟合气丸。   这种事情再来两趟,只怕要将院长口袋给空了。   “明日先去用学分换些东西……不对,还是先去趟罗家吧,借走人家蝉鸣许久,都回到豫章再没动静,以为自己想要来一出借剑不还了呢。”   陆离屈指一弹,寒蝉振翅,嗡嗡作鸣。   刚用这剑时,还嫌剑身轻薄。   用久了,突然失去还有些不习惯。 第96章 炼化剑心   罗氏,光裕堂。   陆离昨天递了帖子,说今日要上门拜访,却没见到罗氏族长。   连罗立本的父亲,那位同样身宽体胖、笑嗬嗬如同一尊弥勒佛的罗氏大老爷都没出现。   设了私宴,罗贤止做主人,罗胖子作陪。   出发赤火秘境前,陆离上门拜访,罗氏族长还出来见了一面。   没道理等他归来,身份地位大进一步,罗氏待客之道反而变了。   看罗贤止和罗胖子热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好小子,知道你有本事,没料到本事这样高……”   罗贤止神色淡淡的,但震惊之色掩盖不住。   “我当年游历吴郡可没你风光,才到海盐,想要拜会一家和罗氏结过姻亲的世家……表面礼数周到,挑不出毛病,却在一日被我听到对方在私底下称我为田舍郎,口气鄙夷,气得当天就搬了出来。”   “还想着冲上人榜后,故意经过他家炫耀一番……结果三年中败多胜少,连人榜的边角都没摸上!”陆离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吴郡向来如此,本朝风气尤甚……前辈如今晋升炼神,当年背后嘲讽的小人早被甩的没影。”“那人算是我的表弟,两年前送了消息过来,说他已天人合一,晋升炼神。”   罗贤止面色一窘,嘴里的酒也不香了。   再过几年,两人修为就大概率要拉开差距。   陆离一阵尴尬,好在有罗胖子及时岔开话题。   “陆少,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被你击败的死鱼脸回老家养伤去了,薛怀仁也离开书院,说要寻求突破筑基的心境…”“应该要待一段时间,捕盗房正盯着我,此行收获颇丰,需要好好消化。”   正说话间,走进来莺莺燕燕几名少女,最前边那位大大咧咧说道:“这个就是陆离?也就一张嘴巴两只眼睛,听阿翁夸到天上去,不过如此嘛!”“放肆!阿鸾,这是你该来的地方?”   罗贤止面色铁青,大喝一声,又转身对陆离说道:“舍妹的独女,从小被惯坏,你莫要介意。”陆离若有所思,再看到罗胖子挤眉弄眼,心中明了:“小姐天真率性,真是令人羡慕的性格。”“让你见笑了。”   罗贤止暗暗苦笑,知道自家心思被看破,委婉拒绝。   自从陆离登上人榜消息传来,他和父亲、长兄商量了多轮,如何将这位明日之星绑得更亲密。联姻,自然是第一选择。   罗氏长房没有适龄嫡系女子,拿庶女去联姻,如今身份又不对等。   至于其他几房,岂非帮人家找了外部援手,断然不可能。   恰逢外孙女郭鸾回来探亲,她母亲是罗贤止兄弟二人亲妹,嫁出去没有几年染病而亡,全家人对郭鸾极为宠爱。立马就想到新的联姻人选,才有了这日这场私宴试探。   没想到还没开口,听到风声的郭鸾就自己冲了过来。   “父亲大人极为溺爱阿鸾,曾说要为她置办嫁妆,正好罗氏没有用剑好手,就以这口蝉鸣并城外十个庄子,城内十家铺面作为嫁妆带去未来夫婚家……郭家也是书香名邸,连续三代有人做到五品以上官职,其父现任会糌某县主簿,年后就要升知县了。”罗贤止还想努力,点了点陆离刚还回来的蝉鸣。   毕竟这样的联姻人选,在全豫章郡也是独一份,错过就没有了。   陆离只是笑而不语,不论怎样,也不可能为了一件中品宝兵来决定自己姻缘。   罗贤止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说。   他父亲也不必露面,免得伤了和气。   反倒是陆离听进去一句话,过了会儿,又说道:“此行秘境,我还斩了一名应天书院弟子,收缴一把下品宝器长刀……若蝉鸣放在罗氏无人使用,我愿以怒涛刀加其他东西来换取。”   “这,以刀换剑……   罗贤止刚要拒绝,想到陆离潜力以及长房处境,又把话喳了回去。   “等我家商量商量,再给你一个答复。”   “好,我等着前辈消息。”   见到保留蝉鸣的希望,陆离嘴角露出笑容。   那把怒涛刀留着,对他而言也是鸡肋,自己不可能去再学一门刀法。   转手抛售,再收购合用剑器,费时费心不说,还有可能结果不尽如人意。   还不如省去中间环节,直奔蝉鸣而来,情愿多付些差价。   宴至尾声,有位戴着小帽的青衣长随跑进院子,递上来一张纸条。   罗贤止看完,破口大骂:“祸事!程白石逃出边关,宣威郡王亲自出马,可惜慢了一步,被大周军神拦下……二人于边境大战百合,余波震塌两座关隘,致使三条河流改道……宣威郡王负伤而归,身上中了成千上百剑,一滴血未流。”   “地榜第一,恐怖如斯!”   陆离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名字等同边境孩童的梦展。   大周军神最初只是边军一名斥候,只会一门最基础的北风剑法,同妖魔厮杀了四十年。   在这期间,他的功勋早可以转修大周戮魔剑经,但他放弃了。   四十年后,他仍然只会北风剑法。   却让大楚武者不得不承认,大周军神是天下离宗师最近的半步法身。   他曾扛着博陵崔氏宗师一掌,剑斩崔氏嫡系炼神,又转身和大周王朝宗师联手,令崔氏硬生生吞下了苦果。将曾经五大世家之首的博陵崔权势牢牢限制在一城以内,不得对安平县以外任何事务指手画脚。以半步法身参与宗师之战,还能发挥作用,为数百年来第一桩。   博陵崔吃了哑巴亏,竞被步步紧逼,削其羽翼,压缩势力空间。   最终,不得不举族西迁,将整个博陵郡让还给大周朝廷,更是千年以来第一桩。   他一人坐镇边关,就需大楚宣威郡王和靖远大将军两人同至,才能安心。   大周军神,地榜第一,独孤易。   “宣威郡王伤势可重?”   陆离第一时间想到,大周骑兵南下是否会提前,不给宣威郡王修养伤势的时间。   不管能否有收获,只要给醒白石争取些时间,等他同样成为半步法身,时局就将更加艰难。到了那时,豫章郡难逃战火,定会生灵涂炭,他也不可能有继续修炼的环境。   “应该问题不大,半步法身已开始融合肉身、元神,并凝聚法相……只要未伤本源,可以让法相来承担伤势,对战力影响不大。”罗贤止同样神情凝重,豫章罗氏首当其冲。   其他人或许能退,罗氏根基在此,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巨大损失。   “但二人这战,至少影响到数万亩田地开春后的浇灌,明年的粮食只会更紧张。”   从光裕堂出来,陆离心情沉重,决定将炼化七窍玲珑剑心的时间提前。   剑心含于舌下的四十九日内不能开口,否则会前功尽弃。   原本想法是将身边事处理干净,再找个理由,出门踏青或拜访友人,消失个把月。   不然这段时间里不能说话,一下就让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但程白石这件事,产生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   为了掩护他,独孤易击伤了大楚宣威郡王,两位半步法身的战斗余波至少使数万亩粮田减产。而大周方面,不论为了抢粮,释放内部压力,还是给醒白石争取时间,都需要一场场让大楚疲于奔命的战争。自己身处其中,但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只能被动随波逐流。   为了能在那日来临时多做点事,陆离对实力的渴求再上一个阶。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来保护自己,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自己脚下的土地。   没有通知任何人,陆离背上简单行囊,出城爬上一座荒山,踩着不算道路的落脚点,凭记忆找到了一间木屋。这里过去应该是供伐木人休息的屋子,随着军械铸造的发展,彭城居民开始习惯用烧煤取代柴火。对应的,上山伐木的人几乎绝迹。   这座木屋是陆离刚拜入白鹿书院时,内心最孤寂不安、将自己封闭起来时无意寻到的荒废之地。在这里,抛开一切光环,没有人会吹捧自己是人榜高手,只有数不清的鸟禽和小兽作伴。   没有五光十色的诱惑,会打断他的进程,面临种种选择。   不需要对局势有任何担忧,与世隔绝,接受不到最新情报。   离群索居,没有勾心斗角,正适合炼化七窍玲珑剑心。   先用两天调整好心态,等自我感觉各方面到了巅峰,取出透明品体,上边七条金色脉络似乎有着自己生命力,有节奏的跳动着。剑心入口,冰凉刺骨,好像一块滑腻果冻。   才一刻钟没有说话,那些金色脉络仿佛连接上舌下肌肤,相应心跳弹动,有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渗入内腑。如果能够内视,就会看到陆离的心脏同步爬上了七条金丝。   只不过孱弱许多,细小许多。   心脏变得越来越有力,流转的血液同步变作浅金色。   第一日,仅仅如此。   第十日,口中的七窍玲珑剑仙猛地少了一块。   同时,胸口剧烈一痛。 第97章 白猿演法   心脏一窍蓦然变成白色,整个人气息快速下降,呼吸悠长,一刻钟才有一次。   只有用眼去看,才能确定那儿站着一人,否则只会当作一块石像忽略过去。   痛楚持续了快一个时辰,才缓缓消退,能够自如活动手脚。   “炼化之后,直接将七窍玲珑剑心融入心脏……相传中古时期,有家宗门修仙骨神心,一步步接近仙神,显赫一时。”陆离不能开口,心中想道。   “七窍玲珑剑心,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那宗门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不可能传下道统。”“当下时代,哪来的仙神让他们观想参照,到死也修不成一块仙骨。”   “我借白猿留下的遗泽,算是变相走了一条捷径?”   在炼化剑心的过程中,有源源不断的精气汇入体内,让人根本感受不到饥饿。   只有一跨流转到体内时才会有明显异样,平日还是挺无聊的。   陆离也不闲着,举着摘星剑来回演练基础剑招,要做到如臂使指,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不然面对同级别对手,这件宝兵不是助力,反而成了累螯。   接下来日子里,七窍玲珑剑心的炼化速度越来越快。   三天后,心房添一窍黄芒,看向世间万物,多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感受。   五天后,又一窍转为紫色,招式变化成为本能,发在意先,出招后才反应过来为何这招最为恰当。到第四十六日时,当日星云大殿介绍的七窍玲珑剑心玄妙已全部复现。   舌下那颗品体消失,像是整个炼化过程已经结束。   “明明未到四十九日,星云大殿不可能出错,肯定还有那哪儿没注意到的地方……”   陆离谨慎地没有开口,静下心来,细细体悟身体当中的变化。   七窍心房缓缓跳动,七色光晕流转,构成一幅不应出现在人类体内的画面。   他在不知不觉间,竞提前掌握了炼神强者的内视之能。   这点,比激发精神力量还要难得。   如果说,打开灵,从眉心祖窍中炼出精神力量,代表着通往炼神的道路畅通无阻。   内视己身,意味着能在筑基阶段就微调内天地,天人合一的境界对这人来说已无难度。   将来修为到了筑基圆满,只需很短时间,陆离就能抵达无数半步炼神都羡慕不已的天人合一。“七窍流转,无师自通……那另一句心中有猿,万法自来应在何处?”   陆离灵光乍现,明白自己还缺了什么。   “好险,若非得了星云大殿提醒,换个人来就算清楚七窍玲珑剑心用法,这个时候开口说话,岂非前功尽弃?”七窍共鸣,猿啼深山。   一只白猿虚影走入气海,或走或卧,亲近自然,怡然自得,神态好似一名稚子。   不知过了多久,白猿抓耳挠腿,跳了起来,双手一扯,手上多出一口长剑。   气势勃发,堂皇正大,尊贵威严,隐隐高于尘世,不在此界。   夏部剑诀演练一圈,蓦地剑光暴涨,火吞万物,从内到外,尽是金黄焰火。   “祝融踏炎!”   哪怕从未见过,陆离也能第一时间确认,白猿所演剑法,正是夏部剑诀六式合一,展现出来的最强一剑。极致的火焰,不仅灼烧肉眼可见的一切事物,连神魂、真气也能被其当作灼烧的养料。   如果说“秋风金气斩因果’是必中一剑,那“祝融踏炎’只需一丝着力点,就能以天地之威,使星火燎原。这意味着对手没有破绽则已,一旦露出破绽,哪怕再小、藏得再深,在“祝融踏炎’面前也会被无限放大。“七窍玲珑剑心最后一道玄妙,顿悟之时,白猿自动出现,在气海中演练招式,记下顿悟收获……等于我炼化剑心,附带赠送了一次顿悟机会,让白猿给我演法一次?”   陆离恍然大悟,睁开双眸,不早不晚,正巧四十九日。   七窍玲珑剑心真正炼化完成,长啸一声,惊起林中无数鸟雀。   有了白猿演法,他只要等夏部六式全部掌握,就能以最快速度上手祝融踏炎。   甚至,掌握深浅程度会后来居上,反超“秋风金气斩因果’。   “别的作用还没体现,但这白猿演法,已经立马起了效果……不知等我炼神之后,构成内天地,能否拿白猿做练招对手……全天下间,想找这样一位陪练,都不容易。”   陆离又联想到了一种可能,对七窍玲珑剑心更加期待。   在荒山一待快两月,灰头士脸,浑身臭汗,只想以最快速度去梳洗一番。   “青城世界里,那个小道童给我送来的道袍常服其实不错,不畏塞暑,尘土自净,一般的凡铁还划不破……不过青城标识显眼了些,不知和真实世界的道门有无关联,毕竞楼观和白云观都是能和传说中的仙神扯上关系的,按神话传说,天尊佛陀都是能将自身光辉酒向千万个世界的,还是小心为上。”随便寻了家客栈冲洗过后,陆离就踏上返程道路。   刚回到士子楼,就被罗胖子撞上,看样子已经蹲守了好久。   “我的陆少哎,你总算肯出现了……要不是你在房中留下一张便条,书院还以为你被朝廷派来的地榜强者悄无声息地掠走了呢。”罗胖子表情夸张,大呼小叫。   “偶有所得,去城外寻了个僻静地方参悟剑法,一时入迷,就忘了时间。”   连祝融踏炎都见过了,肯定能算小得罢,陆离面不红心不跳,说道。   “这样着急,难不成出了大事,天塌下来了?”   “也差不多了,人榜二十五位的庐山剑盟剑子放出话来,说你偷袭在先,胜之不武,排名根本不作数……被人挑动,已经来了豫章郡城,连寻你几次,要比剑来论高低。你正好消失,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已有你畏惧避战的风声传开。”   罗胖子表情夸张,配合手部动作,倒很有感染力。   “来得好!就他一人?”   陆离抚掌叫好,问道。   “什么意思?庐山剑盟每代剑子,相传在炼神前都会送去青莲居士那儿学剑三年,是最受重视的希望之星,暗中可能有一位炼神保护。与他同行的,应该还有几名交好的武者,实力不会弱到哪里去。”   罗胖子一头雾水,好在两人默契让他能勉强反应过来。   “只怕没人来同我比剑!”   陆离跃跃欲试,还担心回了豫章,没有合适对手。   胸中剑意还差一寸,都想到要去寻郡中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发起挑战了。   能有一位名次相仿的青年剑客上门,简直求之不得。   “你替我去回话,就这两天,让他来挑个时间……想要公开比试,还是观雨剑阁封闭环境中一战,我都可以。”陆离甚至没去查人榜只比自己低了一位的庐山剑盟弟子具体信息,依稀记得那人以一路快剑出名。只要他胜的场次,交手从未超过十招。   但连人榜排名都比自己低,还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又不是和前十的妖孽大战。   从赤火秘境出来,不过两月有余,看着修为未变,他实力其实又大有进步。   “对了,你家的蝉鸣还得借我一下,没趁手兵器……庐山剑盟剑子,手中定是宝兵,有可能还是中品,拿着百炼青钢剑上去只怕没两招就要断了。”“蝉鸣当然没问题,不过陆少,这约战未必来得及……前两天,庐山剑盟那叛徒踪迹被人发现,他今日好像就要离开此地,前往追击。我来时好像听说,他在紫阳院摆了一桌水酒,请了几名学正和弟子,说是辞行告别。”   罗胖子语速飞快,讲清楚了来龙去脉。   “明白,那我去送送这位剑子,回来就和你罗少去百香楼,你付钞。”   陆离明白好友蹲守在这里的想法,被一个人榜排名接近的对手寻上门来,多日闭门不见,最终比剑不成。在外人看来,就是陆离怯战,找了个理由避开。   这对才刚崛起的年轻高手名声,是一个很大打击。   陆离掂了掂手中摘星,在炼化七窍玲珑剑心过程中,已将其熟悉得差不多。   如今心有七窍,随便拿一件奇门兵刃过来,都能使得有模有样。   纵然离完美状态差了些,不代表不能一用。   “好,让他们瞧瞧我们白鹿双剑的厉害!”   罗胖子小跑两步,跟了上来,掏出一本小册子。   “余天,庐山剑盟剑子,筑基中期修为,所使剑法为一字电剑,人榜排名二十五位……其父为剑盟长老,炼神中期的奔雷剑余烈,武学房共收录余天十二场战绩,九胜三负。”   “十二战中,分别胜了五龙庄筑基后期的翻地龙……输给了人榜十九的真武观弟子……输给了会稽顾氏筑基圆满的门客……”罗胖子功课做得详细,有关余天的情报绝非简单抄录了人榜信息。   连他每场战绩经过,胜是怎样胜的,输又是败在哪点之下,都有详细描写,后边还加上了点评批注。还没见面,陆离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了一个余天的形象。 第98章 不用可惜   紫阳院。   几张面,摆着瓜果点心,美酒佳酿。   没有座椅,大家席地而坐,倒拉近了几分距离。   “白鹿书院不愧是儒门四院之一,余某来了几日,收获颇丰……便以这杯薄酒敬几位学正,几位学子,将来如至庐山,定尽地主之谊。”   余天穿着锦袍,脸颊尖瘦,捧着酒樽的双手很有特色。   左右手大小有差,右掌手指明显长出一截。   “余少侠客气了,能得庐山剑盟的剑子指点,对书院弟子来说也是难得机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余天态度放得低,几位学正也给面子,有一人朗声说道。   白鹿书院弟子毕业,如达到筑基修为,经过三年考察,就能留院做了教习。   等到资历渐深,有十年以上教龄,同时修为到筑基后期,有机会晋升学正。   不过三十多名学正里,保留炼神希望的,不会超过十人。   面对年轻许多、出身和实力都没有短板的余天,他们在心理上就矮了一截。   甚至以实战来论,不少学正还未必是余天对手。   “可惜未能拜见虞子歧院长,希望下次能有这机会,古学正千万要转达我的仰慕之心。”   余天饱含遗憾的说道。   截杀翟白石一战后,虞子歧名声大震,江湖有见识的那批炼神强者都看得出来这一战中他出了多少力。可以说,如果没有虞子歧这个预料之外的人物加入,袁观渔的计划将一败涂地。   不是死一个铁老人,一个九江巡察使能结束。   只怕在场炼神,除了袁观渔本人,其他人皆要命丧当场。   而顾景怡要是死了,会稽顾氏怒火可以想象,只怕连天子都护不住袁观渔。   不过廿四节气剑诀没几人提到,大放光彩的是混洞玉枢真经。   楼观多年未有真传行走江湖,虽位列三观,但已经有人说它被道门其他两观超过。   今次稍稍出手,就让江湖同道明白,楼观能位列三观,不光光凭着宫观之始的名头。   这种从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宗门,观中究竞藏了几位老怪物,谁说得清。   暗中保护余天的炼神强者,是庐山剑盟护剑人,从剑子游历江湖到冲击炼神,得全程陪同。这个过程,或许会耗时十年,大大影响护剑人自身修炼。   可在庐山剑盟内部,却是人人争抢,十分热门。   无它,剑子前往青莲居士处学习剑法的三年,护剑人可一同旁听。   这条件列出来,全天下有的是炼神剑客趋之若鹜。   也正是护剑人告诉余天,这名古惊羽学正已经到了半步炼神,随时可以突破晋升。   所以对古惊羽态度更特别一些,在他内心看来,这才是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的人物。   古惊羽并不说话,只是举杯一点,喝了一杯又一杯美酒。   一个月前,虞子歧就领着两名弟子回到白鹿书院,只和院长见了一面,就封闭了林业学堂,谁也不见。不得不让人怀疑,在同翟白石一战中,虞子歧也受了重伤。   “要我说,没见到虞子歧院长还不是最可惜,真正可惜的是没见到那位陆离师兄……明明早就回来,偏偏我表兄一到白鹿书院,就出门感悟剑法去了,还一走这么多天。”   坐在余天身边,个头稍矮的少年突然开口,语气怪异。   “没能见识力压我表兄一名的廿四节气剑诀,才是真正的可惜,你们说呢?”   席间气氛一静,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听得出来此人话中的冷嘲暗讽,可陆离消失不见也是事实,他们想要反驳找不到合适理由。何况这些人同陆离没什么接触,心中未必没有相似心思。   如此巧合,莫不是故意避开,免得暴露真实实力,好在人榜上多留几期。   二十四位的名次,就算今后无任何新增战绩,起码得一年后才会滑出榜单。   古惊羽面色一沉,将酒杯重重放下,正要开口,先有一个声音传来。   “陆师兄若不是极于剑法的人,怎可能如此年轻将廿四节气剑诀修到这境界……阁下要是这样想见识白鹿书院剑法,南某不才,愿奉陪几招。”   皎若女子的南恨水冷冷说道,手已经抚上腰间佩剑。   经历了赤火秘境,被困山丘等等遭遇,他在回来路上总算小有突破,来到了所谓的半步筑基。只要积蓄数月内力,再借助一枚丹药,就能跨入筑基境。   他是亲眼目睹陆离斩杀捕盗房银鱼使一幕,自然清楚那是如何惊艳的一剑。   后来听看押他们的另一位银鱼使聊天中提到,武学房有位最激进的大人,甚至想将陆离直接排入人榜前二十。   一下超过多位成名许久的世家嫡子和大宗真传。   两边争执不下,快到人榜定稿前夕,直接惊动枢密副使大人。   由他亲自拍板,使廿四节气剑诀,首次入榜就定二十四位,岂不妙哉。   这才有了陆离最终排名。   “哼!”   少年鼻孔出气,始终没有拔剑的勇气,只能气鼓鼓地扭过头,当做无事发生。   “哈哈,南师弟误会了我表弟的意思……余某自幼好剑,想尝遍天下剑法,先阅剑盟三十三部入品剑诀,来到江湖,见过琅琊王氏的七略剑经,品过会稽顾氏的玉瑾十三剑,输给真武观的太极纯阳剑。”余天接过话头,坐正身姿,语气诚恳。   “可以说,除了几部佛门剑法无缘得见,天下间知名剑法都已见过……偏偏就一门廿四节气剑诀,久仰大名,可惜儒门四院似乎近年来没几人修炼,我想找人观剑都不行。”   “所以,听闻陆兄横空出世,我是又惊又喜,终于能得偿所愿,一睹天下繁道之最的剑诀精妙。”“抱着巨大期望来的白鹿书院,结果恰逢陆兄出门练剑,如何不令人可惜……”   一番话下来,听着真诚实意,连书院弟子都对他改观不少。   好像真是为奔着见识廿四节气剑诀来的,如此,失望遗憾也在情理之中。   “不用可惜……阁下这般想见识廿四节气剑诀,我怎能让你失望。”   一道响亮声音从院外传来,众人纷纷擡头,一道挺拔身形快步走来,气质脱俗。   “陆师兄!”   “陆师兄居然来了,看来真是领悟剑法归来,正好撞见!”   几名书院弟子窃窃私语,让余天面色接连变化,起身相迎。   “不愧是初登人榜就二十四位的陆公子,在下余天……”   “是你前来约战,想要见识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毫不客气,直接打断。   “没错,余某少时浏览盟中剑评,就有提到廿四节气剑诀……”   余天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好,按理你这个位次的对手我不会接受,但看在你主动登门的份上,就破例一次……这里比还是换个地方?”   陆离狂妄得像换了一个人。   这既符合夏部剑诀真意,锋芒毕露,能将此次比剑效果发挥到最大,顺利将胸中剑意壮大到顶点。也是听了罗胖子介绍,制定的战术,比剑已在无形中开始。   “好大的口气!”   余天气的咬牙切齿,再也装不下去,提起桌边长剑。   “就在此地,让我来戳破你这个泡沫……真以为用偷袭手段杀死一名银鱼使,就能和我等相提并论?这战之后,你就会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去!”   众人迅速撤开,空出足够宽敞的位置,留给二人。   相较之下,余天的同伴信心满满,胜券在握的样子。   倒是白鹿书院的学正、弟子,一个个面有忧色。   毕竟除开同沈倩的一战,他们没见过陆离近期实战。   而以当日表现来看,肯定不足以支撑人榜二十四位的名次。   古惊羽双手缩在袖中,双目凝聚,做好了随时出手准备。   不论胜负如何,陆离不能受重伤是最根本的。   一场失利代表不了什么,今后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但要是被一剑重创,躺床上两三年再留下什么病根,再好的天赋也废了。   等能重新开始修炼,同龄人都已经在冲击炼神了。   突然心中一跳,视线移到远方,有名五官普通,给人留不下什么印象的中年剑客站在那里。怀中抱着把长剑,就像拥有了整片天地。   “护剑人,炼神武者!”   古惊羽知道自己不是对方对手,但身处白鹿书院,想来这位护剑人没胆子动用盘外招。   陆离倒提摘星,过长的剑身拖在地上,对诸多以速度见长的秋部剑式影响颇大。   可他面色淡淡地,不见担心,回忆着余天取胜的九战。   最快一场,两招,即分胜负。   最长一场,也只用了九招。   但这不代表余天比那几位对手有碾压性优势,若从解决筑基后期修为的翻地龙所用时间来看,他都能够排进人榜前十。   可事实上,面对人榜十九的真武观弟子,他又束手束脚,败的干脆利落。   从头到尾,没让人看到他有一点取胜的希望。   只能说明,余天的剑路极其克制实力不如他的对手。   只要被我发现你比我弱,那你就惨了! 第99章 九招   余天被激得怒火三丈,走出数步,已恢复冷静。   手腕一抖,绑在剑上的布条如雪花飞散,露出了剑身。   没有剑把,没有剑锷,从剑尖直至末端,浑然一体。   说是剑器,更像一柄被削去一切累赘的巨大钢针。   这样制式的兵器,对使用者的控剑技术和眼力都有极高要求。   否则极易伤到自身。   “极简无饰,去柄削锷,剑名无羁,上品宝兵。”   余天举起长剑,与臂平行,平稳如一整体。   “摘星,下品宝兵。”   陆离弹了下离剑柄最近的那颗宝石,清越的声音回荡开来。   心里嘀咕,这庐山剑盟出手真够气派。   剑子身份再特殊,也只是筑基弟子,竟舍得拿上品宝兵出来。   作为神兵之下最强兵器,许多炼神圆满乃至半步法身,用的也不过是上品宝兵。   它对武者的提升不像神兵那样夸张一一炼神圆满若有同功法合适的神兵,甚至能短时间抗衡无神兵在手的法身宗师。   但往往具备一道真正的神通,提升御使者一个小级别的实力没有悬念。   陆离瞬间提高警惕,余天胜实力不如他的对手时如砍瓜切菜,应该是这剑功劳。   事实上,陆离对此事有些误会。   如果他对江湖轶事多些了解,就会知道这把无羁剑是青莲居士很长一段时间的佩剑。   咫尺之内,人尽敌国。   剑出裂空,生死毫厘。   凝聚法身之后,此剑留在庐山剑盟,成为每代剑子兵器,倒非余天专属。   天下间应该也极少有人敢打这把无羁剑的主意。   余天伸手一送,不见变化,隐隐有风雷激荡之音。   在外人看来,这剑速度极慢,行动正常的人都能躲开。   可无数寒光叠加,像有千百剑已经刺到眼前,瞬息而至。   这种肉眼和感官完全相反的状况,只要稍有迟疑,就会被寒光击中。   难怪余天的对手会败得这样快!   叮!   摘星一横,处暑息焰,双脚生根,连续挡下数十剑。   每道寒光,皆为实质,震得陆离手掌发麻。   直到这时,才有风雷声传来。   剑速,比风声雷鸣还要快!   这剑已经快出天际,超出目力极限,完全凭本能格挡。   之所以显得缓慢,不过是同时刺出千百剑,将整片空间笼罩。   那位筑基后期的五龙庄武者两招落败,输的不冤,这分明就是接近到了法理的剑法。   刺出这样一剑,余天似乎不用回气,无羁剑又如风雷脱缰般再次出剑。   陆离手指伸张,舒缓反震力道,不假思索的摘星上撩,以一式极其别扭的秋分精准架住了无羁。“我的剑不如你的快,但只要比你先到一步即可!”   这个时候,陆离很庆幸自己已炼化了七窍玲珑剑心。   既有更胜眼窍的目力,又有意在发先的反应速度。   摘星剑过长的剑身,反而让他只需少许动作就能追上对方。   一时间,围绕他身边的全是残影,爆发出激烈的连珠响声。   “这非他自己境界,若剑法能碰触法理,绝不可能人榜只有这个排名,大概率是无羁剑赋予的神通……所以,武学房在排定次序时,有意识减去了外界因素?”   无法捕捉的寒光,神出鬼没来到身前的剑影,都没有影响陆离这时还在思考问题。   第三招如期而至,他的摘星已调转方位,从上至下,施施然斩下。   这样一把长剑,这样的挥斩方式,本该是势大力沉,破甲透体的一剑。   结果轻飘飘落下,好似不带一分力气。   摘星所至,寒光剑影同时消失,削尽招式。   正好将这快得不可思议,不同角度袭来的剑法完美克制。   “这是什么剑法?”   余天拖着无羁倒退一步,这种虚不受力,有劲使不出来的感觉很难受。   仿佛回到了那次同真武观嫡传交手,被太极纯阳剑从头压制到尾,一身本事才用了六七成就败下阵来。关键对手气定神闲,既没用上武学房描述的锐不可当一剑,也没催使炼神秘技。   只凭寻常剑招,便不动声色拦下无羁剑赋予的半式法身剑招。   “不正是你心心念念的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上进一步,寒露坠星,一落千钧,无坚不摧。   余天板起面孔,竟将无羁换到了左手,剑招又是一变。   丝丝电光跳动,一剑刺出,如离弦孤矢,一往无前,从不回头。   剑气纵横,电光乱舞,极快速地相交十多剑,成功将摘星剑挡下。   甚至还有余力,急速刺出,逼得陆离不得不改变剑势,回剑防守。   “好剑法,这一字电剑看着倒比前边剑法利落许多!”   陆离喝了一声,还有功夫做出点评。   余天神色发狠,无羁竟然还在提速,电光将地表击成焦黑,溅射开来雷弧乱蹦,发出滋滋声音。剑至简,速至极。   陆离一退再退,秋季节气在六式剑招中自由流转。   只有实战,才能体现出七窍玲珑剑心的价值。   未用法身剑招,他看似情况凶险,却将攻势逐一化解。   不可能在遇上每个对手时,都以杀招来解决战斗。   一方面会形成依赖心理,另一方面,对身体的负荷太大。   如果遭遇围攻,就会露出明显破绽。   “第六招了…………”   陆离意味深长,剑路墓地大变,换上一式“立夏’,剑气炙热,逼退对手。   余天一言不发,但左臂鲜红,快要滴出血来,被压抑的一声痛苦低吼,无羁剑飞快换回了右手。五根修长手指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只蚕丝手套,直接往前握了两拳位置。   剑刃触肤,但出剑速度更快,更凶狠决绝。   唯有向前刺击,没有格挡,没有回撤。   还有这样的握剑术!   陆离吓了一跳,这已经不像切磋比剑,而是毫厘之间的生死搏杀。   恰到好处的向左迈出小步,小暑蒸云,剑从虚出。   这样的出手,能撑几招?   什么蚕丝手套,能抵得过上品宝兵锋锐。   那扑面而来的剑气,没有真正击中,都削断了他几缕发丝,皮肤多了不少细微裂口。   第八招。   余天指间已有鲜血渗出,染红了蚕丝手套。   所谓的刀枪不入,或再精妙的握剑手法,在这样豁出一切的拚杀中,都是虚的。   当一字电剑快得超过声音、甩开风雷时,还哪里顾得上自我保护。   “你从没有在九招以外胜过一名有分量的对手……所以,你只剩最后一剑!”   陆离大吼一声,配合“夏至’,以日轮之姿荡开了无羁剑。   余天喷出一口血箭,双目茫然,首次在他眼中看到了自我怀疑。   剑依旧很快,可已经失去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一击落空,恰逢摘星剑往下一拍,一股沛然巨力传来,余天竟握不住剑。   呛廊一声,无羁落地。   余天跪倒在地上,状如失神,右掌鲜血直流。   他不是没有输过,可输的这样莫名其妙是第二次,且比上回更加不能让人接受。   那人是真武观道脉嫡传,将来要回宫观接任三都五主的职司,行事低调,出手战绩极少,所以人榜排名其实被低估。   输给这样对手,余天有心理准备,能够接受。   可陆离是横空出世,之前名不见经传,廿四节气剑诀一直是名气很大,实战不见效果。   他带着无羁剑前来,不仅输了,连陆离那式传闻中疑似掌握的法身剑招都没逼出来。   两人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个程度?   “那小子还算有分寸,没有落井下石……真是见鬼,这些妖孽都怎么修炼的,上回真武观小道士算一个,现在又来个白鹿书院弟子,我们这些前浪用不了几年,连被拍死的机会都没。”   护剑人松了口气,已出鞘一半的宝剑又落了回去。   也就能趁现在摆摆前辈身份,他很清楚,这等天才用不了几年就会筑基圆满。   只有在追求天人合一境界时,才会成为他们路上的绊脚石,停留数月到数年不等时间。   那时,自己护剑职责还没结束,大概率还是炼神初期。   而两者间战力,会被无限拉近。   将来前景,更是云泥之别。   “你们白鹿书院出了个了不得苗子,过上二十年,有机会把岳麓书院拉下来了。”   护剑人看了一眼全身绷紧的古惊羽,轻笑着说道。   庐山剑盟执行剑子制度也有几届,最好的资源倾斜,甚至能得到青莲居士指点。   可前边几届的成材率,明显没有达到剑盟高层当初的设想。   “前辈谬赞,陆离年纪还小,尚需磨砺。”   古惊羽说完,自己都笑了。   “陆少,漂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就看着那个余天攻势如狂风骤雨,风雷呼啸,突然就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罗胖子兴奋地手舞足蹈,不过以他眼力,肯定是看不透这场比剑当中的精彩纷呈。   “倚仗上品宝兵惯了,又是修了一味求快的一字电剑,已经慢不下来……破不了他快剑的,就是杀鸡屠狗,几招速胜;可遇上真正悟透招式变化的人,他那套就成花拳绣腿。”   陆离摇了摇头,不懂余天怎么会走上这样一条极端路子。   按理作为庐山剑盟的剑子,他父亲又是老牌炼神,早该有人指出他剑法中的硬伤。   这样硬着头皮走下去,充其量就是成为一名以快剑出名的炼神初期武者。   再往前多走一步,都很难做到。   对陆离来说,胜过余天不值得欢庆。   但压抑住使出“秋风金气斩因果’的欲望,凭借节气变化,剑招流转,拖到余天心疲力竭,恰好在第九招上取胜,才是最完美的结果。   胸中剑意,澎湃汹涌,似要茁壮而出。   “走,百香楼去!”   “好!为陆少贺!为白鹿双剑贺!” 第100章 有所突破的虞师   百花楼菜品没的说,对得起它昂贵的价格。   不过十次聚餐,九回罗胖子付钞。   豫章罗氏长房长孙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余天落败后,没有停留,稍稍包扎,一行人马上离开了白鹿书院。   来时高高扬起的脑袋,此刻全都像打了霜一般,垂头丧气。   对白鹿书院弟子来说,这战让许多人亲眼见证到了人榜高手和自己的差距。   不会因为陆离就在身边,出现那种努力一把,我也能冲击人榜的不切实际幻想。   以及,陆离的人榜二十四位绝非侥幸得来,而是真真切切的实力。   又过两日,不知是否这一战的结果加码,罗氏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   罗氏族长点头,愿意以蝉鸣换两件下品宝兵。   怒涛刀算一件,另一件需要在十年内交到光裕堂。   若超出时限,就得将蝉鸣归还罗氏,同时怒涛刀则作为十年的租剑费用抵下。   这条件,陆离当然毫不犹豫同意。   对于十年后的自己,下品宝兵应不算什么稀罕物了。   罗氏明显是联姻不成,换个方式继续巩固人情,加深关系。   随着怒涛刀送出,蝉鸣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手中。   目前与人交手,还是这剑更为趁手一些。   “好剑!”   陆离将蝉鸣举在手中,从头到尾细致欣赏了一遍。   之前都是借剑,此时真正拥有,视角自然不同。   “还有不到一月,星云罗盘又要开启,争取在那之前晋升筑基中期-…”   同余天一战的养分,使胸中剑意圆满,再成长一分都要化作剑气,破体冲出。   而青城世界中天枢堂经历,又使他窍穴中内力充盈饱满,到达了筑基初期的极限。   加上蒋戈院长赠予的松烟合气丸,破境把握可以说十拿九稳。   能在进入罗盘世界前增一分实力都是好的,能否完成任务,或许最后就差这么一点。   “陆师弟,虞院长找你。”   有名弟子守在剑厅外边不敢进来,等他练剑完成,才道明来意。   连着两场战绩,让书院弟子意识到,同届当中出了位真正天骄,而非书院内部自己骗自己的名头。陆离不过二十一岁,还有三年时间向人榜更高位置发起冲锋。   甚至不需要有突破性进步,只要修为按部就班增长,等到最后一年他有筑基后期修为,就是人榜前十有力竞争者。   若没有新的妖孽横空出世,甚至有机会一窥更高名次。   翻开历年人榜前十,能从里边找到一个个璀璨夺目的姓名。   小神僧恒净之前的人榜第一,只坐了三个月,不去说他,再往前真正雄踞榜单的是白云观哑道人。据说天生残疾,不能开口,被白云观的一位都讲抱了回去,抚养长大。   原先在观中不算多受重视的弟子,却在修炼武学时表现出非凡悟性,胜过诸多宫观、十方丛林推举上来的道童。   长春功这种以潜力悠长,醇厚平实著称的武学,前期与人争斗往往不占便宜。   在哑道人手中,却以雄浑无尽,汩汩不绝的内力底蕴横扫同辈青年高手。   二十二岁才离开白云观,一战入前十,次战进前三,再战即登顶。   震撼程度,比今日的陆离夸张多了。   不过有白云观这块金字招牌顶着,质疑声就要小很多。   登顶之后,接下来两年便纹丝不动,没有任何一人能撼动他的位置。   甚至未满二十四岁,便以天人合一状态,晋升炼神。   他创下近百年来的记录,因晋升炼神而非超龄退出人榜的第一人。   如今不过二十七岁,已是炼神中期。   天下人公认,是虚静道长之后白云观下一位最有希望的法身宗师。   在许多人心目中,他凝聚法身的机率甚至比那些炼神圆满、半步法身的强者都要高。   再往前数,像哑道人这样横压一辈的绝世天才少见,可不乏已经成为地榜强者的熟悉名字。“虞院长找我?不是说闭关,不曾见客么。”   陆离看着这名弟子好像有些眼熟,前次亦是这人通传。   不过两次态度,天差地别。   上回还透着疏远,只是做好传话工作。   这次就是亲近中带着畏惧,两种情绪混杂。   “今晨刚刚出关,就指明要见陆师弟,可见虞院长有多器重师弟。”   “好,待我回去换身衣裳。”   陆离点了点头。   刚练完剑,全身湿透,如此模样见师长可不行,反正不会是什么急事。   林业学堂。   依旧那个寂静宽阔的大殿,不知是否错觉,此次殿中光线亮堂许多。   虞子歧还是同样位置,但整个人给人感觉完全不同,像是万物萌新,勃勃生长的一种状态。“恭喜虞师修为大进,武道昌隆!”   陆离灵光乍现,这哪里是受了重伤,分明是在大战有所领悟,回来直接突破了修为。   “大进谈不上,不过将过去几年耽搁的进度补上,总算炼神后期了。”   虞子歧面上无喜无忧,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考虑到他楼观嫡传,丹鼎真人徒孙的身份,这的确是理所应当。   “倒是廿四节气剑诀终于有所精进,将春部剑诀推上圆满,悟出那式青帝拂柳。”   他手指往地上一敲,这座大殿铺满砖石,又以泥石浇灌严实,竟在此刻顽强地长出嫩芽。   又是手腕一翻,枝条抽出,撑破砖石,顺着墙壁、柱子攀爬起来。   一时间,大殿变得郁郁葱葱,春意盎然。   “廿四节气剑诀修到深处,修为会拖累剑法施展,剑法造诣同样会成为修为桎梏……只有两者齐头并进,一切瓶颈迎刃而解。”   “这个问题,困住了我整整六年,还是此次参与围杀翟白石,悟通雨水、春分,才明白了这个道理。”陆离眼中异色连连,春部剑诀竞如此神奇,不愧是春剑含生,拥有无限可能。   当然,主要还是自身修为不够,就算悟通秋部剑诀,也没法做到同虞子歧院长一样。   四季轮转,本就没有高下之分。   “原来虞师是修了春部、夏部,两季剑诀,再配上如今的炼神后期修为,只怕真实实力能一跃冲到地榜中游。’   陆离拿东南神鹰袁观渔做着比较,得到了这个答案。   “嗬,忘了你不用担心这个,自身修为追不上廿四节气境界的,你还是头一个……秋部之后,又悟了什么节气?”   虞子歧面色古怪,好似听出了一丝酸涩。   “回虞师,是夏部剑诀。”   陆离老实作答。   “你在这门剑法上的天赋,不需要任何人的指点,随自己心中所想来走即可……听说你又胜了庐山剑盟那小子,倒是有几分青莲居士当年试剑天下的味道了。”   虞子歧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说道。   “庐山剑盟找了几十年的第二个青莲居士,结果最像的人不在盟中……嘿,有趣。”   “袁观渔本来答应我撤销对你的通缉文书,但计划失败又伤的不轻,躲到京师不肯见人,估计还得挂一段时间……还有一事,朝廷为收拢人心,明年武举可能会加码,不论官品、宝物都会提升一个档次。”“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准备起来了……两寺三观,还有五大世家的人都不会参加,你认真准备的话,完全是囊中之物。”   陆离皱了皱眉头,说道:“弟子可没卖命给熊氏的打算,失了自由,受人驱使,习武意义何在?”“他们对真正有潜力的天才管束不会那样严格,还是希望能培养出一位亲近皇室的法身宗师,而且等你炼神之后,就会明白许多修炼资源不是白鹿书院能够提供的。”   虞子歧没有生气,平静地替他分析着。   “你完全可以将朝廷和皇室分开来看待,两者在很多时候利益并不统一,皇室就是一个比五大世家底蕴更深厚,能调动资源更多的超级世家……具体怎么选择,当然看你自己。”   “最多再有一年,我就会离开白鹿书院……书院将来,还是要靠你们撑着。”   陆离大惊失色,道:“虞师,你要走?”   “出来的太久了,总要回去看看,师公的气应该消了……再说,不回楼观,都不知下一步如何走?”虞子歧拍了拍古铜长剑,就像一名归乡游子,既盼望又害怕。   “我半路出家,就算真有一日将四部剑诀全都悟通,也没可能凝聚四时阴阳法身……当日的骄狂,终是一场空。”   “你不同,入门便是廿四节气剑诀,顺着正确的路走下去,让我瞧瞧,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四时阴阳法身究竟是怎样一幅样子!”   “当年我欠蒋院长一个人情,加入书院学得廿四节气剑诀,答应他一定会在离开前培养出一名同样修此剑法的炼神种子……本以为还要好多年,没想到你的出现,让我提前完成了任务!”   虞子歧笑得很轻松,肩上枷锁解除,又通过这场大战明了内心,胸中块垒尽去,决定回到楼观面对过去种种。   正是因为整个人契合春部剑诀真意,才能如此快地掌握青帝拂柳。 第101章 星云罗盘的变化   “对了,蒋院长同我说你缺青冥金砂,要用几粒?”   虞子歧随口说道。   “十粒……我要炼的那剑还需十粒青冥金砂。”   陆离赶忙回道。   没想到院长如此心细,已提前交代了这事,免去他还要想如何开口。   “不多,等我回观之后托人给你送来……你仔细想想,诸如此类灵物,对法身宗师来说不过顺手摘下,可对绝大多数宗门而言却高不可攀。”   虞子歧轻描淡写地说着,抽出手中的古朴长剑。   “此剑为我师尊赐下,在上品宝兵里亦属精品,我在江湖中见过能在它之上的兵器不过两三件,可在楼观它连前二十都排不进。”   “你若不愿通过武举这条路子,只能看五大世家哪家愿意资助你,不过他们的条件可比皇室苛刻多了。”   陆离微微点头,说道:“多谢虞师……今后的路,弟子想试着自己走走看。”   别人不知晓他有星云罗盘,诸天万界作为后盾,有此忧虑也正常。   事实上,不提兑换选项越来越多的星云大殿,光是已经出现的四个罗盘世界,就是取之不尽的宝藏。他眼下实力偏弱,等有炼神修为,才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别的不说,有可以参照的真实历史,他完全能在北魏世界攫取无数好处。   比如千年前,大楚皇朝开国不久,在北海郡发现的福地。   里边有仙人遗宝,奇花异草,可惜准备不够周全,当成普通秘境处置,只取走外围宝物就触动禁制,使得福地沉入太虚,再也寻不到。   当时发现福地的几人,也就炼神修为。   谋划得当,完全可以富贵险中求,成为第一个进入福地的人。   “也好,无拘无束,无滞无碍,得了别人好处,总要付出代价的……”   虞子歧没有深入下去,不同的人生阶段,总会有不同看法。   “廿四节气剑诀上边,我教不了你什么,说不定再过十年还得调过头来向你请教……修行之道,不涉楼观根本的,倒可以提点你两句,免得将来走了弯路。”   “炼神之路,就是一条不断否定自己,持续做出调整的道路,要使内天地离天地法理越接近越好。如此,走到尽头后,才有可能让肉身、元神融合,并根据所修功法、个人内天地的不同,凝聚法相。”“到了这时,可称半步法身……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而三者合一,即为法身,又称真人境宗师,一人可影响天下局势。真人境中,其实还有划分,法身圆满,为大宗师,往上可窥仙人之境……然大道移位,当今天下,不知哪家还有真正的神仙人物。”陆离回到屋内,静静坐在那儿好久,才松弛下来。   虞子歧同他说了许多,关于法身之上,关于炼神道路上容易忽略的要点,关于凝聚法相的误区。这对楼观嫡传可能是常识,于他,却是万金不换的宝贵知识。   起码,陆离对真实世界的高端战力有了大致概念,而不是全凭猜想。   “别的都太远,当务之急是寻一部上位功法,能够替代白露秋霜诀……周流六虚心法居然不适合我,虞师说的两条道路也难,看来得从北魏世界想办法了。”   虞子歧之所以建议他报名武举,是因为白鹿书院的最强功法周流六虚心法和廿四节气剑诀并不匹配。强行修炼当然可以,但如果抱有凝聚法身的宏大志向,就不能忽略有可能的隐患。   要说最适合的,莫过于石鼓书院吴澄前辈开创的四时无相功,这位就是月令七十二候图的作者。这门功法握四时,藏乾坤,讲究顺势而为,周而复始。   完美匹配廿四节气剑诀,甚至对凝聚四时阴阳法身,都会有不小助益。   但要石鼓书院同意将功法外传,恐怕很难做到。   而大楚皇室富有四海,收藏的武学功法不输任何一家顶级宗门,有很大机会寻到替代品。   陆离原本想法,是炼神后转修周流六虚心法,所以一点不急。   如今被虞子歧提醒,才知道想当然了,要将这事放上加急日程。   “回头查询一番,北魏时期有无修炼四时真意的出名功法,再来谋划传送到北魏世界后该怎样实施。”陆离暗暗记下,这类前朝武评杂书不少。   之前只关注了北魏末年出名的法身宗师,对于各类武学关注不足。   不过有一点好,大一统皇朝对于宗师的掌控力明显比今时今日强不少,不用为尊者讳,连天榜都要隐去关于法身宗师的记载,还是较为详细。   接下来几日,他又回到了过去日子,在几个地点反复。   直到七窍玲珑剑心传来模糊感应一一今日大吉,易破境,他才缓缓坐定,内视一遍。   松烟合气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冲向四肢百骸。   各大窍穴中的内力被勾出,一道接连一道,形成惊涛骇浪,涌向无形的瓶颈。   筑基中期的大门拦在那儿,仿佛固若金汤,被内力冲击了一遍又一遍,仍纹丝不动。   反倒让肉身传来撕裂剧痛,面上五官扭曲。   幸亏这松烟合气丸有调和内力,临时提升经脉承受力的作用。   许多武者就是冲击数次后,力竭难支,破境失败。   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会落下一身伤。   正当此时,陆离墓然睁眼,开口尖啸,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胸中剑意冲霄而起,往虚处一斩,好似有镜面破碎声音传来。   轰!   瓶颈破开,呼吸之间,新生内力质、量都提升一个档次,浸润经脉,改善肉身。   同时双目一亮,是眼窍打开和筑基中期一起到来。   虽说有了七窍玲珑剑心,眼窍许多作用都被取代,不过单纯的目力增强还是有着大用。   比如,此刻他就能通过窗缝隙,看到屋外数丈之外地上爬行的蚂蚁。   极限是将细如米粒的文字放到十丈远,还能分辨出内容。   筑基中期修为,眼窍,耳窍,口窍,三窍齐开,也算一个不大不小奇迹了。   不过这修炼资质还真是个大问题,多番准备,破境还如此艰巨。   陆离起身活动,熟悉着逐渐变强的肉身和暴涨的内力。   对他这样的剑道高手来说,些许偏差都会导致出招结果有天渊之别。   在观雨剑阁泡了几天,总算赶在星云罗盘开启前,将筑基中期的力量彻底掌握。   平静的用过朝食,陆离回到小屋,照例做好布置,露出左手手背上的星云罗盘。   星云明灭,一个个宇宙在罗盘之间诞生毁灭,摩擦出难以描述的炫目光彩。   直到星光云彩围绕罗盘交汇,才有片刻平静。   “希望不要传送去陌生世界了,让我在前边的罗盘世界多待一会,收拢一些资源吧。”   话音落下,屋中已空无一人。   稍过片刻,南恨水到访,敲门数下不见回应,在屋外踱步两圈,才叹气离开。   星云大殿。   陆离才一踏足,就察觉到异样,在传送开始前,就得知了此次罗盘世界的资料。   “河阴血未干,六镇烽已燃……朝廷纲纪如朽索,吏治败坏,各地义军星星之火般揭竿而起,让北魏军队疲于奔命。”   “六镇节度使与大漠汗王勾结,欲趁机起事,裂土称王……派出军中死士,大漠刀客,刺杀河阴郡守,嫁祸义军,使得城中生乱,给调动大军杀入郡中创造借口。”   “保护郡守崔序安全,直至神都皇城司专使到来,奖励功德五百。”   “支线任务前往神都参与元龙大会……元龙大会已结束,任务失败,无奖惩。”   宏大声音响起时,陆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提前知晓罗盘世界和任务内容,对后续进行有莫大好处。   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做出针对性调整。   他惊讶地发现,此次任务竟然不是强制任务,没有抹杀惩罚。   “今后皆是如此,还是此次任务特殊,所以才放宽了限制?”   得知将传送到北魏世界,陆离总体满意,尤其任务地点还在较为熟悉的河阴郡。   不过郡守身边不可能没有炼神护卫,侧面证明六镇节度使派出的死士以及大漠刀客,大概率都是炼神强者。   虽然这些日子他修为大进,和上次传送到北魏世界时已经天翻地覆,可去阻拦炼神刺客,星云罗盘还是太看得起他了。   “应该还有其他可以借力的地方,就看自己能否发掘出来了……不过就算失败也没有惩罚,这是默许我袖手旁观,静观时局变化?”   陆离结合真实历史,飞快分析,思量着这个时间点上河阴郡除了朝廷和六镇,还有哪一方值得关注的势力。   按照经验,只有深度参与进去,才会激发后续任务,收获最丰厚的一块蛋糕。   如果只是旁观,岂非等同走马观花地来北魏世界一游,浪费了星云罗盘一次开启机会。   “河阴郡应当没有法身坐镇,较出名宗门叫做天一门,而法身以下除非做下惊世骇俗的大事,哪有资格青史留名。”   陆离无奈放弃从真实历史上寻得先机,只能等进入北魏世界后,走一步,看一步。 第102章 博陵崔氏   在一刻钟准备时间结束前,陆离照例将身上新增的几样物品给星云大殿看了一眼。   庚金、云母髓晶,这种能炼制上品宝兵的灵物毫无反应。   而摘星剑,就如预想的那样,有了动静。   “摘星剑,下品宝兵,铸造时残留了九天星露,出售可换功德八千。”   八千功德!   陆离眼睛一下瞪直,猜到摘星肯定合星云大殿胃口,没想到会这样夸张。   这个数字,明显大大偏离了星云大殿对下品宝兵的定价。   再次说明,星云大殿在回购宝物时,品阶只占一小部分,更多还是看属性是否对路。   若两三千也就罢了,整整八千功德,让他不得不动摇。   一边是有了蝉鸣后,闲置不用的下品宝兵。   一边是八千功德,可以直接转化成战力,换来大堆有价值的灵物。   “星云大殿给的实在太多.…………”   陆离心中对院长抱歉一声,刚收到手的宝兵就让他换了出去。   不过院长本意也是提升他的实力,想来也乐见此事。   他能做的,只有在人榜上越爬越高,以壮白鹿书院名声,来回报院长。   八千功德到手,毫不迟疑的购入垂涎已久的玄乌内甲,麻利的穿到身上,一阵凉意袭来。   玄乌内甲,下品宝器,兑换需四千功德。   月华流淌,遇利器刺入,坚硬逾铁,宝兵以下无法划破;受真气相击,柔韧似水,可卸去三成力道。在真实世界,内甲一类的防御型宝器同样售价偏高,比同级宝兵贵出数成。   无它,就算最常见的刀剑类宝兵,也有其针对的人群,不可能每个武者都合适。   但防御型宝器就没这问题,最多尺寸大小微调,谁都能用。   多一件内甲,很多时候就是多条性命。   北魏世界这种战乱之地,又有极大可能面对炼神强者,给自己备一件内甲很有必要。   其余物件,对他实力提升有限,还不如将功德留着锻造掩日剑。   在被传送走的前一瞬,陆离又点下了一枚天王补心丹。   并州,唐府。   此地主人是城中巡检,掌握着一支敢于提刀厮杀的队伍。   灰狼帮这样的地下势力唯他马首是瞻,又和沈氏关系紧密,自己一身功夫威名在外,看上去应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但近来,唐烈唐老爷心情很糟糕。   半年前,替那位神都来的贵人铲除贺狰,结下一份善缘,还以为是走运开始。   结果没几日,城中来了两名炼神强者。   据说是一位法身宗师的亲传,他们师尊的血脉后人在此失踪。   差点将并州翻了个遍后,所有线索指向贺狰,有人反映在屯田军寨附近见过一眼。   可惜贺狰已死,从搜出来的遗物中还真找到那人的几件配饰。   证据确凿,但两位炼神强者却不会心怀感激,反而迁怒他们杀死贺狰,无法将这人带回神都向师尊交代。   唐烈只能道出,是皇城司的一名贵人听闻贺狰辱及元龙会宾客弟子,特意前来诛杀。   这番说辞,另两位年轻炼神将信将疑,好在没有继续发作,将唐烈和魏玄给放了。   但一通折腾,魏玄大病一场,回到撼岳宗就倒下了。   而城中三大家族,都对唐烈的私下行动非常不满,十分默契地联手削减他手上权势。   加上并州附近,数十上百的流民团伙层出不穷,好几个村庄遭到洗劫,弄得他头疼欲裂。   虽然位置不高,但唐烈能明显感觉到风雨欲来,河阴郡正在成为风暴中心,并州别想置身事外。若那位节度使大人真同大家猜测的那样有不臣之心,河阴将首当其冲,直面他的刀锋。   六镇是朝廷为对抗境外强敌训练的新军,士兵精锐,军械齐全,缺点就是后勤全依赖地方支撑。仅仅靠几处屯田,根本支撑不起十数万大军。   只要起事,定会占据河阴,再向南扩张,做到粮草自给自足。   “并州不安全,郡城也好不到哪去,难道要往南跑?但听客商说,南面义军更加势大,沿海数郡直接沦陷,大批官员投降……”   唐烈喝着浓茶,嘴角发苦,急得口中上火。   “老爷,有人登门拜访。”   管家站在厅外,蹑手蹑脚,都知道主家这几天心情不佳。   “老家过来打秋风的?随便给些银子打发走吧,哪有闲情见他们。”   唐烈见下人没有通传姓名,递来名帖,就清楚来的不是常走动的熟客。   “是个年轻人,自称姓白,说老爷一定会见他。”   管家硬着头皮说完,生怕迎接他的是一只飞来的茶杯。   “姓白?姓白!”   唐烈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又蓦地跳了起来。   “难道是白公子……人在哪,快引我去接!”   匆匆忙忙来到府前,那人不是一别半年多的白无名,还能有谁。   “唐巡检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陆离被传送进来的地方,不在郡城,反而是上回来过的并州。   没有立刻启程,找上了打过交道的故人,先摸清河阴郡目前局势再说。   免得郡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又或者他假冒皇城司的事暴露,岂非自投罗网。   不过看唐烈态度,后者应该可以排除。   “托白公子的福,还算可以……公子这趟来并州,是为了.……”   唐烈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眼睛快要弹出来。   他才发现,这位贵人已是筑基境。   要没有记错,半年多前,白无名才是引气中期。   这等夸张进步速度,打消他最后一丝怀疑,不是皇城司同知使、法身宗师的嫡亲后人,如何能够做到。想来之前修为浅薄,也是有特殊原因在。   唐烈收起失态,将人请到前厅,让出主位。   陆离也不客气,大剌剌坐下:“我此次来并州,有任务在身,说不定还有用到你的地方……这枚天王补心丹是我当日应下,和你那位魏师兄如何分配,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就算在天王补心丹尚未绝迹的北魏时期,这也是极其罕见的丹药。   除了皇族,没有其他势力拿得出来。   唐烈的双手都在颤抖,按住盒子,看到了这颗大名鼎鼎的神丹,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有天王补心丹在,他又可以幻想本来没什么希望的炼神境界。   “公子一诺千金……不知有什么是唐某能做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唐烈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和魏玄都没想到白公子随口答应的一句话会有后续,只是想替子孙结个善缘。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早习惯大人物们的承诺轻飘飘飞走。   “六镇最近可有异动?”   陆离死死盯着唐烈面孔,想要从对面细微神情中看出话语真假。   送出天王补心丹既是完成承诺,也是彰显实力。   能将这等神丹随便送人,为自己编造的身份又添加了一层可信度。   “大军还在营中操练,主力在和大漠游骑对峙,不过见到骑兵斥候的频率有些多了……还有,六镇强行取走了下半年的全部粮食,同时擡高价格,大肆扫荡各城粮行。”   唐烈心中一跳,莫非白公子来河阴郡,是朝廷察觉到了那位的异心。   “我进城时候,未见城中乱象,不像缺粮的样子?”   这个时期的北魏,粮价早涨到天上。   要是被六镇再运走一批,情绪点燃,对缺粮的畏惧将会使百姓爆发出恐怖力量,街上不应该这样平和。“那多亏崔郡守功劳,他用装满草木灰的粮袋骗过了六镇,又大胆打开粮库,动态调配赈灾粮到各个府县,活人无数……至今没有引发大规模流民,称得上一名好官。”   唐烈真心实意称赞,显然不是恭维谄媚。   陆离多问了两句,才知道自己要保护的郡守崔序是博陵崔氏旁支,考中进士后受主宗扶持,青云直上。本身就有炼神初期修为,被破例传授了“安平九章’这门镇族武学。   身边长期跟着一名老仆,是崔氏派来保护他的安全,出手解决过两回刺客,同样是炼神初期。再加上郡城必定有皇城司分支机构,一郡负责人为鹰都尉。   非炼神不都尉,非宗师不同知使。   这是皇城司明面上的铁律。   而皇城司虽有监督地方官员的职责,可在大是大非的立场前,肯定会全力保护崔序性命。   等于六镇派出的刺客,需要突破三名炼神初期强者的防御。   这个护卫任务的难度,比预想的还要高很多。   博陵崔氏,号称天下第一高门,中古之后一直流传到陆离所在的时代。   北魏末年,与它并称的王谢袁萧,千年之后,只剩琅琊王氏还共同停留在顶端。   安平九章在后世同样大名鼎鼎,一招一式,皆含天威。   这样的人物,真实战力还要超过表面修为。   陆离一个筑基中期,何德何能,可以去护卫崔序周全。   唐烈知无不言,将相关情报吐露干净。   越说越觉得,朝廷是准备有大动作,要将六镇高层一网打尽。   “对了,你们撼岳宗如今还剩几名炼神?”   陆离想到唐烈他们的出身,撼岳宗大不如前,但还能算河阴前三的宗门。 第103章 浑水摸鱼   “我好多年没回宗门,只知道宗主和三位长老都是炼神境界……不过宗主前些年和大漠狼王比试输了一招,胸前中刀,至今没恢复过来。”   唐烈隐约猜到白公子用意,毫不犹豫把撼岳宗情报给卖了。   “郡城还有哪些炼神强者,他们擅长武学以及平日站队倾向,挑着你知道的说。”   此次任务明显涉及炼神层面战斗,想要完成还是得借势,筑基中期直接插手那是嫌自己死的慢了。皇城司的虎皮能在并州用一次,就能去郡城用第二次。   唐烈说完知道的一切,见没有其他吩咐,让人将陆离领去了府中最好的客房,又吩咐管家去整治一桌神都口味的菜肴。   “天怒人怨,四海沸腾,这种时候河阴郡外来派跟本土派竟然还斗的不可开交……”   陆离屏退唐府下人,就郡城局势开始分析。   唐烈打听到的最新消息,朝廷调拨来三十万石救济粮运到河阴时,只剩六成。   这还是博陵崔的面子。   就这点救命粮食,郡中大小官员还都盯上了,浑然不顾救济粮没有及时下发,会不会又促成一支流民大军。   以崔序为代表的外来派与以功曹为代表的本土派,围绕救济粮的使用安排展开了激烈交锋。“大一统皇朝走到末年,那是根子都烂透了,武人跋扈,犯上作乱只是表象……。”   历史上的元龙大会虽然成功结束,但暴露出来北魏皇朝一大批问题。   当各方势力的宗师默契地向朝廷一系的宗师下死手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朝廷对地方势力的掌控力已如此孱弱。   眼下神都成了一个巨大漩涡,吸住了全天下的法身宗师。   使得朝廷无力派遣法身,前往地方戡乱。   “乱起来吧,越乱越有火中取栗的机会,也无法核实我编造的身份。”   “有人想重振家族,有人想扬名立万,有人想武道逢春……我这个身份跳入局中,会让这池浑水出现什么变化呢?”   河阴郡城。   车水马龙,商贾不绝,每天海量商品进出,似乎天灾、战乱离这儿很远。   锦衣华服的青年仍在挥金如土,为博花娘一笑,可以豪掷百金。   城中巨商为彰显财力,将价比黄金的蜀锦一匹匹点燃,较量谁家的青烟飘得更高。   只有金九这样的听风密探,才知道近期各地为了抢粮,发生了多少起流血冲突。   城外乱葬岗,堆积起来的尸身已经多到连挖个浅坑都没人愿意,只能草席一裹滚落后山。   “造孽!大魏两千年基业,难道真走到尽头……”   金九摇了摇头,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能深入。   八百年前同样大厦将倾,半壁江山沦陷,幸有大魏中祖召三千义军,从北海出兵。   十战十捷,奇迹般的收复全境,兴灭继绝,再立宗庙。   他一个小小听风密探,能做的就是尽快将手中收集到的情报上交。   那位汗王在一统大漠后,已经蛰伏了数年。   可近来军马调动频繁,王帐南移,很难让人相信只是来边关转悠一圈。   金九快四十岁,早该积功升任伏影郎,可惜上头无人,晋升文书被打回了一遍又一遍。   但这次情报送上去,他相信是没问题了。   整整五年,他把自己真当作商队一员,走遍大小十多个部落,摸清了牛羊规模、控弦数目和诸位头领的立场。   此次发现王帐异动,有出兵迹象,立刻星夜兼程,赶回河阴郡。   这份情报价值巨大,如果成功阻止大漠军队南下,功劳能保住他的下半辈子。   “这位公子似乎不是河阴人士?”   最近入城搜检仔细,排起长长队伍,金九不想暴露身份,只能老实排队。   多年密探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闲着无事分析起前后几人。   前头是几位本地游侠,跨刀背弓,马上驮着猎来的凶狠野兽,举止轻狂,大声谈笑。   身后一名商人带着伴当,风尘仆仆,眼神中流露警惕,紧紧抓着胸前包裹。   只有身旁两位的组合,他有些看不透。   年长那位身宽体阔,雄壮威武,平素应该是指使人惯了,不经意间显示出一些痕迹。   金九猜测是郡中地方上的中层武官或小门派的掌门人,像练有横练功夫。   但他面对那名明显来自外郡的年轻人时,却表现出微小谨慎、刻意讨好的低下态度,让人怀疑是不是郡守家公子来了。   而年轻人穿着的服饰,看不出任何世家标记,不过丰神气度跃然而出,哪怕五官不那么出众。听风密探自有一套感知内力流转的秘法,牺牲武道前景打通一条听脉,兼具耳窍和眼窍部分神妙。只是一眼,就看出年轻人有筑基中期修为。   这份实力加上气质,来头定然不小。   “好眼力,白某祖籍江夏,不知这位兄贵姓?”   陆离转过身来,这人皮肤黝黑,长期的风吹日晒使得面容粗糙,但一双眸子如鹰隼般锐利。“免贵姓金,家中排行第九,靠着往大漠贩些货物混口饭吃。”   金九笑嗬嗬地回应道,这个身份来历都经得起查证,在皇城司中只有一郡主事能翻阅他们的档案。同时脑中回想,江夏这地方好像没什么高门世家,哪位朝中大员的乡梓是那儿?   “金兄走南闯北,想来对大漠情形很是了解了?”   陆离从金九身上,嗅到了一种熟悉味道,和并州的沈和弘非常相似。   皇城司的人?   想到六镇节度使勾结汗王,派出的刺客中就有大漠刀客,陆离便搭起话来。   不管是皇城司探子,还是经验老道的商人,只要能助他了解大漠就行。   真实历史上,这位雄心勃勃的大漠汗王后来被大楚太祖一战歼灭三十万大军,并遣十多位法身宗师追杀到底,最终在漠北成功格杀,勒石立柱。   两人都有意攀谈,在排队过程中聊得热火朝天。   陆离确信,这人绝对是个大漠通,很多信息能和史书对照上,不是深入部族当中不可能了解到。皇城司密探的可能性,超过了九成。   “金兄果然见多识广,这番交谈令我受益良多……若想聊天,可以再来找我,相信你能寻到。”进入郡城分道扬镳那刻,陆离故意将皇城司腰牌于手心一亮,才转身离去。   “都尉腰牌?”   金九呆若木鸡,若非常年训练锻炼出强大的心理素质,差点开口惊呼。   皇城司腰牌独一无二,他绝无认错可能。   何况敢主动出示,就是不怕被打假,大概率是觉得碰上同僚,打个招呼。   “只是筑基中期怎么做的都尉,各地鹰都尉全是从一线成长起来,也没这样年轻……只有一种可能,此人来自神都总部,由天子御赐出身。这般金贵人物怎会来到河阴郡,难道上边有大人要在此展开重大任务?”   金九想到临别时对方说的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难道神都已经注意到来自大漠的威胁?   但这些都是猜测,眼下得先回皇城司分部交差,把情报上交,请鹰都尉大人裁定。   陆离想法很简单,既然河阴郡这样混乱,多股势力交错,争权夺势。   甚至郡城中,说不定有向六镇节度输诚,暗中投靠的官员。   既然分不清哪些人能为自己所用,干脆再重重砸入一块巨石,让池水更加浑浊。   而他本人,就是那块石头。   来自神都的皇城司都尉,这身份足够令各方惊疑,投鼠忌器。   通过观察他们面对这一突发情况的处理手法,再来判断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已成敌对势力。而且,他不表露身份,又如何接触任务目标。   崔序贵为郡守,又出自博陵崔,哪可能会见一位无名小卒。   反正星云罗盘告诉他,用不了多久的确会有皇城司特使到,哪怕通过神都渠道验证,也只能加深他的真实性。   而河阴郡的皇城司分部,就是第一个用来打草惊蛇的对象。   谁说鹰都尉就能辨我真假,判断身份了。   总部派出了特使,我手上有都尉腰牌,等于我就是特使。   想要盘问,那就要看有没有一名皇城司密探敢于对疑似是同知使白观复的孙子上手段了。   “唬住皇城司分部,等于掌握了河阴郡情报网,起码得让我知道六镇派出了几位刺客吧……再接近崔序,取得他的信任,设法加强他身边的护卫力量,撑到真正的皇城司特使到来,功成身退。”陆离这次来郡城,唐烈主动同行,说是看望重病的魏玄,还能帮白公子介绍相熟的同门。   唐烈也是通过天王补心丹想通了,与其窝在并州过完一生,不如轰轰烈烈再闯一回。   魏玄本就年纪大了,加上撼岳宗的功法对肉身摧残过甚,一旦气血下滑比其他武者退步更快。当日他被威压震伤,银脉溃散,短短几个月就完全衰老。   不知他们如何商量的,反正天王补心丹归属唐烈,他应该是得到了别的承诺和补偿。   “公子,魏师兄同我说了,和我们最交好的那位师叔目前搬出了宗门,在城西独居……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   唐烈满面红光,在这个年纪重新看到炼神曙光,如何能不激动。   “今日倦了,让他明日来客栈见我吧。”   陆离摆摆手,一名半步炼神可不值得白六郎亲自登门。   “是,我稍后同秦师叔说一声。”   唐烈心头一凛,收起自得心思。   就算不看家世背景,白公子也是和皇城司一郡主事平起平坐的都尉,似乎担任职位还更清贵些。河阴郡能让他主动拜访的人,不过寥寥数位。   不能因为白公子看着年轻平和,眼下有用到自己地方,就失去恭谨。   更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身份。 第104章   此次任务除了没有惩罚,连明确时限都没有,只要求保护崔序,直到神都方面来人。   若非局面复杂,还真是专心修炼的好时光。   陆离好不容易到了筑基中期,修炼资质带来的困扰愈发明显。   下次破境,需要的修炼时间更久,丹药也得比这回的松烟合气丸药力更猛一筹。   可这样累计,到了炼神那步就会有大问题。   因为丹药服用过多产生抗性,大境界突破时难度更大。   若有可能,还是凭自己将修为提升上来。   也不知星云大殿何时能开放中级避世符,那他的修炼时间就能宽裕许多。   “可惜星云大殿没有改善资质的灵丹出售,青城世界和悬空岛世界,应该有机会得到类似灵物。”翌日,陆离见了那位撼岳宗的秦师叔,垂垂老矣,像是一株曾经的参天大树,如今枯萎到只剩一层树皮他甚至怀疑,这人是否打得过唐烈。   经过交谈才得知,撼岳宗功法分铁皮、铜骨、银脉、金脏、玉髓五个境界。   秦师叔当年已炼成金脏,百毒不侵,内腑自净,只是招人暗算,一次简单针灸疗伤后,肌肉离奇萎缩,无法恢复。   只能保有当前战力,再也没法跨入真正的炼神境。   别看只是个干瘦小老头,一旦动手仍能骨鸣如钟,气血奔涌,几成实质。   陆离主动相邀,去屋外试招,他住的最大套房就是一整个院落。   二人切磋十余招,各自收手,证明了实力。   “不愧是宗师后人,家学渊源,此等剑法我闻所未闻。”   秦师叔大惊失色,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来,结果这份实力直接让他疑心尽退。   他还从没见过,筑基中期接半步炼神招式能这般轻松的。   陆离心道,廿四节气剑诀还有数百年才能出世,你要见过才是见鬼。   另外,半步炼神果然不同凡响。   每击出手,隐隐调动天地法理,有着莫大威能。   同样招数,和筑基圆满在内力上并无区别,但应对难度要差出十倍以上。   如果变成生死相搏,最好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   由此可见,炼神层面的战斗他根本没法参与。   除非对方重伤站定不动,他的压箱底杀招才有可能起到作用。   和秦师叔的交谈十分直接,自己奉王命前来保护崔序,有可能遭受炼神强者的刺杀。   需要拿出什么条件,才能让他加入进来协同保护郡守。   秦师叔考虑良久,提出两个条件一他本人没几年好活,全是关于后人。   早年醉心武学,忽略家庭,等失去炼神希望回过头来,才发现妻子病重,独子被人哄上擂,打断了四肢。   几年后,送走两名至亲,血脉亲人只剩一名孙子。   孙儿武学天赋平平,加上秦师叔当年在宗门内结仇不少,连送入撼岳宗都不敢。   希望白六郎能给他孙儿挑一家上等宗门,最好门风谦和,不用整天喊打喊杀那种。   另外,就是同样求一颗天王补心丹,将来转赠给他孙儿就好。   只求有个筑基修为,安稳渡过一生。   如此,这条命就卖于他了。   陆离欣然应下,后者只需要功德值。   至于前者,都救下崔序性命,请他以博陵崔氏身份写封推荐信,搞定一家二线宗门的弟子名额不成问题。   成功为己方阵容添了一名半步炼神,陆离继续等待鱼儿上钩。   照理,本地的鹰校尉在得知自己存在后,不管是什么想法,都该做出些动作。   堂堂皇城司,反应速度不该这样慢。   “莫非吏治败坏到了皇城司这样的情报机构也效率大降,还是那个金九根本没同上级汇报?”皇城司不动,陆离计划的下一步就进行不下去。   本还想靠着打脸鹰校尉,快速扩大在郡城中的知名度呢。   “这样的话,得换第二条路子……是先拜访天一宗,还是那位炼神中期的散修武者?”   陆离起身放松一下心情,借着眼窍目力,远远看见一道身形在房顶疯狂逃窜,正朝着自己方向而来。后边还有三五名蒙面人紧随其后,各式暗器招呼,溅开朵朵血花。   光天化日,大街之上,如此嚣张行凶,引得人群仓皇逃窜,摊位掀翻,不少人摔倒在地哭嚎。逃命武者许是催动秘法,身法奇诡,脚尖一点,踩碎一块砖瓦,来了个九十度转向。   一下将追击者拉开了距离,翻过几间房脊,很快消失不见。   “几个筑基如此嚣张,看来是逃跑那人盗走了极要紧宝物或要命的情报,才顾不得后续影响也要当街杀人……也侧面说明,这些武人对朝廷法规的畏惧在逐步降低。”   陆离想了想,决定先去拜访天一宗。   他家宗主是炼神后期强者,如果能够说动,护卫崔序一事就简单很多。   回到院中,陆离鼻子一抽,淡淡血腥味传来,不动声色走向源头,蝉鸣已在手中。   “原来是你!”   一株桃树下,有人倚在树干上,取下面罩的男子正是昨日见过的金九。   此时的他面如金纸,汗如雨下,胸前一掌震碎了皮甲,留下一个清晰掌印。   胸腔都凹了下去,不知打断了多少根骨头。   甚至能够推断出,这掌威势惊人,快如闪电,内腑早该是一团乱泥,不知怎么坚持到了现在。相比之下,几处锐器伤口,插入身体的暗器反而只能算小伤。   “胡人……不得放胡人入关…………”   金九气若游丝,说完就脖子一弯,气绝身亡。   应该在中掌那一刻就倒下的金九似乎就凭着这个执念活到现在,见到陆离之后,这股气就泄了。陆离顺着他弥留之际投去的目光,从胸前裕裤里摸出一册极薄的书册,已经被鲜血染红小半。上边每个字细如米粒且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抄录上去的。   里边是大漠一个个部族的详细资料,朝中大员完全可以凭此制定针对大漠的计划,无可挑剔。没有猜错,金九正是皇城司密探,腰间还发现了一块样式相近但简略一些的令牌。   “金九入城递交情报,结果被人当街追杀……不对,追杀之前就已中了一掌,必死无疑,那些人不过为抢回书册。”   陆离神色严峻,伸出手掌,试图重现场景。   “这个位置和角度,大概率金九当时跪在地上,听到声音惊讶擡头,就被一掌击中……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多活了一刻钟,而出手之人在郡城人尽皆知,所以不能露面,只能让几名秘密培养的手下追杀。”有此实力,又能让金九放下一切防备,河阴郡中只有一人,掌管所有密探身份的鹰都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上司会悍然出手,绝不留情。   “那位姓卫的鹰都尉袭杀同僚,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已暗中叛变,投靠了六镇节度使或大漠汗王。”   “金九的情报一递上去,朝廷定会高度重视,大漠骑兵就进不来……河阴乱不起来,最失望的莫过于六镇节度使,丧失了大军开拔理由。所以背叛了朝廷的鹰都尉才会痛下杀手,不会让这份情报以及这个人出现意外。”   难怪崔序面临刺杀,会有巨大危机。   难怪六镇死士和大漠刀客能混入郡城,不被发现。   以皇城司的情报能力,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做预警,让敌对炼神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城中而一无所知。要么是河阴郡皇城司彻底瘫痪,要么是鹰都尉投敌,从头到尾在隐瞒。   可笑陆离还觉得皇城司天然会站在朝廷一边,结果打草惊蛇,直接跳出来一条巨蟒。   郡城危机还在加剧,皇城司分部一把手投敌,造成的危害可比同级官员大得多得多。   好在入城时的这个举动,让金九记住了他。   多年听风密探经历让金九有很多良好习惯,救过他多次,比如用两枚铜钱让一名乞丐盯住了陆离两人,知道了落脚客栈。   他才能在今日濒死之时,下意识来到这里。   “开门,出来!衙门巡查,怀疑你院中进了凶徒,这一片全都要打开院门,逐一检查。”   几声喧闹从院外传来,陆离推门一看,已经有四五人守着,目光不善。   “将金九尸体交出来,我们看见他进了这院子!”   陆离冷笑一声,真是连演都不演了:“谁敢?跨入院门,生死不论。”   “威胁官差,罪加一等!”   几人恶狠狠地扑了上来,没等陆离出手,赶来的秦师叔一拳一个。   秦师叔看似随意的一拳,将这几名筑基后期修士像破布袋一样击飞,证明他老当益壮,实力没下降多少“不得对公子无礼!”   秦师叔大展神威,正是想表现一番,提升自家在白六郎心目中的地位。   “捆起来,看看还有没有不怕死的敢上门!稍后,全部送往官府……就说冒充官差,试图闯入客栈行凶杀人。”   陆离把难题抛给官府,看看他们会怎么处置一批被擒的密探。   “大胆,我等是皇城司密探,你怎敢如此!”   “杀害皇城司密探,形同谋逆,你考虑清楚了!”   几人见陆离真要这么做,开口威胁起来。 第105章 怎么多了一个炼神   “肯承认是皇城司的人了?”   陆离看着被除去面罩的几人,冷笑一声,就怕你们不拿皇城司身份压人。   “本官内察司奉车都尉白无名,尊同知使之命前来河阴郡查办专案……尔等所作所为,够判什么罪名自己清楚,老实配合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   如果说,皇城司给外人形象是无孔不入,手段狠辣,到了闻之变色的地步。   那么内察司就是令所有皇城司密探双股颤栗,直冒冷汗的存在。   地方主官哪怕是朝廷大员,拿到皇城司成员不法的确凿证据,也只能移交给皇城司总部,就连小小的听风密探也没有资格直接处置。   这也是皇城司密探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最大倚仗。   可内察司掌宫闱监听,朝堂督办,内部审查,管的就是数量庞大的外巡司同僚。   又或者在他们眼里,外巡司的乡巴佬根本不算自己人。   上次北魏世界回去后,陆离借阅了大批专门研究皇城司这个情报机构的典籍,对其内部架构了如指掌。应该说,皇城司绝大多数人都不如他了解的多。   “内察司……奉车都尉……”   那几人原本还色厉内荏,摆出凶恶表情,就算听到要被送去府衙,也只是担心把背后大人牵扯进来,影响不好。   并没有害怕被治罪、下大狱。   可听了这话,再看那块和顶头上司似乎一模一样的腰牌,全部同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   宁得罪国公,勿冲撞内察。   这是皇城司内部流传最广的一句话,被所有同僚奉为圭臬。   只要入了内察司,便是都尉起步,待遇比外巡司鹰都尉还高出半级。   关键每位内察司成员,都是天子书房屏风上留名,天赋卓绝,忠于皇室,出身显赫,三个里面最少满足两个。   换言之,有可能直达天听。   “不得服毒!”   领头男子发现有名手下表情纠结,磨动牙齿,惊恐地喊了起来。   在内察司都尉面前自尽,一律视作挑战内察司权威,可不会简单的身死债消,而是要牵连全族。“敢使这等伎俩!”   秦师叔一巴掌扇了过去,那人下巴脱臼,打飞几颗牙齿,口中果然有药丸滚出。   老头心中暗爽,他这个半步炼神过去在面对皇城司的时候可摆不了架子,遇上修为相仿的都得主动打招呼,让道避行。   对着筑基后期的缇骑校尉拳打脚踢,想都不敢想。   看来这位白六郎来头的确够大,自报家门直接吓得对方连自杀都不敢了。   “我问你答,迟疑一下就抄你全家……是不是卫都尉派你们追杀金九,夺回情报。”   陆离脸含微笑,问道。   领头的缇骑校尉面如死灰,苦涩说道:“是。”   “他勾结六镇节度使,要配合外人刺杀郡守崔序?”   “小的不知,但卫都尉的确常与节度使大人书信往来。”   “卫彬此刻在哪?”   “分部大堂,正等小人回报。”   “多久不见你们回转,他会生疑?”   “金九必死无疑,卫都尉是故意放他跑走,想看看有无接应人员,让我们斩草除根……只要日落前回归,都属正常。”   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突破心理防线后,就越来越顺畅。   甚至有着一种想法,将内情告诉内察司都尉,根本算不得背叛,而是迷途知返。   说不定这位贵人达成目的,真有可能放自己一条生路呢。   “秦老,准备马车,带上这几人立刻去郡守府!”   原本预想中的一大助力已经站到对立面,陆离决定改变战术,单刀直入!   郡守府。   前厅当中,主位上坐着一名五绺长须的中年男子,风度翩翩。   身侧站着位老仆,垂眉低眼,形影不离,但存在感极低。   “白都尉,多谢你前来报信……我即刻下令加强戒备,大搜城中各处。”   人证物证俱在,加上皇城司都尉腰牌,陆离很快见到了河阴郡守崔序,并让他相信了以上情报。事实上,能从崔氏旁支走到郡守位置,把大把嫡系子弟都比下去,崔序各方面能力都是极出众的。只是世家弟子通病,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对手会采用暴力手段从肉体层面消灭他,还试图一边上书请得圣旨,一边利用手头资源整合郡内势力。   “刺客定是炼神武者,如何搜得出来……”   陆离摇摇头,四目对视。   “请郡守邀卫彬来府,即刻诛杀,断节度使一条胳膊……此人居中联系,皇城司为他人所用,郡城四面漏风,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卫彬是一郡鹰都尉,岂能擅杀,需请神都旨意……”   崔序面色微变,断然拒绝。   “此为皇城司家事!白某来河阴前,得家祖嘱咐,如有人辜负皇恩,皆可诛之!”   陆离手掌下劈,语气坚定。   “郡守事后可向朝廷上书,坦言此事是白某力主!”   要破局,就得先杀卫彬,以内察司都尉的身份接管河阴郡的皇城司分部,掌握庞大情报网络。否则形同瞎眼,如何躲过接下来的刺杀。   这也是试探崔序有无魄力,若连这点决心都下不了,他马上转身走人,放弃此次任务。   本就难度极大,还碰上猪队友,可不能把自己陷进去。   “好,就依白都尉所言,先诛卫彬!”   崔序思量许久,表情逐渐坚定,用力一拍桌面。   “公子,小心是皇城司内部倾轧。”   崔氏老仆突然开口,没用传音入密,显然刻意为之。   “我意已决!”   崔序一挥手,老仆退了回去,没有继续劝阻。   写好一封手劄,让书吏送往皇城司分部,以商议救济粮如何稳妥运往州县为由,请卫彬前来商议,称此事需要皇城司配合。   又请陆离和秦师叔退至后堂,对于诛杀卫彬显得信心满满。   卫彬突破炼神是在十年前,至今还停留在炼神初期,招牌武学鹰扬十三式,是全天下鹰都尉的标配。崔序同样是炼神初期,又有博陵崔氏传承,自信不弱于人。   再加上老仆辅助,有心算无心,哪有不胜的道理。   陆离没必要逞强,炼神强者的临死反扑,自己可承受不住。   “卫彬一死,对方清楚崔序有了防备,一时迟疑不敢轻举妄动的话,对我有利,真正的皇城司特使已在路上……”   陆离盘算着之后有可能的变化,有他入局搅乱郡城,对崔序不满的势力定然会暂时收缩。   天一宗也好,撼岳宗也罢,利用信息差让他们误以为崔序已得到神都全力支持,好同意派出炼神长老保护。   刺客人数不可能太多,大概率是一到两位,绝没有可能在上下一心的郡城中兴风作浪。   “至于皇城司特使,最多来的都尉一级,就说是昼白判官私下吩咐的……不信,自个儿回去问!”对于蒙混身份,陆离倒不担心,这个马甲能用一次就赚一次,不用考虑今后如何收场。   “除非那两位同知使亲至,谁说我是假的,就是他包藏祸心!”   陆离大费周章,当然不只为了区区五百功德奖励。   此举既是引出后续任务,更为让白无名在河阴郡站稳脚跟,以便在崔序的支持下接手皇城司分部。一郡分部,不信库房中没藏着珍贵灵物,还有绝密档案。   等他以奉车都尉身份入主,打个时间差,在神都特使到来前先过目一遍,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这些,才是远超任务奖励的真正收获。   轰!   前厅传来一声巨响,似乎院堂塌陷,伴随怒喝:“崔序,安敢如此!”   “汝身为鹰都尉,辜负皇恩,勾结胡人……本官奉密旨,将你擒下!”   一股天地之威传开,崔序声音宏大,如暮鼓晨钟,来回震荡。   陆离知道,这是“安平九章’特点,讲究师出有名。   真实世界那位参与围剿玄冥府的崔氏家主,为礼之化身,言出法随,所到之处,秩序自生。一句“亡者存世,天理不容’,直接让半步法身级活尸腐朽瓦解,归于尘土。   同时,院中绿植转瞬枯萎,那株最高大的槐树丧失生机,树皮脱落,枝叶死寂。   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夺人生机,转为自身所用?好阴毒的武学,那老仆实力不差啊,看来博陵崔氏对崔序这位旁支很重视………   陆离坐山观虎斗,还有闲情逸致点评。   纵然有天下第一高门之称的博陵崔氏,炼神武者也不是地里的大白菜,随处都是。   主宗封地,重要据点,矿山秘境,都要安排人员驻守。   哪怕嫡系子弟,年少时行走江湖也就一位半步炼神随身保护。   能有炼神武者相伴,那得是嫡系中的嫡系,最受重视数人才有资格。   “二打一,又是突然出手,十招应该能拿下了吧……二十招,再多就要下调安平九章在我心目中地位了。”   陆离掰着手指,听取前厅动静,墓地表情惊愕。   一抹剑芒跃起,闯入了这片天地,恢弘灿烂,撕裂了无所不在的天威。   “还有第四位炼神?”   陆离出了后院,看着前厅天地异象纠缠,犬牙交错,知道预料当中的速胜不可能做到了。   “皇城司除卫彬以外,不可能再有炼神,会在这时一同来到郡守府上……难道是六镇节度使派出的刺客?”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符合真相。   想先剪除羽翼,掌控皇城司,结果卫彬更干脆,直接将神秘炼神刺客带来,从二对一变成了二对二。“也有优势,起码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展开拚杀,而不是被突然刺杀。”   陆离无声苦笑,任务以这种意想不到的形式摆到眼前,轮到他做出抉择。   是先行撤离,还是伺机助崔序一臂之力,尽可能完成任务? 第106章 诛炼神   “秦老,可敢搏命?”   陆离抽出蝉鸣,闭目体会激烈碰撞下的天地灵气,近距离感受炼神武者的强大。   四人都是经验丰富,对真气控制精妙入微的强者,才将战局控制在小小的前厅范围内,不浪费一丝真气。   若刻意破坏,郡守府早被夷为平地。   他从不相信,一遇凶险就逃,畏难即弃,只想着苟且一生的人能淬炼出真正的武道意志。   必胜碾压局势下的勇武,算不得勇武。   如此凝聚出来的法相,无法同肉身、元神融合,才是正理。   “公子应下的承诺可作数?”   秦师叔给双手戴上了尖锐指虎,深吸口气,精瘦干瘪的身躯膨胀起来,好似回到壮年时候。“您这样的出身都不畏死,老头子还怕什么……嘿,临到死了,还能同炼神强者做过一场。不过最多接三招,也可能一剑就死了,公子有什么底牌可得早些用!”   “双方气势正盛,再等一刻……给我争取出手机会,先杀卫彬。”   陆离试图用七窍玲珑剑心去“听’前厅的大战,并将其转化成画面让自己知晓进展。   这同样是难得机会,真实世界数名炼神武者生死相搏,可不多见。   好不容易修炼到炼神,除非有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交手都是点到为止。   只有这等实战,才能明白自己和炼神的差距,将今后道路铺的更加坚实。   先对卫彬出手而非剑客,纯粹是觉得卫彬受袭肯定负伤,成功机会更大。   秦师叔看着陆离古井无波的面孔,心中感叹,自己还不如一名筑基小辈。   他一个半步炼神要参与到这种层次的战斗中,都免不了激动、害怕、紧张。   可这位来自神都的白公子,无喜无惧,好似一块入定木头,同手中剑形成一个整体。   不管他底气来自哪里,这份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可不会随家世背景生来就有。   时间一点一滴,过得极慢,秦师叔恨不得冲上前去算了,是死是活有个了结。   “进!”   陆离双眸睁开,精芒闪过,低喝一声。   两人身形一动,掠近前厅,见到正斗到酣处的四名炼神。   崔序和那名剑客斗在一处,两人皆使剑法,时而乌云盖顶,昏暗阴沉,绚丽剑光藏在暗处,惊现杀机。时而剑指苍穹,阳光驱散一切黑暗,法度森然,剑光规规矩矩,攻受皆矩,从不逾越。   让这名炼神中期的刺客怎么都突破不了,只能在规矩中来回打转。   久攻不下,他的剑路开始变化,快慢虚实,一剑九变。   没有任何剑音,只是每剑定会撕裂崔序布下的规矩,似被阴暗黑洞卷走了一块。   另一头,崔氏老仆和卫彬两人状况就要惨烈许多。   卫彬一条胳膊耷拉着,只能以单手挥刀,使得鹰扬十三式这种大开大合的武学威胁骤降。   刚一进入前厅,就被二人暴起发难,反应慢些就是琵琶骨断裂,成为废人。   而老仆额前被划了一刀,鲜血流满整张面孔,伤口不深,但看着极其骇人。   陆离和秦师叔的出现,全在四人感应中。   不过一个半步炼神,一个筑基中期,没有人会太过在意。   分心去拍死这两个蝼蚁,反而会被身前对手抓住机会,从而建立优势。   四人交手速度太快,兔起鹘落间就是数招,筑基武者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谈何加入战场。只不过陆离的七窍玲珑剑心,能洞察万物,他以旁观者的视角可能比场中人更加清晰。   “就是此时!”   陆离没有开口,还是选择传音入密。   秦师叔不知白公子的判断从何而来,在他眼中两处战团都没有插手机会。   但他没有迟疑,合身扑了上去,有龙吟象吼相伴。   天地为炉,龙象神拳!   这一拳,轰出了他三十年的不甘,三十年的悔恨,完全有炼神水准。   金龙飞舞,白象狂奔,一步踏出,把数寸厚的青石地板踩得粉碎。   这拳之后,秦师叔就会跌落回半步炼神,不复神勇。   拳刚挥出,卫彬一直耷拉的右手突然动了起来,双手握刀,裂云断空,以摧毁一切的姿态斩向老仆。看他神色,明显是蓄谋已久的一击,而非料到秦师叔会出手做出的应变。   因为他的脸上,和崔氏老仆同时出现愕然惊讶的表情。   卫彬没有想到,这老者出手时机卡得这样准,正好在他催动“无我心’,进入无我状态,所有痛觉、情绪全被压制,只有狂暴的战意,真气近乎于无穷无尽,战力倍增。   但每用一次,都会落得心神枯竭,静养数月才能动弹。   次数一多,更大概率是直接在无我状态中永久昏睡。   藏了半天,就是想借此反杀崔氏老仆,再联手杀死崔序。   结果眼下成了骑虎难下的局面。   卫彬闪过狠厉,刀光每前进一寸,就沉重一分,到了最后形成恐怖重力,将对手禁锢在原地。崔氏老仆低吼一声,双臂鲜红又迅速干瘪成两根枯枝,一团郁郁树冠挡在身前。   刀落树破,老仆倒飞出去,两声清脆的骨裂声,两条手臂彻底折了。   只慢了一刹,龙象神拳轰至,砸的卫彬气血翻涌,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幸好他运劲化解,将部分拳势导入地下,否则必然内腑重伤。   而眼下,在无我状态中,这点伤势影响不了自己。   区区半步炼神也敢插手,还因为出手时机恰到好处,差点引发危机。   卫彬转过身来,正要一刀取了老头性命,就听到一声威严暴喝。   “内察司奉车都尉白无名在此,奉昼白判官之命,诛杀家贼!”   内察司!   白同知使!   卫彬一个恍惚,内心深处最恐怖的名字出现,连无我状态都压不住这丝畏惧情绪。   昼白判官白观复,拷问百官,肃杀宫廷,三品以上大员,甚至皇室子弟,死在他手上的不下数十。对外人来说,这个名字代表了血腥恐怖。   对皇城司内部成员尤其中高层,更是闻风丧胆,骨寒毛竖,发自内心的畏惧。   一次清查,能收押千名缇骑校尉,斩首数百,余者流放,让皇城司差点连维持运作的基本人手都短缺。就是这一个恍惚,让他被一道五色神光罩住,没能躲开。   全身僵直,中门大开。   秦师叔不知中间变化,只管蓄起力道,又是两拳轰出,留下十个血淋淋窟窿。   打得卫彬背部袍子炸开,内甲上显出两个拳印。   “给我滚开!”   清醒过来的卫彬疯狂嘶吼,反手一刀,差点将秦师叔拦腰斩断,被刀势贯入地面。   正要补刀,肩膀传来的撕裂痛楚,让他情不自禁地痛呼一声。   那五色光华不仅定了他一定,还使他直接退出了无我状态。   多处伤势叠加,肉身其实已接近崩溃,纯粹以炼神武者的内天地撑起,还能站立出手。   “胜的太惨了,估计几年都恢复不过来,后边只能去六镇躲一躲……”   卫彬深吸口气,准备先杀崔氏老仆,突然有一道剑光亮起。   如秋水,如孤鸿,如落日,美不胜收。   秋风拂过,在场诸人身上都传来一阵寒意。   “这是什么剑法?”   卫彬提刀格挡,竟然差之毫厘,被剑光擦过,只来得及左手作刀,拂出一式归巢。   低头一看,心口多了一个剑孔,好像还能看到跳动的心脏。   真是见鬼,区区筑基中期怎么可能伤到自己。   哪怕重伤只剩一口气,也该轻松挡住这剑的。   是了,自己要拦的不是剑光,而是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秋风寒意,直接落在身上。   醉汉一般摇摇晃晃走出两步,才轰然砸向地面。   “好险!这样连环招式对付,还差点死前把我带……”   陆离肩头火辣辣的,衣服多出五条破洞,幸亏有玄乌内甲挡了一下。   否则就算只有卫彬三成力道的反手一拂,也能把他整条胳膊直接砍下来。   七窍玲珑剑心洞察到卫彬真气流转,往祖窍聚集,知道要用杀招,算好时间让秦师叔出手。本身在负伤情况下和崔氏老仆鏖战多时,又中了倾尽全力的一击龙象神拳。   再以昼白判官的名头震慑卫彬,给催动天遁镜争取时间。   但这件秘宝对付炼神效果大减,只定住半息不到,让秦师叔又补了两拳。   至此,千疮百孔的卫彬才迎来了必中的“秋风金气斩因果’,一剑透心。   死于法身剑招,也算不亏。   陆离扶起了秦师叔,只是一刀,从胸口横着下来直到腰间,开膛破肚。   连忙摸出大还丹塞入口中,试着看能否保住他的性命。   双臂折断的崔氏老仆调息片刻,提脚一跺,整个郡守府的植物尽数死绝,范围还在向外扩大。经此一补,他面色红润了些,冲向了另一个战场,相助崔序。   哪怕没了双手,炼神武者依然能发挥不小作用,张开吐气,就有一根藤蔓从地底爬出,影响那名剑客身法。   眼见卫彬身死,崔序实力又超出预计,知道今日行刺无望,他尖啸一声,剑气狂舞,射向四方,冲散了规矩框架。   他深深望了陆离一眼,借乌云一踏,飞遁离开。 第107章 皇城司秘库   “那招剑法是白光禄近年所悟?”   崔序换了一身儒袍绶带,哪怕经历了一场不那么成功的伏击后,他依然气宇轩昂,保持着世家子弟的气度。   白观复职司是皇城司同知使,加授右光禄大夫。   那位崔氏老仆双臂折断,精血大亏,身上不见一点血肉,只剩一层皮紧紧贴着骨头。   但功法诡谲,牵了几只鲜活牛羊过来,往上一扑,皮肤又红润充盈起来。   再修养几日,就能发挥出七八成本事。   这等武学更似魔功,不似正道,博陵崔氏竟收下这等手下。   而秦师叔就要惨很多,刀意入体,将胸腹整个切开。   靠大还丹吊住了性命,又请来城中名医抢救。   能不能活过来,还是未知。   哪怕半步炼神,没有完成内力蜕变,在炼神武者面前就是如此脆弱。   唯有法身招式,能够将两者在某种程度上拉到同一层面。   不过卫彬身死,六镇节度使派出的刺客无功而返,整体结果还是能令人满意。   崔序态度更亲近两分,从传来情报到执行最后一击,这位年轻的内察司都尉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然今日情形对调,换成某个场合上卫彬同剑客主动出手,结局就要不同。   最后那剑,他看得明明白白,无视距离,无视空间。   换他来,也只有硬接一个选择,或许安平九章能将这道剑光约束在一个指定框架中。   具体如何,只有真交上手才能知晓。   这样的剑法,只需露面一回,就会大放光彩,不可能默默无名。   唯一解释,便是这招剑法为白观复新创,只传给了自己后人。   “家主曾盛赞,白光禄在监天听神诀上已臻化境,监天地,听法理,察大道……早生万年,未尝不能与中古大能争雄。”   崔序越回味,越是觉得那式剑招堪称绝世,完全不逊天下间知名的几部剑法。   再次由衷感叹:“世人只知白光禄面前,天下无密,谁想在剑道上都有如此造诣。”   “家祖学究天人,白某不过照虎画猫,得了些皮毛。”   陆离举起茶杯,遥遥一敬。   自己当初找的马甲,竟是北魏末期不多的几位大宗师,也真是巧了。   “郡守独战炼神中期剑客,稳居上风,才是真本事……崔氏九章,名不虚传。”   “我家的安平九章本就擅长以弱对强,且我不为私怨拔剑,剑出有礼,再添三分威势。”   崔序摇头苦笑,安平九章是强,但他还没到那等程度。   “在那名剑客面前,我自保有余,但伤不到他分毫……不见他来去自如,视我为无物,我们之间实际差距很大。如果不是他们应对错误,交换对手,躺下的就是我们了。”   “好在有白都尉相助,除去卫彬,只剩一人应奈何不得我。”   “田节帅手下能人辈出,但想寻一个实力更强,和他在明面上没有关联又值得信赖的刺客也没那样容易。”   六镇新军的节度使田文嗣因军功起家,夹带中藏着的人手肯定没法和博陵崔、琅琊王这等世家大族相比。   神都仍在,他还没竖起反旗,就不敢光明正大行动,承受刺杀一郡主官的后果。   一地节度使叛乱,可比流民义军起兵重磅多了,就怕将神都注意力全引过来。   “根据我的情报来源,田文嗣勾结那位汗王,还有一名来自大漠的刀客到了城中。”   陆离尽可将一切抛给皇城司,反正外人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各地安插了多少名暗探。   大楚皇朝建国三十年后,许多边陲州郡还有皇城司的暗探在坚守,等待着来自神都的一封密令。“神都只来了白都尉一人?”   崔序不好明说,言下之意就是问皇城司的炼神武者在哪儿呢。   “白某只是因一桩旧事先来一步,月中还会有特使赶来……我们要做的,是撑过这段时间。”陆离没收到任务反馈,说明还会有第二波刺杀。   “家里有一位长辈正在邻郡拜访好友,我前些日子就寄信过去,请他前来做客,昨天刚收到回信,说七天后会至河阴。”   崔序面对陆离好奇目光,又补了句。   “是主宗的硕公,虽是庶出,但博学慎思,去年突破到炼神后期,得授第六章尚和,和而不同,剑藏万变。”   “有他坐镇,河阴郡的宵小翻不了天!”   陆离暗暗咋舌,不愧天下第一高门,这摇人本事不得不服。   远离族地,随便一喊都是位炼神后期强者。   看来崔序也有一定敏感度,知道局势急转直下,已经做出防备。   只是动作慢了些,不及那位六镇节度使果断。   此界武道大兴,家族传承本就不如宗门有活力,有能力的庶出旁支上升通道并不封闭。   不过他有预感,那两名刺客不会让这几日过得如此轻松。   “对了,卫彬随身那口横刀,我已封存作为证物……应是你们皇城司给鹰都尉配发的下品宝兵,记得走时带回神都,我可不想同你之外的内察司打交道,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末了,崔序丢下这句话,去处理战后余波。   不愧是崔氏子弟!   陆离给崔序竖了个大拇指,欠罗氏的宝兵这不就有着落了。   欠债尤其是人情债的感觉,可不好受。   郡守府官员领着军士,围了皇城司分部。   在一众缇骑校尉、伏影郎的不可置信目光中,宣读了卫彬勾结大漠,已然伏诛的消息。   未得旨意,诛杀一郡主事,自皇城司成立至今从未发生过。   但群情激昂的情绪,随着陆离走进房间,内察司奉车都尉的腰牌亮出,诡异地平息下来。   地方官员动手和被内察司处决是两个概念,没人愿意沾上这群狠人。   “白大人,您只凭一块腰牌,无火漆密匣,无信鸽传令,直接斩杀卫都尉……是否,是否太过草率?”几名地位最突出的缇骑校尉,其实半年前就收到过来自并州的秘报,说有疑似内察司都尉、自称同知使白观复后辈的年轻人出现,斩杀贺狰后又飘然离去。   此事疑点颇多,可事涉内察司,没人愿意去碰。   往神都汇报查证简单,大概率会派来几个内察司的人,就怕事情还没调查水落石出,反倒先将河阴分部清洗一遍。   今日,那人更是直接上门,来前还将鹰都尉给杀了。   被推出来的缇骑校尉心中大骂,不愧是内察司,走到哪里死到哪里,简直把咱们外巡司当功绩在刷,一茬接着一茬的。   他们对于陆离身份已无多少怀疑,世上哪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人。   只是不站出来表示一二,难以压服底下人。   “出行前,家祖只交待了一句话:多事之秋,谁人有负皇恩,即是家贼,尽可诛之!”   陆离嘴角含笑,在众多复杂目光中走到主位坐下,略往后仰。   “我相信,河阴分部诸位同僚都是受卫彬蒙蔽,本质还是忠君爱国,没有大错……只要及时改正,还能继续报效朝廷。”   “至于密令,这两天就会发来,稍后会有专使正式接手河阴分部!”   领头的几名缇骑校尉面面相觑,听这意思,好像是准备只诛首恶,放过从犯。   内察司什么时候这样宅心仁厚,心慈手软了?   似乎在为陆离的话添加注脚,有名伏影郎高喊着“朱红一级密令”冲进大殿,看着表情严肃的头头脑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念。”   不管来的什么消息,对陆离来说只有更好,不会更坏。   “总部专使将于五日后抵达,河阴分部自鹰以下听命行事,严防有人试图以刺杀地方主管手段,挑动冲突……如有苗头,可接管郡中防务,关停边境榷场。”   伏影郎战战兢兢,念出了从刚刚落下的飞鸽脖子下特制铁环中取出的密令。   这类密令都是用毫无意义的失传古语书写,只有各个分部专门负责接收飞鸽的伏影郎,才能通过古籍翻译出本意。   飞鸽传令一到,河阴分部上下再无异议。   上有神都旨意,下有白都尉法外开恩,不予追究。   难道真要陪着卫彬一起赴死不成?   陆离立马调兵遣将,将皇城司河阴分部全调动起来,最主要的是摸清那名剑客和来自大漠的刀客踪迹。先前同他搭话的缇骑校尉拍着胸脯,保证在明天太阳升起前,给出嫌疑人大致落脚点。   炼神强者也不可能脱离空气和食物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留下痕迹,尤其在陌生环境下。剑客已经露面,有了画像,而大漠刀客从口音打扮上也有迹可循,皇城司巨大的情报网络运转起来,发挥的能量超出想象。   此外,陆离还知道了河阴分部自卫彬以下,共有四名半步炼神,分管四大方向。   “白公子,这就是分部秘库,这些年的卷宗档案以及没有送去总部的灵物皆在此地。”   “很好,你去忙吧,有人替我引路即可。”   陆离屏退凑上来拍马屁的缇骑校尉,只让看守秘库的老叟跟着,走进这间造在地下的巨大库房。“老丈,关于武学记录的卷宗摆在何处?”   陆离挥挥手,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重重灰尘和发霉气味。   “大人,第七个到第九个架子,记录了本朝开国以来,所有诞生过法身宗师的武学及这些人的出身背景两眼昏花的老叟无儿无女,在皇城司做了一辈子的文职,诧异这位大人不问各大势力阴私,地方大员的黑料把柄,却只对每个分部都存档的基础卷宗感兴趣。   “好了,我自己转转,无事不用来打扰我。”   陆离目光微变,随手抄起一本厚厚的卷宗。 第108章 执天归元经   中古结束,以诸位圣王陨落,天地剧变为标志。   自那之后,仙神绝迹,大能避世。   武道强者的寿元越来越短。   诸侯征战不休,混乱数千年时间,中古之后第一个皇朝建立,为圣王后裔开创,名曰夏。   后世,称之为大夏皇朝。   享国一万零七十二载,才被北魏取代。   而作为圣王后裔,夏皇的寿元从首任人皇的千年,逐步下滑到五百,三百,直至和普通人一样的百岁。神圣光环不在,只尊宝座非他一家专属。   北魏初年,尚有宗师之上,称作人仙的踪迹。   有人得遇仙缘,巧入洞天福地,享用一杯仙酒后才被送出。   可随着岁月变迁,法身圆满似乎成了此界极限。   至少陆离从大魏官方记录的卷宗上,见不到一位确凿突破的大宗师。   对于少数消失的大宗师,后人也只能用疑似、或许的字眼进行猜测,有没可能是突破到了更高境界。“这部功法有些意思,观星象知节气变化,以此来顺应天时,出手间得主动朝天象靠拢……能借到天时,半步炼神可战炼神初期;违逆天时,又有可能反过来,炼神初期时不敌半步炼神。”   因有七窍玲珑剑心,陆离翻阅得极快,几乎只有双手和眼睛在起作用。   双眼负责扫下内容,七窍玲珑剑心会依次分析,提取关键字眼。   就比如,他已经翻到第五本,先前第三卷的内容自心底浮现,让他停了下来。   “受限制太大,作为备选吧……来自汉中郡的一名法身,后来得罪了白云观,举族而灭,功法应被收录在观中。”   陆离兴趣又减了两分,就算今后用避世符来了北魏世界,他也不可能将时间用在这上边。   汉中郡何止万里迢迢,且家族已然覆灭,难不成还能登门找白云观索要不成。   不管这个时期,还是真实世界,白云观都是雄踞最顶端的庞然大物,几乎没有衰弱的时期。想从白云观手中掏出点东西来,可不是一般身份能做到的。   又往后翻了数十卷,能找出几部同廿四节气剑诀匹配的武学,但总有着或多或少的缺点,不是十分满怠。   直到在最后一个书架尾端见到一位大宗师的生平,他才眼睛发亮。   灭世神魔,祁东君,法身圆满大宗师,活跃在北魏开国初期。   相传为圣王尧的后裔,从出生起就自带种种神异,表现出惊人天赋。   成年后,凭一卷家传道藏观北斗璇玑玉衡,查九州地脉,成就一部以天道驭人道、以四时炼真形的无上武典。   全篇分三轮九境,需依天时、地利、心性,三者共同推进,方能大成。   合璇玑则神明,违地纪则力竭。   收四大弟子,传下四时轮转大阵,以四名半步法身困死了一名法身中期的惊人战绩,威震天下。其本人能号令天象,操控节气,方圆百里,大雪纷飞,春雷震震,不过一言而已。   隐隐是那个时期的天下第一强者。   后来不知为何同朝廷对上,似乎有人想以他圣王后裔的身份做文章,作为一面旗帜召集人手。但祁东君并没有这等想法,东躲西藏,尽量不发生正面冲突。   但在十年后,还是被北魏组成的当世最强屠神队伍围住,有整整超过三十位法身宗师参与这场旷世大战。   最终活着回来的法身,不足十位。   祁东君和一座大岛,共同埋葬在了东海深处。   而他开创的无上武典,叫做执天归元经,被北魏皇室收走珍藏起来。   卷宗上记录的内容当然不可能这样直白,很多都是陆离在通读后推断出来的。   比如明明有着灭世神魔的外号,关于祁东君的恶行却少有记载,只说他恶迹斑斑。   又从同时代其他法身的生平中,见到一连串的相同结局。   卒于祁东君之手,与围杀灭世神魔一战中坐化,重伤不治、身殒东海……   诸如此类的文字,屡见不鲜。   “好可怕,光我翻到的卷宗里,直接死在东海的大宗师就有三人,宗师上了两位数……若非他不肯向东海更深处撤离,根本不可能被围攻致死。”   陆离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叫真正的同阶无敌,横压一代。   北魏朝廷付出惨痛代价,也一定要杀死祁东君并抹臭他的名声倒很好理解,圣王后裔加大宗师,这个组合太危险了。   对于才从大夏长久统御中走出的人族来说,具备天然的号召力。   光这个出身,就能抵十万大军。   更别提个人实力,天下几乎无能能挡。   在大魏天子眼中,不管有无莫逆之心,已有莫逆之实。   可北魏皇室收走了“执天归元经’,之后这么多年也没诞生一位修炼这门武学的强者。   而且这部武学和廿四节气剑诀已非匹配融洽那么简单,看上去简直是一脉相承。   “会不会是北魏覆灭时,执天归元经失散,部分内容流入大魏……四院先贤就是看到了这部分内容,受到启发又加入自我理解,形成了最终的廿四节气剑诀!”   陆离大胆猜测,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有两条路子,前往神都,伺机接近皇室成员,获得执天归元经……或者耐心等待神都沦陷时的那把大火,这座恢弘巨城付之一炬,无数珍宝在持续了数月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要得到执天归元经,这是最好机会……而且神都覆灭是在七年以后,真实世界走过七年,自己实力和现在相比肯定是改天换地。”   有这样一部完美契合自身又如此强大的武学,北魏世界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又跃升一级。   看完所有卷宗,陆离揉着酸痛眼睛,来到另一侧的架子,上边陈列着河阴分部抄家收缴得来的灵物。除了最珍贵的那部分第一时间运往神都,其余都会造册存于各郡分部。   这些灵物用来作为奖励发放给分部成员,或同其他州郡的皇城司交换。   陆离已有经验,只挑那些一眼就和星空脱不了关系的灵材陨铁,聚成一堆,星光熠熠。   “摘星能替我换回八千功德,我要求不高,这些只要星云大殿四千功德……”   打开一只布袋,统统装了进去。   相比整个秘库的珍藏,少了这几样毫不起眼。   “若有刺客下落,来郡守府寻我。”   出了秘库,天色已暗,陆离在不远处找到那名半步炼神的缇骑校尉吩咐了一声。   相较之下,还是住在郡守府更有安全感。   虽然崔序是危险源头,刺客就是冲着他来的。   但一来郡守府有两名炼神,大战之后又调来数支精锐小队,有多位半步炼神率队,守在府邸内外。而且刺客目标只会是崔序,待在他身旁的重要性大降,自己就跟透明人一般。   “不论任务成败,光是知道了执天归元经,此趟北魏世界就已不虚此行……当然,崔序能活着更好,等于我在这个罗盘世界首次有了高层的人脉。”   陆离和崔序共经生死,情分自然差不了。   崔序这样的世家子弟,无功都能按照最低磨勘年限,每任皆优,时间一到有出缺就立马补上。这回立下大功,更是能青云直上。   下回再传送来北魏世界,有崔序在的话,行事能方便不少。   城西,鱼龙混杂,走南闯北的商贾聚集于此。   你能在这儿听到各郡口音,甚至还有别扭生硬的大魏官话,那是大漠胡人拿着皮毛、山药,和人在讨价还价。   这里是郡城最充满生命力,也是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各式各样的怪人大家见多了,没人能引起关注,也没人好奇你的真实身份。   只要给足够的钱,兵器铺的商人会欣然卖出一把牛角尖刀,哪怕下一刻这刀会捅入自己的身体。一夜醒来,街面上躺着数十具冰凉尸体,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店家会默默拖走尸体,冲干净地面,统一装上板车运出城去。   没有一名商家会选择报官,那会导致整条街上的店铺生意受损,大大影响客流量。   一名阴着面孔,手持长剑的中年人走上主街,似乎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抓了一把糕点,又买了一袋瓜子,还被大娘拦住推销,买了根劣质铜钗,只有最穷苦的乡野妇人才会佩戴。   “小心些,别撞到了!”   中年人扶住一名矮小冒失的少年,牢牢擒住他的手腕,一把藏在指缝的锋利刀片掉了出来。轻轻扭动,哢嚓一声,少年手腕被折断,痛到张大嘴巴,忘记了呼喊。   这种扒手在街上到处都是,他们还会互相配合,吸引目标注意力。   只要东西丢了,就再不可能找回。   不过中年人这一手,明显是实力不俗的武者,镇住了扒手团体,没人敢继续下手。   无视路边浓妆艳抹,挥舞手帕的女子,中年人在逛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了变化,身子一扭,不知怎么从拥挤人群穿到街对面,站在了一位胡商面前。   “这口上好弯刀,作价几钱?”   他指着散在地上的几把细长弯刀,开口问道。 第109章 皇城司的真正实力   “一刀,千金。”   胡商带着毡帽,半张脸被浓密胡须遮住,口音古怪,像是学会大魏官话没有多久。   “可能斩蟒?”   中年人捡起弯刀,刃缺柄锈,像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钱到位,我只管出刀。”   胡商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漠无波的复述着这句话。   “节帅同你们汗王商定好的,你我联手,明日一同出手,斩杀郡守崔序!”   中年人传音入密,又急又快。   “汗王只能管他的十三部,我们克里部只尊神谕。”   胡商冷淡回应着。   “来这里,是有人告诉我,出刀一次,能换来值千金的粮食、药材、盐巴.……”   “没有这些东西,族人活不过今年冬天……见到商队出发,我就同你出手。”   中年人一阵语塞,这些部族间关系真是令人头疼,汗王竟不能驱使名义上的下属部族武者。“我让人安排,明天随我出手。”   河阴郡每月往六镇运输的军需上千车,调出几辆不成问题。   “我要看到商队出发……克里部只剩一名炼神,如果带不回需要的物资,部族所有老人,孩童全会死在这个冬天,青壮也要减员一半。”   胡商蹲下来,将几把弯刀皮毛一裹,背在身上。   “安排好商队,再来这里找我。”   他根本不做沟通,态度强硬。   中年人心中一团怒火没处发泄,只能先去联络六镇暗中控制的商行。   显然,那位汗王虽然和六镇结盟,同样畏惧着北魏这个庞然大物。   生怕这位病中的巨人,转身一巴掌将他拍死。   派来的刀客,来自极远苦寒之地的部族,那里没有肥沃草场,没有成群牛羊。   一场暴风雪,就能轻易夺走部族中数百条性命。   汗王做好了事情暴露,用克里人全族的头颅来平息北魏贵人怒火的准备。   中年人快步离开这条街面,几个半大小子和卖花女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交汇。   最终由一名报童走入街区尽头,那间汇聚了所有罪恶的房间。   片刻后,一匹骏马冲出西城,直奔达官贵族生活的东城。   皇城司效率比陆离想的还要快,刚用过晚饭,就有疑似目标的情报送来。   “那名剑客去西城同胡商碰头,之后自行去了三洋商会,胡商则留在西城?”   陆离首次在史书以外,见到了皇城司这个机构的恐怖之处。   这种深入市井的掌控力,超出地方官府太多。   难怪皇城司最鼎盛时期,有人戏称它为影子衙门。   大楚枢密院算是改良版本的皇城司,增加了军事权限,如士卒招募、将官升迁等。   但一方面朝廷有所限制,不想再出现皇城司这样的怪胎机构。   另一方面,宗门、世家的势力在大幅提升,朝廷在法身宗师数量上已经完全占不到上风。   这导致枢密院不可能重现皇城司对江湖的掌控力,以及对世人深入骨髓的威慑力。   “是……胡商三日前来到郡城,走的和大漠来往密切的李家路子。”   缇骑校尉拿出十分本事,要在这位神都贵人面前证明自己实力。   “已经联系上李氏家主,是一支叫做克里部族的少族长,炼神初期修为,修炼了风沙断魂刀法。”“剑客赫连卓,父亲是北海观月剑宗弃徒,被逐出北海郡后去了大漠求活,同一名贵族女子结为夫妻,后双双死于部族冲突。”   “只有十二岁的赫连卓逃出大漠,消失多年后归来已是炼神中期。”   “有证据显示,他被当年还是团练使的田文嗣收为义子,秘密培养,集多家之长。”   陆离手中几页薄薄纸张,记录着两人详细信息。   横跨数十年,除了皇城司,没有一家机构既有此能力,又有这个动力去做这事。   “一味守御不是办法,我想彻底铲除二人,你有什么建议?”   陆离把问题抛给此人,皇城司对付武道强者的经验足够丰富,说不定会有好办法。   “请都尉让崔郡守同皇城司配合,征召城中炼神,共诛叛国逆贼赫连卓……大义之下,几大宗门起码会出一人。”   没想到,这位缇骑校尉张口就来,看来来时打好了腹稿。   “只需他们外围拦截,不让赫连卓逃遁……分部能请动两名炼神客卿,加上郡守和崔氏老仆,成功几率不低。”   “至于克里部少族长,可以先放在一边,我推测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并不紧密,见到赫连卓被围攻,大概率会选择悄然离去。”   河阴分部只有一名炼神境的鹰都尉,四名半步炼神的缇骑校尉,不代表皇城司在这儿只能调动这点力本该处决的作恶多端魔头,或是因为某些修炼资源卖身朝廷的散修,都有可能成为皇城司客卿。如果是刺杀郡守这种事,客卿肯定不会听命。   但皇城司和郡守府共同出面,以叛逆罪名击杀不知名强者,就没有一点问题了。   这就是掌握了皇城司带来的好处。   “你的名字?”   陆离满意地点了点头,卫彬一死,有野心的人自然开始冒头。   “卑职贾信,加入皇城司二十年整……当年晋升缇骑校尉前往神都培训,曾有幸聆听白同知致辞,至今念念不忘。”   贾校尉激动地跪在了地上,硬扯了一段关系。   半步炼神的缇骑校尉,如果有人提拔,能往总部转上一圈,赐枚灵丹,就是鹰都尉候选。“记下了……拿我腰牌,联系客卿,调集人手,小心别被赫连卓发现,等我通知就动手。”陆离没去看已经喜形于色的贾校尉,昼白判官的孙子想要礼贤下士,也不会对着地方上一名校尉表现。“我去找崔郡守,力争毕其功于一役!”   崔序只考虑了一会儿,果断同意。   赫连卓加上一名实力未知的炼神刀客虎视眈眈,风险程度太高了。   既然神都来的白六郎愿意施以援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是难得的好机会。   平日里他身为郡守,可指挥不动皇城司客卿。   四对一,再加上几名宗门炼神武者在一旁打打酱油,胜算极大。   行动时间定在明日卯时,此刻派亲信往天一宗、撼岳宗、忘忧楼等宗门送信,阐明厉害,要求派人参与。   郡守府和皇城司联合用印,对这些宗门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何况,只要他们一旁掠阵,又不是冲上去做生死斗。   “在皇城司专使到来前,直接将刺客解决,应该也算完成任务吧?要不要留下来和对方见面,为今后前往神都埋个伏笔呢……   陆离想在北魏世界收获巨大好处,就肯定避不开神都。   更别提,眼下还有执天归元经这部绝世武典勾着他。   与之对应的,那就是风险系数直线上升。   最有用的内察司奉车都尉身份肯定不能用了,而且这个时间点的神都,用遍地法身来形容可能略有夸张,但宗师密度绝对能吓坏真实世界的大楚天子。   单单皇室自身,就有五位法身,还不算昼白判官这种绝对忠于天子的大宗师。   朝堂上边武道有成的大员,各大世家代表,因元龙大会滞留神都的各地法身,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点燃。   说不准就因左脚先入城门,犯了哪位法身忌讳,被一巴掌拍死。   “眼下修为有些不够看,另外最好再编个背景够大的马甲,连法身宗师都能镇住的那种,不然行走神都太没安全感……白无名的身份肯定不能用,得换个样貌名字前往。”   这样一想,陆离就对接触皇城司专使没多大兴趣。   届时见上一面,看能否引发分支任务。   若对方产生怀疑,就直接回归真实世界。   天未露白,崔序带上陆离,还有看上去已恢复正常的老仆悄然出发。   崔氏老仆的双手收在袖中,看不出有无愈合。   但此人战力,肯定要大打折扣。   陆离头回享受被炼神武者带在空中飞行,驾云飞遁,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这种飞行方式速度远不及施展身法赶路,高度也不能超出百丈,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用上。“都尉,崔郡守,我等已安排妥当,上百名兄弟埋伏在远处,赫连卓没有动静……这位是血手人屠罗前辈,曾是血河宗长老,弃暗投明;这位是落花棍洪前辈,家传两仪落花棍威震河阴。”   贾校尉引来两位炼神,做着介绍。   “此次诛杀国贼,还需两位前辈援手。”   陆离拱了拱手,放在真实世界那就是目中无人,但在这儿已经算极给面子。   “白公子客气了,有用到老朽地方,荣幸至极。”   “白判官一直是咱敬仰的大前辈,当年一掌击毙本宗三名护法……嘿,不提了。”   两名炼神武者受宠若惊,老脸笑出了花。   陆离瞧了眼笑起来慈眉善目的血手人屠,原来邪魔七宗里的血河宗这个时期就已存在。   能有这样外号,估计也是恶事做尽。   另一位落花棍洪前辈,既然是家传武学,想来是为了修炼资源才做了皇城司客卿。 第110章 长生草   “还有一刻钟,各大宗门无一人到场……”   崔序面色难看,这是赤裸裸地打他脸。   尤其是皇城司两名客卿早早到了,就等着人员齐整开战。   而少了外围堵截的人,赫连卓一心逃跑,还真不好拦住炼神中期的他。   好在,约定时间即将过线的那一刻,街上缓缓走来一位身躯沉重,犹如铁塔的壮汉。   “崔郡守,没有来晚吧?”   “费长老来的正是时候,撼岳宗不愧是河阴郡宗门典范,本官要向上书朝廷,给贵宗颁发锦旗!”崔序神色振奋,主动上前一步迎接。   “郡守这话奴家听着可就伤心了,报效朝廷这点上忘忧楼从不甘人后!”   一道窈窕身影翩然落下,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看不出具体年纪。   “十娘亲至,定然出师大捷!”   河阴郡所有上了档次的青楼画舫,全是忘忧楼的产业,相传是魔道大宗罗刹殿的外围势力。首领是九娘、十娘这对姐妹,皆有炼神初期修为。   “不等天一宗了,即刻行动!”   时间已过,仍不见天一宗到场,崔序面色铁青,发号施令。   六名炼神强者扑向三洋商行,一齐出手,声势惊人。   气流坍塌,轰鸣巨响,恐怖的天地威势将三洋商行撕成粉碎。   里边成员,连同建筑化作备粉,只有一道剑光冲起,浩浩荡荡。   “崔序!”   赫连卓的声音愤怒诧异,想不通崔序为何能调集多名炼神前来围攻自己。   宗门强者不该坐山观虎斗,静候局势明朗再施施然落子吗?   鹰都尉都被杀了,皇城司上下不该群情激奋,两名客卿怎会跑来杀自己。   他想不到陆离的存在,才会如此信心满满,筹划第二回刺杀。   按照六镇推断,只要搞定皇城司就没有势力敢于在这个节点下场。   故而,田文嗣给卫彬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码,大到压过对内察司的畏惧。   “刺杀失败还不立刻离开,简直视我河阴上下为无物……本官今日就要正纲常,守河阴,护黎民,诛奸邪!”   崔序拔剑指向赫连卓,四周虚线浮起,缠上了他。   血手人屠奸笑一声,双臂展开,一只只鲜红血手带着妖邪气息拍下,宛如波浪,血染半空。落花棍洪前辈向前一步,背后长棍已在手中,狠狠挥下。   这棍没有任何花招变化,直来直往,极尽萧瑟之意,棍影重重,打落无穷花瓣。   撼岳宗费长老、忘忧楼十娘都停住脚步,在外围掠阵,崔氏老仆只做游击,隔空出掌,众多藤蔓虚影牵制手脚。   “以为这就能杀我,你太小看我了!”   赫连卓怒吼一声,剑光袭来,似有阴冷月光罩下,银华大盛,仿佛要冻住每个攻向自己的对手。旋即剑路再变,杀意汇聚,直刺落花棍。   三人之中,崔序实力最强,身上或许还有崔氏秘宝,最难杀死。   血手人屠身经百战,老辣成精,血河宗功法又出了名的诡异。   先杀一个最弱的,打破缺口,先走为上。   “观月寂灭剑?不愧是出过法身的宗门,这剑法果然了得!”   落花棍洪前辈元神冰凉,顿了一顿,眼见要被刺中,一口普普通通的长剑递了过来,挡住这剑。九章,明伦。   崔序从陆离口中得知了赫连卓出身,如何会不做防备。   观月剑宗的剑法强大之处,便是不伤肉身,直取元神,同阶武者被月华一照都会愣神刹那,何况这三人修为都比他低。   但安平九章明心锻神,远比同阶武者凝实,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落花棍向崔序投去一个感激眼神,手上更加用劲,织成漫天长棍。   每砸下一棍,赫连卓身形一震,被削去一层气势。   而再想以法身招式突围,又会被崔序古板方正的剑光拦下,再被血海一卷,无奈回到原地。三十招过后,赫连卓倒退一步,口鼻溢血。   这回,陆离可没上前搏命打算,老老实实待在大后方,品鉴这场大战。   又不像上回是危在眉睫,这次人手充足,他到场更像是一个吉祥物,代表皇城司给助阵炼神武者鼓劲来着。   不过这场对陆离是难得机会,赫连卓就不用说了,开战至今换了三种以上剑法。   来自观月剑宗的观月寂灭剑,来自大漠如同龙卷葬沙的狂暴剑法,来自军中杀意满盈、简练直接的剑法,还有一门,连陆离都分辨不清,若有若无的剑气,十分隐蔽阴损。   但他有个致命缺陷,这些剑法都很强大,可不成体系,各自为战。   只增强了广度,没提升深度。   导致赫连卓手段虽多,但始终突破不了防线,气势越来越弱。   而崔序的安平九章,让陆离首次认真观赏了博陵崔氏的剑法。   真实世界中,曾经的天下第一高门在大周的高压统治下已大不如前,甚至有一支远走清河。崔氏也非以剑法著称。   但这个级别的世家,围绕着安平九章这部功法外的各类武技都不会弱,剑法亦是上上之选。初看不甚精妙,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往返重复的枯燥出剑。   但和安平九章配合在一起,就是完美对应,将每一章的真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离晋升筑基中期后,正要重观百家之剑,再次淬炼胸中剑意。   但这个过程只会越来越难,因为能入他眼,起到促进作用的剑法寥寥无几。   否则夏部剑诀这项妙处无限循环,成了左脚踩右脚,直入青冥。   也就炼神层面或人榜前十级别的观剑,还能起到壮大剑意的作用。   等到第三轮,甚至要观半步法身比剑,才能促进剑意。   “赫连卓死定了,不会超过六招……”   陆离看到第十招,就做出判断。   主要有崔序在,不愧是以旁支身份坐上郡守的崔氏天才,看上去并不亮眼,却将三人捏成了一个整体。有他坐镇中枢,三人像是合作多年,配合默契。   没有浪费一丝真气,三股气息融治叠加。   而外围的费长老和十娘,虽然没有出手,也给赫连卓带来了很大压力,让他不得不行险一搏。第五十八招上,血海翻涌,赫连卓被神出鬼没的血手背后击中,口中喷血。   又是一棍轰落,巨力震得他持剑手腕不稳,中门大开。   五章,持义。   义之所在,千万人吾往。   绚丽剑光亮起,一往无前,顿分阴阳,赫连卓胸前出现了一道剑痕。   气息急遽跌落,身子从中裂开,要往两边倒去。   “这就是安平九章?”   赫连卓面色平静,炼神武者的强大生命力让他还能继续说话,主要是诞生元神后,堪称天人之别。“没错……尔等妄图趁乱起军,更勾结汗王,必定使河阴生灵涂炭……本官守土有责,剑出无私,天威翻倍!”   崔序声如滚雷,轰隆作响,威严自生。   再看场中,赫连卓早已分成两半,气绝身亡。   “保护郡守崔序安危成功,奖励功德五百……中原势弱,大漠汗王虎视眈眈,欲拉拢火神教,共同出兵。”   “潜入大漠,斩杀火神教主战萨满尼初,阻止盟约,奖励长生草一株。”   “回归真实世界倒计时,三天。”   正在后方观战,津津有味的陆离耳中响起宏大声音。   果然,直接杀死赫连卓后,保护任务就算完成。   不需要等到皇城司专使到来,就能确保崔序的性命安全。   哪怕大漠克里部族的少族长没有离开,他孤身一人也不可能刺杀得了有防备的崔序。   这在预料之中,后续任务才是让他震惊的地方。   长生草?   北魏世界竟还有长生草存在!   不对,这是星云罗盘给出的奖励。   这后续任务竞值得给出一株长生草,里边究竟有多凶险?   长生草在真实世界早就绝迹,最近的一次相关消息得上推百年,有一株用秘法封存的长生草从秘境中被采出。   引得各大势力疯狂,搅动天下风云,最终被真武观收入囊中,那名幸运武者也顺理成章地做了真武观俗脉真传。   无它,此物是用来炼制青帝长生丹的主材。   一颗入腹,延寿十载。   这是全天下为数不多对法身宗师也能生效且起到同样作用的灵丹。   从第二枚开始,效果就会不断折半。   对于那些寿元将近的法身宗师,一株长生草就是无价,不能用其他宝物来衡量。   “要能得到一株长生草,只怕要一口神兵,说不定都会有法身同意……罢了罢了,不管我还是白鹿书院,都承受不住长生草,只有两寺三观,五大世家得手,才能安稳炼丹。”   听闻连真武观,在炼出那炉青帝长生丹后,还分了一份给楼观,一份给白云观。   面上说是以全道门情谊,可更像找人分摊压力,免得一家成为众矢之的。   “我在北魏世界只能再留三日,不过这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只要在大漠正式出兵前破坏盟约,应当都能算数……如有信心,下次就可用避世符兑换光阴,前来北魏世界完成任务!” 第111章 皇城司有这号人物?   “大漠上百个部族,大多围绕在那名汗王麾下,也有像克里部这样半独立的部族。”   “汗王本人凝天狼法身,帐中半步法身万夫长有三位,大日部、达黑部亦有半步法身坐镇。”“火神教诞生在大夏皇朝中期,能在冬季带来火焰温暖,在各个部族底层中有着极高威信。”“教中萨满带着火种,将光明和熟食传遍了大漠每寸土地……当代教主凝灭世炎帝法身,座下四大法王实力从炼神后期到半步法身不等。”   “尼祖是火神教近年崛起的新锐萨满,出生时漫天红光,天火降下,修炼神术突飞猛进。”“主张要将火神荣光带往中原大地,鼓吹同汗王合作,政教合一,在火神教年轻人中有很大拥趸,炼神初期修为。”   陆离一声令下,皇城司将大漠及火神教相关的情报一箱箱送进房间。   让他清楚,要完成这个任务,将面对怎样的对手。   尼祖自身实力是一方面,关键他身处火神教内部,哪怕自己成就炼神,作为外人也很难混入其中并在杀人之后全身而退。   “要是能放宽时间就好了,等大楚皇朝横推大漠,火神教被驱往更北,成为丧家之犬时,就好下手许多陆离一边翻阅卷宗,一边和真实世界的历史对照,试图寻找能加以利用的点。   “不成啊,那个时候双方盟约已成多年,一度占据边境数郡,说什么都晚了。”   “唯一机会,是将尼祖引到边关附近,一击得手,返身撤离,让火神教来不及反应。”   长生草的诱惑力太大,陆离还是放不下,千方百计谋划着可行计划。   一株长生草,配上数十味辅材,上百种佐药,方可得一炉青帝长生丹。   每炉出丹,在六到八枚。   以最差结果来论,可以使六名法身宗师各自多活十年,或者是三名法身宗师延寿十五载。   对于只有一名法身坐镇的势力,一枚青帝长生丹能改变的事太多。   而同样的丹方,同样的炼丹手法,此丹在大夏时可延寿一个甲子,中古时更有三百六十年。这中间差别,究竟是药力有差还是大道移位所致,众说纷纭。   就算当下实力不支持他将长生草拿出来,也可以留在星云大殿以待将来。   这等灵物一旦错过,等他有足够实力后定然要后悔。   “此等无上机缘,放在真实世界是能引得法身直接下场的,在北魏世界不过是斩杀炼神初期的萨满……这样一想,就能明白这个任务的价值。”   陆离出了房间,又收到最新消息,那名克里部少族长已经出城。   门口堆着一叠名帖,内容相似,都是郡城各大势力久仰白都尉大名,想要前来拜访。   “无忧楼?有趣,请我去总楼品茶,九娘抚琴,十娘唱曲……是替罗刹殿挑选有潜力的武者,勾成入幕之宾?”   陆离冷笑一声,揉成一团。   皇城司同知使、天下有数大宗师的嫡孙,不提白无名这个马甲展现出来的资质,单单以上身份就能让罗刹殿宗主心动。   如能以罗刹幻梦经勾走心神,为罗刹殿所用,可比一般炼神有用多了。   陆离联想到真实世界打过交道的那名罗刹殿妖女,还被自己抢了一块云母髓晶过来。   也不知道她回去后有没有查到自己身份,估计是恨之入骨。   其他势力,他只挑出撼岳宗和西城李家见了一面。   前者是给唐烈面子,后者则是因为李家以经营皮毛、药材生意起家,和大漠上多个部族关系不错。像那克里部少族长来了郡城,都是通过他家商队。   陆离心中记挂长生草,迟早要往大漠一行,将来多个路子。   就这样过了两日,在离开北魏世界前,他又去见了崔序。   “什么,白都尉要出城往边境走一趟?”   崔序大惊失色,这位内察司都尉还真坐不住,才刚解决郡城事端,又要往危险地方去。   “没错,六镇勾结大漠,那位汗王迟早会动手,我先去交界处榷场见识一番……这两日神都专使就会到来,不用担心皇城司失了掌控。”   陆离寻了个理由,虽然下次出现很可能得换个身份。   “家祖遣了一名弟子来接我,不深入大漠,遇不上什么危险。”   “倒是撼岳宗秦老,要托郡守照顾,他的孙子到了拜师年纪,想请你帮找家宗门。”   秦师叔运气不错,挺了过来,只是体内银脉被废,今后真成普通老头了。   “我亲手写封推荐信,送他去博陵郡的礼乐宫修习六艺,如何?”   崔序略微沉吟,提出一个建议。   “恙   礼乐宫是崔氏旁支及客卿子嗣修炼武学的地方,在武道上名声不显,但出过好几位音律大家,在那儿人身安全绝对有保障,陆离哪会不认可。   “崔郡守,希望今后还有相见机会……”   走出两步,陆离又回头望了一眼。   崔序其人重责,有仁德又不迂腐,若非生于皇朝末年,想来会是一代名臣。   如果没有自己,此次劫难崔序应该闯不过去,城中会死很多人,无形间已改变了这些人的命运。“但这罗盘世界,究竟将我传送到历史上真正存在的北魏末年,还是创造星云罗盘的无上存在,从时光长河中抽取的片段……崔序的生死还只是微小动静,但我今后改变大漠局势甚至插手神都之变,会让这段历史走向彻底改变吗?”   北魏世界就特殊在这儿,随着实力提升,接触到的人物层面越来越高,陆离有了一种漫步在时光长河中的错觉。   尤其当那些个史书留痕的名字出现,甚至在后边任务中会有接触,难免会生出类似想法。   “依照另一份记忆的说法,在我改变历史的一瞬间,就出现了另一条时光支流,宇宙中实际存在着无数个平行世界……又或者,我即身处于真实的北魏末年,但这点变化不足以扭转时光长河的惯性。要是做下足够大的事件,天地伟力会直接修正抹除那些变化。”   陆离曾在一些不易摧毁的古迹或书籍上故意留下印记,想试着验证回到真实世界后是否能见到。只是他传送进入北魏世界,一直在河阴郡附近打转,后世这儿是大周王朝国土,至今没法得到证实。“或许可以通过崔氏族谱一窥真相,崔序是炼神武者又担任一地郡守,肯定会在族谱留名……可以从他的生平,来佐证我到底有无改变真实世界。”   哪怕星云罗盘有害无益,但陆离仍想弄明白它背后的原理。   翌日,消息传出,奉车都尉白无名离开郡城。   没过多久,博陵崔氏长辈崔硕到来,郡中望族趋之若鹜,争相拜访。   而在日落时分,一辆马车在无人关注的情况下驶入皇城司河阴分部,召回了所有缇骑校尉。“你们是说,卫彬谋逆已被处死,六镇节度使田文嗣的义子赫连卓同样被诛杀,城中风波已平?”上首立着二男一女,问话者年纪稍长,另两位都很年轻。   “回薛大人,正是如此……在白都尉带领下,我等配合郡守府,将危机消灭在了萌芽中。”贾校尉大声汇报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白都尉,哪来的白都尉?”   年轻男子锦衣高冠,琳琅玉饰,明显的世家弟子打扮。   “内察司奉车都尉白无名啊,大人不知?白都尉受白同知使嘱托,星夜赶赴河阴,正是为了处理此事。”   贾校尉心中鄙夷了一番神都专使,连白公子都不识得,看来在总部地位高不到哪儿去。   “你将全程同我细细讲一遍,再把结案卷宗递上来。”   中年人举手制止了后辈发问,一边细细聆听,一边认真翻阅卷宗,并在落印处仔细端详。   “诸位做的不错,待本官回到神都会给你们请功……贾校尉,送我名帖到郡守府,问问硕公和崔郡守什么时候有空见我。”   “叔父,你为何不让我追问,总部除您之外哪里有派遣他人?冒充皇城司都尉,此等罪行足够抄家灭族,不能放过啊!”   只剩三人时,锦衣年轻男子喊了起来,眼中全是不解。   “是啊,总部没有派其他人,可卷宗上落的每个印我都看了,确为都尉腰牌不假……且看边缘磨损程度,起码制成已有数百年。”   中年人面容清雅,有着几分书生气。   “这类老旧腰牌,全收在总部大库中……你觉得有人潜入其中盗走都尉腰牌,又不远万里赶到河阴郡城,抢在我们前头做好全部事,只为冒充皇城司都尉过把瘾,这概率有多大?”   “薛叔的意思,那个自称白无名的年轻人,真是一位我们不认识的内察司都尉?”   沉默不语的年轻女子英气十足,利落飒爽。   “我本是宣武都尉,此趟出使地方,才加了武义都尉的衔……你们过去,可在皇城司内听过有人被授予奉车都尉的?”   一位是本家子侄,一位是好友女儿,中年人耐心指点,免得年轻人将来吃大亏。 第112章 南恨水被抓   皇城司成员,入了炼神,即是都尉,其中自有高下之分。   一郡主事为鹰都尉,品阶不高,但能执掌一方。   没有正式职司,只有虚衔的如宣武都尉,昭武都尉等等,都是好听闲职,管不到具体事项。而被委以重任时,往往会加武义都尉或折冲都尉,有了具体负责方向。   “还真是,内察司的人我也见过,只听说驸马都尉、羽林都尉,还真没听过奉车都尉?”   年轻男子家中三代都是皇城司成员,属于最受欢迎的良家子,只要愿意百分百能入职。   不过或许从小被宠惯了,和同僚关系不睦,上司也不大喜欢。   但有叔伯几个照应,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叔父,原来他还是假冒的!”   薛都尉眼角抽动,只想拍死自家侄子:“奉车都尉原是掌御乘舆车,过去只有宗室才能得授,秩比三品……我不知道内察司中有没人得了这武职,如真是白大人嫡孙,坐这位置也不奇怪。”   白观复在朝廷内外树敌无数,其家人信息属于高度机密,没人能查阅,也没人敢碰。   再想到近年来白观复在皇城司权势越来越大,压的另一位同知使几乎要没有声音,薛都尉心头一阵火热。   这其中,天子的偏向是一方面,白观复法身圆满的大宗师境界同样起到主要作用。   “是真最好,能与白同知拉上关系……是假,待我收集证据拆穿,回神都就有求见白同知的理由,左右不亏!”   做了好几年冷板凳,薛都尉没料到此趟河阴之行竞有可能成为他的转折点。   他和昼白判官之间,还差着好多位置,平日见上一面都难。   星云大殿。   陆离将从皇城司河阴分部秘库中臻走的灵物逐一呈上,等待结果。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相当不错。   除了一块形似银河的矿石没有反应,其余物品星云大殿皆有动静。   “星海灵乳,每甲子一次的星潮之夜,在千丈以上的接天峰顶才有机率凝结,日初之后就会消散,需保存在特制的寒玉容器中……涂抹身躯,可滋润筋骨,重塑经脉,为锻体圣药,亦能使经脉断裂的武者重现光明。”   “共有七滴,可售出换取三千五百功德。”   这只玉瓶中的液体,每一滴都泾渭分明,内部有细小的光点缓缓流动。   就算不用来锻体炼身,救治重伤武者也是极好的。   “虚空晶莲,青冥之上,虚空裂缝中长出的莲花,花瓣透明,花蕊墨色……用途不明,可售出换取一千功德。”   “太阴冰砂,细如粉尘,永无热量,用来炼制特殊容器,收容火属神兵……可售出换取一千五百功德。”   陆离快笑得合不拢嘴,任务奖励算得了什么,大头收获永远得靠自己发掘。   行险掌握皇城司果然是一步妙棋,数千功德不说,还找到了今后功法反向。   照例全放入星云大殿,等下次进入罗盘世界前再决定是否出售,换成即时战力。   尤其每次罗盘世界背景和任务能在传送前得知的话,就更要多留些功德,以便临场发挥。   另一个原因是,星云大殿中目前能兑换的选项有限,功德值再多也无用。   “我晋升筑基,星云大殿没多少变化,难道真要等炼神之后,才会有大批新的可兑换宝物出现?”陆离飞快扫了一遍,最后只换了一粒菩提心。   这东西能使佩戴者悟性翻倍,持续三日。   正好他在夏部剑诀上快到了瓶颈,提前换上一粒,等天气稍暖,就继续加深领悟。   星云消散,大殿远去,陆离已经回到真实世界。   熟悉的小屋,熟悉的书院环境,一如他离开前,没有任何变化。   刚刚晋升筑基中期,修为上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突破,接下来重心还是回归剑道。   此次北魏世界之行,虽然只参与了一场战斗,还是轮番攻击后的收尾,却是意义重大。   首次对炼神武者出剑,首次近距离旁观多名炼神做生死斗……   他有预感,只要能全部消化,离悟得下一式夏部节气就不会太远。   “陆少,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南恨水家出了大事你可知晓?”   罗胖子气喘吁吁,冲上藏书阁,抓过一只茶杯咕噜咕噜灌下一杯凉茶。   “怎么回事?我的确好几日没有见他。”   陆离放下手中书卷,扉页上一行书名“火神教兴衰史’。   “好像是他姑姑出事,来了一队禁军抄了他家,把父母家人全逮了去……这会儿又往书院来,连他也不放过。”   罗胖子武学资质不成,打探消息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舍得花钱又爱听八卦,很多时候比当事人还要提前得知。   “他姑姑不是嫁给一名郡王做了侧妃,能出什么事惹得禁军上门?”   陆离想起,南恨水曾赠他剑经为礼,就是南恨水姑姑托人送来。   “说是在王府中设淫祭,扎小人,以魇术暗害王妃,被人发现……那名郡王大怒,已将她扭送宗正寺,并要追连家族。”   罗胖子不屑地说道,对此情形司空见惯。   “别说王府,世家大族后院此类事情都不算少,我娘生我时大出血而死,在场的产科圣手都救不回来……哼,不管是确有其事,还是其他人栽赃,南恨水姑姑是死定了。”   向来乐观的罗胖子面上闪过一丝阴霾,语气中带上了恨意。   “话是如此,但和南恨水有何关系,禁军凭什么来捕白鹿书院弟子?”   陆离拍案而起,前些日子是他作为书院弟子受到庇护,只不过今日换成了南恨水。   “走,一道去看看,总不能真让南恨水被逮捕,书院脸面都被丢尽了!”   一同前往赤火秘境的路上,他才和南恨水熟悉起来,知晓这位面容姣好的师弟眼光见识皆是不俗。如果被莫名牵连而逮捕,实在太可惜,也冒犯了白鹿书院尊严。   今日能因郡王命令放禁军逮捕南恨水,明日就能奉枢密院旨意,关押他陆离。   这是底线问题,不能后退。   回到士子楼,果然见到了不少披着金甲,威武雄壮的禁军士兵,不提动手本事,只看身形,全在七尺以上,气血旺盛,军械精良。   四人一组,十步一岗,形成一股肃杀气势,途径的书院弟子都难免小声了些。   还没走近,就看到南恨水双手背缚,被推操着走了出来。   双眼微红,走的慢了些,便被人一把推了过去。   “怎么回事,南师兄怎么被禁军带走了?”   “莫非犯了王法,得是什么大罪要进书院抓人?”   “太过分了,书院弟子不可轻辱,岂能让人这样带走!”   书院弟子原本有些敬畏禁军,毕竟看着就和地方军士大有不同,代表皇室。   但看到同门这种遭遇,立马升起同仇敌汽之心,将去路挡住。   “奉昭明郡王敕令,南氏一族暗施魇术,谋害世子,罪大恶极……全族收监,不日就要押往神京,各位书院弟子速速让开,不要自误前程。”   领头队长站了起来,半解释半威胁,想要驱散人群。   同时暗骂手底下人不会做事,明明可以请出书院,偏偏要在士子楼就上手段。   书院弟子最是年轻气盛,一旦处理不当,引发大规模围观就不好收场。   眼看最近的几名弟子被镇住,南恨水本人也没呼喊,禁军队长使了个眼色加快脚步。   但没走出几步,又被两名弟子拦住去路。   “执行王命,速速让开!”   禁军队长只对成规模的书院弟子畏惧,单独的一个两个还真不放在眼里,蒲扇大手伸出,朝着眼前年轻人脖子抓去。   看这一下力度,少说得卧床修养数月。   “昭明郡王?我只听过宣威郡王!”   冰冷声音从年轻的书院弟子口中说出,手中长剑一跳,后发先至的点中禁军队长手腕。   他整条手臂陷入酥麻,常年厮杀经验让他想也不想左手化作炮锤,猛地轰出。   没有什么复杂招式变化,只有来自战场的千锤百炼杀招,每招都不离要害。   这击炮锤又快又急,直奔太阳穴而去,打出类似鞭炮炸裂的脆响。   一下抡实,铁盔都能砸凹一个洞。   可那把长剑似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往前一送,正巧刺中手肘内侧,一股寒意顺着关节入体,气血僵硬,让他十分内力散了九成。   剑鞘顺势一拍,抽在禁军队长脸上,飞出满嘴牙齿。   “什么时候,一个闲散郡王能管到白鹿书院头上了?”   陆离居高临下,盯着这位捂着面孔,半蹲在地上的禁军。   大楚宗室,除了俸禄极厚,手头不会有任何实权,得凭本事去争。   像宣威郡王那般,在武道上成就非凡,凭半步法身修为硬生生从连爵位都快没有的一名宗室,十年内加封成为郡王。   一直有小道消息,说天子连亲王册封文书都写好了,只等宣威郡王凝结法身,立即颁布天下。这位昭明郡王从没听过,可见只是占了投胎优势,其他方面一事无成。 第113章 谁说出剑得手中有剑   “南师弟,身为白鹿弟子,岂能如此畏畏缩缩……你的向武之心呢,你的骄傲执念呢!”   陆离高喝一声,如铜钟大吕,当头棒喝。   “陆师兄,我……”   南恨水目光迷惘,过去的他面上平和,和所有人都关系疏远,性子淡淡,实则内敛骄傲。   此刻的他脆弱外壳被击破,和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士子没有区别。   “我以为自己做到了,壮大家族,证明南家不是靠攀附宗室才有的今日……姑姑出事,我才知一切不过镜中花,水中月,既护不住家人,也救不了姑姑。”   “自以为是的武道修为,起不到丁点作用。”   陆离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南恨水:“怎么会没用,谁给这位郡王权力来豫章逮捕书院弟子的家人……我陪你去见院长,要求释放你家人。”   “至于你姑姑,嫁入皇室受宗正寺管辖,合乎法理……若觉得不公,等你成为炼神,再自己上门去讨个公道!”   “没错,我回去后要向祖父进言,请郡守大人查查,这支禁军进入豫章有无枢密院调令……若是没有,就是违制,所有人流三千里,昭明郡王罚俸一年!”   罗胖子站了出来,故意大声说道。   那名禁军队长刚站起来,目光怨毒的望了过来,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再次摔倒。   依大楚宗正寺规定,亲王配一营禁军,郡王配两都禁军,一应开销由天子内帑承担。   但禁军只做仪仗、护卫职责,离开京师或封地,必须得到枢密院调令。   显然这队禁军离京,不可能走的正规途径。   只是一般没人较真,地方官员更不会多管闲事。   本朝宗室又无实权,没人去刻意针对。   但只要形成公文到了枢密院,必然会被处理,他们这群人的下场可不会好。   “搞什么,这么多人围在士子楼,今日功课都做完了?”   二人结伴走来,见到这幕,其中一位头戴纶巾,身着青袍的中年人开口说道。   “是柳招谦学正,治学古板,一直在谋求官职,想要一展抱负……你看他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是朝廷赐给学正、象征七品散官的袍子。”   罗胖子知道陆离对书院人事不上心,未必认识,小声提醒着。   “正要告知学正,不知哪来的一队禁军擅闯书院,无故抓捕书院弟子……诸位同窗皆是不忿此等情形,才会聚集在此。”   学正有执行学规、考评打分的权限,对书院弟子有不小威慑力,但陆离肯定是不在乎的。   他不能从白鹿书院毕业,那就是书院问题,而非弟子原因。   其毕业后出路,别说学正,就连院长都已助力不了太多。   “是陆离啊……禁军进入书院,我是和林院长汇报过的,人家有正当理由。”   柳招谦斟酌着话语,不同的弟子,自然要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抓捕一词太过严峻,我想马大人的手下只是想请南同学去沟通些事情。”   “没错,陆少侠可能还不知道,南氏以魇术咒死了不到一岁的世子,行为恶劣……从她房中搜出多个小人及下咒工具,怀疑是她家人送来。”   和柳招谦并肩男子,四十上下,身形不算高大,但异常精壮结实,每一块肌肉蕴含着爆炸性力量。内力流转,和肉身完美契合,看不出薄弱破绽之处。   伴随呼吸,气血如同海浪潮汐,起伏间形成一股气流。   半步炼神!   还是刚突破没多久,无法很好控制自身内力的半步炼神境。   “这位是禁军马虞候,很受昭明郡王器重。”   柳招谦殷勤介绍道。   “像陆少侠这样的人榜英杰,王爷也是很看好的,将来如在京师遇到麻烦尽可来王府寻求帮助,相信王爷非常乐意伸出援助之手。”   马虞候显然也知道陆离身份,不会拿他当普通书院弟子看待。   哧!   陆离差点笑出声来,一名郡王也有脸来招揽自己。   当今天子一系,以小宗继大统,最初引来不小非议。   谁让大楚皇朝最后一位皇帝仍有子嗣在世,一直活到两朝并立格局的形成。   但先皇直接跳过末帝,认上一任楚皇为父,宗庙祭之,以此确立了自身正统性。   又吸取前朝教训,修改宗室法令,废除了所有世袭罔替的爵位。   哪怕天子的儿子,亦非每个人都被封为亲王,更别说其他人。   亲王,一字郡王,二字郡王,国公……非有殊勋,必须降等袭爵。   将需要朝廷供养的宗室人数大大减少,减轻了财政压力。   同样的,宗室地位远没有前朝显赫。   一个不受宠又无雄厚产业的郡王,想招揽陆离这种明显能冲入人榜前列,前景不可限量的青年才俊,不说够不够格,也拿不出令人心动的筹码。   真想卖于帝王家,完全可以按虞子歧说的参加武举,能得到的修炼资源可不是区区郡王能提供的。只有那些无甚背景,年纪上去迟迟突破不了炼神的武者,才会退而求其次,求个安稳。   “柳学正,南师弟就在这儿,我觉得书院有必要提供帮助,要求禁军释放他被捕的家人……另外,和郡守府一同发文,向枢密院质询,此支禁军离京有无得到批准。”   陆离直接无视了马虞候,半步炼神算什么,他连炼神强者都斩过了。   “好一个狂悖之徒!”   听到这话,马虞候怒目而视,一拳轰出,两人间距离直接消失,一只巨大的拳头浮现,拳劲汇成一条蛟龙,劲风扑面,吹得后边树木弯腰,飞沙走石。   蝉鸣出鞘,陆离不退反进,主动迎上蛟龙拳风。   半步炼神只差内力升华,构建内天地的最后一步,相比筑基武者,攻击范围大了何止十倍。若畏其拳势,退后一步,就再不可能将局面翻转过来。   修为差距过大,连使用杀招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贴近距离,发挥不出半步炼神最大优势,才有用剑法说话的份。   陆离连出数十剑,从各个角度斩下,将蛟龙不断削弱,直至剑拳相碰,内力炸开,狂暴劲风直接吹折了几株细柳。   胸口憋闷,气血翻涌,嘴里一丝腥甜,咽了下去。   “境界压制,都不用什么变化,简简单单一拳就费尽我心思……力道相差悬殊,就算有破绽也不算是破绽了!’   在北魏世界和秦老交手,切磋意味更浓,并没有施展全力。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蝉鸣剑再进,七窍玲珑剑心上七处光晕同时亮起,看穿对方内力流转,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骼动向,皆在心中呈现。   甚至能判断出,对方下一招会怎么出。   夏至极阳,一剑贯昼。   马虞候原以为一拳之下,陆离定然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人榜天才又不是没见过,除了前十那些个妖孽,其余的只能说有潜力,但还没转化成实力。他这出手看似鲁莽,实则是心思急转下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法。   私调禁军出京,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天子那关好过,枢密院那边却不好糊弄。   昭明郡王大概率无事,犯错的只能是他这个不知轻重、主辱臣死的虞候了。   届时,革去职位,戍边十年都是最轻的下场。   干脆强势到底,迅速返京,去向王爷求情,另外丢个队正出去顶罪。   被拦在白鹿书院和地方官员打了照面,那就一点转圜余地都没了。   谁曾想,陆离实力远超预计,一拳没有拿下,反而剑如大日,横贯空间,直刺胸前。   马虞候冷哼一声,雷音震荡,化拳为掌,轻轻一划,刚猛无俦的劲力打了个转,拍向剑身。同时左手前挥,指节转成金色,这拳中似乎包含无数真意。   拳,掌,指,接连变化,最终收成一拳,手臂再次伸长一截,轰在了陆离胸口。   蝉鸣被一掌拍中,陷入漩涡般的内力,剑身歪歪斜斜,再无“夏至’日轮登顶,夏部剑诀中最强一招的威势。   陆离咬紧牙关,墓地松手,放开了蝉鸣剑。   浩虚步发力,再次前踏一步,二指并成一线,直点马虞候咽喉。   肃杀金气在指尖徘徊,剑气爆发,要收割眼前的生命。   秋风金气斩因果,谁说手中有剑,才能用这招。   马虞候面色大变,全身汗毛倒立,感受到了死亡威胁,喉结已有刺痛之意。   双腿发力,踩破地面,整个人矮了一截,脑袋微微一偏。   脸上传来撕裂剧痛,伸手一抹,全是鲜血。   他脸颊被金气穿透,顺着嘴巴切开,露出了牙床,狰狞可怕。   马虞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差点被一名筑基中期的年轻人给杀死。   只要反应慢上半拍,指尖擦过喉结,他都能想象那个血腥场面。   半步炼神的护身内力,在这式剑招面前简直和纸糊的没有区别。   要是他知道,有一位炼神强者同样死在陆离这招剑法下,或许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以大欺小没有拿下陆离,反而自个儿吃了大亏,马虞候怒火攻心,强忍着面上痛楚,再次出拳。这次,整条手臂变作金色,毫无保留,仿佛连接上了大地。   天地之势加身,一拳下来,何止千钧! 第114章 你和他很像   “柳学正,你居然勾结禁军,意图谋害书院最杰出弟子!”   罗胖子一看两人交上手,先一顶帽子给柳招谦戴上。   从小在争权夺势的氛围中成长,受长辈熏陶,他这手本事可是炉火纯青。   “我,我只是给禁军行个方便……”   柳招谦瞠目结舌,不知怎的就发展到这个局面。   本想着和昭明郡王打好关系,年后往吏部托人时能多条门路,才对禁军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以他身份入仕简单,但想回原籍又要做主政官,那就得有贵人相助了。   病急乱求医,对郡王府抛来的橄榄枝都牢牢抓住不肯撒手。   “那还不出手,将两人隔开!”   罗胖子急得跺脚,陆少本事再大,满打满算筑基才几个月,如何敌得过半步炼神。   人榜前十中,也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胜过半步炼神,哪怕是借助丹药、透支潜力的最弱那档半步炼神。“我,我插手不了……两人实力都在我之上。”   柳招谦只是筑基圆满修为,离半步炼神相差甚远正常,可看了两眼,发现连陆离实力也远远在自己之上“不好!陆少危险!”   就在两人对话间,场中兔起鹘落,几次惊险的攻防转化,马虞候借助天地之势,挥出了最强一拳。轰轰隆隆,声浪滚滚,金色拳头对着的那栋士子楼直接塌了一半。   而陆离手中无剑,赤手空拳,只能硬挨这一拳。   咻!   一道火光点来,正中金黄拳头,马虞候面露不可置信,拳劲寸寸崩解,火光中心竞然是根干瘪的枯指。落在他额头轻轻一点,堂堂半步炼神直接被点晕了过去。   “多谢林院长出手相助。”   陆离一点不慌,身在白鹿书院,已经接近炼神层面的战斗,怎可能不引得高层注意。   这能被外人打死,他也认了。   出手救下他的,正是林若虚院长。   远处,还有一抹雷芒闪过,应该是虞子歧。   “你,很好。”   相比去年,林若虚更老了,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   “事情经过老朽已清楚,柳学正,你收拾行李,明日起就不要待在书院了……既然心中没有书院,没有这些弟子,留在这儿对你也不是好事。”   林若虚缓缓开口,说道。   “是,林院。”   柳招谦面色发白,差点站不稳脚,自己离开和被书院革除可不是一个概念。   “费廉,你将这些禁军送去府衙,就说是我的意思,让郡守大人先行收监,通知枢密院来接人。”又一名学正出列,默默点头,指挥教习卸下禁军兵甲,押往府衙。   “南恨水,好生修炼,书院永远是你的后盾。”   林若虚处置完一切,才转向陆离,叹气一声,提起陆离身子,遁走不见。   “糟糕,换成陆少被抓走了!”   罗胖子一拍脑袋,感觉把自家兄弟给陷进去了,林若虚对陆离可是一向不满。   “瞎说什么呢,滚回去上课,到现在还是引气初期,想不想毕业了!”   费廉学正瞪了一眼。   罗胖子嬉皮笑脸打趣两句,跑去倒塌的士子楼前看热闹。   半步炼神,仅仅战斗余波就摧毁了一座五层建筑。   “啧啧,这才多久,陆少就脱胎换骨,能和这等强者过招……不行,今晚加练剑法十遍……呃,还是五遍吧。”   能否毕业,对罗胖子来说无足轻重。   不过受好兄弟飞速进步的刺激,以及想到万一肄业,罗氏其他几房定然又要拿这事来攻讦祖父、父亲,罗胖子发了恨,决心开始长达三日的加练计划。   一座由火山熔岩打造的院子,地面微微发烫,池中汩汩冒泡,连着温泉,像是一锅煮沸的汤水,浓烟滚滚。   假山不知做了什么布置,时不时冲出几道火舌,焰星飘散。   陆离有过被炼神武者带着御空飞行的经历,不会有过多震惊,倒是新奇书院中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从没听人提过。   “这是老朽隐居的院子,楚歌还在时,他就在这儿练的廿四节气剑诀……你练的是秋部剑诀吧,他练夏部六剑,入魔一般,没日没夜练剑。”   林若虚坐上一块平坦熔岩,视线一直不离陆离,或者说是他站着的位置。   “我听过林师兄,白鹿书院三十年来最出色的弟子,未至三十就半步炼神……”   陆离心中一动,林若虚同他说这个干什么。   不过这院子的确适合领悟夏季剑诀,人造了一个四季如夏的环境。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他在你这个年纪,远远做不到和半步炼神抗衡。”   林若虚声音很细小,但对开了耳窍的陆离来说,哪怕声若蚊蝇也无比清晰。   “楚歌和你一样,是真正骄傲的人,那种渗透到骨子中去的……他同我说过,如果不能天人合一,领悟春夏两部剑诀,同步迈入炼神,情愿在半步炼神的境界枯坐十年。”   “过刚易折,我劝过他很多回,他说,身为剑客就是要有百折不挠之心,不经淬炼如何得真正剑意。”林若虚似乎陷入了回忆,阖着眼睛,话语断断续续。   “但有一点,你比他好,虽然天赋更高、资质更好,或许是少时经历磨砺了你,让你把自己的骄傲藏得更深……老朽不是抚养了楚歌三十年,也会和旁人一样,看不透你的真实想法。”   “人老了,就是喜欢啰嗦……喊你过来,是想问问,院长奖励了你这么多学分,怎没来找我兑换?”林若虚自言自语说完,道出了正事。   原来,白鹿书院一千学分以上的宝物奇珍,全在他这儿。   “一时没有想好要换什么,所以耽搁了。”   陆离总不能说自己去了趟罗盘世界,快把学分这事给忘了。   “你想换些什么类别,说来听听,老朽给你个参考意见。”   林若虚主动开口,要提供帮助。   “弟子只想快些提升修为,免得再出现今日这种场面。”   要是有筑基后期,陆离以指成剑那招力透三分,就不是划破脸颊,而是直接绞碎脑瓜。   能拥有真正与半步炼神正面交手的实力,也有机会同实力较弱的炼神武者周旋一二,视对方实力,可支撑十到二十招。   “你修为进境已是神速,才回来几日,都筑基中期了……前途无量,没必要争一时之利,用丹药压榨潜力,将来凝聚法相时或许就差这点,悔之莫及。”   林若虚摇了摇头,陆离的修为在他眼中不是秘密。   “不管你得过什么奇遇,总有用完的一天,还是得将根基打扎实……这份龙象酥油是我年轻时,同金刚寺一名僧人打赌赢来,只用了一半。”   “剩下半瓶足够你涂抹全身,可壮大肉身,使皮肤坚韧如革,相当于多练了一门横练功夫。”林若虚扫了一眼陆离胸口,有个清晰拳印,打烂了衣衫,露出里边的玄乌内甲。   “只占用你几天时间,不断拍打肌肤,促进龙象酥油吸收……对你这种一天要掰成两日用的人来说,半瓶算你两千学分,值得否?”   “可以。”   陆离点点头,金刚寺流传出来,听着就是好东西。   横练功夫太费时间精力,所以他从没考虑过。   但有龙象酥油这种速成灵物的话,的确很适合他,谁让自己整日厮杀不停,经常受伤挂彩。此外,心底喊了一句:林院长,我这奇遇还真是可持续发展,怎么都用不完的。   “血丝凤眼果,南海流传过来的灵物,点燃之后静置身边会缓慢提升气血,加快内力炼化速度,持续半年才会消退……效果肯定比不上那些虎狼之药,胜在没有副作用,无形间提升两成的修炼速度。”林若虚又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果粒,泛着妖异血光,更像一件活物。   “若非只对筑基境起作用,早引得天下人疯狂,说不定顺势将南海寇贼给铲除了……也收你两千学分吧。”   陆离苦笑一声,还真有这种可能。   只要放出风去,说血丝凤眼果被南海寇贼垄断,规模巨大,每年能结果数千粒。   朝廷只要将这个消息放出,又被证实的确有助炼神武者修炼。   不超一年,两寺三观、五大世家,就能组建起自家舰队或主动与朝廷合作,势将南海寇贼剿灭得一个不剩。   剩下学分,陆离还换了张请帖。   不论何时,凭此帖可去金乌请任意一位大师出手,自备主材,免费打造一件兵器。   金乌位于南海郡一座海岛上,因百年前锻造出一件神兵而闻名天下,门中有多位炼器圣手坐镇。有了这张请帖,今后星云大殿无法打造的剑器,陆离就有了第二个选择。   “好了,去吧……今后若要修夏部剑诀,直接来这院子,老朽平日不会住在这里,空着也是空着。”林若虚看着陆离背影,似乎和记忆中那个身形重叠,忍不住开口说道。   “弟子先行谢过林院长。”   这院子对陆离的作用,可能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显著,但总归有些助益。   林若虚对他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难道是解开了当年心结? 第115章 和金刚寺的过往   “林师,你换给陆离的东西可超过他的剩余学分了。”   院中假山后边,转出一人来,正是院长蒋戈。   他当年还做书院弟子的时候,林若虚就已经是白鹿书院副院长。   “哼,那瓶龙象酥油算老朽头上就是。”   林若虚头也不回,走到池边,这滚烫池水中竞有一群七彩锦鲤在欢快游动。   “本就是林师从金刚寺赢来,怎么处置自然随您心意。”   蒋戈笑着走了过来,从旁边树上捋下一把果实,洒向池中,引得七彩锦鲤争相夺食。   “您算是认可这个弟子了?”   “当年在京师,那名金刚寺弟子以龙象酥油为彩头,赌斗谁能先熄灭街上的数百盏花灯……老朽仗着少阳指的优势,比他多点灭两盏,赢下赌注。”   林若虚双目浑浊,锦鲤出水,好似幻化成盏盏花灯,回到意气风发,结交英豪的一个多甲子前。“没过几年,就传来消息,他天人合一晋升炼神,成了金刚寺佛子……为不被拉开太远,老朽匆匆忙忙,不愿在无休止的微调内天地中蹉跎下去,直接迈入炼神。”   “再过十年,他已是名满江湖的炼神后期恶僧纳达,而我还是炼神初期,不知前路何在。”“到如今,恶僧纳达早已消散,江湖上再没人记得这个金刚寺曾经最有机会凝聚罗汉像的佛子……而我多活数十载,真有替自己,替书院留下些什么不可磨灭的印记吗?”   蒋戈一愣,原来这瓶龙象酥油是从恶僧纳达手中赢来,他还真不知道林若虚的这段过往。   他成长起来的时期,正是恶僧风头最盛、压得少林寺同辈武者相形见绌的年代。   结果某一日,突然传出消息,恶僧在戈壁滩上被两名半步法身围住,当场身死。   身上诸多宝物,罗汉级秘宝都来不及发挥作用,直接元神寂灭。   寺中元神油灯熄灭,绝无生还可能。   惹得金刚寺诸法王勃然大怒,杀入戈壁,一口气灭了数十个沙盗团体,追出数万里,总算拦下动手的半步法身。   眼见逃跑无望,二人直接自尽,不给拷问真相的机会。   此事,成为当年一大悬案。   两位半步法身一位是西北小国的国主,另一位是来自异域大教的使者,过往和恶僧没有任何仇恨冲突。背后究竟是什么势力在驱使他们,又让他们情愿自尽,也不敢吐露背后的指使者呢。   “白鹿书院能有今日,离不开林师对书院弟子的栽培……”   蒋戈不知这位长辈提起往事的用意,只能尽量开导一二。   “嗬,栽培到差点四院垫底,唯二进入人榜的弟子是和老朽对着来的楚歌跟陆离吗?”   林若虚苦笑一声,虚空一抓,屋内飞来一条袈裟。   “人老了,就喜欢回忆过去,美化那些没走过的道路……这件袈裟是纳达回西域前所赠,原本约定三十年后再相会,没想到等来的是他死讯……当年纳达为半步法身所杀,尸骨无存,死后想找件穿过的袈裟放入佛塔供奉都做不到。”   “若哪位弟子有本事去西域游历,让他顺便将袈裟送回金刚寺吧……”   金刚寺在极其遥远的西域,哪怕大楚皇朝最强盛时期对那儿都是羁縻管理,不可能投入过多精力。年轻武者游历地点,几乎不会选择那里,光路上行程就要用去数月。   地广人稀,举目荒凉,寺庙林立。   以金刚寺为中心,至少有上千座子孙庙。   只有极年轻便炼神的武者时间充裕,又恰好有机缘在西域,才会前往那里。   “林师放心,我定交到合适弟子手中。”   蒋戈接过袈裟,郑重地说道。   恶僧纳达虽死,且无弟子后人,但金刚寺内部不可能忘了他。   这事是金刚寺一大耻辱。   且他有一位名义上的师弟,实则是代师收徒,从小抚养长大,感情深厚。   在恶僧死后,立下宏愿,要让戈壁复绿,沙盗绝迹,替师兄报仇。   此人行事狠辣更胜当年恶僧,曾孤身在戈壁行走三载,顶着沙暴,杀得沙盗绝望地往天灾中心逃窜。没有一名沙盗能从他掌下活着离开,凶名远播域外,天山以西几个国度都知晓他的名字。   中原武林称他为红莲僧,西域武者给他起名阎罗僧,以红莲开处骨成灰来形容。   地榜第十位,红莲业火僧。   修为:半步法身   去西域送回袈裟,既是一次远行历练,更是同金刚寺和红莲业火僧结下善缘的机会。   普通弟子得到这样机会也没用,但越是优秀的弟子,这份善缘对他用处就越大。   “等老朽死了,就将骨灰埋在楚歌的衣冠冢旁……埋的高些,书院有喜事好第一时间看到。”林若虚脚步迟缓,走入屋中。   蒋戈第一次觉得,这位书院长辈的寿命快走到尽头了。   回到士子楼,才发现自个儿房间同样被余波冲击,是没法住了。   只能取走私人物件,换了个楼栋。   “陆少,南恨水急着去接他父母和弟弟妹妹,托我向你道谢……那小子这次是吓坏了,走的时候还有些魂不守舍。”   罗胖子说来帮忙搬家,全程指手画脚,一件重物不拿。   等到被陆离怒目而视,才笑嘻嘻的接过一个花瓶,放到了窗上。   “老家伙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还同我说了一大堆,态度好到不行……看来虞院长说的没错,林院长只是理念不同,加上林师兄的遭遇才对修炼廿四节气剑诀的弟子另眼相待。”   陆离学分花光,收获满满,感官立马不同。   “南师弟一时慌了神,将郡王府看得太重,才会认为天都塌了……其实只要多转个弯,就能想到书院怎可能容许自家弟子在无根本错误的情况下被禁军捉走。”   “尤其应天书院这事一出,正是敏感节点,更要态度强硬……否则被另两家书院误会白鹿主动朝皇室示好,引得内部不靖,才是大问题。”   三家书院过去占据的资源,明显有些超出它们当下的实力。   这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   首先,四大书院就是在朝廷大力支持下由几位儒门宗师建立,成立之初带着部分遏制世家高门的用意。为国取材,掺入新鲜血液。   那个时期的大楚皇朝,每年新进官员的出身,九成以上都来自世家大族。   所以在朝廷拉偏架,刻意关照的情况下,儒门四院发展极快。   等重新评价江湖势力时,众人下意识的将守望相助数百年的四院视作整体。   却忽略了,被边境分开的四大书院根本回不到过去。   而此次事件,只是将内情彻底暴露在世人眼中。   要论真实实力,别说和三大帮相比,便是许多二线宗门未必会弱多少,只是底蕴差了些。   像白鹿书院这样独占豫章,以一郡养之,那些宗门不可能不眼红。   只要露出薄弱点,定会同恶狗一般扑上来,撕咬分食。   “哎,你崛起的太快,不懂南恨水的心思,他们家就是靠着昭明郡王府发家,心底哪能不畏惧……不是人人都同你这般,能轻松说出等炼神后上门讨个公道。”   罗胖子叹气一声,亦有大少爷的烦恼。   “书院每届那样多弟子,得几年才出一个炼神,谁敢说那人就是自己。”   “那你也加把劲,修炼到筑基圆满,我一定给你寻来突破炼神的机会。”   陆离给好兄弟加油鼓劲。   以罗氏资源,堆丹药也能将一个人堆上筑基,但前提是要他自己发奋努力。   再过几年,陆离上交给书院的大荒焚世录肯定会向优秀弟子开放,让他们在打开眉心祖窍只差临门一脚时,助上一臂之力。   而他还能给罗胖子兑来一枚早已绝迹的天王补心丹,比其他人再添一份把握。   “筑基圆满,你饶了我吧……能修炼到引气后期,顺利从白鹿书院毕业,我就心满意足。”罗胖子连忙摇头,打消这种可怕念头。   陆离褪下衣衫,胸口有块乌青,指节印子清晰可见。   好在不是马虞候的全力一拳,不然就算有玄乌内甲卸力,也得断好几根肋骨。   轻轻一按,还在隐隐作痛。   “希望这龙象酥油效果和说的一样好,大大提升我肉身强度,今后再多一层防护,对上半步炼神把握更大一些。”   陆离摸出那只瓶子,上边绘满了看不懂的花纹,像是用某种石头材质制作。   只剩半瓶,液体粘稠,倒转瓶口半天没有流出来一滴,倒是散发着浓烈香气。   用手指捞了一把,涂在身上,先是冰凉清爽,旋即就是火焰灼烧一般,仿佛要将皮肤撕扯下来的痛楚。咬紧牙关,将龙象酥油均匀涂抹,盘膝入定,脑海中把夏部剑诀翻来覆去,演练了一遍又一遍,来分散精力。   皮肤肉眼可见的龟裂,像是极度缺水,迸开无数个小口子。   又有凉意渗入,重聚成完好皮肤。   如此反复,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每经历一次,皮膜就坚韧一分,隐约透出淡金色泽。 第116章 新的挑战者   三日之后,皮膜开裂愈合反复一十九次,传出一声龙吟,一道象吼,蛮荒气息徘徊升起,久久才是散去“龙象酥油,名不虚传……不愧是出自金刚寺的灵物,估计和修炼了家中的龙吟铁布衫有相似效果,就是无法继续提升。”   陆离舒展筋骨,劈啪啪啦像放了一串鞭炮。   举手擡足增了一分力道不说,筋骨关节韧性更足,能承受的内力上限随之提升。   比如之前,他只能挥出一式法身剑招,就会四肢乏力,经脉酸痛。   这下,虽然还做不到连续使出第二式法身剑招,但起码能继续对敌,实力不会显著下降。   手指微微施力下压,皮膜展现出惊人弹性,将力道传导开来。   如此一来,肉身强度无形间提升了一大截。   “难以想象,两寺三观的弟子究竟享受着何等修炼资源,人榜真能完全反应年轻高手的排名?”半瓶龙象酥油就让陆离提升了这么多,金刚寺弟子若常常擦拭,岂非很容易就达到筑基圆满级的肉身强度。   再搭配金刚寺武学,人榜前十以外,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胜过一名金刚寺真传?   两寺三观这等底蕴,已经过了需要靠人榜数量来印证自家实力的阶段。   除了最杰出的那位要与前十的妖孽天才争雄,其他弟子未必会出全力,竞争人榜排名。   “就像虞师出身的楼观,哪怕再没落也不至于人榜上一位弟子身影都见不到……要么是没放在心上,又或者近期根本没有亲传出来行走江湖。”   管中窥豹,陆离见识到了两寺三观的可怕,收敛了自得之心。   不过有点他倒是猜错,龙象酥油就算对金刚寺真传来说也不是唾手可得,每年全寺也就几十瓶,得多少弟子竞争。   另外,还要分出部分给下属的子孙庙。   恶僧纳达是被寺中法王看重的弟子,来中原游历前就接近佛子待遇,才能拿一瓶龙象酥油做赌斗。“两千学分,绝对值得……那颗血丝凤眼果能持续半年,等我搬回去再用吧,可不能浪费效果。”陆离想了一想,没有立刻点燃那颗妖异果子。   他准备再过一月,天气转热,正好进入芒种时节,血丝凤眼果加菩提心齐上阵,一口气将夏部剑诀修再以两次罗盘世界为限,冲入筑基后期。   如此,才好开始下一步计划,试剑豫章郡内的那些个前辈,淬炼剑意。   到了那时,绝大多数的半步炼神他都有一战之力。   炼神武者肯定敌不过,但至少能撑一段时间,坚持到援兵到来。   就算罗刹殿或其他心怀恶意的势力一直在跟踪埋伏,也是不惧了。   他只在郡内游历,又不会去偏远位置,城中炼神赶来用不了多少时间。   事实上,真有人对陆离恨之入骨,出花红悬赏杀手,对付一个明面上人榜二十四位、筑基初期的年轻武者,派一位半步炼神的杀手都算很给面子了。   让炼神武者一蹲几个月,陆离不觉得自己有那样大脸面。   就算是罗刹殿,又能有多少位炼神长老。   那妖女不过被抢了块云母髓晶,说不定宗内长老都不知道这事。   陆离走出房门透透气,发现书院弟子脚步匆匆,全往一个方向奔去。   拦下一人,那名弟子原本还想发火,认清是谁后立马态度大变。   “陆师兄,是新一期人榜出了,刚从府衙抄了副册送来。”   “这样快,又是一期人榜了吗……”   陆离口中喃喃,上回看人榜张贴,还是在春谷县,也是他首次登上人榜。   时过境迁,这回就没有那种激动、期盼的心情。   不过还是顺着人流,走向礼圣殿。   “虚名所累啊……嘴上说着不在意,事实上还是想知道自己名次有没往后掉,以及人榜其他高手的变化。”   陆离自嘲了一句,等他走到,礼圣殿门口已里外围了几圈。   但看见是他到来,纷纷避开道路,让他走到了最前边。   “这位就是陆师兄啊,果然顾盼生辉,丰神俊逸……可惜出名尚短,还没有明确外号。”   “岳麓书院近年来不过出了两个人榜一轮游的弟子,也敢大肆吹嘘……依我看,陆师兄迟早要冲入人榜前十,去神都和那些顶级宗门的真传争锋。”   “可惜陆师兄身上还有捕盗房的通缉文书,不方便离开豫章郡吧?不然肯定能见证不少精彩对决,名次也上升得快些。”   不少书院弟子都没见过陆离,过去几年他在书院内又不积极露面。   等骤然出名,大家才惊觉,原来白鹿书院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众弟子轻声议论,投来热切目光。   “第一位,还是小神僧恒净……前十居然一点变化都无,真是无趣。”   陆离从上看下来,和上期内容一模一样,心中腹诽。   “说好的要冲击头名,都多久没有动静了……说的就是你,曲水剑王睿!”   前十之间,除了恒净一骑绝尘,拉开其他人一个档次,余下的实力全在毫厘之间。   状态好坏,一式招数的领悟,都能影响到胜负关系。   谁输谁赢,都不能称之为冷门。   导致没有绝对把握,前十之间的比试极少。   每次发生,都会成为一场盛会,被人津津乐道许久。   陆离乐见前十间发生变动,除了看热闹的心态,也是想从中印证自己究竞到了哪个位置。   出了前十,变化倒不小。   一个他有印象的名字,一下进步了许多。   “才说两寺三观真传未必多在乎人榜名次,一下就开始发力,这是听到我说话了啊……”   原先人榜十九位的真武观道脉真传玉虚子,在这段时间内先是速胜比自己大了好几岁,曾经在人榜后半段徘徊过许久的葬天楼弟子。   这人因超龄退出人榜,过了数年修为仍是筑基圆满,可见潜力的确有限。   但葬天楼作为邪魔七宗,其真传弟子的传承肯定差不了。   五招,仅仅五招,就重创这名葬天楼弟子,押送进了捕盗房。   又在半个月前,同吴郡陆氏的一名半步炼神客卿大战数百回合,最终以纯阳太极剑的一式混沌归一险胜武学房评价,玉虚子在纯阳太极剑上的造诣已非同凡响,正式掌握了法身剑招“混沌归一’。若修为能进步到筑基圆满,定能冲进人榜前十。   此次榜单上,他从上期的第十九名,直冲到第十一名。   “玉虚子,不正是击败了一字电剑余天的那位……虽然我和他击败了同一人,却不能如此简单地画等号。能击败半步炼神,虽说那位陆氏客卿年岁较大,仍是极大难度。”   陆离在心里拿自己同玉虚子做着比较,都修炼的顶级剑法,都有掌握法身剑招。   修为上,他才筑基中期,落后于玉虚子的筑基后期。   常理来说,一名白鹿书院弟子的修炼资源也肯定比不上真武观道脉真传。   “我唯一优势,在于七窍玲珑剑心以及不可控的节气融合剑招……常规交手,应该还是略逊一筹。”不过这种差距,相信等下次罗盘世界归来,就能扯平。   就算真武观道脉真传又如何,能和背靠数个罗盘世界的自己相比吗?   下次罗盘世界出来,就能兑换避世符,运气好不用等到年底,就能晋升筑基后期。   “天啊,陆师兄冲到二十一名了!”   “正常,多收录了一场战绩。”   陆离还没看到自己名字,书院弟子的惊呼声音让他提前知晓了答案。   九招胜过庐山剑盟余天,交手时在场人数不多,此事也传到了武学房耳朵里。   但看人榜上描述,只是简单带过,看来提供情报者当日并不在场,因此没有做出具体描述。这场“微不足道’的胜利,让陆离排名小小提升,来到了二十一名。   “看来我和半步炼神的禁军虞候交手战绩还没被武学房收录,不过只是伤到对方而非真正取胜,对人榜排名也无多少促进作用。”   陆离眼睛下瞄,又看到了一个陌生名字。   第二十二位,萧玉京,出身来历成谜,四个月中连败三名人榜高手,且胜的干净利落。   掌剑双绝,关键至今为止,还没人认出所用武学的来历。   是继陆离之后,又一位空降人榜的天才。   首次登榜名次,甚至比他的二十四位还要高。   并非说他实力更强,而是战绩更多,交手对象实力更清晰,自然更容易定位。   “这人哪来的啊,居然只比陆师兄低了一位?”   “全是胜的三十来名人榜一轮游选手,这战绩有何含金量,居然能空降如此高位!”   白鹿书院弟子叫嚷起来,纷纷为陆离鸣不平,觉得是受捕盗房影响,被武学房区别对待了。陆离倒不这样认为,武学房有它的一套评定标准,未必百分百准确,但自有逻辑在内。   这个萧玉京背景空白,没有任何宗门加持,能走到这步,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而且此人挑战习惯,似乎是顺着人榜排名一路向前,那照这个速度,岂不是意味着很快要轮到自己? 第117章 白猿显妙用   “不过这萧玉京的战绩描述,怎如此详尽,难道每场都有武学房线人在现场?”   陆离将人榜内容来回看了两遍,察觉出一丝不对味来。   想要空降人榜高位,要么有令人信服的背景,如两寺三观出身,只要稍微展露实力就会被武学房注意到。   又或者如陆离,做出惊世之举,要足够震撼,足够有冲击力。   哪怕背景没那样显赫,也不会被武学房忽略。   这位萧玉京同样突然冒头,依次挑战了人榜三十六名,三十三名,二十九名,分别用掌法、剑法,掌剑双绝击败三位对手。   既能精准遇上人榜高手,相约成行,又能让武学房全部收录,详实记载。   这要是没有背景,靠自己打拚起来的散修,陆离第一个不信。   “是哪家暗中培养的弟子,觉得时机成熟,推出来一举抢占眼球……”   这种登榜效果肯定比慢腾腾一步步上来效果好,如果能一鼓作气,再胜两个对手直接冲到中上位置,绝对会被吹捧到天上。   处在二十二名这个位置还想进步,情况就和之前还是无名之辈时不同了。   再赢名次低于自己的人榜高手已经没有意义,只能向上挑战。   如此一看,正好高出一位的陆离的确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挑战目标。   “有趣,待在豫章郡不动弹,也有人前赴后继的送上来…”   陆离确定榜上再无感兴趣内容,径直离开。   这类对自己没有绝对修为优势的对手,就怕来的不够多!   又过两日,士子楼修复,搬回了那个逼仄小屋。   他早有资格换一间独立院落,不过住惯这地方,且往返罗盘世界空旷院子反而没有安全感。取了一只香炉,将血丝凤眼果置入其中,点燃以后有缕缕赤色烟气飘起。   在屋中徘徊不散,构成血凤模样,栩栩如生。   血凤虚影挥动双翅,将附近天地灵气摄入,使身躯更加凝实。   过了数个时辰,已经能分辨出根根翎羽、眼珠和尖喙。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世间还有此等奇物……相传是上古时候,有头凤凰负伤飞过,洒下的精血落到了林子里,才会诞生这样的奇果。”   只是闻了一口,陆离就感到体内气血流转加速,内力活跃起来。   “难怪要行万里路,整天宅在宗门,如何能增广见识………不过我有星云罗盘,等于时时都在历练,还是一去几万里甚至都不在这方世界中。”   像血丝凤眼果这样的奇物,世上肯定还有许多,只是各家自用都不够,极少会向外出售。   可惜星云大殿目前出售的物品太少,在它自行分好的类目中,九成以上都是空缺或灰色不可浏览状态。目前还没摸清规律,究竟要提升自身修为,还是经历的罗盘世界开拓到一定程度,才会有新的兑换选项出现。   “以往是功德紧张,这两次发了点小财,反而不知道怎么用了……总不能兑换好几颗天王补心丹,拿来真实世界出售罢。”   此丹因为丹方中的主药绝迹,自北魏覆灭之后,出现在世上的全是之前遗留下来的存货。   可千年已逝,几味主药保存再良好也不可能灵性不失,除非是放在了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拿出一颗还能说机缘所至,数量一多谁都知道不对劲了。   收获和所冒的风险不成正比。   只能说对于星云罗盘的开发,他才刚刚上路。   等血丝凤眼果所化的那头血凤撑满整个房间,不增不减后,陆离盘膝入定,开始了在这种状态下的首次修炼。   每炼化一丝天地灵气,血凤就会落下几根翎羽,融入体内。   原本窍穴中容下十分内力就充盈满溢,此时却突破上限,达到了十一分,甚至十二分。   呼!   陆离吐出一道霜气,凝聚不散,足有数尺。   收功之后,内视己身,才发现气海中那只白猿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吡牙咧嘴,抓来缕缕内力就往口中塞“看来七窍玲珑剑心才是我修炼效果如此惊人,远胜血丝凤眼果正常情况的原因。”   哪里是提升两成,这一次修炼快抵得上平日七八次的效果。   “只说白猿有演法之能,这颗果子什么地方满足了激发条件,竟生出此等变化……”   这样一看,七窍玲珑剑心价值比预想的更大,并非和先天罡气在同个层面,而是远远超出。接下来的一个月,陆离几乎足不出户,验证了这次异变并非昙花一现。   只要在这个环境中修炼,白猿就会自行蹦出来,极其霸道的掠夺天地灵气。   与之对应的,本该持续半年的血丝凤眼丹过了一个月就焚到了尽头。   血凤只剩最初五分之一大小,且身形黯淡,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初入筑基中期的他,奇迹般地跨过了积蓄打磨的大部分过程。   要是能再来一个月,都可以直接试着冲击筑基后期。   “将血丝凤眼丹的效果浓缩到了一个月以内,白猿演法好生霸道……就不知只此一例,还是今后遇上相似奇物都能这样。”   陆离只恨没有更多的血丝凤眼丹,能一口气提升到筑基中期的极致就好了。   正在揣摩其中关键,书院中突然形成一个天地灵气的巨大漩涡,引得众人纷纷离开房间,看向产生异象的源头。   如果碰巧有人正在闭关突破,定会被剧烈变化的天地灵气所扰,功败垂成。   运气差些,内力紊乱,冲撞经脉,还有可能受伤。   “有炼神强者交手?”   “不像啊,只有一人气息……再说书院当中,哪有炼神会如此肆无忌惮出手,想要比试也会去城外。”“好像是紫阳院方向,难道是哪位学正修成强大功法,引发的异象?”   士子楼下,众弟子七嘴八舌,讨论着种种可能。   陆离微微皱眉,这等异象好像是有人正在突破炼神,内天地成形,与真实天地正在交汇中造成。白鹿书院半步炼神的几位学正里,从年龄和准备工作来看,最有可能做出突破的只有古惊羽。若非他对自身道路产生怀疑,踌躇两年,早该走到今日了。   “古学正,希望一举成功……”   陆离走近两步,沉醉其中,感受着天地间种种玄妙变化。   顷刻之间,天色暗沉,像是加速来到了黄昏落日时分。   几声老鸦枯啼,一股幽深气息弥漫开来。   紫阳院中,那只水缸炸开,数百上千件酒具飞上高空。   悬在天上,好似给昏暗天幕点缀上了点点星辰。   一道剑光亮起,潇洒不羁,洒脱自如,如同游龙在各式酒具当中挥斥方道。   有时精妙走位,划出优美弧线,避过酒具。   有时跌跌撞撞,将酒具撞的东倒西歪,甚至破碎受损。   剑法随性,给人感觉却是透着浓浓愁苦,使得围观弟子情绪低落,甚至有人双目通红。   “凭什么,凭什么我日夜苦修,从不懈怠,还是突破不了!”   “陈师妹,我对你痴心一片,日月可鉴……为何不理不睬,让我独茧抽丝,自怜自艾。”   “父亲,你看到没有,我不比大哥差!你眼中只有他一个,但我才是能光大家族门楣的那个!”越来越多的弟子控制不住心中情绪,或嚎啕大哭,或默然不语,或倾诉衷肠,异常失态。   这部剑法居然能影响周遭人的情绪,勾起心底的不甘、悲愁。   整个人五味杂陈,沉浸在个人世界中,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   与人交手时来这样一遭,等同是任人宰割。   陆离刚升起一丝复杂情绪,来不及伤春悲秋,就被胸中剑意彻底斩碎,根本没有壮大机会。但还是给自己提了个醒,这只是剑意余波。   若真是对他施展,就会超出剑意上限,比失态的书院弟子好不到哪里去。   归根到底,还是比拚修为和元神。   想要豁免这类武学,要么不断淬炼剑意,直至纯净无暇,不为外物所扰。   又或者有针对性秘宝,加强元神防护。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酒醒非心醒,剑利方道通!”   古惊羽提着一只酒壶,踏在虚空中的脚步歪歪斜斜,酒气熏熏。   一边大饮酒水,一边放声高喊,愈发像那些狂生姿态。   用力甩了两下酒壶,点滴不剩,一把丢开,张开双臂向前虚拥,一口宝剑跳入怀中。   古惊羽笑得开怀,捧着宝剑来回看了两遍,才潇洒地向前一斩。   上千件酒具像是得了召唤,乳燕归林般的汇入他背后,像是一个无底洞,收拢不见。   昏暗天空破开,阳光洒下,照在古惊羽身上,映在地上是隐隐绰绰的重叠影子。   种种异象退去,磅礴气息仍在紫阳院上空徘徊,那是独属炼神强者的威压。   “恭喜学正晋升炼神,武道昌隆!”   陆离已走到紫阳院附近,拱手作贺。   “哈哈,不过先行一步,你小子进度可别太快,让我过几年前辈的瘾。”   古惊羽大笑,又朝着远处为自己护法的几道身影行礼。   白鹿书院古惊羽,年三十九,晋升炼神。 第118章 石鼓书院来访(补3.22)   古惊羽晋升炼神,是白鹿书院近年来最大喜事。   如果说陆离的横空出世,代表着书院未来。   古惊羽的晋升,则给书院现状打了一击强心针。   虞子歧迟早要离开,林若虚这岁数还能活几年谁也说不准。   再无新生炼神,书院极有可能在数年后陷入无人可用的尴尬场面。   学正中那两位炼神同样年纪不小,是和院长同时代成长起来的。   当然,白鹿书院培养出那样多弟子,肯定不止这几名炼神,只是没留在书院。   要么投身官场,担任地方大员。   要么回归家族,带领族人发展。   古惊羽缓和了这一局面,正值壮年,又以书院为家,看不出离开的意思。   相反,别说陆离还没成长起来,离拥有炼神级战力还有很漫长道路要走。   真到了那日,白鹿书院也留不住人榜前十级别的妖孽。   若想继续发展、向更高境界进发,白鹿书院这个平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说,陆离只会是书院面子,而古惊羽才是书院里子。   豫章郡内,不论大小势力,各路有些名望的武者全送来贺仪,在紫阳院堆成小山。   这还是古惊羽不开宴席的结果。   很多地方出一名炼神武者,那是祖坟冒青烟,绝对能光宗耀祖的事。   大摆宴席,再象征性讲解几句突破心得,收到的贺礼对炼神来说都不是个小数字。   拿古惊羽为例,收到的贺仪相加起来,都快赶上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那件宝兵花费。   不过这样的发财机会,也就一次。   极少数人会有第二次,凝聚法身那刻。   如果那时还看得上这点贺仪的话。   彭城陆氏同样来送了礼物,十坛从大周王朝拉回来的上等佳酿,一对中品利器级的鹤鹿双剑。双剑从本身品阶来说值不了太多,但炼剑手法精妙,藏了许多小巧思。   又寓意极佳,用来送礼很拿得出手了。   陆离也是头一回见到叔祖父提过,长房要拜入白鹿书院的那位陆家子弟,从辈分来说是他堂弟。才十五六岁,脸上稚气未消,刚刚完成淬体。   听几位叔父们称他叫陆祥璋,是长房大老爷的庶出儿子,也不知道这回白鹿书院弟子的名额怎么到了这人头上。   碰面时,别说陆祥璋,就连家中长辈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讨好,但带着几分疏离。   如今陆离名气大涨,哪怕远在彭城的族人都清楚,他成了高居人榜的天才武者。   别说小小彭城,将来哪怕豫章郡都容不下他。   差距过大,族人连嫉妒之心都生不起来,反而变成畏惧心理。   陆离打量了一眼,这个陆祥璋文文弱弱,说话轻声细语,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叮嘱了两声,尽到族兄义务就好。   古惊羽晋升炼神的过程,给了陆离很大感触,让他弄清楚了具体流程,也对今后方向清晰不少。从半步炼神跨越到真正炼神,看上去水到渠成,没有任何难度。   事实上,内外交汇这一步难住了一半以上的半步炼神,有些人顺利跨过,有些人晋升失败,只能重头再来。   年纪轻就还好,像古惊羽这个岁数,已经到了冲击炼神的最后窗口,这次失败,今后希望会越来越渺茫。   好在他准备得足够充分,轻松跨过。   因为七窍玲珑剑心关系,陆离微调内天地比其他人容易太多,将来肯定是要以天人合一的完美姿态,冲击炼神的。   观摩几位前辈的突破过程,多攒些经验总是好的。   靡草死,麦秋至……   剑光摇转,总在最盛一刻,忽如潮退,没有等到石破天惊的一击。   将满未满,留隙藏机。   含而不露,剑留一寸锋。   陆离积累了大量剑道经验,又恰逢候应对照,现实节气和修炼的剑诀招式同步,再加上观看古惊羽突破的感悟。   各方面叠加,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终于让原地踏步许久的夏部剑诀有了动静。   这式小满在夏部六剑中属于异类,攻势饱满却不极致,出手必留余地。   每次出剑,都是意犹未尽,藏着一截没有用上。   “大成若缺,其用不竭,剑藏一分,方得十分……奇怪,这样的剑招怎么会出现在夏部剑诀里。”陆离收回蝉鸣,眉头紧锁,有些不解。   “小满’过后,可以衔接任何一式剑招,毫无突兀感,十分融洽丝滑。   甚至跳出夏部六剑,亦是如此。   “谁能想到,攻势猛烈、如荼如火的夏部六剑里会有小满这种出手为藏、用来承托下一剑的存在……难怪当日在看月令七十二候图时最早有感觉的就是小满,但后来参悟方向一直南辕北辙,直到今日才算掌握。”   陆离苦笑一声,过于自信,陷入思维定式害了自己。   “小满’一通,整个夏部剑诀就流畅许多,只是在剑厅稍作尝试,整体变化多了一倍不止。他在廿四节气剑诀上的天赋,某些时候在面对一些相对简单剑招时反而成了禁锢。   换一个人来,没有将夏部剑诀的真意吃透,就照着字面意思修炼下去,说不定还能更早发现端倪。“这就是所谓的一叶障目了吧……好在不是炼神武者的见知障,一耽搁就是几十年。”   陆离惊出一身冷汗,幸亏发生在这个时期的剑法领悟过程中。   否则行错一步,就不是浪费几个月时间的问题。   他曾在那本记录北魏法身宗师的杂记上,见到过一个故事,印象深刻。   北魏有名天之骄子,在五十岁前就修炼到炼神圆满。   可最后一步,或者说两个半步,他用了整整六十年没有走完。   直到垂垂老矣,如风中残烛,作为半步法身连一卷书籍都拿不住,掉在地上,被风吹乱书页。福临心至,愕然发现正确的法身道路,正是六十年前被他第一个排除的错误答案。   此人在生命最后时刻彻底疯了,本已经接受结局,自己棋差一招,天资、机缘、运势,都差了一点。结果临了末时告诉他,那些理由都不成立。   只差在自己不够坚持,缺了一份自信。   否则,就有可能是五十多岁的法身宗师,到了今时今日,修为已不可想象。   那人本已迟暮等死,被这个发现刺激到,竞于榻上惊起,杀死一家老小,留下遗书后再一掌拍裂了自己头骨。   故事太过离奇,虽非法身,亦被作者选中,入选书中人物。   “剩下的芒种剑招,等下月螳螂生、牖始鸣,应能顺利领悟……秋部六剑各有特色,而夏部六剑似乎全是围绕夏至和大暑展开,其余剑招全是辅助性质。”   到了这步,陆离离说出那句贯通夏秋两季之变、盛衰之理,不过咫尺之遥。   已经有资格对两季剑诀,做出点评。   像“立夏’、“小暑’这类剑招,单拎出来,并无多少特殊。   只有放在夏部剑诀中,才是恰到好处,同时使「夏至’和“大暑’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威力。最后一式“芒种’也差不多,横扫如镰,专破群敌。   今后碰上围攻,倒多一式应敌手段。   “陆少,石鼓书院来人了……院长吩咐,由古学正和你出面,接待来访宾客。”   本来试图一鼓作气修成夏部剑诀,连那颗菩提心心都拿出来,捏在手中,结果罗胖子跑来,急冲冲的通传了这个消息。   “石鼓书院怎会在这个节点登门……来的是谁?”   陆离闻言,觉着有些奇怪。   要商议针对应天书院的态度,截杀翟白石失败时,就可以派人上门。   为加强三院联系的话,每隔一年,各家书院高层都会齐聚一趟,共同讨论大方向上的方针。今年年末又是举办日子,石鼓书院正是东道主,不需要专门跑一趟。   “是潇湘居士杨逍院长的唯一弟子,石鼓书院的齐学正……”   罗胖子的修炼决心只持续了几日,又回到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   整日收拢情报,金珠开路,无往不利。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他资质低劣,再怎么发奋也不可能以武道压服族人。   不如干脆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多多结交书院弟子,锻炼识人断事的能力。   反正罗氏轮到他接班,起码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石鼓书院本来混得比白鹿书院更惨,接连受创,大本营长沙郡都快维持不住局面。   幸而请动三十年前的书院弟子潇湘居士杨逍出山,回来担任院长,才保住了剩下势力范围。杨逍是典型的大器晚成武者,从石鼓书院毕业时不过引气圆满,从未肖想过人榜这种东西。快三十岁勉强筑基,欲在当地寻一主事职位而不得,远走他乡。   结果得了奇遇,开悟得智,短短七年走完许多武者一辈子的路,以天人合一之姿晋升炼神。进境不减,如今已是炼神后期,高居地榜四十九位。   但除他之外,整个石鼓书院竞只有李寻真一名炼神。   此次赤火秘境又折了一位前途远大的年轻筑基弟子,足够他们心疼。   齐铉是杨逍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曾短暂登过人榜。   从书院毕业后,在长沙郡某地做了几年主事,去年才回去担任学正。   总的来说没闯出什么大动静,似乎有些沉寂下来。   “齐铉还带了两名书院弟子,向院长送呈潇湘居士的信件,已经安排地方住下……”   罗胖子掏出本小抄,翻到其中一页飞快扫过,上边写满了蝇头小字。   “反正不可能是上门挑战的,出了你这尊大佛,四院间比试已毫无必要。”   除开彻底融入大周军方,不知藏了多少底牌的应天书院,儒门四院年轻一辈第二人是还在人榜边缘打转的姜临海。   其他人和陆离间差距更大,再举办此类活动只会是自取其辱。 第119章 石鼓书院的胃口   应天书院得了大周倾力支持,已经算是官学。   有整个大周作为择才面,收到天才弟子的机会定然比其他三家高出许多。   优异弟子送去军中历练,基层武官立功又送来应天书院学习。   如此流转,大周军方中下层武官有七成以上都可以算应天弟子。   若要动真格,应天书院抽调回几名在前线真刀真枪厮杀的弟子,足以轻松击溃陆离之外的三家书院总和。   事实上,这种培养模式使得应天书院在年轻一辈弟子储备上,早超出了准一线范畴。   哪怕两寺三观,顶尖弟子或许胜之,但往下一档比拚数量就不好说了。   之所以人榜不显,除了应天书院刻意低调,不想引人注意外,也得承认榜单对大周武者是有偏见在的。天地人三榜,能够看到的排名,楚朝武者占到七成以上。   修为相同,战绩相仿的时候,也往往是楚朝武者在前。   毕竟是枢密院下边的武学房编写,肯定有着倾向。   大周对此意见极大,试图自行排名,无视天地人三榜。   但这套东西本就源自大楚皇朝,在天下间树立起了口碑。   且做到榜单定期更新并非一件易事,需要有一套庞大且及时的情报网络,浩如烟海的江湖相关文字记录。   最终拍板者,本身得站得足够高,才有这份眼力和判断力。   大周军方试着做了几期,反响越来越差,很快就偷偷摸摸裁撤了这个部门。   只发行了五期的大周版龙虎榜,很快成了绝版,就像丢入海中的一颗小小石子,引发了一点只有本人在意的涟漪。   不过陆离相信,应天书院要找出一位能胜自己的同龄弟子也不容易。   尤其是他的进步速度,以每次进入罗盘世界为周期,呈跨越式前进。   每过数月,再回头看时,全然不同。   延宾馆。   “古前辈,上次相见还是四年前……再次相会,你我已天人有别,不在同一档次了。”   齐铉背负长剑,衣袂飘飘,眼神锐利如剑,气息深沉。   “齐学正何必说笑,炼神对你来说俯拾皆是……只是你志向远大,想要追求完美。等你一遭突破,便是名动天下,沿着杨院长的足迹,一飞冲天。”   古惊羽如今是炼神,一眼就看出齐铉当下状态,明明筑就内天地却不突破,那只有一个可能。志存高远,只求天人合一,完美突破。   如果没算错的话,齐铉今年正好三十,进度已经算很快。   如果一年半载能调整成功,贴合天地法理,那就是炼神圆满打底,半步法身有望。   花上五六年才天人合一,亦是一时人杰,可为石鼓书院今后中流砥柱。   要是再久,锐气已失,能成为普通炼神都属难得。   这也是两难局面,不少心高气傲的武者就是追求完美耽搁了最佳时间。   拖的越后边,心里越没底,免不了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这位想来就是陆师弟了,如此年轻的筑基中期、人榜二十一位,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齐铉目光转了过来,带着一丝探究之意。   “我直到快二十四岁,仗着年纪优势勉强挤进人榜,混了两期榜尾……陆师弟还不到二十二吧,大有可为啊!”   “齐学正过誉了,陆某这点成绩也是沾了石鼓先贤的光……若有机会,还想去湘水祭拜吴澄前辈。”陆离心中一动,石鼓书院今后必然是要去一趟的,甚至排在离开豫章郡外出游历的第一站。“哈哈,陆师弟太谦虚了,三百年来修廿四节气剑诀的弟子不知凡几,能在筑基阶段有此境界的可一个都无。”   齐铉嘴角带笑,没料到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白鹿书院天才剑客,待人如此客气,并无想象中的眼高于顶廿四节气剑诀作为名气大于实用的剑法,在创立之初如空中楼阁,低于炼神圆满的武者修炼纯粹白费功夫。   直到石鼓书院吴澄开创月令七十二候图,才让这门剑法落地,修习门槛大大降低。   说句全天下修习廿四节气剑诀的武者,都欠吴澄一个人情,并不为过。   跟在齐铉身后的两名石鼓书院弟子看着陌生,都只有引气境,原本带着两分仰慕望着陆离,听了这话腰板挺直,与有荣焉。   眼下是不行了,但儒门四院祖上都曾阔过,有底子在的。   “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感谢贵院弟子帮忙照料李师叔……当时情况混乱,好在没有留下后遗症,伤势快要愈合。”   寒暄过后,齐铉开始道出来意。   李寻真算是赤火秘境中最倒霉的长辈,被翟白石一击重创,昏过去十多日。   送回石鼓书院时,死意侵入四肢百骸,手脚上爬满黑色纹路,衍生到了脐上三寸。   用了好几种灵药,杨逍多次出手化解体内死意,才算保住性命。   但精气大损,今后几无再进一步的可能。   当然这些内情,就不会对外界细说。   “另外,家师当年游历江湖,在豫章结下一位至交,前段时间送了一封书信过来,说是发现一处秘境……家师的意思,既在豫章境内,自然得同贵院联合开发。”   齐铉双眼眯成一条,有些锋锐显现出来,敢于博天人合一的,全是狠人,哪来这样多好好先生。“先前已见过蒋院长,他基本认可家师想法,说让古学正来负责此事,与我对接。”   古惊羽面色平静,气氛压抑低沉,似有乌云盖顶:“哦,发现秘境都能告知,那的确是至交无疑……不知道齐学正是个什么章程?”   “客随主便,当然由贵院做主……只是最低级别的小秘境,有大夏时期痕迹,远远不及赤火秘境。”齐铉像未感觉到异样,淡淡说道。   “好,等我问过几位院长,再来与齐学正分说。”   古惊羽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说道。   离开延宾馆,他面沉似水,不再掩饰怒火:“换我晋升前,早就拍案而起,如今身份不同,却无法直抒胸臆,真是气人……你先去紫阳院等我,我去找院长问个清楚。”   “好。”   陆离能理解怒气来源,豫章郡向来被视作白鹿书院自留地,出土什么奇珍异宝当然归自家所有。郡内居然有人敢发现秘境,绕开白鹿书院,私下联系石鼓书院。   被石鼓书院找到借口,伸手进来分一杯羹还是小事,意味着白鹿书院对豫章郡的掌控力没有想象中大才是更要紧的。   另外,明知眼下是三家书院最需要团结对外时候,在收到此类信件后,杨逍还遣弟子前来,并不直接撇清关系,说明没真正尊重白鹿书院。   否则,大可回信婉拒好友,让其直接联系白鹿书院。   同时致信蒋戈院长,确保友人应有的那份利益不会被侵吞即可。   联合开发,你们石鼓书院不过得了个消息,哪来的脸面来联合开发。   这是吃准特殊节点,白鹿书院不会撕破脸皮,所以狠狠咬上一口?   “潇湘居士虽强,可石鼓书院维持长沙郡局面都是极致,哪还有精力再分到豫章郡来……或者正是在长沙郡的地盘已支撑不了石鼓书院,所以哪怕得罪一名盟友也在所不惜,一定要开辟新的进项?”去紫阳院路上,陆离分析着石鼓书院目的。   “可院长为何会轻易答应?我们不敢翻脸,石鼓书院更没有掀桌的勇气……而且秘境开发,就来一位半步炼神,这秘境规格有这么低吗?”   蒋戈看上去为人温和,但一个敢于每次从生死间活下来后,再一次站上对抗海寇第一线的人,绝不可能是个软弱性子。   只是知道的信息太少,他无法做出更精准的判断,只能找了只石凳坐下,等待古惊羽归来。等候时间,比预计的要短很多。   古惊羽回来后,面色古怪,盯着陆离面孔,看了好久。   “院长怎么说?”   陆离摸了摸脸颊,忍不住先开口。   “是柴桑的尹家,从北面迁来不过两代人,也不知道怎么发现的秘境……全族就一个半步炼神,胆子真够大的。”   古惊羽暗暗下定决心,等此事结束,就把全郡走上一遍。   虽说这等秘境入口,被发现更多是机缘所知,时机未到,法身宗师经过都不见得能发现。   但看着家门口的秘境被其他人分享,心中肯定有一万个不爽。   “石鼓书院的信其实早就送来,已经暗中交流过数次,齐铉到来不过是敲定最后首尾……院长前几日已去看过,初步判断是大夏皇朝时期的一位大宗师所留,外围没有多大危险,让我们逐步开发……所有收获,按四四二的比例,分到白鹿、石鼓、尹家头上。”   “探索十年之后,秘境彻底移交给我们,收获与他们再无关系。”   “凭什么?”   陆离目瞪口呆,想不通蒋戈院长怎么会接受如此条件。   石鼓书院不过随手打一杆子,就能占到和白鹿书院一样的份额,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这个结果,只能说尹家和石鼓书院都赌赢了。   难不成院长有什么软肋,被潇湘居士杨逍给拿捏住了? 第120章 半个秘境换半部功法   “杨逍前辈答应,只要你立下元神誓言,只能一人修炼绝不外传,就将四时无相功法身篇之外全部传授给你。”   古惊羽一字一句,将蒋戈院长和潇湘居士杨逍达成的协议说了出来。   “四时无相功?是吴澄前辈所创的那部心法?”   陆离惊得跳了起来,前段时间才琢磨过与廿四节气剑诀最为匹配的功法,四时无相功首当其冲。但这部功法能直指法身,在石鼓书院也是最重要的武学之一,根本没有外传的可能,才去掉了这个目标。   结果现在告诉他,石鼓书院同意外传了?   虽然没有法身篇,但能修炼到炼神圆满,他也有足够实力再求其他功法。   而且吴澄前辈本人也只有法身初期,说不定届时七窍玲珑剑心已经能推演这个级别的功法后续。不需求靠石鼓书院,亦能凝聚法身。   “秘境四成收益啊,还有尹家的两成,估计也得转移一半去石鼓书院……院长同我说,石鼓书院人手不足,根本守不住长沙郡的基业,被当地宗门夺去不少。李寻真这次受伤起码数年不能动手,更是雪上加古惊羽哼了一声,乐见石鼓书院的窘迫局面。   “齐铉也是个心狠的,书院这等局面还准备拖个五六年慢慢调整内天地……杨逍舍不得催他宝贝徒弟,只能饥不择食,连盟友碗里的吃食都惦记上了。”   “不然没有足够资源,培养不出优秀弟子,报名生源加速减少……等他老去,石鼓书院立马就会沦为二流宗门。”   “根据院长观察,柴桑的这处秘境有可能是个药园,虽然数千年没人打理,但掉落的种子还是生出了不少年份惊人的灵药……收割完这茬,想等下批灵药成熟起码得数十年之后,石鼓书院正好能借这波收获顶过最艰苦的几年。”   整个故事在古惊羽口中被慢慢填充完整,露出了真实情形。   “为我一人,舍去半个秘境,这,这……”   坐拥诸天万界,穿梭在各个罗盘世界的陆离,都被院长的大手笔给震惊到了。   他不想违心的说书院利益在个人之上,自己不需要四时无相功,让蒋戈院长直接拒绝就好。月令七十二候图已经证明,它就是走近廿四节气剑诀最好的工具。   那么同根同源,以月令七十二候为蓝本创下的四时无相功必然是最贴切廿四节气剑诀的功法。按虞子歧说法,不仅对剑诀领悟、节气开发有大用,就连修为提升都能形成良性循环,共同进步。更别说凝聚法身时,能带来的巨大帮助。   有此功法,陆离完全不用急着在北魏世界冒险去寻执天归元经。   只是白鹿书院为自己付出这样多,他身上多了一道沉沉的重担,那是院长的殷切期盼。   这份期盼,自己回报得了吗?   “院长说了,不用想太多,此事只是面子上难看,心中气难顺……尹家来豫章郡不久,和书院关系不够密切,生怕交出秘境得不到好处反而会因为要保守秘密,遭到灭口。”   古惊羽看出陆离所想,出言开导。   “只要他家心中抱着这念头,秘境就不可能为书院所用,只是恰巧尹家家主和杨前辈有旧,导致石鼓书院入局……若没这层关系,尹家直接上报朝廷,京师来人,局势可能会更复杂。”   “如果不是大家同为儒门四院,本为一体,传给你严格来说不算武学外流,杨前辈还不肯拿四时无相功出来呢。”   “此等机缘,错过就不再有……用半个秘境的资源,就能百分百再培养出一个你吗?既然你陆离是白鹿书院几十年来最优秀的弟子,那你就值得书院为你倾注最大最好的资源。”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悄悄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   陆离如此,古惊羽也一样。   他说的都是蒋戈口中内容,转述一遍之后,才真正领悟进去,明白这个看似软弱的决定是当下最合理,也最富智慧的选择。   两边不伤情面,又能各取所需。   石鼓书院得到了最急需的修炼资源,白鹿书院给最优秀弟子寻到了合适功法,看上去似是双赢。但两家间的裂痕已经产生,再不可能回到当年同气连枝、一脉同根的时候。   甚至危机解除后,两边会立刻互为仇雠。   心里都觉得对方,在势弱时占了自己便宜。   “院长厚望,书院栽培之德,永志不忘……”   说到这份上,陆离也不再矫情。   自己和白鹿书院早牢牢绑定在一起,身上打着书院烙印,不管走到哪都甩不脱。   他也没有炼神后就脱离书院,另攀高枝的想法。   既如此,收下这份厚礼,往后自有回报时候。   “也无需压力过重,好生修炼,照这趋势筑基圆满也就这几年中……等你开始冲击眉心祖窍,就去石鼓书院转修四时无相功。”   古惊羽给他做着规划,说道。   “一边修炼四时无相功,一边微调内天地,若一切顺利,数年间便天人合一。”   “到了那时,才是你为书院出力,撑起门楣的时候!”   天人合一的炼神和普通炼神,差别不仅仅在于修炼速度上。   实战当中,同样有很大差距。   双方真气上限一致,但对天地法理的利用深浅云泥之别。   使用法身招式,瞬间爆发威力能差出几个档次。   而且这种差距在凝出法相前,都无法抹平。   这才是许多志向远大的武者,甘愿冒着巨大风险,在炼神前停下脚步,一步又一步微调内天地的根本原因。   “石鼓书院那边是否会抵赖?”   按这步骤的确最合理,但四时无相功对陆离太重要,免不了患得患失。   万一石鼓书院得手秘境好处,耍赖不给功法了怎办。   “放心,杨逍这点信誉总是有的……何况秘境开发要持续数年,他家也不可能一下拿走好处。”古惊羽一愣,显然没想过对方不认账的情况。   已经到了这步,陆离可不会将希望寄托于对方的品性。   后一个理由,倒更靠谱一些。   但还是早一日拿到四时无相功最妥当,碰上院长时得提一句。   最好能让石鼓书院同意,将四时无相功带来豫章郡,让他翻阅修炼之后再送回去。   “院长意思,外围探索工作由我带队,你来做副手,先开展起来……这几天会组建队伍,预计五天后出发柴桑,齐铉作为石鼓书院代表同行。”   古惊羽扶着额角,满脸苦闷。   他最想做的,是喝酒作画,练剑交友。   晋升炼神后身份不同,得扛起不喜欢的一堆庶务,想想就是头疼。   “好,我等候通知。”   陆离无所谓,反正都在郡内,不影响他的修炼节奏。   正好血丝凤眼果燃尽了,留在书院也就是参悟剑法,等待星云罗盘激发。   要让他参与进来的原因,隐约也能猜到。   将秘境收获给出这样大一块,只为他一人之益,事后书院其他人肯定会有异议。   让陆离早早进入秘境开发队伍,最好再立下些功绩,能够减轻些反对声音。   不过有院长首肯,虞子歧不管是否离开书院肯定站在陆离这边,古惊羽也持相同看法。   就连林若虚都已化解心结,应该不会刻意为难。   剩下的人,纵有不同意见也问题不大。   柴桑。   境内水网密布,湖泊相连,地少山多。   城中势力,以本土游家和南迁的尹家为代表,渗透到了各行各业。   游家扎根已久,和豫章郡内大族多有联姻,白鹿书院、官府当中,都有游家子弟身影。   尹家因为战乱,从东海郡迁来,但家主是半步炼神修为,族中好几名晚辈武道有成,筑基圆满或筑基后期,还保留着炼神希望。   在直接战力上,尹家胜出不止一筹。   和潇湘居士杨逍交好的,正是家主尹腾龙,据说三十年前两人是生死至交。   只不过后来风云际遇,前路各异,一位成了地榜登名的炼神后期强者,一位停滞在半步炼神,守护家族。   “古学正,陆师弟,总算将你们盼到……房间早就安排好了,就等你们过来了。”   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建着一座五层书坊,极为气派,此地负责人是位短须中年男子,眼袋深重发黑,看来压力不小。   白鹿书院在豫章郡每座城池中都有产业,以柴桑为例,除了这座书坊,还有二十多间商铺,参股了三家商行,一家粮行。   书院又不向弟子收取费用,每年的租息分红才是支撑书院运转、供养学正教习以及供弟子修炼的银钱来源。   不过并非每城都有主事,往往一人要身兼两地。   书院弟子各有出路,很多人将外放做一地主事视作贱职,认为只有彻底断了武道前途的人才会去做。因此白鹿书院对主事的俸禄一加再加,基本和学正持平。   这还不算他们在地方上时不时能收到的孝敬,享受着远超在书院中的尊崇地位。   “如今尹家可有异样?”   古惊羽没有好气的问道。 第121章 画出来的秘境   柴桑有秘境,被尹家发现,这是机缘所致,怪不到谁。   但此事过去数月,尹家尝试自行开发却因实力不足,才联系上石鼓书院。   整个过程中闹出许多动静,白鹿书院的外派主事毫无察觉,等两边高层都商议得差不多才发信件回书院。   说尹家核心成员疑有异动,采买了大批掘土器械,有可能在开挖古墓,让院长都气笑了。   在这件事上,此人严重失职,暴露了白鹿书院对境内世家管控的缺失。   也有部分原因,是白鹿书院这个名号在远离郡城后有些镇不住场面了。   要不是接下来开发秘境少不了熟悉本地情况的主事配合,早该拿下问罪,都不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没有,除了一直在外游历的尹家五少爷,其余人皆在城中没有离开,乡下的庄园好几日没有去了。”柴桑主事李通近来很是卖力,生怕被书院撤去职位。   旁人或许嫌外放主事远离书院,不被重视,有上等灵药、高深武学也分配不到。   可他是年过五十的筑基后期武者,还谈什么将来,论什么前途,多攒些家当养老才是正经事。来柴桑五年,纳了四房妾室,添了千亩良田,只想安安稳稳做到离任。   有个白鹿书院耆老名号在身上,地方上也不会有人来为难他。   “哼!尹家老五还不到三十岁吧,筑基后期修为,最有希望炼神的……留个种子在外边,怕两边没有谈妥,全家老小被一网打尽吗。”   古惊羽冷笑一声,将尹家的小心思看穿。   “书院在柴桑有多少人手可用?”   此次开发秘境,学正、教习十余人,精英弟子二十余人,看着不少,但对充满未知的新生秘境来说,不值一提。   但抽调再多人手,就会影响书院正常运转。   还不如将错就错,就以挖掘古墓为由头,在本地征调人手,将知情人士控制在一个小范围中。等能正式进入秘境,消息流传出去也无所谓了。   “除去必要驻点人员,还有一名筑基,七名引气武者能调动……”   李通声音越说越轻,这点人手能对柴桑有多强掌控力才奇怪了。   “或许能让游家出人,家主游舒是二十多年前的书院弟子,算是自己人……在柴桑大张旗鼓做事,也瞒不过游家。我们和关系平平的尹家合作,反而跳过游家,也令人生疑。”   “之后再说,先安排众人入住,修整一日就出发……你去通知尹家,明日在那庄园中等我。”虽说尹家是秘境发现者,又是合作方,但古惊羽可不会屈尊纡贵去主动拜访。   他们既然选择了石鼓书院这条船,就代表远离了白鹿书院。   秘境开发结束,尹家在豫章也待不下去。   不过尹家迁来豫章郡也就数十年,此地算不得故土,他们再次搬走估计没几分难以割舍。   陆离只做旁观,这也是古惊羽的吩咐,让他多看少说。   毕竟还只是弟子,有些话他说出来不合适。   听了半天,只觉得不管是书院分部,还是本地氏族,实力都有些拿不出手。   “先前去了趟东南,还觉着自家上不了面,连吴郡陆氏的旁支都比不上……但和这些家族一比,彭城陆氏绝对算人强马壮。’   陆离暗暗做了比较,陆氏本族子弟没有格外拔尖的,但每房皆有筑基武者。   加上三五位外姓筑基,上万力工,数千船夫,对于没有炼神坐镇的势力简直过于超模。   更别提陆老太爷还藏了一手,如果他口中抚养成才的孤儿都有田管家的水准,那就很吓人了。七名筑基圆满的锻体武人,联手足以胜过半步炼神。   要是其中有一位能突破到炼神,更是了不得。   当然,到了那一步,除非陆离做家主,其余人肯定是留不住人家了。   也不怪陆老太爷在听到陆离果断拒绝家主之位时会如此惊讶,还让他三思。   只要迎来一名杰出家主,彭城陆氏绝对有潜力成长为接近豫章罗氏的本郡望族。   岷山乡。   尹家在此圈了两座山头,一处大湖,原本住在这儿的一百多户,要么搬走,要么投身做了仆役。建起的庄园依山傍水,不过二十年时间有了九处院落,五百多间房舍,内部甚至有着自家码头。秘境入口在两山夹角位置,此地只有尹家子弟每年会牵犬驾鹰,前来狩猎。   正是因为一条猎犬踩空,摔入土坑,才无意间发现了秘境入口。   尹腾龙是位身形宽大,双目炯炯如电的老者,其他尹家人见到白鹿书院来人还会面带尴尬微笑,只有他不苟言笑。   “古学正来的好快,看来真是迫不及待。”   他眼神扫过一旁的年轻剑客,器宇轩昂,想来就是那位闪电般崛起的人榜天才。   要是早些出现,尹腾龙还会深思一番,尤其紧接着又有古惊羽晋升炼神,倒向石鼓书院的决定说不定会被动摇。   寄出那封信后,他不是没有踌躇后悔时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将尹家拖上了一条不可预知的断头路。但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我的选择没错!   白鹿书院已经妥协,尹家一定能出一个自己的炼神……小五去了长沙郡,杨逍答应全力助他冲击炼神,不会食言!   从东海郡逃难来到柴桑的凄惨画面重现在尹腾龙脑海中,全族三百余口,活着闯过边关的不到五十人。如果族中有一名炼神,情况就会大为改观。   尹腾龙坚定心思,知道尹家同白鹿书院再无和解可能,又何必客气。   “过往倒是小看尹家主魄力,但你信不信,开发秘境过程中出现些意外,死去的成员又恰巧全是尹家人?”   古惊羽上前一步,属于炼神强者的威势压去,令尹腾龙面色煞白。   既是被威势震慑,也被这话吓到。   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石鼓书院只要自身利益不受损,没可能帮尹家出头。   陆离在后边发笑,古惊羽的品性就不会是暗中下手,挟怨报复的那种人。   估计是被气坏了,才拿这话去压尹腾龙。   别说,这招效果不错,后边就没人作妖了,而是好好给一行人介绍尹家对秘境的开发进度。当日,尹家人为救出猎犬,将土坑挖开,才发现土壤塌陷,里边别有洞天。   向前挖了数丈,有明显大夏风格的古物出土,真以为发掘到了一处大夏皇朝时期的墓穴。   结果挖出数百车泥土,只见到一扇歪歪斜斜的门框,贴在石壁上。   用手去推,工具开凿,纹丝不动,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只有修为最高的尹腾龙倾尽全力,才能让门框发出一丝微光,似乎推开了一条缝隙。   但更多的,也无法做到。   好歹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他一眼就判断出根本不是什么大夏时期陵墓,而是一位大宗师在死前搭建的秘境。   一想到里边可能藏有大宗师的全部遗宝,尹腾龙心头一片火热,差点就丧失了理智。   但被一扇门框拦住半个多月,连第一步入口都打不开,一切都是妄想。   纠结多日,想起当年结伴闯荡江湖的故友,如今的石鼓书院院长杨逍。   “蒋院长来过一回,走前拍下一掌,门框直接打开……但里边只有四五坪落脚点,四面八方全被泥石堵死。蒋院长推测内里很有可能存在药园,强行出手轰碎可能会毁坏灵药,只能用最笨拙方法开挖。”尹腾龙指了下门框,正有几人背着竹筐,装满泥石走了出来。   一跨过门框,就瘫软在地,身体像是从水中刚捞起来,被汗水浸透。   “身处秘境体内流逝翻倍不止,老夫在里边只能待一炷香,引气期武者更是挥几锄头,就得出来歇息。”   古惊羽看了眼根本不见头的土墙,再回头一望自己带来的四十余人,嘴里发苦。   难怪蒋戈院长说外围探索没有危险,只需辛苦小心些便是,敢情是做土木工匠来了。   陆离走上前,摸了下散发白光的门框,有些想不通是什么手段能使秘境和真实世界如此神奇的相连起来。   赤火秘境的那块青石,眼前的门框,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不像武道,快接近仙神手段。   不过法身宗师被人称作陆地神仙,何况已经无限靠近真仙的大宗师呢。   “咦?”   陆离靠的近了,才发现这门框根本不是什么禁制神通,只是有人在石壁上画了个门。   提笔作画,直通秘境。   “大宗师之能,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东海郡。   翟白石缓缓走上阶,脚步沉甸甸的,浓雾随他前进退开。   清辉朦朦,数百级后才看到一座巍峨大殿,寂静空荡,古朴的没有任何修饰。   “前辈,我已调整完毕,欲于下月闭关,炼化先天罡气,凝结法相。”   随着翟白石开口,大殿深处有一道身影浮现,气息缥缈,状态特殊。   似在殿中,又似乎只是虚影。   “余烬劫火罡气与你并非最配,何来的浴火重生意象……不过剑意已成,先天罡气只是锦上添花。去吧,出关之时,便为同道中人。”   模糊身影开口,声如神雷,仿佛天宪。   “多谢前辈指点。”   翟白石如此高傲的人,听了这话心中一定,躬身一礼。   见那身影消散,他才原路退了出去。   “好可怕的威压,这还是半步法身吗?”   离开阶,翟白石回头望了眼被云雾遮掩的军神殿,难免生出这样的疑惑。   “独孤前辈没可能做不到肉身、元神、法相合一,这种面对面时的恐怖压力简直比官家还可怕……难道,他想复现中古时才有的壮举,提前掌握天仙之威?一步登天!” 第122章 祝融踏炎   这处大夏秘境,陆离只进去了一回,似乎空气中有着特殊因子,连呼吸都格外费力。   泥石土墙不知是什么材质,一锹下去,只溅起薄薄泥屑。   三两下动作,就仿佛大战了一场,内力疯狂流逝。   锻体武者稍好一些,起码能多撑一倍时间。   照这效率,没有几个月功夫,别想看到土墙之后的天地。   总不可能真让人榜天才把时间花在挥舞铁锹上,陆离很快得到了豁免权,专门负责地道通行安全。就连古惊羽和尹腾龙,隔三差五还要做回苦力。   他们修为最高,开挖土方的效率也最快。   不到十天,古惊羽就无法忍受这蜗牛慢爬的速度,请示院长之后直接把游家拉下场。   第二日,就来了数十位游家武者,热火朝天的投入了这项很有前途土方开挖大业。   游家当然不可能得到秘境分享权,白鹿书院给出的回报是秘境开发期间,每年专门拨给他家两个书院弟子名额。   无须经过考核,直接入院。   游家一开始还忿忿不平,嫉妒尹家竟然能得到这种机缘。   乡下圈起来的庄园,掉下来一个秘境入口,听起来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但没几天,游家家主就满脸欢喜,想通了关节。   此事一了,尹家在柴桑哪里还待得下去,退出的地盘正好游家来接手。   等到月底,枯燥的挖土工作总算出现了变数,泥石中清点中出几粒蚀金重砂。   这等灵材是地脉火眼与五金矿脉交汇,经千年地火淬炼而成的。   和五金同置,会缓慢溶解金属,哪怕庚金都不例外。   无法用来直接炼器,后被铸造大师研究出融金销铁的用途,将那些极其难融的五金加速炼化。也算是物尽其用。   蚀金重砂论价值不算太高,但至少是秘境开发到现在的唯一收获,大大振奋了众人的精神。否则整日累得精疲力竭,全无收获,严重打击心态。   白鹿书院那群弟子倒还好,反正从出发那天开始算,每日有学分奖励入账。   辛苦几月,说不定今后两年的修炼资源都攒出来了。   “立春鱼陟负冰,芒种螳螂生……民间歌谣中果然有大智慧,道出节气真谛,剑意连绵,暗藏焚劲。”陆离盘膝坐在昏暗地道中,艰苦条件下感悟廿四节气剑诀倒别有一番滋味。   “麦熟当割,邪祟当斩……剑气如点滴雨水散开,每滴皆蕴含一丝即将转化为实的灼热剑意。”“播种滋养,爆破收割,敌人越众,扩散越快!”   悟通小满剑式之后,他在夏部剑诀上又进入了快车道。   几天前,隐约察觉到芒种剑式松动,果断取出菩提心捏碎外壳,系上了手腕。   体验了一把悟性翻倍,是种什么感受。   芒种一成,夏部六剑齐全,陆离气势暴涨,好似一株花卉盛开到了最顶峰。   身外有焰光簇拥,赤霞汇聚,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辉煌夺目。   融合夏部六剑,最能展现剑道真意“祝融踏炎’无需钻研,就有粗略轮廓跃入脑中。   像有一位剑道大师,言传身教了百十遍。   这是他炼化七窍玲珑剑心附赠的福利,等于多了一次指向顿悟。   想想当日修成秋部剑诀后,辛辛苦苦琢磨剑道真意,费了多少心力才将“秋风金气斩因果’悟出。这次的幸福,来得有些太突然。   悟得“祝融踏炎’不仅仅是多掌握了一式法身剑招,更是对夏部剑诀的深入总结。   这在正常途径下意味着他已彻底融会贯通,方有所得。   通过白猿演法,直接顿悟所得?   也没问题,修习“祝融踏炎’的过程,也能反向助推他将六式剑招从初步掌握,进步到炉火纯青。要不是现下场合不对,他真想挥剑踏地,一展火吞万物、火神焚世的威势。   “火起南明,神行于天。一剑踏炎,万邪成烟……法身出手,可使赤地千里,城郭成灰,换我施展,亦能拔高一个层级的杀伤力。”   如果说“秋风金气斩因果’是必中,那么“祝融踏炎’便是真伤。   只要对手不是完美无缺,全无破绽,那么一分弱点和十分弱点在“祝融踏炎’面前没有区别。上次那个半步炼神的禁军虞候,如果面对现在的陆离,就不是脸颊破洞,而是整个脑袋落在地上。“我的极限爆发力,终于可以同半步炼神相当……若两式叠加,岂非特定情形下能一剑秒杀半步炼神?陆离忍不住遐想起来,但法身剑招涉及天地法理,他还处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想要糅合纯属异想天开。   真要尝试,只怕结局会比那次节气融合更惨。   伤敌八百,自损一万。   陆离起身拍了拍尘土,向着地道外边走去,长期待在地下有一点不好,不知昼夜更替。   当阳光洒在身上,眼睛微微眯起,觉得有些刺眼。   才一个多月,外边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建起了一处营地,立有多处岗哨,在庄园中又设一道防护。营地中多了不少新面孔,石鼓书院估计原本打算坐享其成,没料到这大夏时期的秘境内里是这个情况,急也急不起来,纯纯的水磨工夫。   这让急需秘境收获来补上空缺的石鼓书院等待不了,齐铉再次出现时,身后多了三十多名弟子。此时营地中已经超过了两百人,但再多也无用,门框入口背后,能够立足的秘境空间就那么大。只有等再拓宽一些,才能用上更多人。   “学正……书院又新来了一批弟子?”   陆离走到营地中央,纵身一跃,足尖在凭栏上连点数下,落在高上。   他在白鹿弟子的休息区,看到了南恨水的背影。   “没错,拖得越久,生出觊觎之心的人越多……虞院长前些日子往柴桑走了一趟,惊走三名炼神。”哪怕场中再多人,只要古惊羽没有收敛气息,在营地中就犹如鹤立鸡群,强横的威压来回扫荡。他没有往下细说,事实上散修炼神还好对付,真正的压力来自其他方面。   有御史大夫上书,说为避免浪费,增强国力,凡处于停滞未开发状态的秘境应统一由朝廷处置,以实现资源最大化。   此人正是之前提出要清丈天下各大宗门田亩的那位。   这个节点说这话,明显是冲着白鹿书院来的。   已经有朝中的书院弟子传信,天子似乎是被说动,想找一家做典型,要向一十七郡发出信号。今后新发现的秘境,绝非在谁家地盘上就是谁的,朝廷也得来分一杯羹。   很不幸,白鹿书院好像成了那只待宰的鸡。   另一边,漕帮的豫章分舵同样含蓄表达了共同开发意愿,并暗示如果联手,来自朝廷的压力可以由它家解决。   为此,蒋戈院长殚精竭虑,已经在到处联系各大宗门,阐明利害,试图将大家拉到同一战壕中。眼下是白鹿书院受损,可只要让朝廷形成惯例,那天下间每家宗门今后都有可能遭遇这样的境遇。漕帮那边,则使出了拖字诀,不答应不拒绝,以观时局变化。   此等过江龙入场,胃口不可能小。   到最后,白鹿书院真成帮别人白打工了。   虞子歧本来都要离开白鹿书院返回楼观,都因为这事决定多留一段时间。   “对了,关于四时无相功,杨逍前辈不同意将典籍带离书院……你想修炼,只能跑一趟湘水了。”“明白了,等秘境开发明朗一些,我就往长沙郡走一趟吧。”   陆离眉头一皱,镇院武学不得轻移,谁也挑不出理来。   可四时无相功没有到手总不安心,还有不到一个月星云罗盘就要激发,不宜远行。   干脆等这次罗盘世界回来,直接跑趟石鼓书院得了。   “捕盗房对你的通缉文书还没撤销,而且江湖上最近云波诡谲,乱象横生,不急于一时……你修为又有突破?”   古惊羽说到一半,发现陆离气息如盛长之势,烈火烹油,层层推高。   要是筑基之后,数月间连破两级的话,也太夸张了。   别说人榜前十,哪怕三甲位置都能幻想一二。   “是廿四节气剑诀有了些新的领悟。”   陆离如实说道。   “你先别急,等我和院长沟通一二……近来玄冥府再现,江湖上有数名炼神遭了毒手,失踪多日后被人在千里之外看到,四肢僵硬、眼神空洞的跟在一名年轻人身后。”   古惊羽语重心长的说道。   同时也为陆离的剑道天赋惊叹,旁人修炼廿四节气剑诀只有痛苦、怀疑自己,他却随时在进步,也不清楚究竞到了哪一步。   这样卓异的弟子拿不到合适功法,影响了修炼进境的话的确是太可惜了。   但要出了点意外,再来一次林楚歌事件,白鹿书院上下真的承受不起。   “好,那就再等等。”   陆离想到那名随身有炼神级活尸护卫的玄冥府弟子,没想到这家人人喊打的魔道宗门竞然还敢露面。看来江湖上的确不安定,或许该再多进入几次罗盘世界。   等有炼神战力,再行出发。 第123章 青玉楼阁   “土墙塌了!土墙塌了!”   原以为秘境开发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土木工程,没料十多天后就传来喜讯。   有名尹家子弟一锄头打穿了土墙,竟然是整个面上最薄弱的一处。   土墙轰然倒塌,露出了秘境里边的空间。   陆离等人以最快速度赶到洞口,塌陷出来的地方足够两人同时通过,可见内部郁郁葱葱,琪花布景,瑶草喷香。   远处有森罗宫殿,缥缈楼。   古惊羽飞到半空,扫了一圈,已经有了大致概念。   占地数百亩的样子,不见日月星光,没有山川河流,的确是秘境中最低一档。   但灵气氤氲,比外界环境好了不知多少,看建筑制式,蒋戈院长没有猜错,的确有药园痕迹。能有多少收获,还得慢慢挑拣。   不提别的,十年之后将这儿改建成洞府,专供书院弟子用来闭关突破境界,都能让成功几率提升一成。而且进入收获阶段,白鹿书院面对的压力迎刃而解,可以果断拒绝朝廷和漕帮了。   “尹家主,准备清场,秘境深处各家只允许核心人员进入,不得分散行动……我会向院长写信,请他再派一名炼神武者过来,以免发生意外。”   古惊羽皱起数月的眉头总算解开,神清气爽。   远在柴桑,他一样能从信件和各方汇总过来的信息里看出白鹿书院此前承受着多大压力。   一个月内,豫章郡五品及以上官员更换超过十位,新任官员全是从京师调来,轻装上阵。   调令公文一下,官员当天就在府衙等着办理交接手续。   新接任的九江巡察使也移驾豫章郡,说要复查清丈田亩一案。   他一到郡城,就把数十名吏员头目下狱,大有彻查此案的架势。   漕帮东南分坛的坛主也在数日前亲临豫章,说要整治水路,剿灭水匪,停了所有通向郡城的船队。东南分坛是漕帮第一大分部,坛主炼神后期修为,和全盛时的蒋戈院长实力相当。   郡城粮价一日三涨,民怨四起。   全靠院长态度强硬,顶住了各方压力,又果断启用书院储备粮仓,平息了抢粮风波。   郡城不能乱,否则就是给朝廷插手的最佳理由。   如今,土墙一破,秘境开发进入正轨,就谈不上朝廷口中的秘境停滞荒废。   漕帮也清楚,除非彻底开战,否则没可能从白鹿书院嘴里挖出来一点好处。   “好!”   尹腾龙同样兴奋,若秘境落入朝廷手中,那尹家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堂堂半步炼神,几个月间头上添了许多白发。   经过简单商议,决定三家各出五人,分成五支小队将秘境中有价值的物品全部记录下来。   后期再根据开发探索情况,按比例进行分配。   陆离当仁不让地入选,和一名筑基圆满的石鼓书院学正,筑基中期的尹家族人分在一组,负责探索一间五层楼阁。   “好大气的手笔,通体拿青玉雕的,再便宜的玉料到了这个数量级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走近楼阁,陆离摸了一下扶手,才能确认真的是一种玉料。   种色偏嫩,又无炼器价值,常常用来雕刻大件,如镇宅狮像,仙佛神像。   但整座楼阁如此,还是有些夸张。   陆离走在最前面,第一层摆着张书桌,几把椅子,依然是青玉打造。   品质已经上了一个阶,是能用来做成手镯牌面的质地。   石鼓书院学正和尹家族人赶忙跟上,脚步匆忙。   “陆少侠,可有发现?”   尹家族人神色紧张,生怕被藏起了什么物件,自家吃亏。   “当年制作时候,不知靡费多少金银,但没见和武道相关的东西。”   陆离走到书桌前,空空荡荡,一支笔一页纸都没留下。   转身上了二楼,四面全是书架,但全部被搬空,只剩一张金色书签。   “上边雕了一个青字,是中古时期的文字,难怪看着别扭……可惜大夏皇朝留下的史料太少,仅凭一个字根本没可能推断出是哪位大宗师建下的这座秘境。”   史料多真与时间远近有关,但又不是绝对相关。   中古更加遥远,但那个时期许多故事大家耳熟能详,人们甚至将露面过的仙神、大能编绘成册,在民间流传。   反而更接近的大夏皇朝却充满迷雾,从创建到覆灭,在史书上的记载都是断档。   这个国祚一万零七十二载的漫长皇朝,比北魏和大楚享国相加起来翻倍还要多的皇朝,建立时只用数年就横扫八方诸侯。   崩溃时,又没有做出丁点反抗,被北魏夺去了天下。   每位夏皇都是天底下最强武者之一,圣王血脉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天赋,和远超常人的寿元。当然,后者在数千年里逐渐退化。   像是有人刻意毁去了和大夏相关的书籍,让世人想到这个皇朝,只会出现神秘、先祖崇拜等字眼,却说不出具体所以然来。   陆离正捏着金色书签,身后一道劲风传来,石鼓书院学正右手擡起,五根手指似拢似撚,探囊取物般抓下。   又如拈香祭岳,手腕轻颤,不带一丝凶厉气息,缓缓挥来。   看其出手方向,指尖点向陆离小臂穴位,掌心则抹向书签。   陆离轻哼一声,身子岿然不动,空着的那只手抓着蝉鸣随意一点,正好拦在这位石鼓书院学正的手腕下方。   对方继续向前,指尖还没扫到陆离,手腕却要先被剑鞘点中。   连忙变招,身形前倾,点地无痕,轻逸的绕到前方,双掌齐出,仿月映湘流,十指流转。   陆离似乎能看破对方想法,蝉鸣剑轻轻一绞,掌影被迫停下,没有一掌能越过剑身。   “啊!”   石鼓书院学正怒吼一声,一掌拍下,如大笔挥墨,合江落笔。   手上青筋暴起,运足内力,却也打破了他飘逸灵动、湘水柔波的意境。   威力是大了许多,但在陆离看来却更显破绽。   蝉鸣向前一送,正是大暑伏火,啪的一下打在了对方手背,让人吃痛之下连退数步。   “这样心急,可不是个好习惯,也不知道是否秘境主人留下的书签……何学正如此迫切,想来此物对石鼓书院有大用,登记在册,后边分配时候记得跟齐学正提一嘴,算选走一份就好。”   陆离将手中金色书签直接丢了出去,沉声说道。   好一个洞察先机!这位何学正在他面前没有了任何秘密。   他的每一步都被陆离预料到,和师兄弟间的喂招差不多,既是七窍玲珑剑心立功,也因此人所使武学是将烟雨潇湘剑融入掌法当中。   剑法本就没修习到家,还自作聪明的化用招式,破坏了其中的自然妙理,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何学正捧着金色书签,呆呆愣愣。   他知道白鹿书院陆离是人榜天才,用不了几年就能凌驾在场所有人。   可想着到底多修炼了二十年武学的经验,加上筑基圆满修为,就算胜不过也不会吃亏。   这才在见到陆离疑似拾起书签状宝物后如此激动,既是避免石鼓书院利益受损,也有给人榜天才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结果踢到了铁板上,撞得自己鼻青脸肿,开始怀疑起数十年武道修炼的认知来。   第三层中,有三只丹盒,打开一看,只剩一堆黑灰。   时隔万年,曾经的灵丹妙药早成了粉末药渣。   就算维持着丹形,又有谁敢吃。   只怕不是增进修为的灵丹,而是取人性命的毒丹。   第四层,一块青色玉板,上边字迹又小又晦涩,大夏文字保留着中古风格,很多还是古体字。依稀能辨出“青玉养魄丹’几个字,后边关于用药、炼制手法的内容就难以理解。   但凭着半读半猜,能确定应该是一份丹方,能安神定魄,甚至令死后元神绕阙三日而不散。“安神定魄,看上去是专治元神创伤,倒是少见……”   陆离有些失望地放下玉板,炼丹界的确是尊古卑今,越往前的灵丹玄妙越多。   可不代表古时丹方拿来就能直接用。   像北魏的天王补心丹丹方,大楚每个炼丹师都知晓,可缺了一味主药,又有何用。   更别提大夏时期丹方,上边炼丹材料估计九成都已绝迹,就是一张废方。   踏入第五层,入目一片青光,无数细密剑光来回扫荡,打在墙壁上激起层层涟漪。   有人进入,像是寻到了目标,皆疯狂卷来,凝如青玉,生生不息。   陆离不假思索地拔出蝉鸣,剑光吞吐,寒气森森。   这场面,不啻有数十上百位炼神向他同时出手,只是不带真气,只蕴剑意。   杀伤力削弱了九成九,但应付难度却不会降低。   房间中碧波荡漾,剑气嗤嗤地撕裂空气,时而如枯木般萧瑟,时而如青翠般生机盎然。   七窍玲珑剑心运转到极限,几个呼吸间,快将掌握的廿四节气剑诀施展个遍,才勉强挡住第一轮。“陆少侠,你该等等我们,共同……”   石鼓书院的何学正刚探头进来,迎接他的是一道道碧绿光芒。   只来得及擡起双手,就被轰在身上,溅起血光,痛呼着摔出了房间。 第124章 宝兵杀手   “怎么回事!”   尹家筑基连忙扶住何学正,七八道深邃伤口,横七竖八列在身上。   双臂伤势最惨,白骨外露,甚至骨头也断裂了。   其他位置皮开肉绽,血肉反卷,鲜血喷泉般洒开,顷刻间把人染红。   “喊人,顶层中留有禁制,剑意未消!”   何学正边说边吐血,青玉剑意在体内搅了天翻地覆,直接昏死过去。   尹家筑基大惊失色,这位石鼓书院学正可不算弱者,在进入秘境的十五人里绝对能有中游水准。结果一个照面,就身负重伤,落得个生死不知的下场。   换自己进入,岂非直接丧命。   因为确定这个秘境是最低规格,且开发至今没有遭遇一丝抵抗,众人下意识觉得创建者没有留下任何禁制。   大家的防备心理降到了最低。   白鹿书院的陆离还在里边!   尹家筑基想到这个,转身就要冲下楼呼唤支援。   但走出没两步,他面色变幻,又回头将何学正抱了起来,一步步走下阶。   一炷香后,他才找到其他人,而通知到古惊羽又过去了一刻钟。   等古惊羽知道陆离陷入楼顶层禁制这样久,心中咯噔一下。   秘境开发有了突破性进展,他太过兴奋忘了提醒大家,务必要小心谨慎。   大宗师布置的秘境,哪怕看着平平无奇,只是一道简单守护禁制,对筑基武者有可能是致命威胁。目光阴冷地扫过在场几人,不论石鼓书院还是尹家,都刻意放缓了报信脚步。   故意指错方向、在明显没人的药园来回寻找,看似尽力,实则拖延时间。   不用沟通,两方默契地做下了这事。   陆离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哪怕人榜天才也少见这种进步速度。   历史上,像这样前期默默无闻,开窍之后突飞猛进的例子有好几个。   这百年间最有名一例,莫过于青莲居士。   二十四岁之前不曾登过人榜,卡在最后一年,剑法大成。   一年当中,连克七名强敌,武学房为了跟上他的速度,特地在年末加刊额外出了一期人榜。否则,公认的年轻一辈断层第一连一次榜首都没做过,世人只会质疑人榜的含金量。   石鼓书院弟子私下里都在讨论,两人成长轨迹十分相似。   陆离不会真朝着第二位青莲居士的路走下去吧?   古惊羽一个迈步,从宫殿中消失,暗下决心,陆离真要有事,秘境中这两家十人一个别想离开。真以为他古惊羽可欺之以方吗?   陆离只觉手中蝉鸣越来越重,青玉剑意依附在了剑身上,多出沉重负担。   天地间被碧绿剑光填满,再无他物。   就如汪洋大海中的孤岛,艰难支撑,随时都会被淹没。   “不能动!前进或后退,会引发房中剑意进一步躁动……再添一丝,超过我的承受上限,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陆离已经发现,眼前青玉剑意并没有杀气,也没有非得将入侵者消灭的劲头。   只是依着设定好的规则,剑光涤荡,纵横交错。   若非他廿四节气剑诀才刚有大进,只怕已经倒下。   “必须要有变化,此处是前人剑意留痕又非人类武者,不会出现差池失误……而指望剑光衰减,得以年月为单位。”   陆离知道不能再拖,时间久了,自己脱身机会更低。   “青玉剑光再是锋锐,本质还是木属,有枯荣转化之意,正好让我火借木势!”   心念转到,已下定决心,他身形拔高,赤焰缠臂,一剑踏炎。   正是刚刚领悟的那式祝融踏炎!   轰!   陆离衣袂翻飞如火羽,双目赤芒激射,暴涨剑光令虚空震颤,仿若火神临凡。   无穷火光喷发,这是足以焚金熔铁,蒸湖干河的一剑,将碧绿剑光全数点燃,周身一轻。   抓住难得空隙,身形急退,在房间中新的剑光生成前窜了出去。   踉跄落地,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还是有好几道剑光斩下,但被内力阻了一阻,又被玄乌内甲化解三成,最后还有涂抹了龙象酥油形成的皮膜组成最后防线,只在背上留下了浅浅血痕,连重点的皮外伤都算不上。   “好一招祝融踏炎,炼神之下谁能挡?在它面前,一人、十人,乃至百人,又有何区别……”陆离畅快大笑,这式法身剑招并非一步步领悟,而是一蹴而就。   因此中途没有任何失败经历,对祝融踏炎的威力全凭想象。   只有真正施展一回,才能有切实感受。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手中蝉鸣的分量明显不对,举到眼前一看,透明如冰晶的剑身多了道道青丝。   原本薄至透光不见影子,现下失了寒意,挥动起来也不再有寒蝉振翅的嗡鸣,速度下降许多。更有一块块焦褐斑点,像是从火炉中打滚一圈出来,满身烧伤。   “瞬间承受太多剑意,蝉鸣内部有了损伤,再加上最是相逆的夏部剑诀,法身剑招的反噬和修为无关,是来自无所不在的天地法理。”   陆离满脸苦色,自己真能得个宝兵杀手的称号。   先是掩日,又是蝉鸣。   难不成真得备上四五口宝兵,不为适配廿四节气剑诀,而是预防兵器在他手中损坏。   正常来说,中品宝兵的坚韧程度就算炼神圆满要刻意破坏,都得费一番手脚。   问题出在陆离修为太低,虽能以绝妙剑法拦下青碧剑光,但上边蕴含的剑意伤不了他,全由蝉鸣承受去了。   换个炼神武者真气一吐,将剑意驱散一点事没有。   谁让他还是粗浅内力,剑意不反向入侵,已经是剑道境界够高的结果。   偏偏祝融踏炎属性相冲又是法身剑招,导致这件中品宝兵威能受损,目前只能勉强搭着下品宝兵的边。关键是再不维护,它甚至有从宝兵品阶跌落的风险。   “陆离!没事就好,有没受伤?”   一阵清风卷过,古惊羽直接出现在了楼中。   “一点皮外伤,无甚大碍。”   陆离讲述了自己在里边遇到的情况,想不明白秘境主人建起青玉楼是为做什么。   第五层剑意留痕,单纯是为了考验后人,还是守护某件宝物。   “你待着别动,我去看看就回。”   古惊羽见的确只是轻伤,同样起了好奇,袖中细剑落入手中,剑芒吞吐,闪身进了第五层。十息过后,他鬓角散乱,儒袍破洞,倒飞了出来。   “进去之后,满目青玉剑光,生生不息?”   古惊羽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负在背后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是啊……幸亏廿四节气剑诀有所突破,不然真有可能坚持不到学正来时。”   陆离仍心有余悸,这秘境还没收获,自己折了半把蝉鸣剑,差点把命都陷进去。   同是秘境,和赤火秘境差远了。   “你,还挺能抗……”   古惊羽本想着,只能让陆离轻伤离场的禁制再可怕也有限,炼神修为走一圈能有什么危险。结果一进去,就发现情况不对。   每道剑光皆蕴剑意,引得他内天地疯狂震动,差点就没撑下来。   若非只有一个入口,他真的要怀疑两人是否进入的同个房间。   莫非,这禁制还会根据进入武者的修为高低,调整剑光强弱?   “我只迈出三步,就难以支撑,而走到房间深处最少要十步……只能等院长来了之后再议,封闭这座楼,不允许任何人上来。”   古惊羽有预感,房间尽头大概率藏着一件宝物。   但实力有限,只能望洋兴叹。   只怕以蒋戈院长实力,都未必能走完整个房间。   “不愧是学正,能向前三步……我一进去就被困住,清楚感应到,多跨出一步就会死在里边。”陆离认真说道,自己和炼神之间还是有着鸿沟。   古惊羽脚步一乱,感觉胸口又被扎了一刀。   迈出三步,不是对实力有信心,而是他根本没察觉到剑光之后隐藏的凶险。   等察觉到不对,已经被碧波剑光淹没。   说明古惊羽对剑意的感知程度,被修为远低于自己的陆离甩开很远。   除了陆离这边的插曲,其余队伍搜寻秘境的工作非常顺利。   没有机关,没有禁制,没有阵法,更无守护精怪。   除了最中央的主殿和这座青玉楼,其他地方已经统计完成。   百年年份以上的草药四百余株,五百年年份以上的草药三十二株。   具体价值、直接采摘还是移植,得等专业打理草药的药师到场。   只凭这数量和年份,已经让所有人呼吸加重,目光火热。   这便是药园类秘境的魅力,哪怕无人照料,合适的环境,足够漫长的时间,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另外,丹书十二卷,丹方九张,零碎奇物数十件。   林林总总,是一笔相当惊人的财富。   而唯一被阵法守护着的主殿以及有剑意禁制的青玉楼,似乎藏着更高品阶的宝物,让人充满遐想。接下来的工作不需要那么多人,大部分人员将被遣散。   其余人耐心等待草药收获,还有两家书院更强的炼神到来,探索未尽之地。 第125章 神通枯冻血   陆离摩挲着剑身,过去平滑的剑刃多了点点凹凸不平。   手指顺着剑脊往下,刺骨寒意中时不时会掺杂进一股暖流。   原本催动秋部剑诀能有大幅加成,如今,不拖后腿就不错。   “若非情况紧急,我也不会拿你施展祝融踏炎……苦了你了,稍等一等,立马就让你恢复原样。”他离开地道,选了个被落雷击倒的巨木中空树干,正好能将身形完美遮住。   等到手背上罗盘复现,星云交汇,果断激发,顺从这股伟力消失在了原地。   “九幽洞开,魍魉昼行,罗刹日啸,天下几成鬼蝶,大康十室九空……斩杀罗刹,阻止外魔扩张,限期百日,奖励功德一千,逾期永坠九幽,不得自拔。”   同上次北魏世界一样,他在传送到罗盘世界前就知晓了目的地和任务。   但不同之处,此次任务又有了惩罚。   如果没完成,会永坠九幽。   听上去,不比直接抹除好多少。   “没想到又回到星云罗盘开启后,带我去的第一个世界……还以为除了使用避世符,再无机会去大康世界。”   陆离有些惊奇,这让他对罗盘世界的出现顺序猜想又被推翻。   “不过才这点时间,好像大康世界已经陷入魔灾,九幽渗透进来的力量又增强了?”   对于修为上限只有引气圆满的世界,一名被罗刹附身的筑基级人魔的确可以横扫天下。   但要十室九空,就非一人之力能做到。   只能说被黄泉气息侵染的人类数量在飞速扩张,才会形成这个局面。   而这次的主线任务,和他之前的支线任务并非是同一个目标。   “斩杀罗刹?支线任务是杀死被罗刹附身的人魔,或许能够顺手完成了。”   陆离隐约摸到了一点规律。   九幽洞开,大康世界的武者上限突破,只要修炼黄泉武学,就有机会冲击先天之上的境界。这为陆离扫平了第一个障碍,大康世界存在同阶战力的武者,能够被列入传送候选目标。   十室九空,哪怕带着夸张描述,死去的生灵也得以千万计数。   这点因素又将斩杀罗刹,再振天纲的任务优先级提了上来,使得此次星云罗盘抽中了大康世界。这套逻辑全凭臆想,但给不可捉摸的罗盘世界出现规律找了个依据。   仔细想想,还真能自洽说通。   陆离不再多想,只有一刻钟准备时间,还有许多事情得做。   虽说看上去任务难度不会太大,但谁知道离开这段时间,大康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星海灵乳,三千五百功德。   虚空晶莲,一千功德。   太阴冰砂,一千五百功德。   将上回在北魏世界,通过皇城司都尉身份臻来的星空类灵物统统出售,功德值如同坐上火箭,直线飙升。   攒了这么多功德,最要紧的就是修复蝉鸣。   “蝉鸣,中品宝兵,星髓寒魄融秋月精铁、寒潭底部的千年冰玉,又引地脉阴气淬炼而成。外力入侵,阴阳冲突,内部已有七处暗伤,激烈交手中有小概率断裂。”   “直接修复隐患,支付功德两千。”   “提供一块云母髓晶,一道玄冥弱水罡气,支付功德三千……可借机重塑剑身,等同阴阳淬炼,剑成一转,晋升上品宝兵。”   当陆离拿出蝉鸣,放入星光照耀之地,除了直接修复竞然还有第二个选择。   “上品宝兵!星云大殿虽然没有直接出售宝兵,却能直接锻造上品宝兵!将来条件满足,是不是连神兵也能想一想?”   一直在偷偷腹诽星云大殿对他开放的权限太少,可只此一项,就让先前不满烟消云散。   上品宝兵什么概念,地榜强者都未必人人手握一件。   “云母髓晶我有啊,但玄冥弱水罡气是什么,不会是先天罡气的一种吧?”   生怕选择直接修复,下次就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选项,他迟疑了好久。   鬼使神差地拿起云母髓晶,同样放到了星光下,并选择了第二项,试试看星云大殿会有什么反应。星光翻滚着吞下蝉鸣和云母髓晶,却像是卡壳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缺少玄冥弱水罡气,支付功德五千,可晋升上品宝兵……但缺罡气调和,会有三忌,是否确认?”忌纯阳武学,若持剑者施展火属剑法,剑意相冲,必致经脉灼裂冻伤。   这就意味着使用蝉鸣时,就要与夏部剑诀彻底无缘。   忌极阳正午,每年阳气最盛那天午时不得用剑。   那个时辰里剑身易裂,会跌落到只有上品利器的水准。   每年只有一日,准确的说是一个时辰,到时用其他兵器,或者干脆不出手即可。   忌滥杀,每杀一名无辜之人,剑上寒气便侵心一分,直到冻成冰心,法身以下不能免。   陆离稍作沉思,除了和夏部剑诀严重冲突这点,其余两条他都不怎么在乎。   他也不是嗜杀之人,哪怕在罗盘世界中杀的人都不算多,都有动手杀人的理由。   有缺陷的上品宝兵,仍然是上品宝兵!   口中喊出确认刹那,星云沸腾,霞光寒芒,似乎真有一只寒蝉同剑融在了一起。   有女子清吟声出现,音如冰霜:“我本无名客,因霜始见形。”   剑光亮起,重新出现在星光下,将整座大殿都映上一层银装素裹。   “蝉鸣,上品宝兵,出鞘无声,杀人无痕。附神通枯冻血,剑带寒煞,伤者血液自凝,视持剑者剑道境界,对炼神圆满以下有不同程度影响。”   陆离轻轻一划,十丈之内地面结冰,空气凝霜。   手腕一抖,尽数成为细小冰刺,四射乱飞。   能感觉到,秋部剑诀的招式威力可能要提升一半以上。   “好一个上品宝兵,竟提升这样多,更别提自带神通,难怪一件上品宝兵能引来血雨腥风,和中品宝兵已不是一个概念。”   看似只有一品之差,其实和差出一个大阶没什么区别。   这样看来,那块云母髓晶的价值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些。   “神通,神通,那是神兵专有,上品宝兵不过得了几分玄妙……换做神兵的话,一道完整神通连法身都能威胁到,才能成为顶尖宗门的镇派之宝。”   大楚枢密院枢密副使代天子掌神兵承天剑,稳坐地榜次席十多年不曾动摇。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这是武学房有意压低枢密副使的实力。   大周军神或许在法理大道上走的更远,但真正交手,未必胜的过手执承天剑的枢密副使。   陆离将蝉鸣举至眼前,这剑像有了自己生命,主动和他的内力流转相呼应。   剑脊正反两面,各有一行篆字。   字迹娟秀,清冷疏朗。   一刃割秋色,孤光冷世间。   “甚好,搭配法身剑招,也算有了能威胁到炼神的手段。”   陆离屈指弹了下蝉鸣,剑身泛起冷光,像在和应。   又花费八百功德兑换了几瓶清心宁神、剥除魔气的丹药,等待着星云罗盘将他传走。   大康,皇城。   过去繁华的坊市被拦成数截,一堆烧焦的木梁,一面塌倒的墙壁。   两旁的店铺招牌还在,只是里头空无一人,有几只野猫咻的一下窜进更深的残屋破瓦中。   整座城寂静得可怕,到处是断了的箭杆和破损兵器。   以及,随处可见的死尸。   男女老少,从市井小民到精壮武人,从商贾书生到禁军兵士,遍布每个阶层。   “一场魔乱,让整个皇城沦为死城,这比战乱兵祸还要可怕……”   陆离出生之后,边境上冲突不断,但上升到国战级别的战争就没出现过。   尸横遍地,白骨露野的场景,只存在于长辈口中,他从没有亲眼见过。   而大康皇城的遭遇,简直比最惨烈的战乱还要严重。   难怪大周要成立禁魔司,对一切和妖魔沾边的事物都严防死守。   一旦魔物冲入中原,后果真不堪设想。   “任务是斩杀罗刹,可天下之大,谁晓得去哪寻找……漫无目的地乱跑,百日时间可不够用。”陆离走在街上,寻思如何展开第一步。   “偌大皇城,不可能一个活人没有,最好能找到残存的朝廷力量,得知大康的最新情况和罗刹下落。”就算皇城当时死尽,只要外魔退去,附近城池活下来的人出于惯性还是会向这儿聚拢。   “希望认识的人里边,还有活着的……”   曾经居住的宅院,大门敞开,自己雇佣的侍女、仆妇消失不见。   书房凌乱,有大片血迹,以及重物拖拽印迹。   长叹一声,又去几个地方,全是一样结果。   离开知守观时,听到枯叶脆裂声音,陆离心头一动,穿梭在林荫之间,来到数十丈外的一株古树下。“自己出来吧,藏头露尾,真以为别人发现不了!”   有耳窍加持,大康世界的武者再小心也很难躲过陆离感知。   在他们的认知里,三十丈外是绝对安全距离。   哪怕先天极限的武圣,也做不到如此超凡的五感,又怎会注意到脚下正好有一片落叶。   “大人饶命,贫道没有入魔,真没有入魔……”   古树后边走出来一名道人,痛哭流涕地跪在了地上。 第126章 先除内魔   “你是知守观道人?”   陆离上下扫了一眼,此人面白无须,还在后天境界打转,穿着的道袍质地不错。   “将最近一年发生事情全数道来,涉及魔乱的大事一件都不要漏。”   “那日之后,邪魔冲入皇城,贫道就躲了起来,靠着仓库中的清水米粮度日,没怎么和外边接触啊!”道人干嚎了两嗓子,壮着胆子擡起头来。   “这位大人,不知您想打听哪方面的事……无情剑神?”   “您不是已经飞升,怎么,怎么又回来了!”   白面道人一脸不可置信,这回的惊愕恐慌表情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   “你认得我?”   陆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此人应是见过自己,喊的是他在大康世界外号。   那次在香火道眼皮子底下消失,看来被传成白日飞升。   原先无情剑的外号,怎么一年不至,成了什么无情剑神。   “贫道费柯,费观主是我族叔……当日您来观中,正是贫道奉茶。”   费柯从地上爬了起来,攀起关系。   “您夜闯香火道,在道主、圣母眼前抢走宝物,一剑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故事被一名教众传了出来,香火道否认也没人相信。”   “武林中人尊您剑术通神,为和剑圣做出区别,所以都称您为无情剑神。”   如果真是白无名飞升仙界重回世间,那不清楚之后发生的事情很正常。   如果是有人易容顶替,费柯也准备把他当成真的,体现自己价值。   这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就凭刚才露的那一手,能不能和白无名相比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先天极限武圣。   一番交谈,陆离得知自己离开大康世界没有多久,烟雨楼背后那名王爷就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又拉拢数支叛军,以势如破竹之势直插皇城。   兵临城下后,香火道突然起事,里应外合,当天就攻破了城门。   就在叛军攻入皇宫时,飞出一条金龙,当场吼死上千甲士。   大康太祖竞在皇宫当中布置了仙家手段,连继位天子都不知晓。   但那位王爷不知得了什么奇遇,一身本事突破了先天极限,仿若神魔。   一出手伴随滔天魔气,凡离他近些的人全部失去神智,开始疯狂地攻击视线中每个目标。   又以魔器打开了九幽通道,无数魔物爬了出来,用蚁附战术将金龙硬生生耗死。   随着一声悲鸣,金龙血洒长空,重重摔在了皇宫前,龙躯化成一场金雨落下。   那些魔物则不受控制地席卷全城,叛军和满城百姓一夜之间凋零死绝。   “相传烟雨楼高层全被魔气侵袭,早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而诚王爷更是魔王转世之身……他们降临人间,是因为此世污秽太重,要来净化世界,重开一个光明盛世。”   说着说着,费柯声音颤抖,像是回想起了极可怕的事。   “关键这种说法还有人相信,以香火道为代表的一群武林败类投靠诚王爷,接受魔气灌体,重返青春……他们大肆制造屠戮,每到一城就建起祭坛,杀光百姓,说是要以罪人血液来取悦魔神。”“贫道实力低微,躲在这里不敢远离,也不知道最近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这是要以人屠血祭,彻底打开九幽通道,迎来诸魔的降临。   陆离想到此人被发现时的反应,又冷冷问道:“你说自己没有入魔是什么意思,城中还有其他人活着?”   “当日皇宫被破,天子当场身死,禁军统领严寒川带着大皇子杀出重围,去了南方……城中侥幸活下来的除了我这种幸运儿外,还有那些被魔气感染,随时可能发狂的倒霉人。”   费柯小心观察脸色,有小道消息流传,大皇子是面前这位的记名弟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残存的禁军和后边逃来皇城的武者聚在一起,建立了一个组织,说是要荡魔复国,见到落单的人就默认感染魔气,直接一刀砍了……我已经见过好几回,若非仓库中的清水用尽,都不会出门。”“那些人平日在哪聚集?”   陆离眉头一皱,一群幸存禁军谈什么荡魔复国,更像是吸引人的口号。   他想找的是有真正在和邪魔对抗,有可能知晓罗刹位置的抵抗组织。   “都在皇宫中,邪魔屠杀完一座城池只会奔向下一座,对于少量人类从没有过回头清理,所以胆子大的很。”   费柯不敢隐瞒,立马全盘托出。   陆离又问了几句,见没有更多信息,迈开双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皇宫。   “好可怕的气势,真像那绝世无双的一柄宝剑,寒意逼人,看我一眼气血都快冻僵……可真有人能飞升之后重回世间吗?”   费柯一骨碌起身,跑到水井旁边,开始灌水。   “反过来想想,来自九幽的真魔明显超出了先天极限,既然他们能够在世间生存,飞升武者受仙人之令前来解决魔患不无可能。”   “只是光来一位无情剑神可不够,邪魔那边除了地位最高的人魔,另有九大魔王,皆是突破了先天极限的邪魔……这世道,可不是再出一名大康太祖就能挽狂澜,振天纲的时候了。”   皇宫。   过去的天子寝宫,如今被云夜阑占据,每日从龙床上醒来的滋味让他彻底沉醉。   最初组建队伍,想去南边追随大皇子的想法早就消失。   南方少数几座城仗着天险和大康太祖留下的一件异宝,暂时挡住了邪魔进攻脚步。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除非出现神迹,否则邪魔一方必将越来越强大,人族根本没有获胜希望。反而被邪魔献祭过的城池,只剩零星漏网之鱼,重新抓捕太浪费时间,只要聚集人数不超过千人,就不会二次攻击同一目标。   曾经的禁军队正云夜阑快速堕落,只想着快活过完世界被毁灭前的最后几年。   投奔邪魔和殊死抵抗,在他看来都是白费力气,最终结果没有不同。   推开旁边白花花的身子,从巨大床榻上起来的云夜阑披上外套,踩着布鞋来到寝宫外边。   他的团队目前将近两百人,大概三分之一是禁军出身,三分之一是后来聚集起来的武者,剩下的则是大内宫人和城中百姓,他们处于被压榨奴役的状态。   “我这具身子已经不年轻了,原本突破先天是不用多想,可魔灾之后修炼似乎变简单许多,过去那些瓶颈很轻松就能跨过。”   云夜阑操起一把阔刀,练了一路刀法,虎虎生风。   “过两天让人去宫城深处再翻一翻,要是能找来几瓶专供皇族的丹药,这辈子还能做一回先天武圣!”邪魔杀个回马枪概率不大,但皇城仍有不小危险。   入魔的武者失去理智,但修为基本能暴涨一个层次。   每出现一人,都要付出数条人命的代价才能彻底杀死。   而团队内部,也非一条心,起码有两人对他的首领位置虎视眈眈。   “对入魔武者的搜捕不能放松,那些人有了警戒心,用老方法不好诱捕了……得设一个陷阱,将他们一网打尽。明明大康都没了,这些人拚死往皇城跑干吗,随便哪个村落不能藏两年。”   云夜阑骂了一句,很讨厌不断进入皇城的周边幸存者。   “你打着荡魔复国的旗号,到处搜捕活人,不问青红皂白一律按感染魔气处决,纯粹只是担心同一地点聚集规模超千人,引来邪魔注意……所以你们在主动减员,杀掉全部外人,永远不会让城中活人接近一千这个数字。”   一个清冷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直击云夜阑内心深处。   他举刀护在胸口,大声说道:“谁!哪位前辈与我开这种玩笑,云某是为护城中剩下百姓的安危……人手紧缺,没法对可疑人物逐一看管,才在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只要不背弃人族投靠九幽邪魔,偏安一隅好好活下去,或投奔赵顺极共拒邪魔,都是个人选择,我不会说你什么。”   陆离从柱后走了出来,眼底只剩冷意。   “聚集地人数太多,完全可以疏散到附近两县,可你担心自身权势受影响,选择了最残忍的猎杀……以除魔之名,将这些带着求生希望来到皇城的百姓一个个杀死。”   “此等行径,又和九幽邪魔有几分区别?”   “与你何干!你是先天武圣,这些人同你非亲非故,难道要为他们出头?”   云夜阑悄悄后退,看到有数名手下靠近,底气大增。   先天武圣又如何,依旧是肉体凡胎,面对强弓劲弩一样得退。   在配合精妙、进退有据的数名后天极限武者面前,照样讨不得好。   “九幽罗刹要斩,人魔得杀,你这等内魔,亦不能留!”   陆离拔剑一挥,清冷之气凝为实质。   好冷的剑光。   云夜阑眼中只剩寒芒刺来,从细微一点到填满全部。   直到寒芒割破胸口肌肤的瞬间,他终于想到了这张面孔的主人。   “无情剑神白无名!你怎么可能在这儿!” 第127章 人道宝物   云夜阑带着错愕倒下,全身血液结成冰晶,成为了晋升后的蝉鸣剑下第一条人命。   白无名的名声在这群幸存者中很高,几句话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   除了南方尚未沦陷的几座城池,整个大康都和皇城差不多情况,分散成一个个小团体艰难求活。仅仅是受魔气感染的武者和刚完成转化的邪魔来后方猎杀人类,就让这些组织如临大敌。   听着都是复国、灭魔的豪言壮语,很可能连一名真正邪魔都没杀死过。   真正胸怀大义的正道人士,早在南方云集,借助地利和大皇子赵顺极手中的真龙玺,对抗九幽邪魔。现在已经不能叫大皇子了,上月收到的消息,数月前在群臣拥戴下,赵顺极已继位新一任大康天子。凭手中真龙玺册封属下,能将后天极限擢升到先天初期,先天初期可比拟先天后期。   而本身即为先天极限武圣的话,甚至能同魔王级邪魔交手不落下风。   登基大典上,赵顺极一口气册封了三十六人。   凭此,才堪堪拦住了九幽邪魔的脚步。   “这是何等异宝?以人皇身份,直接敕封下属,令他们拥有不属于自己修为的实力,一旦收回力量,又会打回原形……这操作,怎么如此耳熟?”   陆离不动声色,这和真实世界某段历史对应上了。   中古时代,驱逐神魔、开创人族辉煌之路的诸位圣王便有类似权限。   以及大夏皇朝初期那几位皇者,修人道功法,同样能够做到。   一封敕令,能让文弱书生瞬间拥有半步法身的力量。   赵顺极手中的真龙玺最多是提升到筑基初期,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类涉及大道法理的宝物,表面强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无这项权柄。   只剩数城的大康天子还能册封筑基,那手握半壁的大楚皇帝是不是就能批量制造炼神?   疆域金瓯无缺,生民亿万,岂非能重现大夏皇朝旧事,擢拔至半步法身?   这便是人道宝物的可怕,疆域越广,人口愈多,能够炼化的人道之力便同步增长。   借此来提升实力,完全没有瓶颈可言。   国盛,则力强。   国衰,则势弱。   有了明确的交战地点,陆离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逛,直奔主战场即可。   “赵顺极才刚十岁吧,如此年纪承下救败继绝、拯救苍生的重任,不知是否能和练剑时一般,仍有不屈不挠、矢志不渝之心。”   那个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小孩出现在脑海里,只要他交代过的练剑吩咐,再难再苦都会坚持做完。不提天潢贵胄身份,就算同龄少年里也难找出如此性子坚毅的。   “白大侠,邪魔中自人魔以下有九大魔王,基本都是过去江湖中出名的先天武圣受魔气灌体转化而成,如香火道的道主………”   说话的中年人原本是京畿一带有名的武馆馆长,淬体极限修为,魔灾升起时领着弟子逃入山中,活下来不少人。   以为皇城会好很多,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情况更惨烈。   “南方小朝廷有刀皇和隐居海外的慧明法师相助,两位前辈皆是先天极限,在真龙玺加持下能和九大魔王中的一位打成平手……如有白大侠加入,定能大大缓解局势。”   “诚王爷后来有没有出过手,展现出来的实力在什么层次?”   陆离微微颔首,九大魔王等于九个筑基初期,但从描述来看,似乎提前掌握了炼神境的部分能力。比如有魔王手持幡旗,轻轻一摇,魔气黑云翻滚,罩住数十武者顷刻化作一滩血水。   有魔王能身化血光,往前一扑,碰到的武者当场被吸干血液,以此为跳板,跳跃到百丈内任何生灵体内。   诸如此类表现,真实世界武者不管修炼什么武学,都不可能做到。   这分明已是炼神强者的手段。   可从破坏力来看,也就筑基初期的水平。   只能解释为依靠魔气灌体带来的修为,跟自己踏踏实实修炼上来的不是同一种路线。   屠戮普通人,效果更好,效率是正常筑基十倍不止。   “不曾有过,据说是攻入皇宫时和金龙仙宝大战,受了重伤……但从九大魔王对他毕恭毕敬表现来看,起码高出一个档次吧。”   中年馆长眼中露出一抹惧色,指了指西面变成废墟的两座宫殿。   “只是一击,两座宫殿直接夷为平地。”   陆离心生奇怪,从任务难度来说人魔撑死是筑基圆满。   可一击能夷平宫殿的话,已经是炼神的威势。   “或许是禁忌手段,向九幽借来了黄泉力量?”   想到这点,陆离准备立刻动手。   如果真是猜想的这样,那必须要在人魔恢复前将它斩杀。   不然这等招式若能再来一回,可不觉得自己能撑住。   “尔等好自为之,莫要再让我发现形同邪魔之举……不求救度众生,直面邪魔,至少将活下来的人当做人来看。”   杀死云夜阑后,陆离懒得去审视这个团体剩下人的罪行,反正一群人跪在面前争相吐露对方犯下的恶事,没几个是干净的。   几个作恶最多的一剑刺死,面前这位中年馆长相对来说还有底线,才能活着在他面前回话。“定遵白大侠叮嘱。”   中年馆长深深一鞠,擡起身来,面前已空无一人。   “小三,召集馆中弟子以及投奔我们的武者带上尽可能多粮食,逃回山中去……皇城目标太大,留在这儿反而危险,去深山静观时局变化。”   他预感到随白无名前往南方,正魔之间大战将要爆发,说不定后方没法安稳,喊来弟子做出吩咐。“算了,和其他人也说一声,要走的就一起走,想要留下的每人发些口粮。”   徒弟没走出几步,他回想起白无名走前所说的话,又改了命令。   云锦城。   城外有奔流大江,河水湍急,上下百里只有一条河道相对平稳能够渡河。   朝廷在此布下重军,片板不得下河,两位先天极限武圣轮番驻守,确保无论何时都有一人坐镇。哪怕魔王出手,也能被牵制拦下。   否则被魔王冲入普通士兵阵中,只消一时半刻,就会阵型大乱。   没人操作守御器械,魔化叛军就能成功渡河,长驱直入。   一名雄壮中年男子领着一支骑兵进入军营,沿途士兵纷纷行礼避让。   “今日居然是颜统领亲自前来,不过是补充军需,随便安排一人即可……天子安危更加重要,颜大人不可忽视。”   主帅帐中,几名将领纷纷起身抱拳,只有上首长相慈悲,双眸神光内敛,好似一位普通人的僧侣双手合十,坐在那里淡淡说道。   “慧明大师言之有理……今日刀皇在宫中指点天子武技,我才过来一趟,天子也担心前线战况。”颜寒川威严比之前更重,但面上尽是风霜,头发灰白。   他拚死带着赵顺极逃出皇城,沿途收拢勤王兵马,且战且退,直到云锦城才站稳脚跟。   幸好先有三十年前,江湖上的刀法第一人刀皇来助,又得海外开宗建寺的慧明法师来援,加上真龙玺解开封印,展现威能,终于和邪魔大军有了一战之力。   “放心,那白骨魔王过去只是先天中期,借着魔气速成如何能和一步步修炼上来的武人相提并论……五天前领着一部魔军试图渡河,被老衲一掌打在肩头,没有三五月别想爬起来。”   慧明大师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一手大光明掌内力雄浑,已经在先天极限打磨了十多年。   得到真龙玺加持后,一飞冲天,明显比九大魔王中好几位要强。   “大师佛法精深,掌力天下无双……可惜没能直接杀死,要是能让九大魔王减员,之后面对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颜寒川展露喜色,又带着一丝遗憾。   经过一年血战,他们对九大魔王已经了解颇深,九人之间实力亦有高低。   但有一点相同,逃生保命手段极强,哪怕陷入重围也能遁走。   这一年中设计了好多次埋伏,每回都功败垂成。   “我方只有老衲和刀皇能正面抗衡,如能多几位同道,或许就能做到。”   慧明平静地说道。   事实上,战争进行到今日,众人都清楚朝廷落败不可避免。   九大魔王各自为战,很少有默契配合、协同出击的时候,还有更可怕的人魔在闭关疗伤中。就这样都能压着朝廷打。   只要人魔出关,整合九部魔君,大康覆灭甚至整个人族的灭亡就会进入倒计时。   “哎,今时今日武道修行是比过去容易不少,可仓促间要出一位先天极限谈何容易……”   颜寒川无奈地摇摇头,他才是先天中期,离成为战场上的支柱还有很长距离。   “要是剑圣前辈和白公子在就好了,他们二人得了真龙玺加持,估计能轻松杀死任意一名魔王。”他如今增幅后实力可比先天极限,但自觉放到剑圣飞升前的那场对决中,仍做不到白无名的表现。更别说,白无名后来实力又有长进,同样破碎虚空而去。 第128章 死战   “老衲少时游历中原,曾见过剑圣一次,其通神剑法留下深刻印象……此次重回中原才知他已经飞升,不愧是剑中圣者,若能加入战场的确能扭转局势。”   慧明气息微变,平和温润,带着一丝疑惑。   “但这位白无名少侠,听说才二十多岁,也能做到破碎虚空?老衲听有些同道提及,是香火道被他盗了宝物,为护住脸面,故意传出的虚假消息?”   白无名在武林中如彗星般崛起,成长速度太过惊人,让许多人都无法接受。   第一次有明确战绩,是被一位先天初期的武圣追杀,仗着年轻气壮逃出百里,捡回性命。   可数年之后,他就成了能和剑圣一决高下,助剑圣挥出最强一剑、破碎虚空的旗鼓相当对手。又过没多久,甚至自个儿都飞升了。   许多武林同道不曾亲眼见证,自然心有质疑,认为是被吹嘘出来的造神产物。   在气球被戳破前直接来了一手飞升上界,想要证伪都没机会。   慧明天生宿慧,十二岁通读各大佛经,十六岁贯通佛理,习得佛门至高武学金刚经。   三十岁时,已经是中原武林有数强者。   一日醒来后,自称梦中得菩萨点化,缘法在南海之上,遂带着几名弟子远赴海外。   在海外大岛上开宗立派,创建听海寺,修为也到了先天极限。   在听到魔灾消息后,果断返回中原,成为南方小朝廷的架海紫金梁。   也正是沾了真龙玺的光,才知晓自己和先天之上究竟差了多少距离。   如果没有这次剧变,只怕修炼到死,也没有机会做到破碎虚空,这根本不是仅靠淬炼内力、不断积蓄就能达成的。   以慧明之淡然,都没法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如此境界。   “我亲眼目睹白公子和剑圣前辈一战,二人剑法已经超出我的想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大师若能见一回,就能……”   颜寒川正要展开话题,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打断。   “连发四响,有四名魔王同时出动?”   帐中将领面色煞白,过去有三名魔王大举进攻,幸亏慧明大师和刀皇同时在场。   鏖战一日,魔军久攻不下,丢下上千具魔化尸体退去。   那一仗下来,战死的先天武圣超过十位。   好在有真龙玺,只要有足够多的淬体圆满,普通的先天武圣随时能补上。   而这次是四名魔王,刀皇还远在城中,局势比上回不知危急了多少。   “莫要慌乱,先去确定再说!”   颜寒川大喝一声,不怒自威,让几名将领冷静了下来。   等他们来到高塔,看见河对面泾渭分明的四支魔军,最后的希望被掐灭。   “皮肉尽脱,以骨做刃,是白骨魔王的魔军……此魔疯了?它堕入九幽,可身躯还是人身,又非传说中的真魔之躯,那一掌的伤势绝不可能这样快康复!”   慧明大师有些不解,这和九大魔王过往的表现完全不同。   “面上涂满彩绘,身披彩衣,皆为女子组成的魔军,是原香火道圣女邓皖所化的千面魔王。”颜寒川越数越是心惊,九大魔王的反常行为揭露了一个朝廷不愿面对的可怕事实。   “血海魔王、寒煞魔王……真的是有四位,恐怕是那位苏醒过来,能够对外发号施令,才能让这些魔王摒弃前嫌,共同进攻。”   如果人魔已经康复,那今日就是亲率九大魔王齐至,不过是一死而已。   但眼下还有一线生机。   “发最高级别烟花信号!同我随行来的骑兵中有两位先天初期战力的禁军,调一营弓手给他们,拚死拖住受伤的白骨魔王……我和其余将士,纠缠血海魔王……慧明大师,寒煞魔王和千面魔王只能交给你了。”邓皖魔化前不过先天初期,实力可能比白骨魔王还弱,颜寒川瞬间分配好了各自对手。   “刀皇见到信号,从城中赶来只需要半个时辰……撑过去,我们就赢了!”   “阿弥陀佛……老衲既然回到中原,就已将生死抛之度外,更别说感受到了先天之上境界,不悔矣。”慧明念了声佛号,身上温和气势瞬间爆发,呈愤怒像,藏慈悲意。   几步跨下高,冲到河边一掌拍下,大放光明,将躲过重弩投石车的一艘轻舟上的登岸魔军拍入地底。“老和尚,欺负小的算什么本事……今日就送你去西天!”   寒煞魔王皮肤青灰,像是结了一层冰霜,口中气息一吐,在脚下形成几片薄冰,成功渡河。对于筑基武者来说,穿过这条大河难度不大,何况九大魔王各有诡谲手段。   两人半空对了一掌,一个寒气森森,掌力中带着冰晶寒流,有片片雪花飘落。   慧明大师手掌如花绽放,每一根手指,每一道掌纹,散发清净温暖之意。   虽不如寒煞魔王异象惊人,可大光明掌是他从古佛经文中悟出,神圣不侵,克制邪祟。   只是几招,就将寒煞魔王牢牢压制。   六十年的纯阳童子功,要论内力精纯雄厚,慧明大师可称武林第一人。   “我等联手,速速宰了这秃驴,凭这份功绩回去能换一缕黄泉魔气,四人皆有机会突破……再多两个分润,可就不好说了!”   血海魔王对身边两人丢下这话,一步跨出,河边有名士兵身躯炸开,一滩血水从盔甲中蜿蜓流淌。一团血影跃起,隐约可见人形,桀桀一笑,又往人群中射去。   眨眼间,就有四五名士兵遭了毒手,一身血肉被吞的干干净净,还作为跳板,让血海老魔快速接近了慧明大师。   “血魔,你的对手是我!”   伴随爆喝,一只包容天地、威严浩大的肉掌按了下来,竟让血光晃动,使其失去了借血肉挪移的能力。但血影反手一挥,来人倒飞了出去,在半空喷出一口鲜血。   “人道气息,禁绝血食……你这是什么功法?”   血海魔王显出原形,从血影中长出了五官面孔。   要论实力,他在九大魔王中只算中游。   可论保命手段和诡谲功法,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哪怕被数名同级存在围攻,只要附近有其他血肉生灵,便能身化血光遁走。   今日一上来最大倚仗就被破,他如何能不惊。   “哼,真以为朝廷拿你们的魔道神通没有办法吗!”   颜寒川擦掉嘴角血迹,内力中金光闪烁,蕴含着浩浩荡荡的人道众生之力。   作为赵顺极最信任的臣下,他特例被真龙玺加持了两遍。   实力没有变化,但内力能够克制大多数的魔道神通。   “笑话,几个先天极限武圣也想拦住我……没了血海神功,老夫一样是魔王境,杀死你们如宰鸡狗!”血海魔王勃然大怒,向前一扑,身形快得惊人。   颜寒川同两名先天极限的将领豁出性命,勉强拦下。   不多时,身上就多了几道爪印,皮肉连带衣服被撕裂。   “妖女,你的对手也是老衲!”   慧明大师居然还有余力,分出一掌拍向身如轻烟,飘向阵中的千面魔王,强行将她带入战局。以一敌二,头顶冒起白雾,滴下的汗水瞬间蒸腾成琉璃光焰。   他仗着内力雄厚,将大光明掌催到极限。   但势不可久,这等打法超过一炷香,自己先要力竭。   受伤的白骨魔王最后一个渡河,迎接他的是一波箭雨,一队骑兵悍不畏死的向他发起冲锋。“拿些边角料来对付我,是觉着我好欺负?”   白骨魔王露出一个残忍笑容,任凭一把钢刀插入胸口,没有任何血迹溅起,骨头像是有生命般来回移动,架住刀身。   五指一抓,刺出一柄骨刃,洞穿了最近的一名先天武圣头颅。   一时间,在岸边展开了激烈拚杀。   外界了不得的先天武圣,在这儿和炮灰没有两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嘭!   内力交击,颜寒川闷哼一声,小臂直接断成两截,连连后退。   而他身边,早就铺满了尸体,军营中修为最高的几个将领全死在了他前边。   先天极限和魔王境界差距还是太大了,即便有人道气息禁绝了血海魔王吞噬血肉、血影迁跃的神通,想要正面抗衡依旧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桀桀,你们几个动作太慢了,还是得看老夫……就算烈火、道主那几个家伙赶来,也不能分老夫那份黄泉气息了!”   血海魔王仰天狂笑,正要补上一掌终结颜寒川的性命,有团黑影从远处被掷了过来。   摔在地上,滚了好多圈。   “烈火魔王?你若指的是这个人,就不用担心,死人是不会和你争功的。”   一个冰冷冷的声音响起,有人踩着一叶扁舟自对岸飘来。   真是烈火!   那团黑影是个披头散发的脑袋,一头赤发,双目圆睁,瞳孔是醒目的鲜红色。   血海魔王倒吸一口凉气,魔化后首次出现惊惧情绪。   是刀皇赶来?   也不可能,烈火魔王在九人中实力仅次于曾经的香火道道主,刀皇能维持不败就算不错,谈何直接杀死。 第129章 局势反转   从轻舟上走下来的武者看上去十分年轻,提着长剑,长相普通。   跨到岸上,有两名手持骨刀的魔军恶狠狠扑了上去。   身形一错,二人生机断绝,倒在了地上。   血海魔王眼角一跳,他都没看清这人是怎样出剑,只见寒芒亮起。   哪怕没有真正出手,给他的压迫感有些类似面对诚王爷时。   “朝廷一方怎可能还有这种强者?自身修为达到先天极限的武圣全天下就那么几位,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刀皇、慧明大师这些先天极限武圣得到真龙玺加持后,比九大魔王中绝大多数都要强些,可血海魔王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武林中何时有这样一位年轻的先天极限武圣。   但心底已隐隐升出退意,又来一位不逊慧明大师的强者,邪魔一方今日已占不到便宜。   再拖下去,反而可能要折一位魔王在这里。   “烈火一身实力全在正面交锋上,逃生保命就很一般,或许是被他偷袭杀死……不对,年纪轻轻的先天极限剑客老夫好像听人提过一嘴,前两年是出过这样一位人物。”   额头上留下的鲜血模糊了颜寒川视线,用力眨眼看清走来的年轻剑客和记忆中身影重叠,巨大惊喜涌上心头:“白公子,是白公子吗?颜寒川在此,请速速诛杀此魔,支援慧明大师!”   姓白……白无名!   这个名字闪电般闯入血海魔王脑海,想到了关于这人的描述。   与剑圣大战,留下传世名局。   闯入香火道据点,在如今的无生魔王、千面魔王面前夺走宝物,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机关陷阱成了摆设,凭空消失。   他和千面魔王有过交流,知道此事不假。   难道白无名当日没有飞升,仅仅是用其他手段遁走,如今再次出现?   “竞然还有一位熟人在·……”   陆离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颜寒川,这位大康的御前侍卫统领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活到今日,也算福大命大了。   粗略扫了一圈,场中一共五名筑基初期,全是气息轻浮,根基不稳,和真实世界拿丹药强行推上去的武者有些相似。   包括来时路上撞见的赤发男子,一见面就莫名动手,只好将他一剑枭首。   那人出手时附带漫天火光,若非修为只有实实在在的筑基初期,能把陆离吓一大跳。   想来这些人便是所谓的九大魔王,用特殊秘法突破了此界原本的天花板。   血海魔王同陆离对视,双眼似被利剑刺中,流下两行血泪,心头警铃大作,转身就跑。   同时疯狂催动血海神经,感应着附近哪具躯体中血液能为他所用。   只要能点燃一人血液,使其沸腾,化身血影开始迁跃,他就有足够逃生把握。   才刚跑出一步,血海魔王脸上表情凝固,心脏位置骤然发冷。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剑孔,但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不是因为血海神经将自身血液炼成了内力的一部分,而是剑孔中有一丝万物枯寂般的寒意,使血液飞快凝结。   又向前迈出两步,整个人如同一具冰雕,直挺挺地摔上地面。   颜寒川恍如梦境,他知道白无名实力很强,但不料强到这个程度。   一剑,杀死令朝廷闻风丧胆的血海魔王,只需要简单一剑。   “颜统领,好久不见。”   对陆离来说,不过是杀死一位功法有些特殊的筑基初期武者,不会有任何情绪起伏。   能在十室九空的大康世界见到故人,倒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白公子,他们说您已经飞升,怎么,怎么会又出现在这儿……”   颜寒川激动地结巴起来,从大悲到大喜只用一瞬,大康的命运似乎真有机会改写。   “谁说飞升之后,就不能回来了?”   陆离传送回真实世界,对大康世界的人来说和飞升也没多少区别。   从这个角度,星云罗盘重新选中大康世界,的确可以解释为飞升后重临人间界。   “还请白公子出手斩尽魔王,之后云锦城防线面对的威胁就能少许多。”   惊喜过后,颜寒川看着还在不断倒下的士兵,强撑断骨痛楚,出言恳求。   “放心,此番回来正是为了平定魔乱,再振天纲,而且我还要关闭九幽裂缝。”   斩杀罗刹也不过一千功德,陆离怎会满足于此。   既然来到大康世界,肯定要将所有任务一次性完成。   颜寒川愣了一愣,没想到白无名抱着这样的壮志。   就算最乐观的人士,也只敢畅想人魔不治身亡,朝廷借助地利挡住九大魔王。   慢慢积蓄力量,等到受真龙玺加持的先天极限武者再多几位,就能稳住防线。   起码能为人族,在这儿维持最后一片净土。   白无名上来这样说,差点给他整不会了。   等颜寒川回过神来,想再说话时,陆离已飘然来到白骨魔王身前,直直递出一剑。   蝉鸣一闪,又一名魔王眉心中剑,全身白骨覆满寒霜,摔在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骨裂声。   “这类主动接受黄泉气息,成为九幽前驱,试图魔化整个大康世界的邪魔肯定不算无辜之人吧……”不管在罗盘世界还是真实世界,陆离一直在面对比自身修为超出大截的武者。   头一回遇上这样孱弱对手,都有些不适应了。   前脚还在真实世界与半步炼神过招,来大康世界反而只需对付筑基初期。   蝉鸣升级到上品宝兵,使用起来大有不同。   一式“秋分’剑招,速度比过去至少快了五成,都有种人随剑走的感觉。   不论施展秋部剑诀哪一招,皆游刃有余,比过去更添几分自然。   甚至有种预感,借蝉鸣之力,极有可能做到连出两剑“秋分金气斩因果’。   唯有一点不好,生怕杀了无辜之人,寒气侵心,药石罔医。   “哪来的剑客,一剑一个,血海和白骨全死了!”   寒煞魔王和千面魔王相互配合,已经开始占据上风,让慧明大师掌上光明神圣之意已经淡了许多。正想乘胜追击,见到两名同伙一命呜呼,他震动无比,心生畏意。   张口连喷三道冰刺,逼得慧明大师后退一步,挥动袈裟卷住冰刺,挪去其他方向。   同时双掌谨守门户,免得被人趁机抢攻。   结果预想中的狂轰乱炸没有到来,寒煞魔王连招呼都不打,丢下千面魔王独自渡河离开。   相比当日,邓皖成熟不少,多了一股艳冶气质。   当她发现来人是白无名时,信心全无,毫无斗志可言。   在皇城时,邓皖接连败在白无名手中,早就已经摧毁了她的自信心。   实力相比当日增长良多,但面对命中克星,连出手勇气都没。   还是寒煞魔王的逃跑惊醒了她,双臂激射一根根彩带,卷起一群士兵丢了出去,干扰视线。直接去抢了艘小舟,令几名部下调转船头,疯狂划向对岸。   四名魔王联袂进攻,结果丢下两位魔王尸首,余者狼狈逃窜。   再加上最倒霉的烈火魔王,只是想随手捏死路边的一个年轻人,结果撞上铁板,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一天当中,九大魔王一下损失了三分之一。   “您就是无情剑神白无名,久仰大名……只有见到真人,老衲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慧明大师面色灰败,气息虚弱,一人牵制两位魔王消耗过大。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老衲自创大光明掌、修炼到先天极限不见突破门径时还抱怨过天道不公,不给世上武者机会……原来是自身愚钝,见不得大道真意。”   “剑圣前辈如此,白少侠亦如此,可没脸再说天道对武者何其吝啬的话。”   “法师能走到这步,已是超凡脱俗,并非天资差了,而是我另有机缘。”   陆离客气说道。   也不全算客套话,在大康世界修炼到先天极限,不会比真实世界走到炼神圆满容易多少。   天地法则所限,非人力能逆。   如剑圣这种,修行剑道八十载,最后提前两个大境界掌握精神力量,完全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奇迹某成程度上,也是陆离出现所致。   没有他这位势均力敌的对手,剑圣也斩不出那浓缩了一生剑道精华的完美一剑。   “白公子,不如一起回城,您离开后,天子常常念叨,至今还在修炼您所授的剑法。”   颜寒川交代了军营中活下来的最高职级将领几句,来不及包扎断臂就走了上来。   如果白无名愿意认下这段师徒关系,对赵顺极坐稳大宝有重大好处。   杀魔王如屠鸡狗,不敢想象飞升后的白无名实力来到了什么境界。   有他坐镇朝堂,真有可能将邪魔拒之门外,让残余国民休养生息,在后方安顿下来。   “不急,待我走趟邪魔老巢,再去见他。”   陆离无视两人惊愕表情,以他实力怎么可能让寒煞魔王和千面魔王逃走的那样轻松。   不过是故意放虎归山,想要跟在后边,去到他们老巢,省得自己辛苦寻觅。   以最快速度斩杀人魔,免得生出其他变数。 第130章 埋伏成功,但网破了   “不如等见过天子,点起大军,配合白公子一道行事……魔窟凶险,您孤身前往太危险了。”颜寒川急切说道。   在他看来,有了白无名的到来局势一片大好,只要徐徐图之,数年间就能将九大魔王全数拔除。再收拢世上未堕魔道的先天武圣,打出平定魔乱的旗帜,就能一步步收复故土。   没必要在这关头,做冒险举动。   “时不我待,此次下界只能待百日就要离开……何况你能恢复实力,邪魔难道会原地踏步?”陆离摇头感叹,大康世界对九幽邪魔的认知还有限,毕竟魔乱真正升起才一年多。   “你们眼前见到的所谓魔王,在九幽连真魔都算不上,仅仅是受了一缕黄泉气息灌体。”   “随着九幽裂缝扩大,这类魔王一天就能批量制造成百上千个出来,就算收复全境朝廷也拿不出百分之一的高端战力来。”   真实世界的九幽裂缝已经出现上百年,最开始的爆发势头真让人以为会席卷全境。   之后被压制在北境荒原,其没有继续扩大,很大程度上要感谢大楚皇朝。   大楚皇朝一口气投入了那么多位法身宗师,让局势在滑向不可挽回前踩住了刹车。   皇朝末年,大楚最出名的两件神兵不见踪迹,据说就是留在了那儿镇压九幽裂缝。   如果陆离不出手,大康世界不可能有人能阻止九幽裂缝的扩大。   最终结局,只能是成为一个被彻底魔化的世界,变做九幽侵吞诸天万界过程中的一角。   “起码得回城中,请出真龙玺给您加持吧……九大魔王对您没有威胁,可那名人魔出手时有毁天灭地之威,是我亲眼见到。”   颜寒川生怕他不清楚人魔实力,轻敌冒进。   又把当日皇宫前一战,复述了一遍。   “放心,我自有分寸。”   陆离听了之后,更坚定决心。   人魔的确是付出了巨大代价,否则也不会当日之后再没露面。   至于真龙玺,他的确有兴趣。   但不是受其加持,而是等修为再进一步后拿到手上自己研究。   人道之力来的容易,去的也快,皆操于他人之手。   这样受制于人的力量,他不喜欢。   何况在真实世界,任何觊觎人道之力的武者会受到大楚和大周的双重追杀,形同叛逆,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还有一点限制,只有人皇或有望大统的人才有资格执掌人道宝物,修炼人道功法。   除非陆离想推翻大楚,试着坐一坐至高宝座,真龙玺落入手中也无几分实际用途。   当然,要是拿出来和大楚皇室交易,对方绝对愿意付出巨大代价。   陆离潇洒不羁的摆了摆手,跳上一艘小舟向千面魔王离开方向驶去。   这些被黄泉气息强行拔擢起来的魔王,看起来出手威势惊人,像是弱化版的炼神强者。   实则只有个空架子,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近距离接触后,就能发现只能欺负欺负修为低下的武者。遇上同阶武者,便有名无实。   对于内力掌控,也要弱于真实世界大多数筑基武者。   所过之处,残留气息对于开了眼窍的陆离来说,一目了然。   只要不被拉开半个时辰以上,黄泉气息都不会消散。   “年轻气盛啊!以白公子实力再添一层真龙玺加持,不敢想象会到什么境界……”   颜寒川急得跺脚,想不通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等。   “剑术有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这不正是吾辈习武的最初梦想吗……仗剑天下,行事只凭善恶喜好,直抒胸臆,挥斥方遒。”   慧明大师低头念了一声佛号,若有所思。   “他不想见真龙玺,所以明知有好处也不会去见……他要斩杀邪魔,还世间一个太平,所以一日都不想等。”   “或许正是这样的心态,才让白少侠不到而立之龄就飞升上界,境界非我等能及。老衲倒是得了一句偈语:莫问去何方,秋色一剑横。”   慧明大师擡起头来,望着白无名远去背影,似乎悟出了一些道理,整个人愈发宝相庄严。   陆离步伐平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丈量,毫厘不差。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不比骏马冲刺来得慢。   这还是浩虚步不擅长短距离冲刺。   以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开始考虑兼修一门轻功身法,浩虚步用来长途赶路,另一门身法专攻近身闪转腾挪、瞬间爆发。   不然在面对人榜前十时,容易被人抓住短板。   全凭剑法兜底,有些吃力。   人榜前十,已经没有一名散修身影,皆是出自天下大宗或高门世家。   这些人修炼路线经过多重验证,武学搭配也能最大程度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不会缺了学习法身武学的途径,基本人人掌握一式法身招式。   炼神秘技在这层面根本拿不出手,尤其最前边几位,筑基圆满的修为,全力出手时已能接近较弱的炼神武者。   “书院最强身法,莫过于从周流六虚心法衍生出的无常身,上下无常,天地和谐……可惜和廿四节气剑诀并不匹配,无缘修习。”   陆离一边赶路,还能联想到身法的事。   书院其余轻功武学,没比浩虚步强出多少,修炼也是浪费时间。   “看来还是要从北魏世界着手,只需纯粹身法即可……回到真实世界也好交待,就说外边游历时捡到古卷,学成了北魏时期的武学。”   就这样追出数个时辰,发现前方两道魔气交汇,走了同一条道路。   “看来是寒煞魔王和邓绾碰头,离他们大本营不会太远了.……”   陆离提高了警惕,结果一直追到天色翻白,还没有见到尽头。   连他都得停下来歇脚,进食一些干粮。   一路过来,没有见到一个活人身影,成堆白骨垒成小山的恐怖景象倒出现了好几回。   河流中只剩黑色河水,散发着恶臭,死去的鱼虾浮满水面。   偶尔会有几道黑影划过,张开巨口吞下死鱼死虾,不发出任何声响。   “随着九幽裂缝扩大,整个世界都会朝着这个样子变化,就算没有更强的邪魔出世,人族也无法生存下去……   陆离蹲下来折断一根杂草,叶子两边长满了锋锐锯齿,往石头上一划,竟进起点点火星。   关键上边锯齿还在挣扎转动,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对……连我都有些吃力,凭什么那两个魔王还能继续往前跑,早该碰上了才对!”   陆离猛地反应过来,环顾一圈,每个阴暗斑驳的角落,似乎都藏着埋伏。   风声呼啸,吹得越来越急,有黑云从四面飘了起来。   “白无名,看来飞升之后你的警觉差了好多,走到这儿才发现中了陷阱是不是太晚?”   黑云当中,走出来五人,快速占据了五个方向。   “也对,本座拿着的无生幡可是从九幽界直接赐下,最大作用是遮掩踪迹,你又如何看得透。”曾经的香火道道主,如今的无生魔王一头白发转乌,整个人精气神充沛,和当日相比简直变了个人。逃走的千面魔王、寒煞魔王堵住了退路,左边那人身高过丈,肌肉如同精铁,面无表情。   右边那位只有几个影子飘来飘去,分不清哪道才是真实本体。   “一个筑基中期,四个筑基初期……老头,看来你很有自信,居然敢反过来埋伏我。”   陆离扫了一眼,几人修为尽入眼底,不过注意力全在那面黑色幡旗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邪恶污秽、血腥堕落的气息。   上面绘了一只三头六臂的邪魔,好似随时能够跳出来,将世间一切毁灭。   道主不愧过去就是先天极限武圣,转化之后的境界都比其他人高出一级。   “圣女没告诉你,我杀血海魔王只需一剑?”   “那个废物不能化作血影时,本座杀他亦只要一招……过去跳梁小丑般的人物,不过投向烟雨楼早了些,竟敢同本座平起平坐,死的正好!”   过去的大康武林,道主就是站在最顶端的人物。   剑圣隐世不出,慧明大师远在海外,刀皇醉心刀法,只有他热衷争权夺势,要带领香火道推翻朝廷。烟雨楼招揽的那些先天武圣,过往在道主面前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   “别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就觉得自己举世无敌……本座不管你是真飞升还是假飞升,都要你后悔为何要瞠这浑水!”   “还剩六个魔王,怎么只来了五位?”   陆离神色平静,好整以暇地问道。   “少个废物,不影响大局……杀你,五个人足够!”   道主将幡旗用力一挥,黑云像有了生命,涨成数亩大小盖了下来。   顿时,五人一齐出手,封住了前后左右。   “要么好好修炼武道,要么干脆转成魔躯……半人半魔,不伦不类,当演戏法呢!”   陆离两根手指从口袋中的玉瓶中夹起一颗避魔丹药含住,一拍蝉鸣,白露凝霜,气温骤降。除道主外,其余四人都打了个哆嗦,那是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和肉身强度没有关系。   寒煞魔王原以为自己是冰雪的掌控者,但这一刻发现原来寒意不需要那样大张旗鼓,淡淡地渗入骨髓,一样能凝结万物。   反倒是他的双掌上,多了一层额外的冰霜,对外界感应变得麻木迟钝。   剑光亮起,肃杀之意直奔眉心。   寒煞魔王掌风拍向剑身,不求败敌,只求自保。   冰掌击中泡影,一下破碎,心里察觉到了不妙。   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肃杀霜刃刺入心口,剑招变化之快完全感应不到转折,全在自然而然间发生。好冷!   被黄泉气息赋予了操纵严寒神通的寒煞魔王,死前浮现的最后念头竟是觉得寒冷,冻成一块冰坨摔在地上。   “好胆!”   道主怒吼一声,挟裹滔天恨意,一拳轰出。   无生幡将罩住的生灵炼成血水并非杀敌效果,而是在进食血肉,积蓄力量。   这件魔宝真实作用,是剥夺指定目标的五感,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   因此陆离在黑云范围内,应该处于一个又瞎、又聋、又哑的状态。   还得同时承受黑云沾身时如同滚油浇身般的滋滋灼痛。   陆离蝉鸣上挑,破开拳劲,后退一步,恰到好处的躲过其他三人的攻击。   开战仅一招,邪魔一方就少了一人。   道主没有预料到,陆离被黑云笼罩,的确受到了很大限制。   但大康世界的武者从未经历过开窍,不知道还有耳窍、眼窍此等神妙。   这种表层的五感封闭,对真实世界每个筑基武者都不算什么。   还不如黑云持续灼烧着他的皮膜带来的困扰更大。   玄乌内甲能防利器,能化真气,就是避不了云雾渗透。   千面魔王,邓绾!   轰隆!   一声爆裂轰鸣炸开,一个筑基初期如何挡得住一式寒露坠星。   这位香火道圣女本身根基就弱,被迫在原地硬接一剑,层层布帛断裂,一缕鲜红从额头淌下,香消玉殒。   都未剑刃加身,被星沉巨力直接震死。   星落之威,哪里是人力能够阻挡。   到了此时,其余几位魔王开始有些慌乱,终于明白寒煞魔王他们口中的话没有夸大。   这位剑客就是如此可怕,比他们这些邪魔还要不合常理,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第三剑刺出,没有花招,没有变化,古朴无奇,返璞归真。   上下翻飞,影傀魔王幻化出多道虚影,被剑光尽数刺破。   再怎么瞬息腾挪,将速度发挥到极致,依然有一道寒光如影随形。   虚幻身法被破尽,这次换成眉心中剑,死后缩成如孩童一样的矮小身躯。   被陆离无视的道主快要抓狂,自身攻势被轻松化解,原以为的杀招无生幡失灵,全无作用。都要怀疑,究竟是他们成功布置了陷阱。   还是陆离刻意无视,主动走进了包围圈。   随后崭露锋芒,将这张大网彻底斩碎撕毁。   随着铁塔巨汉连中三剑,摇摇晃晃轰然倒塌,场中只剩下陆离和道主两人。   “现在开始,位置对调。’   陆离嘴唇嗡动,没有说话,声音直接在道主耳边响起。 第131章 半招因果之剑   “无生幡对你无效?”   道主悚然一惊,难怪此人黑云之下不受影响,四名魔王如同鸡犬,死的冤枉。   拿着幡旗一晃,黑云将自己裹上,直接驾云飞走。   他已经相信白无名是真飞升成功,不然哪来的本事无视九幽魔宝。   成为无生魔王后,道主肉身回到壮年时期,又能再活二三十年。   他还想着等这个世界被九幽吞下,再度转化魔躯,能成为不死邪魔呢。   哪舍得死在这里。   白无名的剑法近于鬼神,暗合法理,不管怎样抵御,用出多少手段都是一样下场。   唯有铁尸魔王,本是一名横练高手,被黄泉气息改造之后肉身已非人类。   别说断手断脚,哪怕脑袋落地,都能捡回来自个儿安上。   连中三剑,才彻底倒下,尸体还在蠕动想要拚凑到一起。   其余人等,皆是一剑毙命。   道主再是狂妄,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同样表现。   “待罗刹大人醒来,再将你炼成魔傀,当是一具好用肉身!”   驾云飞起,道主转身投去怨恨眼神。   在所谓的九大魔王中,只有他一人被赐下魔宝,不论实力还是受重视程度,都与其余八人有质的区别。他可不满足于做冲锋陷阵的小卒子,而是盯上了诚王爷位置。   只有成为九幽伸向诸天万界触手的代理人,才有资格在魔化整个世界后,得到一缕黄泉真意作为资粮。按罗刹大人所言,只要能炼化吸收,可当场成就所谓的炼神境。   那些展示出来的画面,让道主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没想过武者还能做到那地步。   “会飞?”   陆离一愣,这的确有些失算了。   哪怕人榜第一,最多也就和炼神打成平手,原因就在这里。   如小神僧恒净,论对天地法理造诣,对法身招式的掌握深浅,肯定胜过许多炼神。   可就靠能凭虚御空,只要这名炼神脑子没坏,硬要在原地死拚到底,就不大可能会死在筑基手上。历史上每一次筑基逆斩炼神的惊人战绩,除了本身实力之外,还有多种客观因素叠加。   或是重伤,或是无法移动,或是一方借助了神兵之利。   好在这面无生幡的飞行速度比炼神武者要慢许多,正好试试晋升后的蝉鸣对秋部剑诀增幅究竞有多少。“春风未动,剑已埋因;秋霜既降,果自归刃。”   陆离挥动蝉鸣,没有朝着飞走的道主,而是对准了在他眼中浓郁成团的魔气。   这一剑,并无惊天动地之威,亦无炫目光华,只有闲庭信步,如农事耕作。   借助蝉鸣,他将这式法身剑招推上了新的高度,已隐隐有了几分因果之机。   既是必中,何须剑刃亲至。   同时,他悟出了与“秋风金气斩因果’最融治的节气一春部“谷雨’。   春不争荣,秋不夺功。   因在汝手,果在我锋。   虽说还很遥远,但至少比之前一团迷雾时,随便挑两道跨季节气就要融合,有方向许多。   剑光自九天直落,非斩非刺,而是垂直下刈,如镰割禾。   下一刻,瞬间凝成一丝薄如蝉翼的细线,划过整个平面。   道主飞出了数百丈,仍被细线上下贯穿,只有微微凉意。   低头一看,不伤皮肉,内里完好。   “哼,本座就说哪有能攻击到这样远的剑招,原来只是留下印记的秘术……回去后往九幽裂缝走一圈,还有什么力量能留下来。”   正这般想着,道主突然觉着体内如空荡谷仓,连一粒米粟都没有留下。   一生修炼的招式、内力,甚至过往所积杀意,九幽赐予的魔道神通,皆在此刻成熟,被剑气收割干净。道主直挺挺地砸向地面,在落地之前,就已身子僵硬,气绝身亡。   陆离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出剑那一瞬就有了把握。   要将秋分金气斩因果使到这水准,非筑基圆满修为不可,不然对天地法理领悟再深也无用。但蝉鸣成了上品宝兵之后,情况又有所不同。   此剑与秋部剑诀过于相合,等若成了和天地法理间沟通的一个渠道。   风停,叶落,云散。   方圆百丈之内,草木齐齐垂首,整齐划一的向他低头。   “目前极限,应是三百丈,替身物件、残留气息,皆可作为出剑凭证……除必中之外,春种秋收意象已经十分明显,中剑那刻,果已熟透,不得不落。”   陆离心中满是欢喜,这样的剑道进步比单纯领悟一式节气更让人开心。   这并非剑典上记载的招式,而是自身在修炼过程中寻觅所得,因贴合天地法理,方能有如此威势。可以说,廿四节气剑诀继续往下修炼,每个人的道路都会不同,绝无千篇一律的可能。   哪怕他今后收下亲传弟子,手把手教导,也会因为个人对天地法理的认知,衍生出不同剑招。如今,只等陆离修成春部剑诀,补上这剑缺失的前半部,就能从法身剑招直接跃升为完整神通。哪怕今后成为法身宗师,依然能作为杀手锏存在。   “不愧是将繁字一道做到了极限,要是愿意钻研,光这因果一剑都能琢磨数十载…”   陆离不信星罗剑诀能和廿四节气剑诀相提并论,更大可能,是儒门四院太久没有出一位以廿四节气剑诀成名的大人物。   落在江湖中人眼里,自然比不上那位从域外而来的奇人开创的星罗剑诀。   那名奇人疯疯癫癫,姓名出身成谜,只记得自己来自极西之地。   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有三次同地榜前十强者的交手战绩,全是谈笑间结束。   不管对上谁,他都不落下风,甚至场面上还能占据主动。   三场平局把这位奇人推上了极高位置,无数人对他产生好奇,试着拉拢、谋害、拜师。   抱着不同目的围追堵截,都以失败告终。   二十年前,有人看见他划着一艘独木舟出海,从此再未在中原出现过。   相传他同南海巨寇海无涯在大洋深处展开激战,双方不分胜负,之后渡向更遥远的海域。   也有传言,他惹来神秘法身出手,早就罹难,葬身海底。   类似传言,不一而足。   此人给中原武林留下了一段传奇故事,和这门星罗剑诀。   奇人在出海前,曾一口气在七名少年面前演示了一遍星罗剑诀,并传下一篇心法。   这七人有的中途陨落,有的学剑不成。   最终,有三人成为炼神武者,各开创一家小宗门,传授同为名义上的星罗剑诀,却迥然不同的三门剑法。   道主一死,那面无生幡缩成只有手掌大小一块,落在地上。   陆离拾了起来,无人掌控,上边的三头六臂邪魔画像黯淡许多,没了那种随时会跃出的感觉。杀死这些魔王,既无功德奖励,又无战利品入手。   这面无生幡算是唯一收获。   “来自九幽的魔宝品阶肯定不会低,看它在道主手中的表现就知道……但我不可能转修魔功法,这幡旗也明显不是星云大殿的喜好,拿回去似乎没多大用处。”   陆离把无生幡揉成一团塞入袋中,只能今后看看能否拆解这件魔宝,收回一些有用灵材。   “还有一个问题,又死了五名魔王,谁来给我带路前往魔窟?”   杀的痛快,但面临的问题也很严峻,他找不到路了。   只能双目来回扫视,试图从残留气息中找到他们的来时路。   但一场激烈大战,已经将这些痕迹彻底破坏。   数道气息混在一起,纷乱如麻,想要找出正确路线是难于登天。   陆离来回踱步两圈,静下心来,试着以七窍玲珑剑心来细细体悟。   它对同阶武者的内力流转、出招痕迹,洞若观火,那换成邪魔气息,应该也能溯本追源。   别的也就罢了,不杀死那名罗刹,他可是得永坠九幽。   这惩罚没有具体描述,但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回到真实世界,恐怕只剩逃去北边域外一个选择,百分百众叛亲离。   “极致的杀戮气息,来自道主……多变的诡谲气息,属于邓绾……寒冷如冰,应是寒煞魔王。”陆离逐一分辨,试图找出最清晰的一道气息,追索到魔窟位置。   “咦,明明五位魔王,怎么会有第六道气息!”   墓地睁眼,朝向一处空地,加快脚步,几个起落赶到,一掌劈下。   他没正式学过掌法,但又不是对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只是化用剑招将人逼出来罢了。   掌下热浪蒸腾,云雾氤氲,没多少杀伤力,但将一道蜷缩在那儿的身影照了出来。   云雾填满每寸角落,却出现一个明显的人形空白,占据了空间,使云雾无法遍布。   “大侠饶命!我得了无生魔王通知要来埋伏您,可根本没有出手,全程在旁围观啊!”   这个小老头神色畏缩,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全然看不出来,这人也是九大魔王之一,大康世界顶尖强者。   “你叫什么名字,有何本事?”   陆离眉头一皱,只看气息算是见过的最弱筑基,没比先天极限强出几分。   但能在这样近距离瞒过所有人,差点就擦肩而过,还是有独到本事在的。   “别人唤我空空魔王,本事就是隐匿身形,哪怕近在咫尺,也会下意识将我忽略。”   小老头果然就是九大魔王中的最后一位,非但不是预想中的最强一员,还弱得离谱,胆小如鼠。据他说,过去是烟雨楼大管家,管理后勤人事。   攻下皇城后在各地建立祭坛,扯开九幽裂缝,论功行赏时。   烟雨楼好几位先天武圣爆体而亡,反而是他这个后天极限的大管家成功灌体。   但实力在九人中垫底,且隐匿神通在正面交手中毫无作用,只在后方做些魔军调动工作。   “人魔如今状态如何?”   陆离不去分辨这些话中有几分真假,只问自己想知道的事,再甄选有用信息。   “王爷受了重伤,好几天才能醒来一回,才导致那些家伙有了异心,没有按照指使以最快速度灭掉伪朝……呃,是朝廷。”   小老头不假思索地说道,看上去没有说谎。   “罗刹呢,你可有见过?”   陆离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罗刹,什么是罗刹?王爷还是世子时候,我就服侍左右,从没听过这个人名。”   小老头满脸的疑惑不解。   “带我去人魔在的地方,不准绕路……你应该见到了,尔等魔躯在我剑下脆的和纸一样。我这双眼睛能看破你的隐身本事,也能看穿你想使的任何花招,不要来挑战我的剑够不够利。”   陆离拿半真半假的话吓唬着空空魔王,希望他真如表现的那样胆小怯弱。   “是是是,大侠放心……”   小老头唯唯诺诺,绝无二话。   他在前边领路,走了快两个时辰,来到一座漆黑山谷前。   山谷崎岖起伏,黑雾缭绕,像有一只狰狞巨兽藏在谷中,会将每个进入其中的人一口吞下。岩石缝隙中,有暗红血水流淌出来,积成小坑。   最恐怖的是山谷头顶,有一道好似眼睛的裂缝。   像是一名巨人睁开眼睛,死死望着这个世界,背后藏着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仅仅是这道裂缝,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势,秽气凝成实质,魔气滔天。   只是多看一眼,都会心惊胆战,魂不守舍。   “九幽裂缝?”   陆离深吸口气,种种负面阴暗情绪冲入脑海,还没来得及拨动心底最深层的恶念,就被当做养分被剑意搅碎。   看到这个,他明白空空魔王没有骗他,的确将他带到了魔窟老巢。   只是那个连环任务的最后一步,要他关闭九幽裂缝,重振天纲,这要求也太为难人了。   别说他一个筑基中期,就算炼神武者过来,也想不出用什么方法能完成。   “没错,王爷就在里边受魔火滋养,恢复伤势。”   小老头往前一步,踏入谷中,回头张望。   “还请大侠随我来,我亦过够了这种日子,想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走到今日,也是稀里糊涂。”“是吗?”   陆离没有迟疑,同样跟上,心头一片澄净。   “你若立刻自裁,下一世还有机会做人……” 三月欠更小结   目前欠更如下:   三月少更五章,盟主加更欠一章,月票加更欠五章;   二月少月票加更两章。   总计欠更一十三章。   给自己立个字条,等四月结束来看,一定要补掉一半吧! 第132章 来自九幽的诱惑   “大侠说笑了,我可是严格遵从您的要求,一点水分没掺,老老实实给您带路啊。”   小老头哭丧着脸,十分委屈。   “只求有条活路,再也不想跟邪魔为伍,绝不会为祸乡里。”   “演了一路,不就是为了将我引入魔窟?眼下我已踏入,再不发作更待何时?”   陆离嗤笑一声,剑尖遥指。   “蛰伏多年,开创烟雨楼,早早就在谋划天下,王爷不想与邪魔同行只做傀儡,这话我是信的。”“但一边拿着九幽好处,一边又想全身而退,世上哪有这般好事,全给你一人占了。”   空空魔王躬着的身子缓缓挺直,脸上的猥琐谄媚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五官打扮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像是变了个人,平添几分威严:“白公子如何得知本王身份?”九大魔王中最没有存在感,实力最弱的空空魔王,真实身份竟是掀起大康世界魔乱的源头,烟雨楼主人诚王。   也是陆离此行目标之一,人魔。   “用魔王身份来模糊遮掩,王爷这一手的确漂亮,没人能想到………不管是朝廷一方派出杀手或几位魔王心怀不轨,都找不到正主踪迹。”   陆离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分析起诚王这样做的原因。   事实上,他一开始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只是走到半路,发现这位空空魔王虽然气息孱弱,七窍玲珑剑心居然识不破这人内力流转路线。先前的道主,体内魔气一样清晰可查。   轮到空空魔王这儿就失灵,要么此人实际修为在筑基后期之上,又或者他在九幽中受重视程度比道主更还有可能,两者兼备。   “没想到这都瞒不过白公子双眼,不愧上界仙使……若非没得选择,有谁不想沿着剑圣前辈和白公子的路线破碎虚空,谁会去接受九幽抛来的橄榄枝。”   诚王无奈苦笑,不再隐藏真身。   身躯拔高一截,从佝偻小老头变成了雄壮精悍的体型,肌肉将衣服撑得紧紧的。   双颊爬满魔纹,幽暗深邃,仿佛妖魔鬼怪的嘴巴,随着说话一张一合。   “当年太祖起兵时,就遇过仙人降界赐宝,这故事本王从小倒背如流,如何敢大意……皇宫受伤回来,就让柳管家成了身体一部分,顶着他的皮囊做了空空魔王。”   “嘿,以这个身份在外活动,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知晓……那无生魔王想取代本王的心思昭然若揭,暗地里到处许下承诺,拉拢旁人,还能瞒天过海?”   “倒是白公子出现,出乎本王预料,还以为会是剑圣前辈降界。”   “可否同本王说说,上界究竟是怎样一副景象……是不是元气充沛,人人能轻松突破到先天武圣?”“遍地都是瑶草仙药,延寿灵丹唾手可得?”   “仙佛神灵,可否移山倒海,摘星拿月,享得长生?”   陆离看向诚王,这位九幽在大康世界事实上的领导者,没想到此人会问出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应该清楚,我杀你只需一剑……是还藏着什么底牌,到现在都觉得能够翻盘?”   不管全盛时人魔有多强,眼下的诚王就只是勉强到了筑基境的实力。   但一想陆离接下这个连环任务时才引气中期,就不会觉得任务简单了。   如果他当时立马杀上烟雨楼,遇上的也只会是初步魔化,筑基初期实力的人魔。   可到了这个时候,对方竟然不求饶祈活,反而关心起上界来了。   让他不得不怀疑,诚王另有杀手锏,才如此有底气。   “本王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成王败寇……晚出生三个月,再怎么努力父皇也看不见,只能当闲散王爷,大哥和他子孙就能稳做龙椅。”   诚王张狂大笑起来,眼神桀骜。   “所以本王不服,结交地方大员,收买死士,建立烟雨楼……甚至从古书上找到通过血祭联系上九幽不知名存在的邪术,也不会错过!”   “如果你没有识破,跟随本王进入魔窟深处,就能借助九幽裂缝的力量将你镇压。”   诚王忍不住又看了看山谷深处魔眼般的裂缝,只差一步,他的计划就能圆满达成。   “本王是太祖后裔,岂能真心实意的向人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陆离听着想笑,此人还有这种古怪的自尊心,为一己之私打开九幽裂缝,大康太祖还认这个子孙才怪。“那边的强者移山倒海只是等闲,但长生久视未听说有人能做到……先天的确容易许多,也到不了人人可至的地步。”   法身宗师勾连法理,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全力一击可毁灭方圆百里内的一切。   大康世界的武人对仙神想象的极限,也不过如此了。   可人人如龙,随便一枚灵丹就能消灾延寿,充沛的天地元气使修炼破境如吃饭喝水般简单……这些场景,别说真实世界,就算悬空岛世界、青城世界,也不可能企及。   资源丰富十倍的上古、中古时期,也只是上限拔高,不可能每个生灵都能踏上武道。   “原来仙界也不得永生,本王也没那样羡慕了……”   诚王口中喃喃,还没说完,寒意自心底升起。   呼吸滞涩,眼神模糊,手脚冰凉,意识飞快远去。   “容你多活片刻,死前解了疑惑,对你够好的了。”   陆离缓缓收剑,上前检验诚王有无留下什么遗物。   结果赤条条的,身无长物,连道主都不如,人家好歹有面无生幡。   冷漠声音响起,一千功德入账,总算没有白忙活。   “这类没有时间限制的连环任务真不错,实力不够就暂且搁置,等回过头满足条件再去完成……不过大多数时候,都限定了时间,能开启类似任务,本就不是件易事。”   陆离叹了口气,还剩两个任务,一个比一个难。   主线任务要求斩杀罗刹,但目前来看在九幽裂缝扩大之后,罗刹已有了自行生存的能力,脱离了人魔这具躯壳。   而连环任务的最后一步,关闭九幽裂缝更显得天方夜谭。   真实世界的九幽裂缝,需要大楚皇朝牺牲数名法身,两件神兵为代价,也只是做到不再扩张。即便大康世界九幽裂缝没有那样可怕,怎么也得炼神圆满才能尝试。   按照连环任务难度递增的规律来看,星云罗盘就没想让他完成,拿到那枚云笈不易丹。   等过去足够长时间,陆离进步到炼神圆满,此地早就化作鬼域,成为九幽的一份子。   那个时候,法身宗师也束手无策,还有可能得仓皇逃离。   “罢了,反正查遍古书也没找到什么是云笈不易丹,看来这份奖励同我无缘……目前罗刹去了哪里才是关键,在山谷最中心还是离开四处游荡?”   陆离分析后得出结论,大康世界的上限虽有突破,却仍容纳不了炼神层次的力量。   除非九幽裂缝彻底打开,将这个世界进一步魔化。   所以,不管罗刹原本境界多高,在此地的极限就是半步炼神。   这个档次对手,也符合主线任务的难度。   “半步炼神,谁胜谁负,还要比过才知道……关键我只剩两个多月,必须要在这个时间内找到他。”念及主线任务的时间约束,陆离明知处于客场,对上罗刹胜算极低,仍然顶着恐怖威压前进。走出数十步,见到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不知用了多少生灵血液才积起这规模。   血池当中,不断爬出酷似幼犬的魔物,皮肤赤红,张开吐舌还带着火星子,四足上都有未熄灭的魔焰。只是绕着血池跑了两圈,体型翻倍不止,尖锐獠牙凸起,气息凶悍,一溜烟不知跑去了山谷哪条山涧中。   “这速度,一天就能诞生上万条魔犬!”   陆离大为震惊,看架势一名装备精良的士兵未必胜得过一条魔犬。   山谷中不知藏着多少条魔犬,再积累十天半个月,拿狗命填都能把云锦城引以为傲的大江防线冲垮。但在见到陆离后,这些魔犬不管出生多久,全匍匐在地,前肢举起,看不出丁点凶焰。   就像一条看家护院的土狗,十分老实。   看来魔犬的感知能力,比许多先天武圣要强出许多,知道面前这人绝对不能惹。   别说前扑,连眦牙咧嘴,大声吼叫的举动都不敢有,只会呜呜的叫着。   走到尽头,陆离心神一震,差点迷失其中。   幸好七窍玲珑剑心发出警示,手中蝉鸣疯狂震响,更是隔着剑柄,递来寒意,才令他一直保持清醒。那道漆黑如眼裂缝,似乎有着生命,感应到了有人接近,竟然转变方向,对准了他。   “好优秀的年轻人,你可愿接受吾的传承,将九幽光辉带到诸天万界,享有无尽的生命,无穷的力量……一个个世界被你征服,无数生灵在你脚下哀嚎,你的名字将响彻大千世界。”   九幽裂痕微微裂开,传出一个古老沧桑的声音。   同时,血腥杀戮,污秽堕落,死亡阴冷……世间所有能找到的邪恶负面都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圈圈涟漪。   陆离根本开不了口,魔气不断冲刷他的身躯,针扎一般往体内钻去。   只要一开口,只怕会被立即淹没。   九幽裂缝有着自己的意志,且能说话沟通,这点陆离完全没有想到。   退!   陆离胸中剑意催动到了极限,甚至有清越剑鸣,不断回荡。   同时,七窍玲珑剑心中那只白猿又一次主动蹦了出来,急得抓耳挠腮。   朝着天空猛吸一口,四肢百骸中渗入的魔气如同一条条细蛇,全被摄了出来,吞入白猿腹中。这一口,白猿也不好受,痛苦地在识海中打滚。   一身雪白毛发中,有点点黑色渗透了出来。   “大康这等黄阶世界,能诞生这样自行修炼上来的天才,真真是不可思议……如此瑰宝,吾竟然今日才发现。”   “吾为九幽界大自在魔主,有无上神通,掌无尽世界……年轻人,不要抗拒,接受吾的力量,你能瞬间拥有接近炼神的力量,最多十年,能和你从小听到的传说中仙神比肩。”   “成为吾麾下最出色的魔将,征战诸天万界,你的未来绝不会局限于小小的大康世界!” 第133章 星宿戮神正法   十年……十年之后,凭我自己都能望见法身,何须做九幽奴仆。   炼神于我俯首即是,还拿这个出来诱惑我,这什么大自在魔主眼界也高不到哪去,和创造了星云罗盘的存在不知差了多少。   陆离心底冷笑,大自在魔主的话根本诱惑不到他。   这条件给大康世界武者,九成九会动心。   可他来自真实世界,从小看的神话故事主角可是道主天尊一级人物,九幽往往以反派配角形象出场,属于被正道高人围攻的一方。   就算没有星云罗盘,能站稳人榜前十的年轻高手个个都是自信心爆棚,对自身道路有充分认知,很难被九幽邪魔打动。   真实世界,沉沦九幽、陷入魔道的,以在修炼路上撞得头破血流、历经打击的落魄中年武者居多。陆离脚步坚定,但不是被引得走向九幽裂缝,反而是逐步后退。   白猿这回是出死力了,双拳擂动胸膛,双目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侵入体内的魔气,七成被白猿吞下,剩下三成由剑意搅碎。   “能抵住诱惑,不受黄泉气息影响,黄阶世界能出如此人物?吾愈发对你感兴趣了,哪怕毁了这个世界,能将你抓回九幽都是值得。”   那个沧桑声音出现波动,深黑如墨的九幽裂缝进发出七色异彩,一根苍白柱子正试图进入大康世界。只是碰触到一角,就像清水落入热油,瞬间炸开。   整座山谷像被推了一把,开始左右摇晃。   不!   不仅仅是这座山谷,整个大康世界都在拒绝这根苍白巨柱进入,调动世界本源力量展开对抗。但很明显,那位大自在魔主要强大得多。   在他抛开顾忌,哪怕毁掉谋划数百年的大康世界也要达成目的时,那层屏障如同薄壳,寸寸裂开。此时,才看清楚,哪里是什么巨柱,分明是一根苍白手指!   那些纹路,是手指上的指纹。   一指点下,威能足以摧毁一方世界。   “这是大能?还是之上的更强境界?’   陆离目光一凝,怎么来到曾经上限只是引气圆满的大康世界会遇上如此存在。   看来从罗盘世界实力上限来推断任务难度,又行不通了。   这个九幽,极有可能和真实世界史书记载的是同一个九幽,和仙神大能对抗了数万年才暂且退去。眼下还是隔着不知多少个世界,不知迎头遇上会是怎样的画面。   这要怪自己实力提升太快,如果只是引气圆满或刚入筑基,也不会引得大自在魔主注意。   原本只是一丝分神关注,到眼下本尊降临。   危急关头,陆离脚步不变,仍是一步一步后退,同时疯狂思索身上有无保命之物,要真正被抓去九幽,可还有脱身机会。   “只要大自在魔主观测不到星云罗盘,等百日任务时间一至,我还是能回归真实世界……只是任务失败本就要被罚永坠九幽,被掳去后也逃不了改造,这不真要走邪魔路线了。   这种时候,居然还跳出这般胡思乱想的念头。   同时又生出希望,惩罚既由星云罗盘而来,若有足够多功德,说不定能请星云大殿驱逐体内异常。就在那根苍白手指撞碎世界本源,让整个大康世界发出一声悲鸣时,陆离腰间有一物似乎受到刺激,主动飞了出来。   无穷星光,无边杀意,从微末一点,瞬息爆发,将那根苍白手指的恐怖威势都盖了过去。   和来自九幽的杀戮不同,这份杀意不带血腥,不含邪异,只有最纯粹的杀。   星光亦是如此,纯一不杂,没有附带任何其他力量。   两者交织,围绕在九幽裂缝附近,涤荡一空,一切化作虚无。   包括黄泉真意,包括那根好像能碾碎整个世界的苍白手指。   “星宿戮神正法?不可能……”   大自在魔主高呼一声,听出了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点惊恐。   风暴过后,山谷恢复清明,露出了晴朗天空。   九幽裂缝消失不见,只有双目凝视,才能看见高空处一道浅浅白痕。   漆黑的岩峰开始褪色,暗红血液干涸蒸发,甚至有点点生命力顽强的杂草生根发芽。   “九幽裂缝,就这样消失了?”   陆离目瞪口呆,这中间转变太过突兀,可星云罗盘告诉他,所见一切为真。   “成功关闭九幽裂缝,魔乱渐消,一甲子内九幽无法染指此方世界……奖励云笈不易丹一枚。”掌心这枚丹药生有九重云纹,意蕴非凡,似有隐龙在云纹间翻滚,随时会冲上九霄。   不出意外,是他见过丹药中品阶最高的一枚。   可惜还不知其用途,星云罗盘没有给出任何备注说明。   “都已放弃的连环任务,还能以这种方式完成……九幽裂缝被关闭,那些魔军便成了无根之水,死一批少一批,甚至没有魔气补充,空耗几年,实力就降到谷底。”   陆离拿出一只玉瓶将云笈不易丹收好,可心中疑惑一个接着一个。   “主线任务没有动静,说明罗刹不在谷中,否则应一并被诛……两个月时间,足够将他找出来了。”“只是,将大自在魔主打回去,关闭了九幽裂缝的,竟然真是这块牌子吗?”   他身前浮着一块玉佩,清透无影,正是拜入青城后发下来的外门弟子玉佩。   原本上边有三尾银鱼,此时空白一片,成了素牌。   “只是外门弟子身份玉佩,涂道人随手炼制,怎能挡下大自在魔主、摧毁九幽裂缝……难道玉佩内部,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大神通?”   青城外门弟子玉佩能挡下炼神攻击,甚至法身手段,陆离都觉得正常。   可大自在魔主境界超出太多,看威势不说九幽之主,起码是一界巨头。   而涂道人并没有给他堪比仙神的感觉,应当在法身和人仙之间。   “星宿戮神正法……应该是青城派真正的大佬在新入门弟子玉佩中设下的禁法,看来对于青城世界的顶端战力还得调高评估。”   陆离念着九幽裂缝关闭前,大自在魔主口中说出的名词。   同样是隔着无数个世界,一边是本尊法力,一边只是残留在玉佩中的一道力量。   胜负立分,孰强孰弱,已然分明。   “大自在魔主能认出这门禁法,莫非青城世界的魔灾同样来自九幽?我才经历几个罗盘世界,已有两个受九幽入侵,再加上真实世界……这九幽到底同时和多少个世界在开战,真如大自在魔主所说,要征服诸天万界?”   可就算青城派中有如此强者,世上还另有几家能相提并论的仙宗,青城世界仍是道消魔涨,天倾地陷,需要招收气运之子试图来挽天倾。   难以想象,九幽究竟有多强大。   “星宿戮神正法……不知何等境界,才能修习这般神通。”   陆离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那种将一切荡为童粉,如无垠星空般死寂的画面,相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忘记。   遥远的宇宙尽头。   上下前后无边无垠,阴阳五行混沌如虚,有一团光影居于中心,闭目修炼。   无形无质的先天一烝被炼入体内,转化成无量星光,从每个窍穴中绽放出来。   每个窍穴皆演化出一个世界,自我生灭。   星光吞吐,在每个世界间搭建起来了一座桥梁。   “有块玉佩上的禁法被引动了?”   中年睁开双目,左眼亿万雷霆奔腾,右眼银河流转。   随着他起身,引得一个个世界震动,像是整个宇宙都动了一下。   明明有无穷威势,却给人一种玩世不恭,嬉笑人间的赤子感。   他从虚空中捏起一枚铜钱,轻轻一抛,落下过程中有无数虚幻景象闪过。   “这批交给涂师弟的玉佩,贴身温养百年,炼入一丝神念,遇九幽魔主时会自行催动星宿戮神正法…居然连我都看不清现场情况,只知遇上了大自在魔主。”   “莫非真如太上长老坐化前所说,气运之子将在这数年间拜入我青城门下?”   只有魔主攻击,才会激起星宿戮神正法反应。   照理来说,这些外门弟子连炼虚合道的魔修都不可能会遭遇上。   会有魔主出手,只能证明九幽也认为这名弟子极有可能是气运之子,会扭转正魔局势,想要提前掐灭威胁。   “嗬,敢将手伸到青城来,不知死活,没有数十年别想动弹……正好借着这功夫,把这枚星核炼成九转飞剑,等那名弟子气运显现,就能催使此剑护道。”   中年人坐了回去,取出一块不过拳头大小,坑坑洼洼的矿石。   随手一丢,窍穴中喷出数道天火,将它炼成一团液体。   又有无数剑光打入,炼至有形,复为无形。   如此反复,密密麻麻剑光让人眼花缭乱,已看不清具体变化。   至于那名疑似气运之子的外门弟子安危,倒不用担心。   既已引动星宿戮神正法,想来宗门肯定会将他安排进天枢堂。   那儿不仅有自己留下的十三口飞剑和九道无上禁法,更有三十三天外赐下的三清像。   哪怕九幽倾巢而出,天枢堂也是和祖师堂并列最安全的地方。 第134章 罗刹现身   离山谷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   这里原本居住着十余万百姓,他们靠着水运便利,勉强果腹。   几个月前,魔军杀到,围城多日,既不进攻,也不杀人血祭。   直到某天夜里,一场血雨,全城死绝。   不光是人类,猫狗家畜,全无幸免。   不过数日,城中飘起恶臭,有虫豸从尸体中爬了出来,聚到城中心。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名男子闭目坐在虫山上,不断有血丝往体内钻入,整个人浮肿虚胖,到了常人两倍体型。   就当九幽裂缝被关闭的瞬间,男子猛地睁开双眼,五官扭曲,极其痛苦。   腹部鼓起,好似十月怀胎。   张开嘴巴,低头深吸了口,像是朝虫山中汲取什么。   哗啦!   一只手掌划开肚皮,两只手臂,然后是脑袋,上半身……最终,从里边钻出一个瘦小身影。落到地上时,不过三尺高。   每走一步,便长高一分,从虫山上下来,已有七尺。   那名孕育他的男子则只剩一张烂皮,和虫尸混在一起,分不清形状。   “怎么回事?为何我感受不到九幽故土,使得没到最完美境界就要出生……”   罗刹朝山谷方向望了一眼,亲近的黄泉气息的确被截断了。   按计划,他破肚而出的时候应该是半步炼神。   然后占据大康全境,再举办一场血祭,打开一道新的九幽裂缝,便能回到炼神。   之后就是不断摧毁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把每一寸土地转化成鬼域,距离九幽越来越近。   可早了一个月“出生’,罗刹如今只有筑基圆满境界。   “莫非是这个黄阶世界的人类又寻来一件仙宝,暂时封印了裂缝?真该死,先是黄龙符,又有真龙玺,如今又来一件封印宝物!”   罗刹恶狠狠地说道,只有这时才能看出他和人类的区别,双目没有眼白,被血色瞳孔撑满。“当初来到这里的仙宗弟子,到底留下了几件宝物!”   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不会往九幽裂缝被关闭的方向去想。   这方世界,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或宝物。   在九幽界,将诸天万界分为天地玄黄四阶。   凡是无法诞生炼神境的世界,统统被称为黄阶世界,这类世界征服价值最低,没几位邪魔会感兴趣。但大康世界很特殊,作为连筑基都突破不了的低武世界,它恰好处于一个跳板位置。   拿下这里,可以方便九幽直接向一方地阶世界展开进攻。   这才会持之以恒,耗费百年也要拿下大康世界,连大自在魔主都分了一丝神念在此。   “直接去人类皇帝的宫殿,将他擒下算了,因为几个筑基初期的蝼蚁浪费大把时间,回去之后都要被他们嘲笑……”   罗刹边向前走,边从路边扯了条衣服套上。   作为九幽界的真魔,他无法直接存在于世上,只能先寄生在诚王身上。   等九幽裂缝扩大,再以一场虫祭培育出最适合这个世界的魔躯,就同土生土长的武者没有区别,行动受到的限制近乎于无。   以罗刹筑基圆满的境界,再搭配来自九幽的功法,一人就能轻松横扫全境。   不耐烦再等待那些废物魔军成长,那些人在他眼中本就是炮灰。   黄阶世界,又能诞生几个看得入眼的人才。   陆离想到的最简单办法,就是助朝廷渡过大江,光复故土。   随着大军前推,罗刹只要出手,就会被他抓住踪迹。   “希望是个冲动嗜杀的邪魔,不然往偏僻地方一躲,硬是不出来,我好像也拿他没有办法。”他现在不怕罗刹有多强,就怕遇不上对手。   好在没有了九幽裂缝持续不断的传送黄泉气息,罗刹哪怕不出手,实力也会不断降低。   要保持实力,只有通过疯狂杀戮。   从这点来看,机会还是很大。   回到大江沿岸,他一眼发觉不对。   原本严阵以待的军营一片混乱,一堆人跑进跑出,连江面防线都没人理会了。   陆离去岸边找了艘木舟,自个儿划桨来到对岸,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   数百具死尸横在各处,断肢残腿,甚至有和马匹一道,被深深砸进地面,血肉混成一团。   浓郁魔气表明,不久前有一名邪魔突袭这里,造成了惨烈死伤。   “九大魔王被我杀尽,大康世界怎还会有这般实力的邪魔,除非是……”   陆离心中一动,直接朝军营中心大步走去。   这个举动,再混乱的局面下也不会被忽视了,马上被一队士兵拦下。   好在有名满脸焦急的将领正在附近,认出这张面孔,避免了误会。   “白公子,您此时回来真是太好了……今日有名邪魔凌空渡河,一招重伤刀皇,又是十息杀散数百骑兵,直奔城中去了!”   这人神色恳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怕那魔头要对天子不利,还请白公子速速驰援!”   “不要慌张,先领我去看下刀皇。”   陆离冷静地说道,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这等实力,毫无疑问是那名罗刹主动现身。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通过观察伤势判定罗刹的真实实力和出手招数,才能占得先机。刀皇是一名清灌老者,留着短须,一脸苦相。   此刻,他面孔煞白,胸膛有一只手印,力道透背。   正面胸口凹下去一块,五个血洞明显是手指插入造成。   背部浮现鲜红印记,关键是脊骨变形,整条骨头被直接打断了。   一式最普通的黑虎掏心,但速度太快,力道太足,修为上的巨大差距让刀皇引以为傲的刀法成了摆设。陆离复现了当时场景,以手比划一番。   “没到半步炼神,只有筑基圆满?”   有些意外,这不像星云罗盘的作风,主线任务向来都是卡着极限来的。   如果是半步炼神出手,绝无可能留着刀皇一口气,就算只是随手一击,未用全力,来自内天地的力量也能震碎心脉。   如果只有筑基圆满,倒是能解释得通。   刀皇脸上还有几道黑气游动,这是中掌之时传递过来的魔气,正在侵吞他的内力。   陆离取出几粒祛魔清心的丹药,让人给刀皇服下,至少使他一身内力能正常发挥作用。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和老天收不收他了。   做完这些,陆离问明云锦城路线,快步疾行。   只能期望城中护卫力量强一些,能多拖住罗刹一会儿。   另一方面,也不希望看到有过授剑之谊的赵顺极死去。   全力施展身法的情况下,他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就已看到城墙。   从城门开始,随处可见血迹残尸,死在罗刹手中的人类没有一个是留下全尸。   街上门可罗雀,只剩一队队士兵正来回调动,无所顾忌地在路上横冲直撞。   陆离一喜,这说明赵顺极还没死,否则士兵的调动就没有了意义。   “告诉我,天子何在!”   一把抓住最近的一名队正,他的手掌如铁钳一般,让对方挣脱不得。   “我是颜统领请来的帮手……速速到来,免得耽搁了营救天子!”   “就在城南行宫,那人堵在门口,已经死了五营兄弟了……”   这名队正颤颤巍巍,显得十分害怕,握着长枪的双手都在颤抖。   “好多好多的尸体堆在那里,血水流淌开来,行宫附近那条街都快染红了……”   陆离知道方位后,轻轻跃起,在屋顶狂奔,以最快速度穿过几条街巷来到战场。   果然如队正所言,一圈又一圈的士卒围着行宫,罗刹埋头猛冲,双手化作拳、掌、爪、指,双脚同时变幻十多种踢法,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对他来说都成为了纯粹的杀戮兵器。   无论配合多么精锐的士兵,都挡不住他雷霆一击,一个呼吸间就杀光了一支五人小队。   每当快要破入行宫,就会有数名先天武圣扑出,以命阻拦,好让士卒整顿阵型,重新补上缺口。这一次,罗刹杀得兴起,硬抗数把钢刀劈在背部,只溅起点点火星。   没到筑基,对他来说都是一招的事。   只是对方拿人命跟他兑子,换他的魔气多真,就很吃亏了。   没了九幽裂缝,黄泉气息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噗!   又是颜寒川倒飞了出去,这次就没那样好运,罗刹的实力可不是血海魔王能比的。   几声清晰骨裂,在半空就能看到他身子被扭成麻花,重重砸向了地面。   罗刹反手一爪,扫断几根长枪,身形如鬼魅般突进,又被一名老僧挡下。   嘭!   双掌相击,慧明大师连退数步,退回行宫。   身后有一缕淳厚的人道气息投来,使早已重伤、四肢尽断的他又站了起来。   人道光辉,自强不息。   “只要老衲活着,就不允许你踏入行宫一步。”   慧明大师僧袍上全是自己鲜血,双掌被魔气侵蚀,皮肉腐烂,隐隐能见白骨。   “一群蝼蚁,你们真就不怕死吗?”   罗刹有些心情烦躁。   九幽裂缝消失,袭杀人类天子被阻……从被孕育出来后,似乎每件事都不顺利,让他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第135章 黄泉指   一个筑基初期,竟能挡下自己数回,罗刹心中暴虐烦躁,恨不得撕碎城中所有人。   老秃驴身后,已能看到人类天子,小脸煞白,双手奉着一块玉玺。   口中喃喃,真龙玺散发出来的光辉将他包裹了进去,融为一体。   万家灯火,人道自强,点点碎光飞出,将慧明大师早该支离破碎的身躯粘合在了一起。   似有无穷内力,方能在修为差距巨大的情况下支撑到现在。   “死!”   罗刹十指尖锐,指甲如剑,有浓郁成墨的毒液滴了下来。   先前那样长时间,他不过以筑基圆满带来的速度、力量厮杀,没有催使一点九幽魔功。   内心深处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地控制魔气消耗。   但久攻不下,此行目标正主又就在十丈之内,他无需再忍。   指风阴冷蚀骨,充满血腥恶念,身如鬼魅,抓向慧明大师头顶。   招式之狠辣,蕴藏之威势,比先前倍增不止。   慧明大师掐诀趺坐,面上无悲无喜,映出玉光,宝相庄严。   全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丹田已废,经脉断裂。   只是有神奇力量,在维持这具破布袋一般的身子。   可这一招,决计挡不下了。   为天子做到这个程度,也够偿还一睹先天之上风景的因果了。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慧明大师诵起经文,空灵悠远,让身后惊惧失态的士兵都沉稳了下来。   正在坦然迎接一切时,罗刹在半空中忽然身形一转,匪夷所思的扭向另一个角度。   才鬼魅般地完成转向,身子扭成麻花,再次转折。   慧明大师一愣,罗刹半空连续转折变向,身法的确惊人,让人捉摸不透。   可明明没有受到威胁,为何要做如此行为,总不可能是为了彰显身法。   “谁!”   罗刹略显狼狈的落地,滚了一圈,充满警惕地扫向四方。   身在半空,他莫名毛骨悚然,像是被剑意锁定,寒毛林立。   只能紧急转向,但不论如何变化,刺骨寒意仍如影随形。   落地之后,没有见到暗中对手,也未受到任何攻击,令他愈发心慌。   他在九幽怎么也是炼神圆满的邪魔,见识不俗,清楚那不是错觉。   而是暗处的神秘人剑道境界惊人,且已显露精神力量的苗头,才能仅凭目光就给他带来犹如实质的威胁。   但区区黄阶世界,怎会有这样人物。   那个和大康太祖有过交流的仙宗,正陷入九幽围攻当中,绝无再插手的可能。   “大师,看来我离开数日,你们过的很不顺啊。”   陆离从广场对面的酒楼跃下,飞檐走壁,迈入行宫范围。   “阿弥陀佛……白公子及时赶到,老衲可以功成身退了。”   慧明大师含笑说完,双目阖上,已无气息,流然长逝。   “白师!”   赵顺极惊喜的喊了一声,发自内心。   自从颜寒川告诉他,白无名飞升后又降界回来,他就生出许多想法。   只要能抱住这条大腿,不仅有望收复故土,还对巩固皇位十分重要。   朝堂对他这位少年天子没有任何意见,一来需要他来催动真龙玺,另一个眼下时局艰难,朝不保夕。若天下承平,大康能继续坐稳江山,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对幼主指手画脚,争权夺势。   能得到白无名承认弟子身份,对所有人都是极大威慑。   能下界一回,谁敢保证不会有第二回、第三回。   “你就是白无名……”   罗刹缓缓擡头,附身人魔的时候这个名字听过好多回。   能在这方世界修炼到破碎虚空,放到地阶以上世界全是天才妖孽,绝对有机会冲击法身。   他不敢怠慢,即使对方修为低过自己,仍杀意弥漫,绷紧身子。   一指点出,所过之处腥臭腐烂,暮气沉重。   不复之前的鬼魅身法,也无滔天魔焰,反而出手缓慢许多。   但这一招,才是罗刹真正的压箱底本事一   黄泉指!   一指定幽冥,三更断命魂,专为破解纯阳护体真罡所创,透过真气,直刺神魂,未老先衰。“来得好!”   陆离剑法展开,森严凛然,对方指风带霜,夹杂黑雾,一旦被点中如坠冰窟,生机流逝。   哪怕是锻体强者,肉身无损,神魂也会被冻毙。   他每剑挥出,都会莫名少了些力气,生出疲倦的感觉。   但外部环境,反而让秋部剑诀如鱼得水,一剑强过一剑。   同样剑路不快,凋零肃杀剑意滋生叠加。   两人身形交错,一个十指成虚,有模糊黄泉奔流徘徊,阴寒死气伴随着亡魂哀嚎,令人心神不宁。一个剑光如霜,万物肃清,不留余地。   数十招下来,都发现尴尬一点,各自绝招没有限制住对方,反而增添威势,成了诡异的相互擡轿,水涨船高局面。   黄泉指形成的意境,使离着太近的观战诸人双目渐盲,皮肤龟裂。   先退十步,再退三十步,这会儿皆在百步之外才算无事。   阴风骤起,地面凝霜,草木枯萎。   那浓稠如墨的黄泉死意让周边温度都下降好多,死物亦免不了走向衰败。   有两根石柱被风一吹,石粉簌簌落下,已是不成样子。   可陆离丝毫不受影响,剑光寒彻骨髓,清冷中带着肃杀,剑剑不离罗刹要害。   反过来,黄泉指也借着秋部剑诀带着的剑意引动元气,使天地变色。   “此人哪里学来的剑法,竟能与我打成平手,精妙之处丝毫不弱黄泉指……   罗刹有些想不通了,不再犹豫,并指如剑,黑芒吞吐。   身后虚空中凝出一根巨指,裹挟着永寂寒意和亡者悲鸣,直贯敌首。   陆离眉心刺痛,方圆百丈内尽是黄泉虚影,巨指锁定了他的神魂,像是被几股巨力从不同角度拉扯,魂魄都要被撕碎的感觉。   这式指法名为“奈何点魄’,可类比人类武学中的法身招式,甚至已接近神通级。   只要被点中眉心,三魂七魄顿时勾走,肉身没有任何外伤,死的不明不白。   陆离却露出一抹快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敢肯定,罗刹在九幽绝对不是筑基圆满修为,交手过招中表现出来的反应速度、战斗直觉是他见过人中最强一位。   准确地说,罗刹能不能归到人类范畴,还要两说。   陆离还没有和人榜前十交手的经历,但想来最多也就如此了。   每招每式都浸入本能,即便出现破绽,也快到无法捕捉。   只恨没有适合夏部剑诀的宝兵,否则一招祝融踏炎早就破局。   但当罗刹主动变招,试图终结战斗时,这一瞬的变化被陆离抓住。   剑光一滞,像是恍神慢了一拍。   旋即墓然亮起,斩下理所当然的一剑。   对着身前空地,毫不犹豫的斩出。   罗刹露出狐疑,但巨指即将落下,他不信区区筑基中期能挡住这招。   他体内的黄泉真意几乎被抽空,和炼神邪魔直接出手都没差几分。   呃……   黄泉指距陆离只有一寸时,罗刹墓地心中一空,像有什么离自己而去。   还没反应过来,一身实力化为乌有,尽数散去。   再也维持不住黄泉指,于空中炸开,指劲如同刮起一场飓风,掀起螺旋旋涡。   “为什么,你明明斩的空地……”   罗刹怒目圆睁,一团魔火燃起,将自身燃成了灰烬。   成功斩杀人魔,奖励功德一千。   陆离没有收获功德的喜悦,而是伸手去摸了下额头,刚才有一瞬间,似乎魂魄都要离体飞走。“如果不是大康世界限制,此魔绝对有炼神实力,还不是一般的炼神邪魔……”   筑基圆满修为能把他逼到如此地步,险象环生,还是头一回见到。   此战价值,不亚于和人榜前十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   除去罗刹真实境界因素,还有一大原因便是九幽魔功的确强大。   就说这门黄泉指,估计真实世界只有少林寺拈花指、白云观九霄雷殛指,能够相提并论。   “不愧是能同时进攻多个世界,将青城世界压得道消魔涨,需寻气运之子来扭转局面……曾与真实世界最辉煌的中古时代鏖战数万年,即便在漫天仙佛围攻下也只是撤走,未伤及根本的九……”陆离长出了口气,这样的九幽界强大到难以想象。   自己所见,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而真实世界,北边域外的妖魔似乎也没那样简单,只怕蕴藏着巨大危机。   “白师神威,斩杀邪魔,是当之无愧的千古第一剑客!”   赵顺极走在最前边,以天子之尊主动行礼,将自己放在了弟子位置上。   “九大魔王已除,九幽裂缝关闭,这魔是此界最强邪魔了……尔等可征集大军,准备渡河,将剩余魔军逐步扫除。”   主线任务完成,陆离可以选择直接离开,或者待满百日。   没有特殊情况,他向来是用尽罗盘世界的每一日。   还有一个多月呢,能多练出一缕内力,多修成一式剑招,都是好的。   “什么!”   包括赵顺极在内活下来的官员,面上涌现狂喜。   这比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超出百倍。   从接近全域沦陷,只剩孤城支撑,到魔乱结束,邪魔伏诛,变化快到好似在梦中。   可这话来自白无名口中,创造奇迹飞升记录,又以一己之力在众人面前杀死诸多魔王的存在。才刚上演了一场非人战斗,这等威势,这等破坏力,和神魔又有什么区别,再多的军队在他们面前也就是个摆设。   他的话,众人自然不会觉着有假。   “白师挽大康国运,救人族危难,重振天纲,孤要为白师在全国建庙,好让百姓知晓是谁将他们救出深渊!”   赵顺极才只有十岁,这应变能力倒像是能坐稳皇帝位置的样子。   见到陆离目光似乎在他手上扫了一眼,浑身一激灵,立刻递了上去:“此为仙人赐给太祖的真龙玺,用以抵御九幽邪魔……如今魔乱已定,正好由白师收回,物归原主。”   真龙玺在手,赵顺极就能拥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先天武圣,是他掌控朝廷的最大助力。   可若是恶了白无名,一切白费。   首先,他没能力守住真龙玺,行宫上下加起来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其次,白无名收下真龙玺等于变相认证了大康皇权仙授的事实。   在平定魔乱的巨大声望下,短时间内应无官员会有不臣之心。   陆离拿过真龙玺,出乎意料地沉重,压得他手掌往下一坠,少说有数百斤。   可赵顺极托在掌心这样久,一点都不吃力。   总不可能这名小儿是深藏不露的锻体强者,有着一身惊人神力。   唯一的可能,人道宝物只有修炼了人道功法且坐在特殊位置上的几人才能催动,落在其他人手里就只是一块普通玉玺。   不对,是一块极其沉重的玉玺。   陆离放在手中把玩一阵,丢回给赵顺极:“你先收好,如仙宗真用得上,自会来收走它。”真龙玺他自己不能用,星云大殿不会收,拿出来和大楚朝廷交换没那本事守得住………   还不如就留在大康世界,待自己实力再进一步,再来安排真龙玺。   陆离住进了赵顺极安排好的幽静庭院,难得能静下来好好体悟剑法,总结一番近期收获。   在柴桑盯着秘境,虽说不用他深入一线干活,但注意力免不了要被秘境分去一半,不可能专注在剑法上。   眼下的大康世界,魔乱已消,连九幽裂缝都被星宿戮神正法关闭,可以说又回到了之前状态,成了最安全的修炼世界。   不求收获,不求历练,只想要一个绝对安全、不被打扰的修炼环境时,避世符目的地就可以选择这儿。这一个多月中,只有赵顺极来拜访了两次。   颜寒川和慧明大师都以国礼葬之,又挑选了新的一批亲信将领。   前次阻拦罗刹,死伤过于惨烈,剩下人里先天武圣都挑不出两个来。   只能选了批后天极限的中层将领,在真龙玺加持下,勉强有先天初期实力。   招募青壮,组建新的军队,准备下月渡河。   陆离抽空指点了赵顺极一下,看他一直没有放下练剑,基础打得还算扎实,就将得自悬空岛世界的雷泽奔霆剑术传给了他。   只要认真修炼,在大康世界足够用了。 第136章 虞子歧的离开   星宿戮神正法抹去九幽裂缝,只能保证一甲子内不会复现。   这方世界已被九幽魔主打上烙印,想彻底甩干净是没可能了。   尤其那位大自在魔主这回吃了大亏,亲自下场想捉一名种子,结果搞得灰头土脸。   心里绝对记恨上了。   时间一到,必然又将陷入魔乱。   放眼未来,大康世界定然还有不小价值,有一个倾向自己的统治者是件好事。   别管对方有几分真心,几分是为了借助他威望。   只要能听话,提供便利就好。   陆离还指望在关键时刻通过真龙玺,好好敲大楚朝廷一把,可不能让这位代持宝人死了。   他特意抽出几个下午,亲自指点赵顺极剑法。   雷泽奔霆剑术讲究采雷霆之怒,行霹雳之速。   相比单纯快剑,更添几分威势,爆发力惊人。   在大康世界这样的低武世界,极为好用。   因为内力不够强大,招式迅猛往往能占到很多便宜。   陆离又稍稍做了改变,将雷霆之怒改为人皇之威。   不仅修行难度大幅降低,还和赵顺极完美匹配。   随着大康收复故土,重回皇都,他的修炼速度恐怕会超出所有人想象。   这也是陆离的一次尝试,非武道大家不敢轻言增删修改武学。   随便上手,只会贻笑大方,改版之后说不定不如原版二三。   正好借此机会,印证一番自身剑道造诣,究竞到了什么程度。   这一过程,亦是对剑理参悟的深入和重新学习。   “多谢白师授法,弟子定努力修炼,不会辜负您的授业之恩。”   赵顺极上手练了数遍,立刻明白这是一门极其强大的剑法。   外力不可持,只有自己真正拥有的才靠谱。   尤其最忠心的颜寒川已经死去,新提拔起来的一众军官中并没有能真正托付后背的人。   和当年在皇都时一样,赵顺极练剑风雨无阻,从不叫苦喊累。   认准方向后,刻苦劲头比绝大多数习武少年都要狠。   十几日下来,掌心、指节皮肤磨破了好几次,很快生出了新的老茧。   “白师,这式震雷启明作为起手式,孤左思右想总有不解之……”   赵顺极屏退宫女侍卫,走入庭院大声说道。   “不知这晓破乾坤,该如何……”   每日这个时候,白无名都是坐在院中练剑或泡茶看书。   今天没见身影,只在石桌上用茶盏压着一页信笺。   “雷出地奋,天威昭彰;奔霆裂空,执剑代天……以雷为形,以泽为体,刚柔并济。执此剑者,需心怀苍生,方能驾驭天威。”   “吾归上界,尔好自为之。”   赵顺极看过信笺上文字,默默放下,沉寂许久,抽出大康皇室流传下来的短剑。   剑尖轻点,雷声初动,如晨光刺破长夜。   第一式,震雷启明。   又剑势化圆,如雨洒落,雷后甘霖,泽被四方。   第二式,泽润九野。   陆离抓住退出星云大殿前的一刻钟,将无生幡和云笈不易丹全放入星云,不出意外毫无动静。又在兑换栏目中扫了两圈,将刷新了次数可再次兑换的初级避世符全部拿下。   准备在下次星云罗盘开启前使用,让实力进一步提升。   但选哪个罗盘世界,就要看自己这三个多月中的进步速度。   若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修为,那就干脆回大康世界安心修炼,冲上筑基后期。   若离着还远,再想别的去处。   “青阳真茗,春为青阳,气青而温阳也,以药入茗,以茶护药……其味微涩,服后有青阳之光照遍周身,气力生发,略微提升修炼速度。对筑基圆满以下有效,可兑换数量一,需功德一千。”陆离扫到一个新品,确定之前没有见过。   星云大殿可兑换的有助修炼丹药,早用过多回,只剩微乎其微效果。   更担心在体内积累了丹毒,影响今后破境。   但这青阳真茗,将药力化入茗片,似乎避开了丹毒,兑换价格也是不菲。   不做犹豫,直接拿下。   能提升修炼速度,在他眼中比宝兵、功法,还要有吸引力。   其余新增的物品,没有他感兴趣的类目。   回到尹家庄园,陆离的来去传送没有引发任何动静。   接下来几日,众人都在等待白鹿书院回信,却等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物。   “虞院长,怎么是您亲自来了?前两日院长信件上只说还需商议,没有提及此事。”   古惊羽略带兴奋,施了一礼,立即说道。   “那处青玉楼内有剑意禁制,主殿阵法尚能运转,非我能及……您到了那是最好,破了禁制也好瞧瞧里边到底藏了什么。”   “我来此并非为了秘境·……”   虞子歧轻轻摆手,神色有着一丝怅然。   “蒋院长已向岭南去信,请周天星斗宗的阵法大师前来相助……那人欠了蒋院一个大人情,只要没有撞上十万火急的事,定然会来援手。”   周天星斗宗在江湖上声名不显,却是道门三观之外,对阵法之道钻研最深的门派。   门中数名长老常驻京师,维护都城大阵,避免宵小之辈混入,对贵人不利。   “而青玉楼既是陆离发现,蒋院的意思,就留给他自个儿去慢慢发掘,也是他的机缘。”“至于我,已卸下副院长一职,今后就不算白鹿门人,自是不能进那两处地方的。”   古惊羽先是连连颔首,为蒋院长的安排击节叫好。   青玉楼顶层,初入炼神的他只能走三分之一,估计得炼神后期才能走完。   陆离修炼速度再快,破解剑意禁止也肯定是十年之后的事,那时收获不用和石鼓书院分享,更加有利。可听到最末,差点跳了起来:“虞院,你要离开?”   “观中又来催了,秘境开发上了正轨,多我一人少我一人便无足轻重了。”   虞子歧在白鹿书院一待就是十多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走前蒋院同我提起,陆离想尽快习得四时无相功,他也觉得宜早不宜迟……如江湖再起变数或天下板荡,杨逍完全有可能拚著名声受损也要毁约。”   “时局已到了这地步?”   古惊羽目光闪动,要让一名正道地榜强者背诺失信,得是多糟糕的局面。   “观中来的信件,说北边域外似有异动,师祖已动身前往……大周厉兵秣马,只等那人走完最后一步……   虞子歧不急不缓,将一些隐秘情报告知。   “翟白石回去后才多久,已经要突破成功?”   古惊羽面色大变,边境上再多一位强硬派半步法身,大楚面临的压力可就大了。   “哪是翟白石,他就算晋升也不过半步法身,对我们来说是不可匹敌的超级强者,但不至于让两朝平衡发生偏移……是那位大周军神孤独信,师祖说过其人雄心壮志,不满足按部就班地晋升法身,要走一条中古时都惊世骇俗的道路。”   虞子歧面色凝重了起来,能得丹鼎真人这份评价,足以见得孤独信的特殊。   “根据密报,他离三者合一,跨入法身只差最后一层薄纸,随时能够捅破……一旦晋升,只怕实力能堪比大宗师。”   “大宗师………”   古惊羽听得天方夜谭,他才刚刚炼神,这些关系到天下最强一批人的讨论,对他来说有些超纲。“好了,你心中有数,不要觉得晋升炼神境又能纵情恣意,潇洒好一段日子……灭国级的战争,妖魔之灾,离我们都不算远,唯有多提升些实力,才是最妥当的。”   虞子歧认真地说道。   有段时间,他试图将古惊羽培养成廿四节气剑诀接班人,好在自己走后,这门剑法依然能在白鹿书院传承下去。   得真正修出成果,而非跟风学上一年半载,然后怒骂廿四节气剑诀狗屁不通,浪费时间那种。如果学正中无一人掌握,指望今后弟子自行领悟就更难了。   可惜古惊羽虽然剑道天赋不错,但在廿四节气剑诀上仍不够用。   要是一条路走到黑,肯定还在炼神境门外打转呢。   虞子歧很快放弃了要把古惊羽培养成接班人的念头,不过两人关系一向不错。   “去将陆离叫出来吧,我回去路上转走水路,先将他送去石鼓书院。”   近来江湖不太平,但有虞子歧同行,安全自有保障。   湘水不在他回楼观路线上,但只是绕上几天行程,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何况是护送最看好的书院弟子,转修四时无相功解决掉最后一个弱点,今后可以说是一片畅途。以陆离的剑道天赋,难以想象他接下来的进步速度能有多快。   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同道中人。   在廿四节气剑诀上,自己得反过来向陆离请教。   “好,我立刻去唤他。”   古惊羽认识到问题紧迫性,应声说道。   陆离从地道中爬出,听完这些没有激动失态,只是拱手致谢:“为我这点小事,劳烦虞师绕路前往,羞愧难当。”   “等你将四季剑诀修全,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也算了了多年心愿,好知道廿四节气剑诀走到最后究竞是怎样一幅景象………”   虞子歧回楼观后,肯定要拾起和混洞玉枢真经相搭配的武学,为凝结法相做准备。   今后廿四节气剑诀只能作为正常剑法,绝无可能再将全部身心投入上边。   能再悟一季剑诀都很难,除非晋升法身后回头过来修炼,或许还有凑齐四时轮转的一日。   说走就走,两人都不拖泥带水,虞子歧带着陆离飞出庄园,离开柴桑。   “我们先到宜春,坐船直下,十日内就能进入长沙郡……石鼓书院建在三水交汇的石鼓山上,不像白鹿书院那样深入市井,处于喧嚣中心。”   虞子歧飞行之时十分平稳,还有暇介绍行程计划。   “一切听虞师安排。”   陆离尽量不去看地面,以平缓口吻回答。   他不畏惧高空飞行,但对被人带着飞行有抗拒心理。   想来,还是性命操于他人手中带来的不安全感。   这个高度看下去,房子就跟火柴盒一般,没有凭虚御空本事,摔下去能留个全尸已经算走运了。“杨逍此人,大器晚成,江湖众人称他志如苍松,历寒弥坚……在长沙郡各方势力挤压生存空间、步步紧逼之下,以他的实力竟没有任何付诸武力的传闻,可见隐忍克制力之强。”   虞子歧给陆离分析石鼓书院院长的性格,既然四时无相功不能带走,加上还要参观原版的月令七十二候图,可以预见他要在石鼓山待好长一段时间。   “正常来说,两家关系还没破裂,又有秘境作为桥梁,不断有灵药产出,你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什么……但记着在廿四节气剑诀上略微藏拙,你这剑道天赋太过吓人,我怕刺激到杨逍,让他联想起石鼓弟子后继无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其他人,就不用特别关注……你和石鼓同辈弟子拉开的距离过大,已无竞争可能。”“我明白了。”   陆离微微点头,这是老成之言,在人家地盘上是得低调一些。   “对了,虞师您是否有听过一种丹药,叫做云笈不易丹?”   他在古籍、丹书上都没查到,这枚冒着生命危险赢回来的丹药到目前为止,连大致功效都不清楚。思来想去,虞子歧是个很好的请教目标。   值得信任又出身三观之一的楼观,眼界见识非普通武者能比,许多失传的孤本古籍只能在楼观藏书阁中找到。   如果连虞子歧都不知晓,基本能断定云笈不易丹在真实世界就没出现过,只能另寻他途。   “云笈不易丹?你在哪里听来的………”   虞子歧眼镜一眯,像是首次见面,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此丹绝迹数千年,如果有人向你推销,需要提高警惕,百分百是骗子。”   “要说这丹功效……你可知少林易筋经?”   “易筋经可化腐朽为神奇,改善修炼者的根骨,大幅提升资质,是少林镇寺神功,七十二绝技中的根本。”   “云笈不易丹是北魏皇室采数十种仙药炼制而成,成丹时还需多名大宗师在场注入真元……服用后能明显改善修炼资质,只有皇帝嫡子才有资格享用。” 第137章 石鼓   “改善根骨,提升资质!”   陆离失声喊了出来,怀疑自己听错。   易筋经大名,他早听烂了。   作为少林寺镇寺神功,易筋经本身并无杀敌招式,也不能凭之凝聚法身。   但只要修成,每有破境,便能改善自身根骨一回。   且任何武学,在易筋经加持下,皆能提升一品威能。   每个能修成易筋经的少林弟子,都是各院首座候选,备受重视。   全天下能起到和易筋经相似作用的功法,凤毛麟角。   云笈不易丹竞能起到易筋经部分作用,已能堪称仙丹。   这丹药原来数千年前就已绝迹,难怪他翻遍丹书没有找到。   他猜想过关闭九幽裂缝的任务如此艰险,完成后的奖励或许会超出想象。   但云笈不易丹的真正效果,仍让他喜出望外。   若修炼资质能够提升,等于将他最大的短板给补上了。   “弟子偶然在一卷古书上见过有人提到云笈不易丹,极其推崇却语焉不详,因此心生好奇。”遇事不决,陆离照例推脱给古籍。   再问,就是陆家船队从大周带回来的。   虞子歧沉吟片刻,没有追问:“云笈不易丹所用灵药,几乎能炼制四五份冲击法身的仙丹,还要耽搁那些大宗师好几年功夫。”   “这样大的代价,只为几名天潢贵胄增进根骨,自诞生之日起就引来众多非议……只炼了十多炉就因缺了一味主药,弃之不炼。”   “故而一般的丹书上不会提到这丹药,了解的人少之又少。”   陆离刚才的问话语气,不像是只在书上见过生出的好奇。   而是有着眉目,像有什么途径能够得到。   虞子歧本想多劝两句,但想到陆离这名弟子向来低调沉稳,耐得住性子。   应当不至于落入骗局,遂放弃赘言。   至于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的,他更没有兴趣。   一个小家族出来的书院弟子,前期又不受重视,走到这步没有不为人知的奇遇才怪。   只要不违本心,不叛宗门,不堕正气,就没必要深究细则。   春风刮起,两人飞遁速度惊人,半天时间就到了宜春。   虞子歧也不入城,在码头走了两圈,亮出块令牌在一名船主眼前晃了下,立马就被迎了进去。这船外边看着普普通通,里边布置得极为富贵,又不会显得庸俗。   船主问过目的地,恭谨退出房间,下一刻船只就平稳驶出码头。   陆离见惯不惊,早知道楼观藏在水下的恐怖势力。   天下任何一家道观都会对楼观传人多一分敬重,遑论还有那样多的崇道居士。   虽说近年声势大不如前,人榜中找不到一名楼观弟子,出名的新生炼神亦是寥寥,江湖中甚至出现楼观已不配待在超一流势力中的声音。   说楼观只是凭着宫观之始,道祖讲法之所的名头,才能位居道门三观。   可顶层的大人物,没有一位敢轻视的。   楼观五老,道法通玄,可役鬼神。   那是以一场场实战,打出来的名声。   “我对四时无相功了解不多,但同是吴澄前辈所创,想来和月令七十二候图异曲同工。”   两人坐定,话题还是回到此行起因。   当今之世,能对陆离修炼上提具体意见的,也就虞子歧了。   “但你万万不可仗着在廿四节气剑诀上的天赋,小觑了四时无相功,觉得没有修炼难度。”“既有无相二字,定有包容万象,虚实结合之道……切记,莫要心态失衡,贪功冒进。”   虞子歧不怀疑陆离的天赋,也相信他有相匹配的心性。   但就怕陆离下意识将廿四节气剑诀的修炼习惯代入四时无相功,此乃大忌。   一旦修炼不顺,自我怀疑,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这才不厌其烦,连番叮嘱。   “弟子谨记,将四时无相功当作毫无基础的陌生功法,不会大意。”   陆离明白这是好意,当然不会觉着啰嗦。   船上几日,过的并不烦闷。   房中修炼,船头观赏两岸景致,偶尔和虞子歧共论剑法。   虞子歧掌握春、夏二部,其中既有与陆离重合的部分,能相互印证。   又有陌生未踏足部分,可学习,汲取灵感。   修为上,两人相差甚大,不在一个层面。   但只看廿四节气剑诀,谁境界更高,造诣更深,还要打个问号。   至少从交流内容来看,虞子歧还没大胆到进行节气融合。   唯有四时齐全,太易轮转,方可进行跨季节气融合,这几乎是所有廿四节气剑诀修炼者的公论。也就陆离初生牛犊不怕虎,又仗着对节气不可思议的入微掌握和超凡感知,才能勉强见到雏形。后生可畏!   论剑当中,虞子歧看出陆离对廿四节气剑诀已非初窥门径,短短时日几有追上自己之感。   此等天赋,可惜他要返回楼观,见不得陆离接下来的进步。   “虞道长,临烝县到了。”   船主在门外通传后,束手站在原地。   “去看看吧,三江汇聚,景色瑰丽不俗……”   虞子歧起身走出房间,指着江心沙洲说道。   “水网密布,不远处又有大湖,漕帮在长沙郡势力不小,也是挤压石鼓书院的一员,野心勃勃,遇上他们也要小心。”   红亭枕湘江,烝水会其左。   千帆竞渡,百舸争流,陆离对着和豫章郡迥然不同的景色,心醉神往。   石鼓书院据烝湘之会,山水之盛,最出名的烟雨潇湘剑正是那位祖师化衡山云烟、湘水柔波,于自然大道中领悟出来的剑诀。   即便发展最好的时候,也没动过搬迁书院的想法,只为方便弟子观景练剑。   这些年势力收缩,更是将外边很多分部都收了回来,只守住最核心的利益。   “寻真观……虞师,石鼓书院怎题着道观的名字?”   站在书院门口,陆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恢弘壮观的大成门,正中题着“寻真观’。   两边各有石柱楹联,左边“半山烟雨半山晴’,右边“一剑清风一剑琴’。   “石鼓书院的首任院长是位儒道兼修的法身宗师,建筑难免带上了一些道门特色。”   虞子歧主动上前,对守在门口的一名教习打了个稽首。   “楼观虞子歧,前来拜访杨逍院长,还请通传。”   “楼观,虞子歧……您稍等,我马上去汇报!”   这名教习面色大变,转身一个跟跄,展开提纵轻功狂奔,一溜烟就没影了。   陆离注意到,虞子歧在自我介绍上已经改为楼观门人,不再以白鹿书院自称。   蒋戈院长请虞子歧送自己来石鼓书院,或许还有这层目的,告诉杨逍,陆离不仅是白鹿书院弟子,还是楼观虞子歧送来的人。   要想暗中使手段,得多想上一想。   “不知贵客来访,杨某有失远迎……虞道友大名,我可是久仰。”   远处来了一名儒袍绶带的男子,头发点点花白,气质儒雅内敛,挂着淡淡笑容。   步履生风,如踩云团,几步就越过所有人,来到跟前。   “要是没有猜错,这位剑眉星目的年轻人就是白鹿书院的陆师侄?”   杨逍稍稍转头,似笑非笑的问道。   “晚辈见过杨院长。”   四大书院辈分相通,陆离照规矩行了晚辈礼。   同时心跳加速,宛若擂鼓,眼前儒者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真实世界近距离接触的强者中,蒋戈和虞子歧都不会对他怀有恶意,明知不敌也能淡然处之。但杨逍不同,他不仅是地榜强者,还隐隐站在了对立面。   这半部功法和半座秘境间的交易,双方都觉得自己亏了,是被对方强行索去。   陆离只能期待,在石鼓书院的日子里外界不要发生巨大变动,让他安安稳稳学完走人。   “少年英才啊,我这个年纪还在为烟雨潇湘剑前两式入门而发愁呢……虞道友请,难得登门,定要好好请教。”   杨逍伸手一请,儒雅随意。   “杨院长,请。”   虞子歧今日以楼观门人身份拜访,不用序儒门四院身份,并排进了书院。   楼观五老中的丹鼎真人徒孙,这个出身放眼两朝,也是最显赫的一等。   过分谦逊,反而丢了楼观面子。   二人推杯交盏,互相恭维了几句,就聊到正事。   “我既然答应下来,就绝对不会反悔,蒋兄未免太急了……铉儿,带陆师侄去石鼓背面。”杨逍似乎毫不在意,喊出自己弟子,直接交待下去。   “多谢杨院长成全。”   陆离谢过,看了虞子歧一眼,才随着齐铉离开。   “虞道友这次是正式回归楼观?”   房中只剩两人,杨逍抚着茶盏,轻笑着问道。   “宗门有召……我已辞去白鹿书院副院长职位,今后会侍奉师祖身旁。”   此事无需隐瞒也隐瞒不了,虞子歧如实说道。   “丹鼎真人是道门之柱,我一向最是敬仰……能在他老人家身边聆听教诲,估计用不了几年虞道友就能晋升炼神圆满了。”   白鹿书院少一强力炼神,杨逍松了口气。   又听到后边内容,心底泛酸,面上还得做出极尊重、极敬仰的样子来。   陆离跟在齐铉后边,穿过一座座殿堂,地势越走越高。   齐铉在石鼓书院知名度很高,一路走来,沿途弟子都会驻足问好。   连带着,弟子们对紧随其后的陌生人多了几分好奇,纷纷投来打量目光。   不过随着走入后山,人迹罕至,一下就安静了起来。   不过陆离能感应到,暗处藏着好几位岗哨,内力悠长。   “陆师弟,吴澄祖师当年留下一面石鼓,一本石书,前者刻有四时无相功,后者刻着月令七十二候图……你远道而来,想必也不愿错过月令图,等悟得功法,有暇可以前去一观。”   齐铉在一面石鼓前止步,指向遥相对应的另一座山头。   “多谢齐师兄指点。”   陆离诚心道谢,两者都对他十分重要,是他莫定武道的基础。   这个齐铉已是半步炼神,如果愿意跨出,三十岁的炼神也能引得不小轰动。   但他志向显然不止于此,还在微调内天地,寻觅天人合一状态。   “从引气到炼神圆满,功法内容全在此处,不差一字一句……我等要修此法,同样是来石鼓背面参悟。”   齐铉绕着石鼓走了两步,一篇雄文陈列其上。   看字迹深浅,笔力顿挫,竟是有人以指书写,写到酣畅处,指力深邃,快要没入石鼓。   “每天会有人准时送来餐食,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来打扰你,陆师弟不要嫌本院菜肴简陋即可。”齐铉似乎看出了陆离的迫切,简单说了两句便告辞离去。   陆离拱了拱手,只剩下他一人,摸向石鼓上的功法字迹,手掌激动地有些颤抖。   “开端顺利到不敢想象,希望后边亦如此……”   长出口气,定了定神,才开始通读四时无相功。   “吾观天象,五十绘月令七十二候图,耄耋之年,纵览一生,终有所得,刻功法于此,望为书院再添一条法身之路。”   陆离只看首句,就收到了极大冲击:“原来吴澄前辈绘出月令图和创出四时无相功时,还未晋升法身……这是何等才情,对天地法理、对武道至理有着多深认知,才能做到!”   此功以无相为体,四时为用,分作四个阶段。   引气,能感时初萌,察觉到四时之气变化,内力随节气微动,在不同季节下表现形式略有不同。筑基,要四象分形,四种属性的内力循行无碍,和人交手按需调动。   炼神,可轮转无滞,四气随心流转,生生不息,形成四时内天地。   此阶段真气自生自养,无需刻意打坐,行走坐卧皆在修行。   且能同时修炼多门不同属性的武学,互不冲突,最终真气归为无相真燕。   “最后一步,为与时偕行……自身成为四时枢纽,可扭转一定范围内的节气规律。”   陆离一口气看到最后,意犹未尽,恨不得要将法身篇一并读完。   “虽无功法具体内容,但吴澄前辈已经给出方向,不过是随四时而化,应万物而不滞……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不能将功法推演完成!” 第138章 正版月令图   四时无相功有助廿四节气剑诀,为今后剑诀修炼、节气融合铺平道路。   反过来,廿四节气剑诀亦能给四时无相功开辟前路。   “按剑典所说,我应结四时轮转法相,凝四时阴阳法身……法身篇,并非必不可少。”   陆离快速进入状态,气息悠然,呼吸有节奏的变化起来。   “但有全本四时无相功,至少能添三成把握,比炼化一道先天罡气效果还好。”   “且多了无相之意,未必要全部要沿着剑典往前走……那也只是先贤推演,又无人真正修成过,我才是这条道路上的最终权威。”   吴澄本人不修廿四节气剑诀,其他修全四部剑诀的前辈,又是在成为法身宗师后回过头来修炼。纵观廿四节气剑诀创出的那么多年,一直处在大家都知道你很强,偏偏没有人以你突破法身的尴尬局面。   陆离只通读一遍,便感觉大有收获,不虚此行。   脑海中涌现了好几种新鲜想法,等待他去逐一尝试。   等自己炼神圆满,廿四节气剑诀和四时无相功的造诣将双双炉火纯青。   再有七窍玲珑剑心相助,极有可能不需求上石鼓书院,凭自己就能推演出后续功法。   走上与吴澄前辈不谋而合的道路,甚至达到更加贴合自身、更加前所未有的辉煌境界。   不过数日,陆离就将白露秋霜诀的内力统统转化成了四时无相功。   没有任何阻碍,顺畅无比。   既是他修为还不高,变更功法没那样难,也能侧面看出他和这部功法的契合程度。   第一层感时初萌境界,很快就掌握,可粗略模仿季节特性。   最明显变化,就是夏部剑诀威力大幅提升,演剑之中生出许多明悟来。   可见原先的白露秋霜诀只适用于秋部剑诀,对夏部剑诀则纯粹是副作用。   完全仗着剑道天赋、节气感悟,被他修成夏部六剑。   “照这速度,再有半个月就能将内力完全转化,做到四象分形……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完美对应四季。”   剑器上边,可以针对各部剑诀,备好不同属性宝兵,来达到剑法最佳效果。   可功法上边,总不能也兼修四部吧。   甚至同季当中,头尾节气也能差出很多。   吴澄思路,是在四时变化中添入无相之意,的确够巧妙。   只有如此,才能匹配得上所有节气,以及今后更复杂的节气融合。   “四时圆融,轮转无滞,那是炼神后的事了……还以为得待到年底,这样一看,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回豫章郡。”   “不过回去的路可没虞师带着,得低调一些,免得被有心人盯上。”   陆离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在石鼓前好多天,趁今日小有突破,往石书那走一圈。   见见原版的月令七十二候图,和白鹿书院中那份拓印下来的版本,究竟差了多少。   走在山间青石小路上,那几个暗哨没有任何动静,看来石鼓书院给他的自由度还是很大的。陆离就希望以这种状态相处,度过自己在石鼓书院的全程,将他彻底忽视就好。   另一座山头,在一块嶙峋石壁上雕出了书页模样,平整摊开,依圆盘样式画上了七十二候神兽。正有四名石鼓书院弟子仰着头在瞻仰学习,就算不修炼廿四节气剑诀,月令七十二候图仍是体悟自然大道的一大利器。   “十二辟卦七十二爻对应七十二候,这才是卦爻配候……坎、离、震、兑,四卦又对应二十四节气。”只一眼,陆离注意力就被石书所吸引,眼睛再也挪不开。   原版就是原版,拓印下来不管再像,再是原汁原味,都失了精髓。   关键拓本以长卷形式陈列,失去了首尾相连,卦爻对应的自然规律。   “四爻动,卦变晋,互垦为射为兽……豺乃祭兽,对应剥卦六十四爻。”   配上卦爻解释,陆离又生出许多理解。   不仅是已领悟的节气,哪怕还未掌握的部分,亦有了大把见解。   “可惜,接下来是鸿雁来、玄鸟归的白露节气,若是恰逢东风解冻的立春时节,大有可能一举打开春部剑诀。”   那式已经有了雏形的因果神通,尚缺春部谷雨,陆离若能将其组合起来,炼神之前就能拥有这一越阶杀招。   炼神能飞又如何,只要气机被捕,一剑之下,因果锁定。   数里之外,一样能取了性命。   当然,那种内天地巩固,对天地法理掌控不弱的炼神不在此列。   他们完全可以凭内天地化解因果剑意,或以他物承担。   “总不可能在石鼓书院一待经年,时间越久,不可控因素也就越……”   陆离自言自语,如痴如醉,对着石书上的七十二候神兽图时而欣喜若狂,时而黯然落寞。   这等外露表情,引得那几名石鼓弟子忍不住侧目打量,窃窃私语。   “这人没有见过,是长我们一届的师兄?”   “看不透修为,书院这会儿能来石书参悟月令图的就那么几个,不该有我们不认识的啊。”“快看,此人兴奋地手指凌空比划,不会是入魔了吧。”   月令七十二候图在石鼓书院,也非人人都能来参观学习。   只有表现优异加学分换取,才能进来。   “宁师弟,休得胡说,这位师兄显然不是头一次来这里,对月令图感悟极深,才会这样沉醉进去,是我等梦寐以求的顿悟……好好记下几幅图案,我上回正是凭一幅雁北乡,学明白了橘洲踏雪这式剑招。”领头的女弟子身量极高,快超过旁边两位男子,皮肤白皙,眉眼有些尖锐,显得清冷严厉。看上去她在小团体中很有威信,开口之后其他人都收起东张西望的眼神,选了一个位置认真观摩月令七十二候图。   几人都没筑基,最出色的姜师姐也才半步筑基,还在等候破境机会的到来。   这种修为,观原版月令七十二候图其实作用不大。   有两个心性未定,连着换了四五幅神兽图案。   就连姜师姐,到了太阳西下,霞光洒落时也觉着头疼眼酸,脑袋中充斥着很多繁杂内容。   要完全消化吸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难怪刘学正说除了修廿四节气剑诀的弟子,其他人这阶段去观月令图只是浪费学分,事倍功半……我被上回的成功冲昏了头脑,竟会觉得自己是最特殊那个,能在领悟月令图时展现惊人天赋,被书院列入可修炼四时无相功的候选名单中。”   姜师姐苦涩摇头,认清现实。   她并非能承载石鼓书院希望的天之骄子,大概率能在年内筑基,从书院毕业前修炼到筑基中期。随后凭水磨功夫,缓慢涨到筑基圆满。   冲击炼神,就是她最高目标,心里没有一点把握。   “走吧,超了时间还不下山,可是会被学正罚扣学分的。”   她唤醒其余几人,准备离开石书。   “师姐,你看那个怪人还在,从白天到现在保持同一个姿势,纹丝不动。”   有个弟子临走前张望了一眼,好奇说道。   “管好自己,可能是已经毕业的师兄回书院参悟月令图,有什么好惊讶的。”   姜芩忍不住投去目光,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看样子不像装腔作势,而是真的对月令七十二候图有深入研究。   但石鼓书院有这样人物,她不该全然陌生。   下山和几名同门分开,姜芩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来见了和自己祖父关系莫逆的刘学正。   在书院的几年,受他照拂良多。   “学正,今日在书山上还见到一人,姿容甚伟,气质脱俗……可想来想去,书院中没这样一位出众人物?”   姜芩先说了今日收获,和修炼烟雨潇湘剑中遇上的疑惑,得到解答后才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事。“书山上的陌生年轻人?”   刘学正做了快三十年的学正,就占一个老字,石鼓书院谁都要敬他两分。   说来也怪,石鼓书院弟子里有成就的几个,没有一人愿意留下来。   不是背负家族之望,就是有报效朝廷之心。   就连院长杨逍,也是在危难关头,前任院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请回来的。   “最近我没见到有外人申请观阅书山,芩儿你是不是搞错了……不对,还真有一位。”   原本笑嗬嗬的刘学正突然严肃,仔细追问那人外形和做出的举动。   “日后见到,离他远些……身份尴尬,不管表现出来什么态度,都会落人口舌。”   “学正,他究竟是谁啊,被你说的这样严重。”   姜芩的问题不仅没有得到解决,还多了新的困惑。   “白鹿陆离……杨院长和白鹿书院的蒋戈达成了一项约定,允许陆离来修本院功法。原本是极好的请教结交机会,可惜关系回不到从前,避免惹火上身,还是远离为妙。”   如果不是世交老友的后人,刘学正才不会废话那样多。   “居然是陆离!人榜二十一位的陆离!”   姜芩拿手捂住了嘴唇,让自己的惊呼没有发出来。   在年轻弟子这块,石鼓书院比白鹿书院更惨,齐铉之后再也没有一个弟子登上过人榜。   关键点在于,白鹿弟子起码还在一直努力,拿人榜作为目标。   石鼓弟子早早躺平,连升起这样的念头都不会有。   人榜第二十一位的陆离,对姜芩而言相当于传说中的人物,只存在于榜单和口口相传的故事中。结果一下出现在身边,好似自己也因此踏入了江湖,和那些故事传记有了交集感。   “用书法来比喻的话,烟雨潇湘剑如行草,自在天成,决不能为了加快修炼速度,失去剑中灵性……”刘学正的谆谆教导在姜芩耳边划过,尽是得知陆离消息后的激动。   “院外有人找你,这是她的信。”   陆离收功之后,有名暗哨闪出,丢来一封信件。   拆开之后扫了一眼,连忙起身,整顿了一下衣衫,直奔书院大门而去。   他来石鼓书院已经一个多月,四时无相功到了第二层四象分形,一身内力转化完毕。   对于内力运用,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有太多短板。   只有真正拥有了这股力量,方能真切体会到差距。   倒是月令七十二候图,明明每次观阅都有巨大收获,但下一道领悟的节气就是不肯到来。   不知是小觑了开启下一季剑诀的难度,还是领悟方向有问题。   接下来日子,重心会慢慢转移到月令图上。   反正功法到手,修为没那样快突破,趁着在石鼓书院时多看几遍原版月令图加深印象。   最好是能来一次顿悟,由白猿记下后,就算回了白鹿书院也能重温学习。   “宫前辈?是您送来的信,说受虞师委托给我带来了东西?”   来到大成门下,陆离立刻发现了要寻找的对象,一名道姑,象牙色的道袍,看不出具体年纪。气质高洁,容颜淡雅,好似空谷幽兰。   但修为连他都看不透,至少是炼神中期往上走了。   因为古惊羽的修为,他感知的十分清晰。   “你就是陆离?”   道姑一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修为也就那样,不知虞师兄看中你哪里……东西收到,自己收好罢。”   “虞师可是回到了楼观?有无其他话带来?”   陆离伸手一抓,一只黑色皮袋落入掌中,皮质细腻顺滑,应是极名贵的皮毛。   当日将他送到石鼓书院,虞子歧和杨逍交谈过后直接离开,并没有和他进一步交流。   不知是楼观催得急,还是怕打扰了他的心境。   “无!师兄在你们白鹿书院耽搁了那几年,缺了大把功课要补……若非我正好要去真武观参加罗天大醮,才懒得绕路千里专程跑上一趟。”   宫姓道姑只为完成委托,对白鹿书院乃至陆离都有些看不上。   “争气些,别给虞师兄丢脸。”   话音未落,玉华一闪,架着遁光无影无踪。   “随便出来一个门人,过去江湖上都未见过,也有炼神中期以上修为……这就是楼观吗?”陆离望着遁光消失方向,没有被轻视的愤怒,只是被激起了一丝斗志。 第139章 一路追来的挑战者   打开皮袋,里边是小堆浮尘,散发着空灵气息,似为一团,又粒粒分明。   陆离拨了一下,大概有十五六粒,正是九天之上的浮尘撞上划过流星形成的青冥金砂。   “没想到虞师记得这样牢,如此快就寻人送来。”   青冥金砂对法身宗师只是费点时间,飞到九天之上多掀开几团云层罢了。   但没有法身的势力,就只能到处求人,欠下人情或拿其他灵物交换。   类似情况还有许多,如地心的赤铜母魄,地肺深处一旦发现就延绵数十里。   普通人就算发现,也无办法开采。   法身宗师只需驱使法相,一次就能带回数万斤。   一名法身的存在,对于任何势力来说,是方方面面的定海神针,并不只有顶层战力的作用。“如此,下回进入罗盘世界前就能将掩日剑升成下品宝兵……”   有蝉鸣之后,擡高了陆离眼光。   但蝉鸣太过极端,催使不了夏部剑诀,必须要多备一口宝兵。   何况有星云大殿,今后未尝没有将掩日同样晋升到上品宝兵的可能。   皮袋底部,还有一张字条和一枚浑圆如龙眼的金丸。   “为消减翟白石在大楚境内如入无人之境,安然回归的负面影响,朝廷欲在明年武举之后召开群英会,凡未超二十四岁都能参加,选拔出一批年轻天才来振奋人心。”   “你既求自在,无心武举,参加群英会却无影响……前三能有一次感悟圣王金书的机会。”“附上一枚赤狱金炎剑丸,师祖三十年前域外荡魔,斩杀一尊半步法身,将其元神法相炼成剑丸。”“不依附朝廷,背后又无世家宗门提供资粮,炼神之后进境缓慢。”   “此丸可助你快速壮大内天地,磨砺壮大剑意……莫要失了勇猛精进之心,等着看你凝结法相那日。”陆离手中皮袋似有万钧之重,久久不语。   青冥金砂也就罢了,这枚赤狱金炎剑丸别看只用寥寥几笔描述,可在楼观也是稀罕物件。   半步法身的元神、法相炼成的剑丸,不信对虞子歧本人没用。   “这个人情,可真是欠大了……”   陆离收敛心情,只能等将来有足够能力再思报答。   虞子歧劝他去参加群英会也很好理解,这个时间点对他太有利了。   还有一年多时间,目前的人榜前十会有好几位超龄,不满足报名条件。   加上大周的年轻俊杰肯定不会参加,又少了些竞争对手。   只要陆离能持续进步,进入前三的几率很大。   “圣王金书……那等宝物,皇室愿意拿出来做奖励?”   虞子歧作为楼观嫡传,情报渠道自不是陆离能比,这事八九不离十。   先前提过的武举,目前已如火如荼地展开各郡初选,给出的奖励果然要比往届丰厚许多。   圣王金书是大楚皇朝末代天子在登基之初遣出法身宗师,从一处失落秘境中寻来。   共三卷四十八页,无字无迹,拿在手中看上一遍,却能根据自身所学感悟武道真意。   福缘深厚,悟性超俗的话,有人直接让自身武学提升一个境界,有人瓶颈松动,窥得下一阶段的门径…大楚宣称,此为中古圣王亲笔手书,才会具备这般玄妙。   这种说法,自是为了隐喻大楚皇朝的正统性得到了圣王认可,才会有金书出世。   但有许多人提出异议,说这金书绝无可能源自圣王。   应是其他大能手笔,大楚牵强附会,硬要往圣王身上扯。   博陵崔氏家主直接就说,圣王金书一说经不起推敲,在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大夏、北魏两朝也无流传。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但不影响其本身玄妙,尤其对接近炼神的武者效果最佳。   大楚皇朝覆灭时有所散佚,加上这些年被不断参悟导致残缺,如今只剩一卷半。   向来只有宗室子弟和彻底投效朝廷、证明了忠诚的武者,才会开放参悟圣王金书的机会。   “届时去京师看看热闹,能多领悟一次圣王金书也是好的。”   陆离收好皮袋,又回到鼓山上,继续投入修炼当中。   当他再一次从月令七十二候图下无功而返时,心中已有了答案。   并非方向有误,并非积累不够,而是时节未至。   哪怕就此停下,再过数月,水始冰、地始冻,万物收藏之时,冬部剑诀自然而然就能悟得。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会白费,都在为后边打基础。   将来冬部六剑,领悟的速度将会快许多。   “不逆四时,不违阴阳……此为天时,强求无甚好处,反而会乱了剑意。”   陆离长出口气,学不会也是个好事,省得被人瞧出来变化,愈发忌惮。   以杨逍修为,看不透他在廿四节气剑诀上的具体境界,但相比来时多出一丝万物收藏、归元守一的剑意,又如何分辨不了。   为了避免有可能的暗中窥视,他忍住了立刻服用云笈不易丹的冲动,就这样让它躺在玉瓶中。二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了,改善根骨也不急于这几个月了。   “是尽早返回白鹿书院,还是干脆待到冬季,抓住原版月令图就在身旁的机会,或许一个冬天能习得三四式剑招……”   这份犹豫,在次日收到了来自白鹿书院的信件后一扫而空。   是古惊羽从柴桑寄出,信上说他将带着秘境采掘出来的首批灵药亲自押送来石鼓书院。   看来也是有些不放心白鹿书院的宝贝疙瘩落在外边,借此机会来探望一番。   陆离已经决定,等古惊羽到来就同他一道回去。   月令七十二候图已彻底铭记于心,如能常伴身旁,日夜观摩自是最好。   如没有,也不会影响太大。   最多廿四节气剑诀后续修炼时候,效率降低一些。   反正他已经足够快了,进境再快,自身修为跟不上也是无用。   念及此处,陆离放平心态,不再强求,以更随性的心态在鼓山和书山之间徘徊。   反而在自认已掌握齐全的夏部、秋部剑诀上,有了新的收获。   “四时轮转归太易……难怪四时无相功到了第三层境界后,行走坐卧皆在修行,四气流转不再割裂。”陆离尝试着将两部十二剑连到一块儿,有了模糊感觉。   只因尚未构建内天地,内力不足以支撑如此浩大工程。   柴桑,岷山乡。   一队骁骑策马狂奔,掀起一路烟尘,鹤氅金线流苏如火焰拖拽,划出一道刺目朱痕。   来到尹家庄园前,整齐划一的勒缰立马,前蹄悬空嘶鸣,服饰未乱。   “那人跑这荒野之地来干吗,误我时日。”   领头少年郎君一袭织金曳撒,披着赤金鹤氅,五官轮廓如刀削般立体,一手挽缰,一手虚按剑柄。“对外说是本地氏族尹家挖出了前朝古墓,前来协助……实际根据内卫情报,是发现一处秘境,白鹿书院联合石鼓书院、尹家共同开发中。”   一旁落后半个身位的男子朗声说道,竟将内情说的七七八八。   “叫门吧,挑了这个陆离回豫章郡城歇息两日……年底就要挑战真武观的玉虚子,那才是真正大考。”少年郎安抚着座下五花骑,鬃毛呈五色祥云,四蹄踏雪,异常神骏。   这马带着妖兽血脉,经过数代繁衍驯化,才能充当骑兽。   短途爆发力,长途耐力,恢复速度,都不是普通良驹能比。   “几位从何而来,聚在我家庄园门口是为何事?”   尹家一名族老闻讯赶来,一看这场景,满腔怒火转成忐忑不安。   一行十余骑,皆是筑基修为,领头少年郎君气质贵不可言,身旁那人气息深不可测,和白鹿书院学正古惊羽相似,身份不问便知。   “人榜二十二位萧玉京,前来挑战人榜二十一位陆离……还请白鹿高徒不吝赐教。”   少年郎轻轻一夹马腹,带起铃铛轻响如碎玉。   他口气平淡从容,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请稍等,我马上去喊白鹿书院的人。”   尹家族老松了口气,不是冲着他家来的就好。   至于态度居高临下,他已经习惯了。   人榜天才,又一看便是极有背景,眼睛长到天上去才是常态。   古惊羽到场时,见到这幕,眼角一跳。   萧玉京这名字自然听过,是近期人榜最热门的讨论人物,身后没有世家,没有宗门,就这样横空出世,空降人榜。   有不少人都在猜测,到底是天纵奇才的散修,还是哪方势力推出来,要打造的标杆。   这场景一看,答案呼之欲出。   谁家散修出门,能整出这样的随行队伍。   五大世家的嫡系,都不一定会有如此排场。   “陆离不在这儿,出门游历访友去了……若是有意,等他回来后再向他本人约战吧。”   古惊羽对陆离有充足信心,但也不能代替他做决定,注意力还是在对面灰袍灰帽的炼神武者身上。面孔被帽檐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只给人感觉极其危险,凶戾气息萦绕。   “又不在?我到白鹿书院访他,说来了柴桑……跑到柴桑,又和我说他已经出门?就不能给个准话,到底躲在哪儿,若不敢接下,我掉头就回吴县,不差他这一个对手!”   萧玉京语气狂妄嚣张,视白鹿上下为无物。   “好得很!如今的人榜天才真是了得,敢用这等态度同我对话,真觉得自己是恒净了?”   古惊羽怒极反笑,双掌一拍,青气翻滚,刺出数十道剑气罩住萧玉京前后。   “阁下何必动怒,都是小辈间的争斗……你我下场,有失身份。”   灰袍炼神身子不动,左掌缓缓推出,似有巨大旋涡将剑气全吸了进去。   “这是贵院院长的亲笔信,你应该认得出来字迹吧?”   古惊羽难掩惊色,面色阴晴不定的接下信件。   稍稍交手,就发现灰袍男竞然有炼神中期修为。   这下,对萧玉京的出身更高看一圈。   炼神中期和炼神初期别看只差一级,含义全然不同。   代表此人并非晋升炼神就用光全部潜力,武道之路尚有突破空间。   这样的人甘愿去做护道人,全天下有此手笔的势力也就寥寥数家。   古惊羽在看过蒋戈院长的信后,心情平复了许多,心中只有深深地无奈。   “陆离去了石鼓书院交流学剑,你若真想比剑,可以等他回来。”   “石鼓书院?是去参悟月令七十二候图了?”   灰袍炼神一语道破。 第140章 暴毙   “那是陆离私事,书院不会插手干涉。”   古惊羽深深望了灰袍炼神一眼,蒋戈在信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以及一行人的举止打扮,让他隐约有了猜测方向。   若真是所想身份,有这份见识也正常。   “我哪里耐烦等他,屈叔,安排船只出发长沙郡!”   萧玉京像是骄纵惯了,直接发号施令。   这可不像一般的世家子弟,再是受宠,再是出身高贵,也会对身边的护道人保持尊重。   一方面是修为差距巨大,性命安危还得由对方保护。   另一方面,护道人往往承担着监督评价的职责,回去后向家族汇报的内容,直接关系到这名子弟族内评价,今后能享受怎样的培养资源。   而他对待灰袍炼神的态度,已经有些像对待随扈护卫,太过随意了。   “不可!贸然前往,岂非乱了他修炼节奏!”   古惊羽瞳孔蓦地缩小,有些后悔说出了陆离去向,没想到此人竞然如此执着。   虽说以萧玉京一行人展现出来的势力,用不了多久也能打探出来,但至少不会这样直接。   “等我几日,我正要前往石鼓书院,可带上你们一同出发。”   自己不是灰袍炼神对手,只能推诿几天,趁机给院长回信。   有自己在一旁看着,起码能化解炼神威压,避免二人比剑被场外因素影响。   如果萧玉京真是他猜想的身份,他们倒不会用更加露骨过分的手段。   一旦暴露出来,费尽心思打造的形象彻底崩盘,有太多势力要反扑上去,将他们打落谷底。“好,等你三日一同出发……公子只是想要比剑,你不用太过紧张,对你院弟子来说还是一桩好事。”灰袍炼神止住了还想开口的萧玉京,一声呼哨,骏马转向,四蹄如飞。   在黄土乡道上留下浅浅蹄印,转瞬就被秋风卷散。   “连听都没听过的炼神中期……”   古惊羽一颗心直往下沉,这可是炼神中期武者,放在豫章郡踩一脚,能让全郡抖上一抖的大人物。结果他绞尽脑汁,记忆中搜不出一位能对应上的。   这说明对方平素很少在江湖中走动,属于那些大势力藏在暗处、专门做一些不方便暴露身份活计的人。像少林寺藏经阁就有多位佛法精深、武道通明的老僧,都是一味苦修,不喜闯荡江湖,但对武学研究出神入化。   除了方丈,无人清楚浩如烟海的藏经阁里到底有多少位强者。   “欲借陆离快速扬名……就怕你们没那本事,事后恼羞成怒。”   古惊羽想到陆离恐怖的进步速度,只要一段时间不见,必然会前进一大截。   此次去了石鼓书院,岂非如虎插翅,做出什么成绩来都惊不到他。   这块踏脚石,恐怕是选错了。   湘水,游江画舫。   “陆师兄,来石鼓书院这样久还没好好招待过你一回,有失地主之谊。”   田仞伸手请人入席,订的是靠窗位置,风景正好。   “我前些日子回了一趟家中,得知消息晚了些,还请陆师兄莫怪。”   “这个时日正好,你要早些来邀,我正沉醉于月令图,恐怕无暇来同你游江。”   陆离缓缓说道。   田仞是石鼓书院首个来同他交流的弟子,背后应该也有书院高层的许可。   毕竟陆离潜力放在这儿,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名列地榜是大概率的事。   不管从个人层面还是书院角度,有这样一条人脉都是好事。   局势变化,哪有长久的盟友,又哪来不变的仇人。   一别经年,田仞比之前有所进步,内力充盈,处在半步筑基的阶段,随时都可能推开那扇大门。“田某资质愚钝,不敢去看月令图,免得神摇意夺,连正常修炼都进行不下去。”   田仞自嘲一句,制止了船上茶娘服务,亲自泡茶斟满。   “本以为岳麓的姜师兄会是我们这辈最出色的,没想到陆师兄横空出世,将所有人比了下去……儒门四院可是很久没有弟子,能排到人榜这样高位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离潜力还没用尽,只要修为追上,就能冲击人榜前十。   能到这个位次的天才,只要不中途夭折,成就都不会低。   “武道之路且阻且长,一时领先算不得什么……或许会在天人合一时停下,或许会在炼神圆满前歇息。”   陆离知道田仞出身普通,本是乡间农户,碰巧被一位学正见到他在村头练武,觉得根骨不错又有超出同龄人的沉稳持重,才给了一个机会。   他先去石鼓书院隶属的武馆练了三年,因表现出众,才争取到十多家武馆每年仅两三个的书院名额。这话不只是在宽慰人心,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茶。”   杯中白毫舒展,叶沉华浮,这次陆离是真心实意。   “公子好品味,这可是岳麓毛尖,听说连岳麓书院的夫子们都喝的这款茶叶。”   茶娘正将一碟碟瓜果送上案几,随口附和了一句。   “原来岳麓书院还产茶,我倒是头一次听闻。”   陆离看出田仞满脸尴尬,笑着说道。   两家书院相隔不到千里,同在一郡,一家蒸蒸日上,一家江河日下,关系显然好不了。   尤其岳麓书院上任院长凝道南正脉法身,被石鼓书院弟子视作奇耻大辱。   石鼓书院创建时间更早,是首家将理学南传的书院,才得此称谓。   而岳麓书院上任院长这一操作,等于直接用法身宗师的地位将学派正统给抢了过去。   世人今后再提及,只会想到岳麓书院。   只能说,长沙郡有两家书院,的确太拥挤了。   “其实石鼓山附近也有茶园,只是缺了文人雅士吹捧,名气不大,只供书院内部。”   田仞咳嗽了两声,没好意思说自家茶叶更佳。   “哈哈,岳麓毛尖远销外郡,连东南都有人喝……石鼓那些寡淡茶汤倒是想对外出售,就算标十个铜钱一两有人要吗?”   一声刺耳讥讽从对面飘来,屏风推开,坐着四名年轻人,俱穿着岳麓书院制式儒袍。   田仞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开不了口。   这座画舫顶层风景最好,但没有设置独立包间,只拿屏风隔开,私密性自然差了许多。   “慎勿谈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长。”   陆离握着一根玉箸敲击盘碟,冷冽清脆,节奏古怪。   虽说羞辱的是石鼓书院,但自己身处其中,对方肯定将他也扫射了进去。   他与田仞起码有四院比试、赤火秘境两回同行经历,对面这几人素昧平生,偏向哪方毫无疑问。这下,轮到对面几人语塞结巴,只能怒目而视。   这话出自千年前的大儒朱晦庵,本为石鼓书院副院长,后和友人在岳麓山脚开办学堂,成为岳麓书院前身,算是两家书院共同祖师。   浩然正气剑中那式朱陵问典,正是致敬先贤。   拿岳麓书院创院祖师的话,来教育岳麓书院弟子,恰如其分。   “岳麓窦昭,阁下可否留个名号?”   领头那人国字脸,浓眉大眼,才发现对面坐着的年轻人气息藏而不露,好似入鞘神兵,修为还在自己之上,换了一个口气发问。   这般年轻,能有筑基初期以上修为,不该在长沙郡默默无闻才对。   “嗬,白鹿陆离。”   陆离举起茶杯轻饮一口,确定是好茶。   窦昭面上好似开了染坊,白了又红,映出紫色,喉咙里憋出句话:“原来是陆师兄,多有得罪……我等告辞。”   头也不回,快步离开画舫。   剩下三人慌乱起身,带翻了茶杯盘碟,碎片四溅。   只能依样拱了拱手,还带着一丝茫然,差点被桌椅绊倒,踉跄离开。   眼中没了怒火,只有闯下大祸后试图快速离开现场的惊惶。   白鹿陆离,这个名字在四大书院里大名鼎鼎,无人不知。   拿岳麓书院最优秀的姜临海举例,只是人榜尾端一轮游已是了不得人物,在书院中毫无悬念的首秀弟子,具有极高威信。   当然,没有赤火秘境出来后的意外受伤,他本有机会再次杀回人榜。   而陆离战绩比姜临海要出众十倍,排名更高,潜力更大。   在同辈弟子还在发愁筑基瓶颈时,他的实力已经超过大多数学正,要去与全天下最顶尖的天才竞争。如此人物,大家早失去了嫉妒对比之心,只能远远发出赞叹。   “还是陆师兄的名气够大,一句话就能震走岳麓弟子……那个窦昭两月前筑基成功,这会儿风头正盛,他叔父是岳麓学正窦执戈,炼神初期的强者。”   田仞语气中充满羡慕,窦昭算是岳麓书院姜临海之后最拔尖的弟子。   个人实力、出身背景皆是不俗,遇上石鼓书院弟子嘲讽两句是常有的事。   以前还有个李温婉可以抗衡,但自从李师姐死在赤火秘境,别人在各方面都不如他,只能绕着走。今日在陆离面前一句话不敢多说,让田仞认识到了当天赋足够强的时候,就能抹平出身间的差距。屏退双目发光,快要贴上来的茶娘,陆离和田仞交流了一番剑法见解。   当然,更像是一人汇报,一人做出指点。   哪怕没有学过,在烟雨潇湘剑上的造诣,陆离都不比田仞差。   三言两语点出了田仞在剑法上的问题,令他茅塞顿开,恨不得当场就比划演剑。   也总算明白,何为剑道天才,对于陌生剑法都能了解的那样深入透彻。   让人反思,自己数年学剑是不是全白费。   陆离不过随手为之,对他来讲就和在大康世界修改雷泽奔霆剑术一样,是对自己剑道境界的一场小考。同时,也是对七窍玲珑剑心能力的锻炼。   将来还指望它,将四时无相功给补全呢。   另外,陆离也从交流中窥见长沙郡的势力分布,发现石鼓书院过得的确不容易。   长沙郡水系发达,漕帮在此设了湘水分坛,坛主是韦霸川亲信,浪里恶蛟洪千劫,炼神后期修为。正是有此人在背后推动,郡内大大小小的本土势力才敢对石鼓书院施加压力,争抢地盘。   而岳麓书院虽说没有落井下石,可也乐见于此,从未在实质层面有过对石鼓书院支持。   这中间错综复杂,利益勾连,可比白鹿书院在豫章郡的局面复杂太多。   “看来立院时选的位置太好,也不全然是好事,还得看后人有没有本事守住……   坐了快一个时辰,画舫开回岸边,陆离和田仞起身,准备下船返回书院。   双脚刚踏上地面,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转头一看,是岳麓书院的窦昭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如注,神色仓皇。   见到陆离,露出喜色,加快向前两步,但支撑不住一头栽倒。   陆离心中一凛,此人脾气臭但罪不至死,尤其是在得罪自己后莫名死在面前,好像他出手杀人一般。身形一晃,来到窦昭身边,想要渡过去一道内力护住心脉。   被窦昭一把抓住手掌,五指紧紧握住,口中艰难发音:“死……”   话没说完,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窦昭死了?谁能轻易杀了他,他可有筑基初期修为…”   跟过来的田仞有些语无伦次,一个时辰前才见过的人,突然死在面前冲击力太过惊人。   “其余三名岳麓弟子呢?”   陆离在罗盘世界见惯生死,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窦昭当时羞愧难当,离开画舫顶层,不管去了哪里,肯定不会超出画舫范围。   到岸瞬间被匕首插入心房,没有任何交手动静,内力波动,说明袭击者实力远远强过他,一击致命,没有反抗空间。   要么是炼神强者,要么是如陆离这样战力高过修为的天才。   一间画舫上有这样强者的概率极低,偏偏陆离就完美符合画像,还刚和寇昭有过冲突。   岳麓书院来人调查,第一怀疑目标就得是他。   “封锁画舫,不准船上所有人离开……报官,请府衙来人,再去书院通知齐铉学正。”   陆离当机立断,先将官府和石鼓书院都拉进来。   眼下关键,是要找到那三个失踪的岳麓弟子以及弄清楚这一个时辰当中寇昭到底待在了画舫哪个位置。 第141章 吞天饿鬼诀   陆离抽出被寇昭抓住的手掌,突然觉得掌心有异,掰开一看,是一把小巧玲珑的铜钥。   “谁没事将钥匙握在手心,他提前感知到自己有可能会遭遇危险?看花纹有些古意,不是近年打造,不知和他的死有什么联系……”   手腕一翻,将铜钥收了起来。   如果暗中凶手是为了杀人灭口或寻仇栽赃,目的都已经达成。   如果为了铜钥而来的话,那有可能还在画舫上没有离开!   陆离心中警铃大作,正要起身,发现寇昭手臂上皮肤松软,完全不像一名筑基武者。   伸手一碰,噗,就像一层薄纸直接戳破。   皮肤底下空荡荡的,没了血肉,骨头酥软,像是风化了千百年的尸骸。   “饕餮门!”   陆离背后发凉,蝉鸣已落入手中。   这种死状,正是将人吃尽榨干、中了邪魔七宗里饕餮门功法吞天饿鬼诀的表现。   以他人之道,养我之极欲。   饕餮门弟子先从食物中汲取力量,壮大气血,每日三餐能进食数百斤。   再猎杀猛兽,往黑熊山猪肚子里一躺,出来后精元雄浑,力大无穷。   后边,便以人为食,疯狂吞噬他人内力、血肉,进入实力飞速增长阶段。   直到功法反噬,成为无法自控、连自己身躯都会啃噬的真正饿鬼。   或是死在正道武者的围攻当中。   饕餮门和玄冥府受针对的程度不相伯仲,露面就会引来天罗地网,不管哪方势力都会配合朝廷。寇昭的事涉及到了饕餮门?   这下陆离的嫌疑是被洗清了,不过又和邪魔七宗扯上了关系。   没过多久,一队银衫轻骑赶到,他心里紧了一下。   自己还在捕盗房的缉拿文书上没撤下来呢,可别提起旧事,平添麻烦。   好在捕盗房只忙着封锁现场,搜查画舫,又让府衙捕快去驱散看热闹人群。   “陆少侠,在下临烝县银鱼使周毅……能否将先前发生的事重复一遍,好让我们完善案情卷宗。”周毅个头不高,一身筋肉虬结,两只大手垂下快越过双膝。   态度客气,完全看不出是在对待一名缉拿令上的武者。   陆离如实说了一遍,只隐去了有关铜钥的信息。   若真和饕餮门相关,本地势力中定有人和魔门相互勾结,否则此等臭名昭着的宗门根本藏不住脚。暴露铜钥的存在,才是最危险的事。   在见到足够强又能让他信任的人之前,当铜钥不存在才是最好的应对。   “饕餮门?”   周毅这样一个粗犷汉子,硬生生吓出了尖细嗓音。   “少侠可能确定……若真是饕餮门魔头,按枢密院规章,我要立刻启动三级预案,城门进出管制,同时上报府城、枢密院,五天内距离最近的神捕必须赶到。”   县城捕盗房,平日里主要处理些武者争强斗胜、毁坏民宅一类的冲突,能碰上灭门案件已经是全年的重头戏。   至于邪魔七宗,尤其是其中行事最恶、围剿最严的饕餮门,他想都不曾想过会发生在身旁。“你验一遍尸体就知道了,全天下除了吞天饿鬼诀少有其他功法能做到这样吧?”   陆离突然想到,既然凶手是饕餮门弟子,寇昭的真实死因应是被吞净了血肉,那胸口的匕首起到什么作用。   是凶手为了掩人耳目?   可只要仵作一验尸,身体状况一清二楚,根本藏不住。   是凶手为了泄恨?   假设凶手对寇昭恨之入骨,习得吞天饿鬼诀后,修为突飞猛进。   受魔功驱使,心中恶意放大,直接动手杀人。   吞了寇昭一身内力和血肉还嫌不够,又以匕首刺入。   结果情绪激动之下,速成的魔功露出破绽,被寇昭逃了出来。   第二种猜测似乎更吻合真相,许多地方都能说通。   但真相究竟如何,还得先找到另外三名岳麓书院弟子,才能进一步了解寇昭离开画舫顶层后发生了什么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齐铉匆匆赶到。   听了事情经过,同样大为震惊。   来时还在为窦执戈侄子的死而发愁,岳麓书院本就强势,这下有弟子莫名暴毙,现场还有石鼓书院弟子和陆离,更会被他们找到借口。   到了现场,才发现担忧多余。   饕餮门现身,可比死掉一个岳麓弟子严重多了。   “好吧,至少轮到岳麓书院去头疼,怎么查清真相,跟饕餮门沾上关系可是大忌……凶手是自家弟子,声望大跌,被朝廷找到借口彻查书院;凶手是饕餮门魔头,为何会朝一个筑基初期弟子出手?不弄清背后真相,岳麓上下都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齐铉口气里透着幸灾乐祸,看来过往被岳麓书院欺压狠了。   “齐师兄,长沙郡最近可有魔踪?”   陆离好奇问道。   邪魔七宗名头大势力强,可境遇和过街老鼠差不多,很多时候明面都有其他身份遮掩,过着正常生活。七宗里边,只有天葬楼和金窟门稍好些,能有固定宗门驻地。   前者远遁西南边境,大讲往生之道,统御数十部族,几为西南域外一霸。   金窟门理念是天下万物,皆可标价,只要出得起钱什么都能卖你。   百年前楚失其鹿,天下共逐,金窟门站队正确,以一颗夜明珠的价格把整个宗门卖给了那位熊氏旁支。前后战死的炼神长老,达到了两位数。   大楚王朝建立后,金窟门明面上已经洗白,至少有七八家大型商行还有京师最大的拍卖行背后实控人都能追溯到他家。   这些年朝廷明文打击的魔道势力里,再没出现过金窟门的名字。   正因为如此,魔道武者行事才更谨慎,很少会在繁华城镇、大庭广众下出手,免得引来各方围剿。“不曾……前段时间玄冥府现身江湖,惹得人心惶惶,书院还担心会有魔头潜入长沙郡,后边证实虚惊一场。”   齐铉面色一正,饕餮门弟子修炼速度极快,无人制止任他疯狂吞噬,三五年功夫就能从引气期飙升到炼神境。   这也是为何人人喊打、严防死守之下,做不到将饕餮门彻底灭绝,也总有人飞蛾扑火,投入魔道的缘故幸好吞天饿鬼诀本质上有着缺陷,没人能抗住功法负面影响,最迟也就炼神后期,必坠饿鬼道。换言之,饕餮门也是邪魔七宗里修炼上限最低的一家。   “是啊,希望能在那名魔头成长起来前将他斩杀,否则不知要死去多少无辜之人……”   陆离想到寇昭在自己面前时还是好好的,一个时辰后却皮下血肉被掏空、内脏全无的死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怪这两家人人喊打程度,快追上真正的九幽邪魔了。   接近傍晚,岳麓书院终于来了一位能做主的高层,止住了附近闻讯赶来的书院弟子激动情绪,他们因想登上画舫寻找同门,差点和捕盗房校尉发生冲突。   “见过前辈。”   “拜见清溟院长。”   陆离和齐铉当即起身,上前行礼问候。   来的是位老熟人,岳麓书院副院长清溟道长。   “齐师侄来的倒快,可有新的进展?”   清溟道长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飞遁过来,又看了眼陆离,面上露出一丝不确定。   “你是白鹿书院的陆离?怎会到了长沙郡,也正好在场?”   两人从乌程出发前往赤火秘境,曾有过一路同行。   不过当时陆离名声不显,还不是那个震惊江湖,一言不合拔剑秒杀银鱼使的天才剑客,留下的印象不深“回道长,晚辈来石鼓书院瞻仰吴澄前辈留下的月令图……今日同石鼓的一位师弟来游江观景,正巧见到意外发生。”   陆离说了一半真话,谁人不知他以廿四节气剑诀见长,来石鼓书院学习正版的月令七十二候图是情理之中的事。   “饕餮门,敢谋害岳麓弟子,定要他好看!”   清溟道长冷哼一声,正在这时,画舫传来喧闹,几名捕盗房校尉擡着两具尸体下来。   微风一动,人已来到担架前,掀开白布,果然是失踪的岳麓书院弟子。   两名弟子双目圆睁,像是见到了极恐怖的景象,五官扭曲变形。   皮下和寇昭一般,掏空挖尽,就剩一层皮膜。   “不杀此僚,老道誓不为人!”   清溟道长怒极而笑,一掌含愤拍出,击在江面,差点让江水断流,沿岸船只剧烈起伏,险些倾覆。“清溟院长,我们在底层舱房中找到的贵院弟子,被饕餮门魔头杀死后扭断身子塞进床底……但剩下一位名叫司马湛的弟子,我们搜遍画舫没有发现踪迹,分开审问了船上所有人,都没见到他从顶层离开后去了哪里。”   对岳麓书院副院长这样的大人物,周毅不可能摆什么捕盗房独立侦办的架子,将调查到的最新情报详实道来。   “饕餮门没理由杀死其他三人,唯独将他掠走或毁尸灭迹……我觉得,这个司马湛很大概率和饕餮门有着勾结。”   “岳麓弟子绝无可能勾结魔道!”   清溟道长盯着周毅,重重说道。   “秀玉,将司马湛个人卷宗调来,一炷香内我要看到他的个人信息、交友网络、出身背景!”“是!”   不远处有个清脆声音应下,一袭红影腾空,以轻盈身法快速赶往城中。   另一边,周毅默默退下,将手下誉写好的案情精要扫过,确认无误后盖上自己章印。   卷入铜管,系在飞鸽脖下,双手一松,一道闪电飞了出去,瞬间没了影子。   经过代代优化,特殊培育的飞鸽,只要两个日夜就能飞回京师。   若是府城重镇,还有更高效的联系方式,通过秘宝可以连上京师大阵,将简短信息直接发送到万里之外不过成本太高,无法普及推广。   一通折腾,直到天色渐暗,也没有突破性进展。   陆离几人自然不可能奉陪,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证据确凿,凶手来自饕餮门,怎么都扯不到陆离身上。   不管捕盗房还是岳麓书院,都没有理由要求他们留下。   “老大,京师会派哪位神捕大人过来?”   手下凑到身前,压低声音问道。   “许是新晋升的丁神捕,最近正在负责追踪玄冥府踪影,离这儿不远。”   周毅眉头蹙起,对于新任的金鱼使他早有耳闻,属于捕盗房一路栽培起来的。   武举出身,直接入了捕盗房,筑基圆满后又调去武学房听讲两年,去年才刚刚晋升炼神境。属于最标准的强硬派,主张对江湖武者采取严峻管理,丝毫不讲情面,得罪了不少世家宗门。若是他过来,只怕查案之余还会盯着陆离不放。   在他辖区,武者跋扈对捕盗房态度不恭,都有可能被抓入牢房清醒几月。   遑论袭杀银鱼使,凭此战绩登上人榜,扬名江湖。   估计陆离早成为丁神捕的眼中钉。   “不去想后边事情,先将那个司马湛搜出来再说!”   周毅收回视线,指挥手下进行第二轮搜查,将寇昭一行人今日去过的地方全纳入搜索范围。“窦执戈估计还在闭关,等出来后得知自己最有前途的侄子死了,非得拆了那画舫不可。”回石鼓书院路上,齐铉提起了死去寇昭的叔父。   窦执戈一直单身,无有儿女,将本家侄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听齐铉口气,此人脾气暴躁,性子冲动,导致岳麓书院不敢委以重任,连日常讲课授业都没安排。可见这暴躁冲动,不是简单一点点。   也幸亏此人闭关,否则定要将寇昭的死迁怒到在场其余人身上。   回到石鼓书院,发生这样大事总该向杨逍禀告一声。   不过齐铉进去问了一声,说师父正在洗剑,知道他们没事就不见了,今后出门要更加小心。陆离猜测杨逍是不喜见到自己,省得勾起换出去半部功法的不愉快回忆。   “先有玄冥府炼制活尸,今日是饕餮门现身,虞师还说北边妖魔也有异动……”   齐铉给陆离在山下安排了一间小屋,不过陆离基本没去住过,更喜在石鼓背面或月令七十二候图下,于静思中入眠,有灵感便随时对照,避免错过。   “难不成又要再起乱世?” 第142章 遇袭   每一个大一统皇朝的覆灭,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天下大乱。   烽烟蔽曰,四海鼎沸,哀鸿遍野。   杀得礼崩乐坏,纲纪荡然,再有英主诞生,神器归位。   从中古诸侯制之后,大夏、北魏,皆是如此。   大楚皇朝崩塌得十分突然,时人都觉得这个庞大帝国摇摇欲坠,但还能存续很久。   当几个意外叠加在一块儿,皇朝轰然倒下时,地方势力还很震惊,许多野心家都没做好准备。先皇以大楚宗室身份异军突起,收拢各地勤王军队,在极短时间内扫平南方叛军。   北方在边军高层带领下,一夜易帜,同样是势如破竹般整合了半个国家。   等两边站稳脚跟,目光瞄准对方时才发现双方都没伤到元气。   几场大战下来,双方损兵折将,谁也奈何不了谁,遂各自收兵,形成史上首次两朝对峙局面。很多人都觉得,休兵只是暂时,两朝终将一统,皇朝交替的乱世还未真正到来。   从民间种种迹象来看,似乎真有此种苗头。   “乱世当中,炼神无足轻重,哪怕法身亦有可能陨落……没人会遵守规则,一切以实力说话。”陆离生出深深的紧迫感,不仅是来自星云罗盘,就连真实世界也没剩多少安稳修炼时间。   北魏末代国相说过,最坏的律法也好过没有律法。   虽是为他的苛政做辩解,却有着一定道理。   没有了明面上的道义、规则约束,那几家顶尖势力将膨胀到为所欲为。   “努力吧,炼神之后我能彻底掌握一两式融合节气剑招,面对大多数人都有保命底牌了。”受岳麓弟子惨死的影响,陆离一夜无眠,只是将四时无相功一遍遍地运转。   身下西风卷叶,寒霜降地。   内力极度凝聚,如利剑藏于匣中,气息变得冰冷锐利,带着凋零之意。   四象分形,他在秋部剑决上造诣最深又恰逢入秋,锐利肃杀与时俱进。   每运转一回,金气便盛一分,剑意凝练一丝。   也不用担心四气失衡,只要到了炼神境,四时轮转不滞,自可带动其他三气。   体现到廿四节气剑诀上,就是秋部剑决带着另外三部一同进步。   一个昼夜,等同陆离过去一周修炼收获,大为满意。   已打算等古惊羽到来之后,将铜钥转交给清溟道长,免得饕餮门目光提前转移到他身上。   自己细胳膊细腿,得罪了一家罗刹殿,再多个饕餮门真扛不住。   入夜,陆离用过晚膳,突发奇想,想到了秋季节气的一种意象。   准备起身去书山上对照月令七十二候图,好进一步完善剑法。   刚走出两步,心头毛骨悚然,蝉鸣震动,他下意识将剑握在手中。   天地一暗,腥风血雨,四面陷入死寂般的凝固,似是时间静止,元气消失。   一只漆黑大手从黑暗中伸出,恐怖真气盘旋,陆离心灵震荡,差点要弃剑投降。   炼神!   陆离咬破舌尖,恢复清明,认出袭击者的境界。   高出一个大境界,居然还暗中偷袭,这是有多谨慎,有多想万无一失的置他死地。   就连开口高呼求救都做不到。   自己被漆黑大手和天地隔开,张口说话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这是他有史以来面临的最危险时刻,能同半步炼神一战,和正面抗衡炼神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哪怕人榜第一的小神僧恒净战平炼神,前提也是有着筑基圆满修为。   再凭七十二绝技锦上添花,佐以对天地法理的认知,才能做到不可思议之举。   “他没有引动天地之力,是在顾忌杨逍?”   电光火石间,陆离发现了关键点。   只要出手炼神和石鼓书院不是一伙,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说来话长,但对于有着七窍玲珑剑心的陆离,一刹当中就能思考数十种应对方式。   没有天地之力加持,炼神武者的最大优势发挥不出来,他不至于被一招碾压。   一道无法以言语形容的锋锐剑光升腾而起,璀璨夺目,瞬间斩上魔手。   近乎凝固的空间,可怖邪异真气,都没能挡住这一剑。   破开天地,撕裂黑暗,和魔手正面撞上。   此时此刻,再无别的想法,唯有最强一式,能对炼神产生威胁的法身剑招才能破局。   其他招式,连完整展开都做不到。   轰!   剑光激荡,剧烈轰鸣,有道人影倒飞了出去,口中鲜血喷出,内腑重创。   “意……”   来人一招失手,气势受阻,已无法用内天地笼罩鼓山,隔绝内在。   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一条浅浅的血痕,一滴漆黑血珠滚落。   一个筑基中期小辈在遭遇炼神偷袭的情况没死,还出剑伤到了自己?   神秘人大为诧异,已经将这人高估,没想到还藏了那么多本事。   这哪里是人榜二十一名能表现出来的,前十妖孽也不过如此。   那式剑法直接斩断天地法理,破开真气,不管怎样都会落到他身上。   这样的招式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名筑基武者手中,已非简单触及法身招式皮毛。   已是完整掌握,能够驱使其中蕴含的大道之意。   越是出色,就越要杀了他。   神秘人略微张开一丝内天地,引来些微天地元气,缓缓伸手拍出。   道道黑烟魔气萦绕,似幻似真,落掌方向被捏成一团,不论怎么闪避都逃不出魔掌。   掌心像有巨口张开,要将面前一切尽数吞下。   饕餮门的魔头!   陆离深吸口气,压下沸腾的鲜血与乱窜的内力,灵澄净。   不去想为何饕餮门炼神会寻上自己,忘却生死,收束杂念,炼化恐惧,丹田和蝉鸣同时一震,第二次挥出因果之剑。   筑基武者,能施展一式法身招数,会被视作绝顶天才,在两寺三观中亦是难得。   使用之后,基本会力竭不支,能站着都困难。   而几乎不受影响,还能使出第二招,更是有悖常理,不可思议。   除了对剑理已鞭辟入里,远远超过自身修为甚至强于许多炼神武者外,蝉鸣也起到了很大作用。上品宝兵本就生出神异,何况蝉鸣快和给秋部剑诀量身打造的差不多,能分担不少大道反噬之力。剑光斩入魔掌,削去五根手指,随即被掌风击中,毫无悬念地再次飞出。   身上发出连环爆裂声,团团血雾炸开,劲装裂成碎片,如蝴蝶飞舞般散开。   玄乌内甲鼓起一个个气泡,来回游动,相继炸出一个个小洞。   这件防御宝器承受的真气远远超出三成,腐蚀渗透到了内部,令它直接报废。   这次对拚,声势浩大,震得鼓山上许多石块簌簌落下,引发的动静在夜间彻底传遍整座石鼓书院。神秘人冷哼,五指带伤,交击瞬间真以为自己指头要被斩断,刺痛直透骨髓。   怎么都想不到,区区筑基中期的小辈能连使两次法身剑招,手中长剑还是上品宝兵。   不说是白鹿书院弟子,还以为是真武观俗脉真传,张家嫡长子的配置呢。   就算他为减小动静,最多出了三成力道,可也不该是两招杀不死陆离的原因。   “如小子是筑基圆满,今日真有可能要被斩下两根手指……”   神秘人化掌为拳,一拳轰出,星月黯淡,风云汇聚,有万钧巨力狠狠砸下,整座鼓山来回摇晃,要被夷为平地。   “哪来的狂徒,敢在石鼓书院动手!”   一声清喝,水光荡漾,烟雨朦胧,千万道绚丽剑光从远处卷来,填满整座书院。   拳头一转,轰向剑光,两股力量相撞,白茫茫一片。   刺目光芒将石鼓书院照得有如白昼,轰隆隆的巨响数十里外都能听见。   “杨逍老儿!”   神秘人嘴角流血,显然在交手中吃了亏,投来一道宛如刀剐的眼神,化作血线惊鸿一现,已飞出好远。杨逍飞到鼓山,见到这混乱现场,面色复杂。   落在陆离身旁,伸手一搭,查明是内腑移位,经脉破损,但没伤到根基。   修养四五个月,照样能活蹦乱跳。   这个白鹿书院弟子能在饕餮门炼神手下撑这么久,比他猜想的还要优秀数倍。   不易察觉的轻叹一声,如此天才,若是石鼓书院弟子就好了。   等齐铉等人慌慌张张登上鼓山,杨逍两句话交待了事情经过,将昏迷的陆离交了过去,驾起云烟飞回自己居所。   “真是命大,被饕餮门炼神袭击都没死……”   齐铉不知具体经过,只当一交手杨逍就已赶到,看了眼狼藉一片的鼓山,感叹陆离运气不错。后山那些暗哨无声无息间全部死去,只剩一张人皮,比寇昭死状更惨。   “咳咳………”   急促咳嗽伴随内腑撕裂般的痛楚,陆离醒了过来。   看了眼周围环境,确定没被饕餮门掳去,放心许多。   “陆师弟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两天,不过师父来看过,说你体内魔气被清剿的差不多,无甚大碍。”   齐铉正好推门进入,眼神古怪,像是在看一位怪物。   “袭击你的饕餮门炼神受伤逃跑,没能被留下……师父让我转告,那日夜间他正好在给李师叔疗伤,反应慢了一拍,才导致来的晚了。”   他才从杨逍那里知晓,陆离独自抗了魔道炼神两招不死,甚至连严重点的后遗症都无。   那可是以凶恶诡谲著称的饕餮门,换位处之,齐铉都不敢保证能做的更好。   大境界上的鸿沟,只要他不全神防备,大概率会被一掌拍成肉泥。   “多谢杨前辈出手将我救下……岳麓那边,可有进展?”   陆离心头冰凉,说话声音嘶哑且牵动伤势,像是有钢针扎在体内。   “没有,消失的岳麓弟子彻底没了踪迹,不知生死,倒查出寇昭和这个司马湛平日往来甚秘,私下同地下帮派多有往来……另外,捕盗房支援来了,神捕丁固,听说你的事情想要上门询问,被我们以你重伤昏迷将他拒之门外了。”   “丁固一来就同岳麓书院争锋相对,争抢案件主导权,是皇室一派,对你肯定意见不小,你后边见到他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陆离有气无力,说道:“明白,谢过齐师兄提醒。”   见他状态不佳,齐铉很快就告辞离去。   正好给李寻真疗伤,被饕餮门炼神逃走……   陆离才不相信有这般巧合事情,袭击自己那人也就炼神初期,怎可能在石鼓书院来去自由。可能第一击时的确没注意到,但以杨逍的实力绝不应该给那人第二次出手机会。   更别说让人轻松逃跑,这可对不起他地榜强者的身份。   饕餮门功法再强大诡异,也不应该做到那份上。   “互有勾结不可能,那我早就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但当时杨逍绝对犹豫了,没有立刻出手,借饕餮门之手将我杀死的想法肯定出现过。”   陆离复盘当时情形。   自己挥出第二剑,又撑过一招。   饕餮门炼神已是不管不顾,直接勾动天地元气,将整座鼓山纳入攻击范围。   杨逍再装聋作哑说不过去,或者是借刀杀人的念头被压制,遂出手驱走饕餮门炼神。   “杀我这人和画舫杀人的肯定不是同一人,换做这个人,寇昭哪有机会多跑那两步……只是为何盯上了我,当日田仞也在场,难道是猜到钥匙在我手中?”   陆离想不通饕餮门炼神对自己出手原因,这可是冒着巨大风险。   目前多名炼神齐聚三水汇聚的江心,正是为了斩杀魔道妖人。   岳麓书院除了清溟道长,寇昭叔父窦执戈也加急赶来,再加上捕盗房丁固,还有长沙郡两位本土炼神,可以说除魔阵容空前强大。   一旦暴露踪迹,便很难逃出重重围杀。   “一大一小,至少有两名饕餮门武者藏身附近,说明不是正好路过,而是在这潜伏了许久。”陆离一阵后怕,看来不用乱世到来,危机就在身旁。   长沙郡已是如此,豫章郡就一定能独善其身吗?   或许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也已经有魔道武者扎根,顶着不同身份光明正大的在阳光下生活,说不定还和白鹿书院有过往来。   如果有足够高明的敛息功法,伪装成一个武道家族成员是最好的立足方式。   只要不暴露魔功,随便兼修几门武学,正好掩人耳目。 第143章 临阵磨枪的诱饵   “还有丁固,我这个状态可应付不了捕盗房……”   陆离摸到床边的蝉鸣,又按了按全身酸痛无力的肢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忠于皇室的神捕眼中,他这种还在通缉文书上的人和邪魔七宗一样罪不可赦。   只要有机会,肯定会将他缉拿入狱。   蒋戈院长虽已去信袁观渔,但没遇上大赦,也不好取消通缉。   朝令夕改,捕盗房权威如何保证,江湖人士又会如何看待。   “唯一好消息是杨逍还顾忌脸面,有过一次后不可能再坐视饕餮门当他面出手.……”   卷入这场江湖风波中心,不再是年轻武者间的较技比试,陆离体会到了修为弱人一等,处处受限的处境。   “要与炼神交手,我缺的还太多,最好是能有件上品宝器级的衣甲,不至于一个照面就陷入重伤。”总结和饕餮门炼神一战,他并没有任何失误,应变处理都已尽善尽美。   修为提升不可一蹴而就,就只能寻求外物了。   “或者可兑换一件自动激发的防御型秘宝,至少能挡住炼神初期全力一击的那种………”   陆离已经开始给他剩下的功德值,安排去处。   在床上躺了两天,勉强可以下地行走,推开门走到院中,已有了丝丝凉意。   沿着院墙走了几圈,活动筋骨,免得身子生锈。   有道氤氲水墨剑光从头顶划过,飞出石鼓书院。   陆离心底咯噔一下,拖着病体拦下一个急冲冲跑过去的石鼓书院弟子。   “这位师兄莫要拦我,饕餮门魔头在邻县出没,我等正要去路口设卡,拦截魔修……院长他们亲自出动,大魔头这回插翅难逃,下边小的正好给我们添功绩!”   书院弟子没认出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身形一晃,冲向书院广场。   炼神魔头被发现了踪迹?   陆离一惊,没有欣喜,反而涌上巨大的危机感。   这怎么看都像是饕餮门的声东击西之术,调开杨逍,让石鼓书院处于力量空虚状态。   若当日那人使计杀个回马枪,或饕餮门在长沙郡另有第二位炼神,自己岂非任人宰割。   自己能想到这点,杨逍没道理看不见。   炼神魔头不惜暴露,也要杀死的后辈,稍微想想也能知道极容易遭受二次袭击。   稳妥做法,是该将陆离带在身边。   对他不闻不问,要么是故意忽视。   “还有种可能,几名炼神达成默契……邻县魔踪是真,拿我作饵也是真。”   陆离冷静分析,一名外来的年轻武者性命安危,对他们来说肯定没有铲除饕餮门炼神重要。“岳麓书院要为死去弟子报仇并洗去书院弟子和饕餮门有染的传言……丁固巴不得我死在饕餮门手上,再将魔头擒下,两全其美……长沙郡本地炼神也肯定希望尽快平定此事,一旦生乱,他们是直接受损方。”分析下来,这几乎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一个外来年轻天才,平日再客气恭维,涉及到了切身利益,推出去牺牲那是毫不犹豫的。   何况背后只是白鹿书院,又非有法身坐镇的顶级势力,有什么好忌惮的。   杨逍只要顺手推舟,不严辞反对,长沙郡上下还真找不出一个会帮着说话的炼神。   少侠陆离为诛饕餮门魔头而死,事后把功劳分死人一份,白鹿书院都没法发作。   难不成你白鹿弟子就比别人高贵些,在面对饕餮门魔头时能够临阵退缩,躲在安全地方。   玄冥府和饕餮门悖逆阴阳,残虐生灵,天地不容,神人共愤。   追剿这两家门人,被视作替天行道、斩邪祟荡妖氛的义举,能让人站在道义的制高点。   就算付出惨痛代价,也在所不惜。   “每拖一刻,我所面对的危险就增长一分……”   陆离快步回到屋内,哪怕只是一种猜测,可只要发生便是灭顶之灾。   从贴身衣物中摸出三张符篆,毫不犹豫一把撕开。   星光倒转,将他带入了星云大殿。   他早就有借助星云大殿疗伤的想法,只是碍于杨逍在侧,怕被发现端倪才忍住。   “根治伤势,需要功德四百,是否确定?”   “确定!”   陆离站在星光当中,点点星辉钻进身体,浸入肌肤,虚弱痛楚快速消失。   数个呼吸之间,肉身重回完好。   “有星云大殿在,不怕与人拚命,后半身得躺在病榻之上的风险……”   陆离手掌摊开,熟悉的内力回到身上,没有一丝异样。   目前来看,只要还有一口气,星云大殿都能救回来。   肢体破损,丹田被废,也不是问题。   但要注意的是,炼神之后是否还有同样疗效。   或者疗伤所需功德成十倍增长,一次数千上万功德,没有支付能力等于无用。   “三个月时间,有机会冲上筑基后期,最好能再多一些其他手段,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外边所有人都知道陆离眼下重伤,连筑基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这个信息差,就是他的最大底牌。   照例在兑换类目中快速滑动,希望能看到从灰色不可兑换状态转为正常的物品。   “要是有青城外门弟子玉佩一类的秘宝就好了,内蕴强大禁法,受到致命攻击时会灭杀对手……”连着点进去十多件秘宝,但威能都无法让他满意。   只相当于半步炼神一击或同等境界铁布衫防御效果的秘宝,已经入不了他的眼。   只有一枚阴枣钉,中品秘宝,无需祭炼,无需瞄准,射出之后会自行命中方圆百丈内修为最高一人,炼神后期之下不可挡。   专破防御宝器、护身罡气,且无法拔出,只能等待其中阴气耗尽。   但威力只相当于炼神初期,要五千功德兑换,暂时列入备选。   “等等,身份令牌……”   陆离灵光乍现,一个之前没纳入考量的世界跃入脑海。   “青城世界中的天枢堂元气充沛,一日修炼抵得上外界十倍,又安全的很,避世符为何不选那里?”越想越觉得青城世界是量身打造的完美修炼圣地,若能将身份玉佩上的星宿戮神正法给补充上就好了。如此强力的护身手段,用在大康世界,想想都是可惜。   不再犹豫,选定目标青城世界,传送位置天枢堂。   无穷星光聚来,身边场景飞快变化,在星河中闪过一个个世界。   湘水,沙洲。   三人走在洲边,有老有壮,有道有俗,其气质与渔民商贾、踏青士子都迥然不同,有着明显区分。“杨院长,您真觉着那名饕餮门炼神敢在如今局面下,锲而不舍的动手?”   丁固出身寒门,通过武举崭露头角,经朝廷简拔,从捕盗房至武学房,一路获朝廷支持修炼资源,才有炼神境界。   对于皇室忠心耿耿,据说升任神捕前得到天子亲自接见,很是勉励了一番。   “我怀疑那日陆离见到了不为我们所知的一幕,甚至他自己都没发觉,但饕餮门认为他看到,所以才会有第一次的出手。”   杨逍步子舒缓有度,不疾不徐,同湘水融为一体。   “益阳的线索太过明显,不像饕餮门一贯作风,你们不也觉得是在故布疑阵吗?”   清溟道长轻捋长须,说道:“所以那边去三个人已经足够,我们才会听杨师兄的留在这儿……不过离石鼓书院足有百里,一旦生变,我们来得及赶回去吗?”   “不撤的足够远,怎能让饕餮门相信我们的确中计?这个距离,就算对方怀疑是陷阱,也会忍不住跳进去。”   杨逍脸上表情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说的也是,不过发现魔踪后全力赶回去也无法倏忽而至,陆离才那点修为,身上又带伤,扛得住吗?”   清溟道长停下脚步,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李师弟还在书院,虽然有伤,但半刻钟内还是能发挥炼神水准的……要除魔头,一些代价总是不可避免。”   杨逍负手看向滚滚江水,湘水柔波亦有合江浩荡之时。   “如饕餮门炼神杀上门,石鼓弟子不畏生死,李师弟肯定会死在陆离前边,他蒋戈能挑出什么理来。”“杨师兄,这是何必……”   清溟道长愁眉紧锁,长叹了一声,把话藏了起来。   岳麓书院情报网络发动,已经将事情摸得差不多了。   两家书院谈判过程来回拉锯,参与进来的人不少。   以岳麓书院势力,将目光真正放到这上边的时候,很容易就推断出真相。   和石鼓书院同在一郡明争暗斗数十年,准确说是整间岳麓书院对杨逍一人,清溟道长对这位老对手的性子很清楚。   外柔内刚,极能隐忍,只要没触及杨逍底线,哪怕只有几个筑基境的小家族在面前蹦鞑,都能心平气和地交流。   而他的逆鳞,显然就是石鼓书院的传承。   以半部法身级功法去换秘境资源,对杨逍来说显然是无奈之举,这是为维持石鼓书院做出的下下之策。在见到陆离本人,发觉比预想中还要优秀后,心思转变,更不允许他带着四时无相功离开石鼓书院。如果将来陆离凭此功法凝聚法身,这事定会成为杨逍永远的心魔,死不瞑目。 第144章 仙剑异动   天枢堂。   依然是四面迷雾,不管从哪个方向走,都没有尽头。   两旁仙剑似乎晃了一晃,对陆离到来表示欢迎。   霞光剑芒如潮水起伏,有两口仙剑还发出剑鸣,清越悠扬。   “全是神兵,甚至神兵之上的剑器,真实世界哪怕在中古时期也没有哪家宗门能做到吧……”陆离感受到蝉鸣的畏缩,哪怕晋升为上品宝兵,它在这些仙剑面前的表现也没好多少。   反而更能体会到仙剑的强大,乖乖收起寒意,重回一口普通长剑。   “莫急,总有一天让你也能感受一回做神兵的滋味……”   陆离轻轻抚摸蝉鸣剑身,安慰自己的剑器。   到了上品宝兵,虽和神兵没法比,也已经开始生出一丝灵性。   四周空荡荡,脚下还是那三十三卷致虚守静道经,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先上前两步,向上首虚空中的三清像拜了一拜,为自身祈福。   再盘膝坐下,拿起一卷道书,认真诵读起来。   不知为何,一进入天枢堂,陆离的紧迫感,对修为突破的焦虑渴求,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进入一种澄净状态,淡泊平和,气质温润如玉。   通读之后,又提笔抄写了十多张,一笔一画,端正简洁。   等到杂念彻底清空,笔刚刚放下,光线一亮,小道童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我每回来,白师兄不是在打坐修炼,就是感悟道书入神……您也太刻苦了,等正经心法赐下再修行也不迟。”   小道童摆下食盒,里边是几丸包含元气的灵丹,服用一丸就能抵数日食物。   星云罗盘果然无所不能,连在天枢堂中照样能瞒天过海,让人察觉不到异样,以为他一直没有离开。“这段时日,宗门中可有大事发生?”   陆离随口问道,主要想看看自己激发了身份玉佩上的星宿戮神正法,有没在青城派中引发波澜。“无甚大事,一切如常……就是停了外门弟子招收,好像是涂师叔问过上边后的意思。”   小道童伸手一点,用过的食盒收入袖中,地面洁净无尘。   “白师兄耐心抄写道经,三年而已,很快就要过去……我还有功课要做,先行告退。”   青光一闪,天枢堂中又只剩陆离一人。   “看来青城高层未感应到禁法被激发?不然怎么也得来问一声,天枢堂中怎可能遇到致命威胁……”陆离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取出了云笈不易丹。   认真端详一圈,送入口中,瞬间炸开,和以往服用的任何丹药都不同,狂暴力量肆虐开来,在体内掀起一场风暴。   只觉着自己成了漂泊于汪洋上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毁灭。   经脉被远超承受上限的力量灌入,冲击得支离破碎。   身子就同一具艰难维持平衡的火炉,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提升根骨的仙丹,怎会如此?   已非药力雄浑,而是毫不在意服丹者,拿药力往容器中猛灌的感觉,撑坏也在所不惜。   星云大殿不会搞错名字,虞子歧不可能拿假消息骗人,唯一解释,就是北魏皇子们服用云笈不易丹的时候还有一道外人所不知的流程。   只是相隔数千年,没有明文记载流传下来。   “必须要找到一个发泄口,将最难的开头阶段度过去,否则不等脱胎换骨,先被炸成一块块烂肉了……四时无相功被催动到了极限,四气疯狂来回轮转,将十份百份内力淬炼成一丝一缕,以量换质。但效率还是太慢,先是肩膀有块皮肉绽开,又是胸前裂出条缝,就像精美的瓷娃娃,一条条裂缝正在蔓延开来。   嗡!   在极限压力下,七窍玲珑剑心再次亮起,七色光晕同时浮起,七窍如同七个深渊大洞,外来力量吸入后无影无踪。   等到云笈不易丹药力发挥得七七八八,肉身稳定下来,又有一股清冽力量生出,开始滋养四肢百骸,深入每一个毛孔,每一处窍穴,每一滴鲜血。   像是沙漠中渴极的旅人,对于每一口水都不会放过一般。   破而后立的力量开始改造陆离的根骨,好似有一只只蚂蚁在关节深处爬动,痛不欲生的感觉过去,又换成酥麻瘙痒,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拆骨。   幸而七窍玲珑剑心转动,将吸收过去的力量又反哺回来,加速了这一过程。   漫长到让人以为过去了好几天,等睁开眼时,才发现不过才一刻钟。   全身湿透,像是刚从河中打捞上来,血液与汗水混在一起。   换了一套干净道袍,但还是浑身黏黏的不舒服。   “药力全部吸收,我的根骨已经提升完成?”   陆离活动了一下手脚,先前差点痛死过去的遭遇似乎只是幻觉。   尝试着运转一遍功法,细细体会同之前的差别。   “抛开天枢堂元气影响,内力修炼速度,大致提升了三成?”   陆离计算了一通,得到一个大致的答案。   虽然离传说中的脱胎换骨、化腐朽为神奇差了不少,但至少他的修炼天赋能有个中人之姿了。再有星云罗盘的加持,这点上就不会太拖后腿。   “要说长期效果,谁家都比不上少林寺,易筋经加洗髓经,哪怕是块顽石照样点化成美玉……当然,前提是这块顽石精通佛法禅理,有大智慧大毅力。”   从少林搞功法,陆离还没有那样大的胆子。   上古末年,佛祖立地顿悟,成就无量神通,传下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卷佛经。   少林寺达摩祖师在北魏初年,于梦中见到佛祖讲法,开创禅宗一脉后,少林寺或有强弱起伏,可从没有跌出过超一线势力。   代代皆有法身坐镇,绝大多数时候还不止一位。   如此势力,就算在罗盘世界中他也没想过打它家主意。   除此之外,江湖上能提升根骨、改善资质的功法就少之又少,且只能生效一次,不可能如易筋经般在每提升一个大境界时都有作用。   “暂时够用了,等将来再为修为所困时,通过青城世界寻访类似仙丹吧……”   陆离再次投入修炼当中,有天枢堂这个外部加速器,他只用两个晚上就碰触到了瓶颈。   窍穴中的内力来到极限,无法再多容纳一丝一毫,也无法再精纯凝练一点一滴。   “咦,白师兄你怎将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来送餐的小道童见他蓬头垢面,满身污秽,大为诧异。   他伸手一挥,施展出一个除尘洁身法术,去除了污渍,整个人又回到干净清爽的状态。   “一时兴起,修炼一门凡人心法,出了点岔子,不是什么大事。”   陆离惊讶地发现,小道童实力不弱。   青城世界和真实世界是两条修炼体系,到了法身之后,殊途共归,只是有着不同称呼,不同的表现形式。   可在前边,那就差别大了。   小道童法力清澈,身上又有诸多法器,只怕真实世界的炼神初期武者也不是他对手。   接下来几日,陆离都是在不断压榨极限,不断冲击十二正经,拓宽窍穴深度。   等到四气快满溢出来,再也不用压制,轻啸一声,全身内力狂涌,拍打着瓶颈。   竞是难得轻松,一下跨过。   可见他前边积累充足,再加上云笈不易丹的作用,才能如此。   “筑基后期,内力起码提升五成,倒是和同龄天才相比起来,修为上不会太吃亏……”   陆离目前的人榜位次,左右武者以筑基后期居多,到了前十,清一色的筑基圆满。   不过一个半步炼神都无,并非不能,而是不屑。   这些人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各自宗门的未来之星,哪允许自己随随便便晋升炼神。   他们全都停留在天人合一境界前,不断参悟调整,一旦结成内天地、成就半步炼神,可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不过面对炼神,还是差了些,再遇上饕餮门炼神,不过是将接下两招,变成三或四罢了……想要质变,得筑基圆满才有可能。”   何为筑基圆满,在此阶段,已无提升可能,只剩打磨修为、感悟法理。   同炼神之间仍有鸿沟,但起码踮起脚尖能望见对面,而非之前连炼神的边都摸不到。   最重要的是,因为能勉强碰触天地法理,若能施展法身剑招,威力会瞬间倍增。   不再是能让炼神侧目,而是得认真对待。   一个不小心,真有可能会在法身剑招下重伤。   只要有筑基圆满修为,陆离有信心在炼神初期手下保住性命,起码在内力、心神枯竭前如此。而饕餮门炼神就算杀上门来,又敢逗留多久。   正道炼神就算拿陆离当诱饵,也不可能坐视诱饵被大鱼吞下,还能重回江河。   每多耽搁一息,被拦截包围的可能性就大一分,陆离不信饕餮门炼神敢赌。   “还有八十天,天枢堂修炼效果能抵得上外边两年,筑基圆满并非没希望!”   全身心投入的修炼过程中,陆离对四时无相功的了解越来越深。   未至炼神,已开始碰触第三境,四时圆融、轮转无滞。   在第八十五日时,正式做到筑基后期圆满,可以开始冲击筑基圆满。   但这最后一步,就那样牢牢钉在了那儿,不像是短短五天内能够改变的。   再多一张初级避世符,或许能有机会。   不过陆离没有松懈放弃,仍在按部就班地执行修炼计划。   最后一日,天枢堂两边居首的飞剑墓地跳动,自行从墙壁上跃了下来。 第145章 脱胎换骨的实力   天枢堂一十三口飞剑,似在此界,又似在虚空,伸手去抓如水中捞月,只会激起层层涟漪。要说不在,小道童又明明白白地说了,那位首席大人将十三口仙剑镇在这儿,神魔辟易。   左边飞剑化作神雷,跃入堂中,散成亿万雷芒,出现了违背常理的绝对静止。   雷芒停在原地,诡异无比,连神雷内部结构都清晰可见。   下一刻,亿万雷芒重新凝聚,奔腾着冲向未知世界。   留在天枢堂中的既可以是它的一道分影,也可以是飞剑本体。   只有超越了极限,可投向万千世界,剑光分化不折威能,亦可湮灭阴阳五行、重开混沌世界,才算十阶飞剑。   只要它愿意,本体可随时抵达剑光所在的世界,在与不在没有区别。   在它走后,右边如一挂银河的飞剑卷来,点点星光多如沙砾,真实不虚。   缓缓旋转,好似真藏着一个完整宇宙,每一点星光皆是一颗星辰。   星云成织,深邃璀璨。   这口飞剑好像对陆离很有兴趣,点点星屑飘落,受无形牵引,朝着左手手背汇聚。   但没有生出任何变化,飞剑绕着转了一圈,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别小看这点微末星屑,放在外边激发出来,每一点都能让方圆千里夷为平地。   就算刻意控制,不会伤到这位外门弟子,也没道理直接吸收干净。   只是以十阶仙剑之能,也看不透其中玄妙,只能将其认作主人提过秉承大气运而生的应劫之人。至于为何只有它觉着亲切,另一口仙剑不感兴趣,还是归结于气运之子身上出现任何情况都正常。光芒凝聚,灿烂银河旋转,浩瀚星云一涨一缩,走前洒下一条星屑。   轰的一声,宇宙星河消失,天地为之一空。   天枢堂无垠迷雾都空了,露出一片幽暗世界,不知通向哪里。   好一会儿后,才有新生成的迷雾补上,让天枢堂恢复了原样。   而那条星屑,再次被左手手背吸走,不起一丝波澜。   陆离不知外界变化,只是内视己身,沉醉其中。   筑基圆满的瓶颈,天赋卓越者,能一口气冲过。   中人之姿,止步一年半载也常见。   而年岁渐大,锐气流逝、气血衰退,则是难度越来越大。   在天枢堂修炼本不在计划中,却把他的修炼进度拉快了许多。   就算今次到不了筑基圆满,等下个罗盘世界归来,总能达成。   前提,是他能顺利从这场饕餮门炼神引发的漩涡中全身而退。   确定已不可能有奇迹出现,陆离仍没有停下尝试,四气轮番上阵,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汐,一波又一波地上前扑去。   但脑海中,分心二用,同步思考如何抉择。   “修为又进步一些,不知强行施展祝融踏炎和秋风金气斩因果,会有什么结果?”   陆离掌握的两式法身剑招,一涉因果,一涉薪传。   连跨季融合节气剑招他都不敢再轻易尝试,何况代表两季剑诀的法身招式。   这股力量一旦爆发,能让目标彻底湮灭,恐怕也会连带着自己一道灰灰。   就在推演两式剑招该如何搭配时,左手手背上出现微妙变化,变得透明虚无。   随后,有缕缕无形无质的大道法理将手掌重新交织了出来。   混沌幽暗,无穷晦涩气息钻进钻出,星云罗盘首次在没有激活的状态下显现出来。   哢哒!哢哒!   罗盘向前转动了两格,星云笼罩之地,光阴流逝感淡化,回到了最初最末结合的不确定状态。有足够目力,甚至能见到罗盘内侧每一小格中同样有着罗盘,反复叠加,无限循环。   星云罗盘表面无异,实则正发生种种无法理解的变化,散发出全部归无、又无所不在的矛盾感觉。气机交感,心灵一颤,原本固若金汤的瓶颈化作虚无,陆离自然而然踏入了筑基圆满。   这步踏出,对内力掌控、对外界感知、对天地间法理的模糊概念……全部脱胎换骨。   明明只差了一级,又非大境界突破,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离睁开双眸,眼中生机横溢,似有容纳无限的星河一闪而逝。   “难怪看人榜描述,筑基圆满几乎人手掌握法身招式,而修为低过这个境界,便少之又少……除我之外,好像只有一两人。”   如果说筑基中期悟得法身招式的难度是一百,那筑基后期起码有五十,而筑基圆满之后可能连十都不到了。   他甚至不用出剑,就能和目标建立因果关联。   对方若无对应手段,哪怕拉开四五里地,这剑照样能追上。   且能一剑斩落的果,不一定是需要自己种下的因。   “承人因果,天地无拦……”   陆离只是稍稍体悟因果法理,就品味出这一剑的不同。   具体妙用,只有等实战中发现。   “关键,我得了什么助力,才飞跃到筑基圆满?”   他不认为是自己福临心至,蓦地突破了瓶颈。   修炼过程当中,肯定出现了他不了解的意外状况。   星云罗盘的变化足以证明这点。   这个变化,甚至比破境本身更加重要。   环顾天枢堂一圈,只能是这儿某件物品使得星云罗盘生出异样。   再联想到星云大殿回购,从来只偏好一个方向,他隐隐有了头绪。   目光转向右首那匹银河剑光,明明永不停歇,亿万星光聚散,云海转动,又给人感觉完全静止。“不知神兵之上,还有什么阶位……这口飞剑明显比传说中的神兵还要可怕太多,要是能借我一缕仙剑气息,十个魔道炼神照样杀了!”   陆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剑,已经锁定了目标。   真实世界的神兵能分离出一丝气息,依附在晚辈武者身上,在关键时刻爆发,其威力视神兵主人而定。单纯只有神兵气息的话,至多相当于炼神圆满一击,甚至还不及。   但由法身来施展,便可比拟半步法身,气息持续数年不散。   神兵能做到,这样的仙剑更不在话下,一缕气息只怕连法身宗师都得避其锋芒。   可惜,不管这剑有没有暗中帮忙,明显对陆离本人兴致缺缺,应该是冲着星云罗盘的面子出手。“不过仙剑早就生灵,会不会将星云罗盘的事情告知他人?”   稍产生迟疑,立刻摇头否定。   “应是不会,星云罗盘连我行踪都能遮掩的天衣无缝……如它本身不愿意,这些仙剑也不可能感应到它。”   这次青城世界之行,等于是双重收获。   既将修为神奇的冲上筑基圆满,又对星云罗盘的本质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了解。   等到三张初级避世符彻底燃尽,他被传送回星云大殿。   去时忧心忡忡,回来已信心满满。   “小神僧恒净一年前就能战平炼神,我不求做到同样地步,只要能相持一刻钟以上,就足够活下去了……饕餮门弟子人人喊打,在知道附近聚集了众多炼神的前提下,有胆量待多久?”   陆离将二两庚金,十粒青冥金砂放入星光,又伸手将掩日摄来,置于一处。   “支付一千功德,修复且晋升此剑。”   一团星辉罩住,灿烂光华升腾,数息之后便有一声清越剑鸣传出。   掩日剑,下品宝兵,本为金阴之精铸成,以之指日,则光昼暗。   后融庚金和青冥金砂,经地肺之焰和九天罡风反复淬炼,阴极生阳,金火同源,内蕴赤纹如龙,触之灼手,挥之生炎。   指日掩光,但会有太阳真火灌注剑身,金火相济,既锐且烈。   “好剑!”   陆离没有因为仅仅是下品宝兵,就轻视了新生的掩日剑。   要论陪伴时日,此剑远胜蝉鸣,手感更佳。   本意是让掩日晋为宝兵,好填补蝉鸣不完美晋升后,在使用上的一些限制。   没想到星云大殿如此贴合心意,重新锻造出来的掩日完美匹配夏部剑诀。   “日后行走江湖,就要携带两件兵器了……可惜掩日不是上品宝兵,希望今后还有晋升的机会。”陆离轻轻挥舞,熟悉的感觉回来,换了几个提剑姿势,最终还是决定寻个剑袋背在身后。   最好能有芥子环,那是用中古破损的几件空间神兵碎片打造,不过指环大小,能将兵器藏在其中。虽然一枚只得存入一件兵器,且不会减轻重量,仍被追捧到了天上。   主要原材稀缺,总共就锻造了数百件,这么多年下来还有破损遗失的,存世数量变得更少。总不可能为了新的芥子环,再去打碎一件空间类神兵。   陆离照例想再兑换两粒大还丹,万一重伤还能吊住性命,赢得转机。   结果兑换页面一片灰暗,没有一样物品可以兑换。   “怎会如此?”   陆离大惊失色,星云大殿没了兑换,他的功德值岂非没了去处。   那历经一个个罗盘世界的收获,用不上部分就没法快速转化成战力,是重大削弱。   关键是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尝试数次皆无功而返,陆离想到了天枢堂中发生的事,以及星云罗盘的异变。   “会不会是星云罗盘得了好处,一时消化不了,导致部分功能禁止,就像记忆中的系统升级?若真是那样的话,等星云罗盘恢复正常,星云大殿中应该会增加许多全新的好东西……非是祸事,而是大大的好消息!”   自从手上有了大笔功德,他一直嫌弃星云大殿能兑换的物品档次不高。   尤其是炼神境合用的,几乎一件都无。   完全匹配不上星云罗盘展现出来的无所不能、不可思议的威能。   现下看来,星云罗盘亦处在不完整状态,所以才会对它所需要的宝物给出功德奖励。   自己提供的越多,星云大殿能揭开的神秘面纱也就越广。   不过今次,就只能遗憾回到真实世界。   前后只过去了一刻钟,陆离从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两成的重伤病人,连跨两级,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其中如何跟其他人解释,那是之后的事了。   就说自己得了奇遇,捡了一枚古丹,服用之后接连突破。   众人明知这理由破绽百出,可面对还不满二十二的筑基圆满,又能说什么呢。   先前还只能说早晚会入人榜前十,一眨眼就成了真有资格列入的妖孽。   按之前展现出来的战力推断,如果同频进步,都不是前十那样简单,已经可以向前五的那些个怪物天才发起挑战。   “不对,我为何还留在石鼓书院做饵……反正来石鼓目的全部达到,四时无相功炼好、月令七十二图学通,就算离开也无损失。”   要还是重伤状态,那只能老老实实的当诱饵,活命机会还大些。   可这会儿实力连本人都没预见,外人就更不可能猜到。   留下和离开石鼓书院都能选择,但想到被那些所谓的正道炼神推出来做了诱饵,怎可能随了他们心意。“当然,那名饕餮门炼神也不能放过……去江边候着,他搜遍石鼓书院找不到我,最大概率还是沿江而下,以普通人身份逃出长沙郡。”   不管从除魔卫道角度,还是报两掌之仇,陆离都要那名魔头死。   伏击、遇袭身份正好对调过来,他倒想试试有所质变的因果之剑斩在炼神身上,是什么效果。穿着青城派道袍,平添两分飘逸出尘气质,擡腿一跨,就出了院门。   缓步行走,速度倒不慢,顷刻就出了石鼓书院。   看来的确是抽调了大批弟子去围追堵截饕餮门,书院中少了很多人,大门外都是人影稀疏。不过就算有人阻拦,也拦不住他。   杨逍不在,石鼓书院上下应无人能强过陆离。   另一位炼神李寻真伤势未愈,交手数十招后,或许就要局面调转,变成陆离压着他打。   不知不觉,走到那天出事画舫停靠位置。   还有衙役封着道路,将画舫作为重要证物看押。   不知为何,陆离有种预感,那名饕餮门炼神会再次出现在这儿。   选了隐蔽处一块青石,盘膝坐了上去,一个呼吸后整个人气息收敛,近乎于无。 第146章 黄雀在后   从青城世界归来,陆离每一刻都能感受到自己对真实世界的认知在加深。   每个毛孔在呼吸,每个窍穴有金津玉液滴下,每滴血液在焕发生机……悄无声息间,实力在飞速提升。内力的确到达了上限,但碰触到天地法理带来的好处还在逐一呈现。   哪怕是寻常武学,亦是化腐朽为神奇,统统提升了一个阶位。   就像浩虚步,他越走越快,足下生风,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丝毫不显烟火气,近乎有了缩地成寸的摸样。   而且有着预感,用不了多久便能再晋一级,来到大成境界。   而换到廿四节气剑诀上,不同节气对应不同妙用。   运转秋部剑诀,一身气机收敛低调,同大江秋色融为一体,比什么敛息心法都来得好用。   陆离闭上眼睛,静静守候,无悲无喜。   果不其然,一道魔气从石鼓书院方向冲起,印象深刻,正是差点致他死地的饕餮门炼神。   有雪花飘落,映照湘水,飘逸剑光绕圈打转,急速轻颤,将魔气化解。   二人交手,气机碰撞,引得书院上方云雾氤氲,魔影重重。   来了!   陆离推演的前半部分无错,饕餮门果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看来那枚钥匙比想象的重要许多,饕餮门认定是被落入寇昭死前最后接触的自己手中。   另一方面,也证明正道炼神为了引他入瓮,撤的足够远。   石鼓书院倒是没将事做绝,让李寻真称病不出,干脆放弃抵抗。   但中了翟白石一掌,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李寻真,怎可能是饕餮门炼神对手。   陆离气息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入定老僧,自顾自打坐修炼。   妖魔出世,魔道兴风作浪,正道内部还心思不齐,相互算计。   看上去是时局动荡、天下大乱的趋势。   可从青城世界归来后,他想通了许多事情。   这些皆是旁枝末节,唯有提升修为才是根本,围绕抓大放小即可。   对未来的恐慌,还是源于实力不足。   若他今日已跨入炼神,长沙郡这场魔乱他一人一剑即可平息,生不出任何波澜。   若他已凝聚法身,邪魔七宗亦是土鸡瓦狗,哪家敢露头作恶,直接在家中以因果之剑斩去。过去在担忧修炼资质会拖后腿,光凭剑道天赋和罗盘世界资源还是赶不上那些顶级宗门的妖孽天才。人家同样在功法神兵、修炼资粮各方面拉满,不会有外在条件的困扰。   但这次星云罗盘异动,让陆离看到了不一样的曙光。   只要自己不断上供星空一类宝物,星云罗盘会不会变得更加无所不能?   或许炼神之后,才是星云罗盘大展神威的时候,眼下不过小试牛刀。   这会儿只需静候推演的下半部分是否正确,看那名饕餮门炼神是否真会来江边。   三道遁光先后落下,从湘水沙洲赶到石鼓书院,百多里地前后拉开数息,显露出修为差距。杨逍最快,清溟道长其次,丁固最末。   “下次回到京师,一定要去兑九耀筋斗云遁,踏星轨而行,借云彩瞬息……单纯赶路,不输炼神后期。丁固气息起伏,为了追住修为高过自己的两人,身法催动到了极限。   他身为捕盗房神捕,又因忠于王事得天子信任,只要积攒足够功勋,换取武学房中的高深绝学不会有障碍。   稍稍回了口气,就闻到一股血腥味,看到有名中年人正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   “是石鼓的李寻真……怎么不见陆离,难道被饕餮门掳走了?”   丁固眼珠一转,就看杨逍出手如电,在李寻真身上连点数十下,以精纯真气锁住心脉,勉强吊住一口气。   又伸手一抓,将院中几缕魔气抓来,在掌心捏成几条黑线。   “陆离提前离开了书院,不知去向……我收摄了饕餮门炼神一缕气息,他逃不出去!”   杨逍双眸饱含怒意,陆离的做法将他的阴暗心思全部暴露了出来,计划落空。   到头来鱼饵挣脱,还把自家师弟赔了进去。   那小辈应变之快,的确令他没有想到。   丁固嘴角挂着隐晦嘲笑,在他心中这些不尊王命、桀骜跋扈的宗门就不应该存在。   正是这些宗门垄断资源,才让他的家族快速衰弱,在两代人的时间里就从出过炼神强者的地方豪族沦为寒门。   这天下,就该天子与世家共治,哪有宗门的事情。   跟在杨逍身后飞出石鼓书院,飞出数里地后,见到一个隐蔽记号,降下遁光。   顺着记号在墙根摸出一块碎布,上边用炭笔绘了鬼画符般的潦草字迹。   丁固一见,喜出望外,直接扭头朝截然相反方向飞去。   “捕盗房姓丁的没有跟上来,不知要去做什么?”   清溟道长扭头看了一眼,想不明白丁固为何背道而驰,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事比围剿饕餮门炼神更重要。“不来才好……长沙郡生乱,我们自行处理,不需要朝廷插手。”   杨逍手中几根黑线不断缩短变淡,但飞行速度不减,方向明确。   这次布局可以说是大败特败,李寻真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就算不死今后也成废人。   还没将学会了四时无相功的陆离彻底留下,实在没想到他在只剩两三成实力的情况下,敢果断离开石鼓书院。   这等于将自己赤手空拳丢入狼群,哪怕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份果敢心性也令人惊叹。   白鹿书院这名弟子不仅武道天赋卓绝,处事应变亦是一等一。   再给他二十年,只怕真要成为一名了不得的大人物。   飞出百多里,就在黑线快要熄灭瞬间,杨逍视线中出现一个黑点,有人正在纵马狂奔。   那魔气不加掩饰,没有寻错目标。   “炼神怎会放弃飞遁选择骑马,小心有诈……”   清溟道长赶了上来,那次追击翟白石回来后,他变得愈发微小谨慎。   杨逍默不作声,腰间软剑抽出,一剑刺去,剑光分化,由一至二,二分为四,四化作八…   等剑光追上马背上的人时,已分化出千百道剑光,铺天盖地。   剑光如梦似幻,虚实难辨,清溟道长心底凛然,不愧是地榜四十九位的强者,随手一击就让他有胆战心惊之感。   数年没有出手,对长沙郡本土势力多有忍气吞声,让郡中质疑杨逍实力的声音众说纷纭。   只有站在身边,才能感受到看似洒脱柔转的剑光中藏着怎样的杀伤力。   只怕离炼神圆满都相差不远!   嘭!   千百道剑光极具灵性,尚未加身就编成一面剑网,隔绝了天地元气,断了所有逃生方向。   杨逍要生擒饕餮门炼神,以此战绩来挽回石鼓书院此次失去的,同时震慑那些不知好歹的中小势力。他隐忍至今,只是为了不给那名真正对手插手的机会。   那人主动调来湘水分坛,就为的寻找破绽,好扑上来恶狠狠地撕咬上一口,以报当年的一剑之仇。结果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那人瞬间膨胀,像个气球一般炸开,血肉飞溅,连同那匹骏马。只剩一个完整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神充满恐惧、怨恨,嘴角却扯出一个弧度,像在嘲笑追上来的正道炼神。   “司马湛!”   清溟道长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马背上这人竞是从画舫上消失数日的岳麓弟子司马湛。   他身为副院长,院中弟子除了最出色的几个,其余人印象有限。   还是因为这些天为了搜寻此人,看了好多遍人脸画像才熟悉。   但这个头颅表情夸张,面上满是血泥污渍,才一时没有辨出。   “这是没找到的那个岳麓书院弟子?”   杨逍心中急躁,有了不好的预感。   “魔气融治,他也入了饕餮门,被那名真正的炼神施以魔道秘术,服下禁药,气息暴增到炼神境……两人气息混淆,故意露出破绽,误导我们的追击方向……”   “这名弟子为秘术所制,根本动弹不了,受外力一击直接从内到外炸开……那人只要没有犯傻,选条相反路线,这会儿只怕已坐上商船开走。”   清溟道长眉头紧锁,面带煞气:“难怪李师弟重伤之躯,还能让对方残留明显气机,急切之下我们都忽略了……老道这就回去向院长汇报,联络附近宗门,共剿饕餮门!”   岳麓书院一下死了四名弟子,其中还有一人和饕餮门不清不楚,对书院声望是重大打击。   不管为找回面子,还是自证清白,岳麓书院都必须以雷霆手段斩获战果,才能将此次魔乱的负面影响减到最轻。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   杨逍心情沉重,堂堂地榜强者被筑基小辈和饕餮门炼神戏耍两回,没有失态算是不错了。   难免会心生茫然,莫非真是因为自己分心宗门庶务太多,杂念丛生,才使修为停滞不前,又致灵蒙灰当年他闯下潇湘居士名号时,可不是这副瞻前顾后样子,一手潇湘烟雨剑形似狂草,自在天成,道不尽的文士风流。   正要接下话茬,遥远方向传来惊人魔气,似有一抹寒光闪过天际。   “饕餮门炼神?”   杨逍和清溟道长相互对视,表情错愕,他们两人被误导了方向,湘江上还有谁能拦下饕餮门的炼神魔头。   难道是捕盗房丁固?   可他才刚刚晋升炼神,哪来独自迎战的底气。   只是稍作停顿,二人冲天而起,向着魔气源头飞去。   几名衙役勾肩搭背,说着坊市趣闻,哪家铺子东家的妾室红杏出墙,被抓了个正着。   哪家武馆的弟子表现出众,被城中大户看中,开出丰厚月俸去做护院头目。   连着几天没有动静,加上画舫早被搜了一遍又一遍,不可能还有没被发现的线索,让他们都松懈了下来。   一阵腥风飘过,几个衙役面孔发紫,捂住脖子,身子一歪摔在地上。   双脚猛烈蹬了几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没了呼吸。   一名黑衣人闪现,宛如白日鬼魅,形似邪魔。   他静静站在画舫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三根清香,迎风一晃,已是点燃。   插入身前土地,高瘦身影给人感觉形影相吊,好像在凭吊纪念某人。   就在这时,一抹剑光突兀亮起,阴寒肃杀,枯寂衰败。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像是出手人和他之间距离消失,是贴脸刺出的这剑。   剑光瞬间充满视线,别无他物。   怎么可能!   黑衣人心头大骇,他根本没感应到那儿藏着一人,只当做青石忽略过去。   这是何等可怕的敛息功法,用来刺杀岂非无往不利。   他差点以为是同为邪魔七宗的玄冥府,有修了牵机秘杀术的弟子前来刺杀自己。   但很快反应过来,玄冥府的刺客之剑更加阴冷死寂,透着令人作呕的尸臭死气。   看上去有些相似,实则本质完全不同。   危急时刻,面具之下的黑衣人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爆发出恐怖吸力,引得附近泥土、碎石、枝叶纷纷打转,形成一个旋涡。   这股鲸吞之力只能爆发一瞬,但能发挥出接近炼神中期的威能。   同时黑衣人双掌变得漆黑,展开臂膀,像是要拥抱前方。   似有无尽深渊展开,什么都能容下。   这道剑光在恐怖的鲸吞引力下,纹丝不动,纯粹明亮到只剩一丝寒芒。   在黑衣人惊恐的眼神中,剑光穿过旋涡,刺入双掌间的幽暗魔气。   此为饿鬼印,包容天地,吞尽万物。   先前李寻真连出三剑,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就陷入魔气包裹。   剑光无声无息间消磨一空,变得虚浮无力,不堪一击。   但这剑仍旧不受影响,像是从另一种高度斩来,莫名加身,让他难以躲避。   直到这一刻,黑衣人终于想起这道肃杀剑光的熟悉感从何而来,跟他数日前在石鼓书院无功而返,偷袭出手没能杀死的书院小辈所使剑法一模一样。   只是剑上威势,不知提升了多少倍,让他都生出惶惶不安的感觉来。   难道是那名书院弟子的长辈找上门来,为他出头?   寒芒刺中黑衣人,胸前一凉,伴随清脆裂响,一块碎成几瓣的护身玉牌跌落。   一道血线横跨胸膛,鲜血涌现,伤口深到快要见到五脏六腑。   黑衣人却浮起劫后余生的狂喜,剑光的攻击只有筑基圆满水准,虽然带上天地法理,冥冥中往自己内天地斩了一剑,可已经撑了过来。   他身形急退,再强的筑基圆满武者,还能留得下一心想逃的炼神境不成。   随着出剑人影凸显,黑衣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比经受了这可怖法身剑招还要震惊惶恐。面前那人,正是数日前被他两掌差点拍死的书院小辈。   短短几天,从筑基中期擢升到了筑基圆满! 第147章 天地无拦   当前人榜第一的小神僧恒净,生有宿慧,被誉为少林寺数百年来武道资质和佛法慧根第一人。下山时筑基后期,亦用了快半年时间才晋升筑基圆满。   而上一位霸榜的哑道人,未满二十四岁便以天人合一之姿登上炼神,有着一年之内从筑基初期修炼到筑基圆满的奇迹。   但再怎么夸张,还在理解范畴中。   哪怕说数天前,陆离已经在晋升边缘,可破境后积蓄内力、冲击瓶颈数日做完,仍然像天方夜谭。更别说他当时还受了不轻伤势,即便有灵丹妙药相助,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康复。   黑衣人情愿相信,陆离有个同胞兄长,长相一模一样,且同样资质卓绝,修得这式法身剑招。这样的概率渺小到无法计数,也比几天当中连晋两次更容易接受。   黑衣人这会儿思绪混乱,被吓破了胆,脑海中只剩逃一个念头。   都没反应过来陆离只是筑基圆满,完全可以周旋一战,凭借大境界上的优势,拖过几剑法身招式,就能吹响反攻号角。   绝不至于如此狼狈,被一名筑基持剑追击,要是不明内情的路人见到,还以为两人修为对调了过来。陆离持剑挺进,浩虚步明显跟不上黑衣人身法,两人距离被不断拉开。   但蝉鸣所指,永远能突兀降临黑衣人身前,仿佛本就该在路上出现。   虽无秋风金气斩因果那种宿命因果之意,春种秋收的必然循环,但每一剑都有些许法理韵味在其中。哪怕炼神强者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得分出精力招架,始终无法飞上高空,还在离地面数丈位置起伏。明明看上去只是筑基圆满武者挥出的剑光,可黑衣人有种预感,只要积累多了,会有自己不愿面对的场景出现。   那份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眼看追击不上,陆离干脆停下脚步,右手一震,蝉鸣雀跃弹起,以极虔诚专注目光凝视剑身。没有再去追逐黑衣人身形,没有去考虑这剑能造成怎样伤害。   眉心似乎又打开了一只眼睛,以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这片战场,捕捉着不存在于世人眼中的因果连线。渐渐地,黑衣人身后出现几根鲜红粗线,还有数根如墨黑线,皆透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只要挥剑斩去,此人就会因过去结下的因果反噬当场丧命。   谁让魔道武者作恶多端,坏事做尽,身上因果深重,欠着累累血债。   但陆离还未掌握“谷雨’,无法自己种果,这剑不算完整,只能择他人因果承受。   如果对方遭受的伤害是百,那他同样要承受八十的负担,大概率是一死一重伤。   为这样一名丧家之犬,付出如此代价不值得。   跳过那些明显怨念深厚,不知牵扯多少条性命的因果虚线,挑中了一条浅白色虚线。   蝉鸣蓄势片刻,终于挥出了这剑,势不可挡。   但剑光兀地一变,没有朝向逃远的黑衣人,竟是朝着身侧空无一人之地。   剑光照亮前方,才能看见一名身着绯色锦袍、挂金鱼袋的中年人举掌挥下,仿佛有真正宝刀划过,炽烈刚猛。   所过之处,大地开裂,泥土焦褐,像有火龙舔过。   “邪魔在前,你还对我出手?放跑了饕餮门炼神,今后要枉死多少生灵!”   这样标准的打扮,哪怕没碰面过,陆离也能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人身份。   捕盗房金鱼使丁固,炼神初期修为。   “你在缉拿文书上,和饕餮门魔头同样是罪人……先将你拿下,再追饕餮门弟子,两个都别想跑!”丁固来时看到陆离追着饕餮门炼神打,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没有见到前边经过,下意识判断陆离身上携有强力秘宝,并用它重创了对手。   白鹿书院或许无此底蕴,但楼观有啊。   江湖传言陆离是虞子歧带出来的,说不定在离开白鹿书院前赐下了什么压箱底的宝物。   话音未落,剑光斩中掌刀,将其一分为二,任何阻拦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真气如薄纸般裁开,长驱直入。   金鱼袋感受到致命威胁,一条赤金龙鱼跃起,甩尾挡在身前。   啪!   同样从中斩断,那只枢密院特制的袋子爆开,破成了四面漏风样子。   丁固只来得及吐出一口真气,双掌运劲,猛地斩下,全身力量汇聚一点。   瞬间劈出了两道截然相反的掌刀,左掌刚猛无俦,豪迈大气,右掌刀法奇诡,难以捉摸。   共同使来,融治丝滑,不见冲突,反而相得益彰。   这是他在武学房几年里,潜心修习,又得前辈高人指点,悟出的双刀之术。   只是还未有合适的两把宝兵,一强一弱反而会影响发挥,对敌时才以肉掌化刀。   咻!   剑光去势不止,说不清的精妙,道不尽的剑理,血光溅开,伴随痛呼。   丁固还没反应过来,刀法已莫名被破,两只手掌多出深深剑痕,还在错愕茫然。   剑光正中丁固胸口,向内凹了一个剑孔,面色煞白地倒退了两步。   堂堂炼神强者,在正面交锋时被一名筑基小辈击退,哑口无言。   闪过一个可怕念头,饕餮门炼神难道并非败在强力秘宝下,而是被陆离击溃?   陆离一剑建功,但握着蝉鸣的右手全是鲜血,仅仅是掌刀余波就震得他虎口开裂,整条手臂似乎失去了知觉。   向黑衣人出剑时,自己占了偷袭便宜,没给对方反应时机。   因果之剑,本该就是超越了时间空间概念的神通,不受任何维度的约束。   他只沾丁点皮毛,但已足够让第一次遇上的炼神吃个大亏。   区别在于丁固先发现自己,掌刀已经出手,境界上的劣势不可避免的显露出来。   但陆离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举剑迎上。   筑基逆伐炼神,最重要一点便是不能被拉开距离,此为前人总结出来的铁律。   此人虽为捕盗房金鱼使,可不管是从他人口中听闻,还是亲眼所见,都将自己视作仇雠,不肯松手。既然对方抱着这种心思,就不要指望通过言语来取得和平。   谁说筑基不能主动向炼神发起进攻!   丁固又羞又恼,内天地显化,引动天地元气,擡掌便是百丈刀气劈下。   再不敢有丝毫轻视,将陆离当做了一名势均力敌的同级武者来对待。   但心里很明白,此战过后自己在江湖上将沦为笑柄。   所有人谈起这事的时候,不会关注陆离的恐怖武学造诣、神乎其神的法身剑招,只会第一时间想到他是个被筑基小辈击伤,差点落败的无用炼神。   每个被逆伐的炼神,都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不管他们落败有多少客观因素。   只能取胜,还要胜得干净利落,才能扭转名声,把先前小挫归结于轻敌冒进。   刀气纵横,劈的湘水波涛翻涌,地面交错开裂。   当一名炼神尽全力引动天地元气,不求专注于点,而是扩大攻击范围时。   就能看到这地动山摇的画面,不啻一场小范围天灾。   丁固能去武学房进修,不可能只占一个忠字,资质在捕盗房自行培养的校尉中也算数一数二。眨眼间就反应过来,对手只是一名筑基圆满,与其凝练一点,还不如把刀气增至铺天盖地,让陆离避无可避。   反正十成力和三成力没有区别,只要命中一击,就能让陆离重伤垂死。   只是那道藏而不发的剑光让丁固心怀忌惮,按人榜记录应当就是廿四节气剑诀中的一式了。偏偏这门剑法太久无人修成,就连武学房中记载都十分有限。   江湖武者提及廿四节气剑诀时大多听过这门剑法的大名,但真要说出个一二三来,少有人能够做到。他不去想陆离先前是不是隐藏了实力,为何武学房对此人的实力评估出现这样大的偏差。   只要回想起那无法阻止的一剑,心中仍在发寒。   双掌挥舞时还有止不住的血珠渗出,胸口应该是有根骨头断了,每回呼吸都伴随刺痛。   真气运转因此不畅,换气节奏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破绽。   再来这样一剑,两只手掌都要掉下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内力腾挪,又能撑住几式法身剑招……”   丁固语气恨恨,还有一丝本人都没察觉的嫉妒。   他已经是炼神境,至今没掌握法身级招式,心底怎能不发酸。   连攻十多招后,丁固突然五指摊开下压,层层刀气从四面八方劈来,形形色色不同刀法,满空都是。每一招变化都是为了这一刻做铺垫,将陆离拖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使其再无法凭借绝伦剑法拆解应对。丁固脸上得意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半边。   因为那道纯粹无它的剑光破开天罗地网般的刀气,以他无法理解的角度瞬间来到跟前,斩中己身。这一回,他可是全神贯注,一直防备着这一剑。   但仍是形同虚设,体内似有什么东西碎裂,让丁固身子摇晃,眼神仓皇。   陆离目光决绝,只是稍稍侧身,避过要害。   刀气擦过,像是刀锋及身,带出血淋淋的伤口,狰狞可怖。   可他却笑得灿烂,苍白手指紧握蝉鸣,不见一丝颤抖。   这一剑,天地无拦。 第148章 漕帮入场   狂暴的刀气失去了色泽,被映得灰暗无奇。   丁固的动作变得静止,像是中了定身术。   不,并非凝固,而是在这一剑的对比下仿佛凝固,没有做出变化。   啪!   一层清光如同积雪遇上烈阳,飞快融化,流淌开来。   丁固内天地像是遭遇了天崩地裂,退回了炼神前的混沌模样。   整个人委顿下去,还未巩固的炼神境摇摇晃晃,随时要跌回筑基。   他想不通,也参不透,为何这一剑能做到如此地步。   对他数十年武道常识,都是一种颠覆。   “不是要将我捉回京师,以正律法吗……再来!”   陆离发髻散开,深邃的伤口纵横交错,从双肩到腰腹、背部、腿上,比比皆是。   尤其是腰间刀伤,拦腰斩过,几能见到蠕动内脏。   慢上一步,擦上的刀气再多一丝。   没有坚韧皮膜,刀气再深入一缕。   现在的他,或许就已被一刀两断。   陆离看着伤势骇人,却不见虚弱,反而更显恣意。   “丁神捕,再来!”   声音回荡在江边,令丁固之进退两难,再战心中发虚,退走面上难堪。   炼神强者被小辈逼到这个境界,也是闻所未闻了。   黑衣人驻足看了一眼,见到两人拚了个两败俱伤,没有渔翁得利的想法,反而逃遁的更快。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不欲再掺和其中。   斩草除根的事,还是等汇报门中,另请强者来接手。   这种一看就要闪耀一个时代的妖孽天才,起势阶段气运浓厚,无往不利。   对上他们,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只有实力完全碾压,超出好几个段位的强者出手,才能一下拍死,不给蹦鞑机会。   丁固踌躇片刻,从胸前摸出一柄袖珍金剑,磅礴浩大,至正之高,有无穷威严。   从他面色能够看出,这剑珍贵程度远超想象,到了这时还在犹豫。   陆离面色一变,他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令人心惊胆颤的伟力。   包括蝉鸣,虽然没有像在天枢堂中那样慌乱,却也传来警示。   上品宝兵之上,还有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当朝天子疯了不成,竟然分离神兵气息封在金剑中,赐给此人!”   陆离内心震惊来自于对神兵的了解,别说区区炼神初期的捕盗房金鱼使,他的顶头上司袁观渔都未必有此恩荣。   神兵每数年才能分离出一缕气息,否则就会伤到根本,没有哪家势力会采取这样饮鸩止渴的行为。这样难得的机会,朝中能轻松数出一百个人,比丁固更有资格获得神兵气息。   难不成这家伙真实身份是皇帝私生子?   还是为了打造招牌,拉拢人心,做出的丧心病狂举动?   与此同时,远处两道遁光飞快接近。   气息不加掩饰,正是杨逍和清溟道长。   另一头,一艘巨舟从上游驶来,几乎到了能在湘水上正常航行的极限。   船首一面淡黄凤旗,上面绣着“天庾正供’四个大字。   另有一面稍小的三角旗,一个龙飞凤舞的洪字。   旗下站着一列雄壮男子,气势不凡,但将中心位置让给了一名头发花白,双目锐利的老人。陆离心中一动,身形向后掠去,直接踩着水面踏上巨舟。   丁固见到这幕松了口气,捏着金黄小剑的手掌因为用力,有几根骨头从伤口中翻出来都没发觉。天子力排众议,将承天剑的神兵气息分出一道给他,是顶着很大压力。   如果就这样随意用去,还是对付筑基小辈,影响自己也就罢了,还会连带天子都搭上识人不明的非议。既然陆离能主动退出,已经是最好局面。   传出去,还能包装成相持当中陆离不支,主动撤走。   杨逍落在地上,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说道:“饕餮门魔头呢?”   清溟道长紧随其后,没被甩开太多,眼神闪烁,离着金黄小剑远了一些,减轻压力。   这个金鱼使身上居然携有神兵气息的剑器,端得可怕。   难道饕餮门炼神就是被此物惊走?   “我来时已被陆离逐走……本想将陆离拿下,结果被他堪比鬼神的法身剑招挡下,逃去了漕帮的船丁固面色变幻,只敢稍加掩饰,没有颠倒是非的勇气。   两人交手动静和炼神武者无异,远处开了眼窍的筑基武者能把全过程看得七七八八。   再加上,谁知道洪千劫来了多久。   若是之后被人揭破说了谎话,更是要将枢密院的口碑信誉连带着打落谷底,影响太坏。   清溟道长连对散发神兵气息剑器的害怕都忘了,重新上下打量,才发现丁固身上多了好几处剑伤,且气息虚浮,似是根基受创。   这一切,全是那位白鹿书院的小辈陆离做到的?   还告诉他,陆离一人一剑惊走饕餮门炼神,使其不敢回头迎战?   清溟道长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仍可以确定,这是他快六十年人生里听到的最离奇故事。   但一想路上感应到的惊人剑光,的确不是丁固能够使出的。   排除种种不可能,这一切是陆离所为再不可思议,也已是唯一答案。   叹息一声,去年还是赤火秘境中的晚辈,眨眼快要成同道中人。   “此子已非池中之物!”   杨逍面色难看,飞到半空,朗声说道:“洪老儿,还请出来一见!”   陆离刚落在甲板上,便有多把刀剑对准了他,更有一缕气机牢牢锁定,只要敢有异动,就要遭受迎头痛击。   “小友的本事惊鸿一瞥,老夫佩服的很,不知江湖中何时出了这等俊杰……不过要打着祸水东引的主意,那可寻错目标了,老夫最恨被人做刀。”   居中老者须发花白,穿着一件寻常布衫,初看极易当做普通老头忽略过去。   但当他开口,声音低沉如来自海底,眼神冷峻肃然,无形间就有巨大威势压了下来。   “晚辈彭城陆离,白鹿书院弟子……这是贵帮帮主信物,请洪坛主将我带离此地,晚辈准备前往余杭拜见韦帮主。”   陆离取出半张发黄书页,缓缓举到老者能看清的高度。   看到这艘巨舟挂着漕帮旗帜,且有湘水分坛坛主洪千劫的牙旗插在船首,他心中就下定了主意。丁固的恶意不加掩饰,其余正道修士在他们默认将自己推出去做饵的那一刻起,在陆离心中同样没了信任度。   留在这儿吉凶难料,还不如搭乘和自家关系匪浅的漕帮大船离开。   浪里恶蛟洪千劫是韦霸川的绝对亲信,发迹之前两人以兄弟相称,都是从东南分坛杀出来的胥家子弟。这才是陆离大大方方拿出信物的缘故,但听洪千劫口气,似乎和长沙郡本地势力有着不小过节。“帮主信物?彭城陆氏?”   洪千劫背部一挺,眼神开阖间似有闪电利刃射出,几乎是瞬移出现,拿住了那张发黄书页。“还真没错,你是陆老哥的后人?”   “彭城陆氏当代家主,正是晚辈曾祖。”   陆离没想到连洪千劫也认识太翁,看来曾替韦霸川挡下两刀的话未必是吹牛。   陆家老太爷年轻时候,想来也有过一段呼啸结伴,轻生重诺的豪侠经历。   “好!好得很!”   洪千劫重重拍了下陆离肩膀,见他痛得咧嘴,才连忙收手。   “东南分坛的老兄弟们都欠着陆老哥人情,再说你们陆家本就是漕帮下属帮派,老夫将你带走名正言顺!”   “陆老哥错过炼神时机,没想到出了你这样一位曾孙,此生无憾了……老夫看过人榜对你的点评,本以为还得数年才会接触到炼神层面,没想到第一回见面,就看见你正在痛殴捕盗房金鱼使!”陆离语言平缓,既不过分夸大也不谦抑自贬:“晚辈仗着剑法不为人知,的确能让不少炼神初期吃亏……但今日之后,战况传播出去,大家有了防备,就没那样容易应对。”   “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那样容易能抹平的,修为才是根本。”   洪千劫微微颔首,如此年轻有此认知,尤其还并非顶级宗门世家出身,的确难得。   正想开口,江边传来一道蕴含真气的声音:“洪老儿,还请出来一见!”   “杨逍,来长沙郡三年,你还是首次主动站到老夫面前,今日是改性了?”   洪千劫投给陆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飞到半空,两人凌空对望。   同为炼神后期修为,杨逍在地榜上排名大幅领先。   一个在四十九位,一个快到榜末。   但洪千劫背靠漕帮,能调动的资源又远非杨逍能比。   正是他在背后给那些中小势力撑腰,他们才有反抗石鼓书院的胆量。   “本院兄弟宗门有名弟子误入贵帮船上,还请释放归还……洪老儿,你不会是想违背江湖规矩,在这种事上同我作对,只会抹黑你们韦帮主的名声。”   杨逍百感交集,这些天所作所为似乎走一步错一步,才导致的当下局面。   早知陆离有如此实力,他当初就会考虑换一种处置方式。   地榜可期和法身潜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饕餮门炼神已遁,那陆离就不能死了,但至少要断了他的法身之路。   哪怕仅仅是有几率,杨逍也不敢去赌。   万一数十年后陆离真成法身宗师,一个念头,对石鼓书院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哈哈,陆贤侄是在船上,还准备前往漕帮总部游历,面见帮主……杨院长的要求,老夫恕难从命。”洪千劫大笑两声,充满嘲讽。   “听闻饕餮门弟子逃走了?那杨院长可得抓紧了,此等魔头肆虐四方,引得人心惶惶、航道堵塞的话,可不要怪本帮插手郡中事务!”   漕帮能将分坛分舵开遍天下,除了本身实力,也和只管水路,绝不踏足岸上的帮规息息相关。这才能减少对本地势力的刺激。   不然走到哪里都四处树敌,别说区区漕帮,哪怕两寺三观都铺不开这摊子。 第149章 新一期人榜   “尔敢!”   杨逍面色一正,手掌搭上了软剑。   不插足别宗内务,是江湖正道各大势力间的潜规则。   百年前,金刚寺有名弟子从西域逃来中原,愿以随身携的一卷般若波罗蜜经书,求得少林庇佑。少林寺将此人擒下,封了五感七窍,囚于山门之前。   待金刚寺僧人登门,完璧归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对佛门至高心经之一的般若波罗蜜经书,从头到尾未展露丁点贪念。   也不去打探那名金刚寺弟子到底是违了寺规,携经潜逃,还是受了冤屈,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这是经过千年时间,宗门之间自发形成的潜规则。   当然,这也只在同一阶层中适用。   例如白云观的都管,不论去到任何一家十方丛林道观,若要施加意志安排继任者,没人能跳出来反对。“杨院长,看来你对兄弟宗门的弟子了解不够啊,陆贤侄家中船帮是漕帮在豫章郡的下属帮派,家中长辈同帮主、老夫都是故交。”   洪千劫笑得胡子一抖一抖,强行将陆离带走也没什么问题,谁还真能拿这规矩来限制漕帮。但一想到能看见杨逍吃瘪,他就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得意。   当年两人争抢一份机缘,洪千劫棋差一着,前期投入的大量心血付之东流。   更是彻底断送了晋升更高境界的前路。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洪千劫不惜从东南调来长沙郡,糜费数年光阴,就是为了破坏杨逍最在乎最重视的东西。   “洪老儿,你这是要同我作对到底了!”   杨逍强忍怒意,他的确没注意到这点。   两人关系本就恶劣,既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自然更不会放手。   “杨逍,难道你以为老夫只是和你过家家?”   洪千劫收起笑容,声音蕴含怒气。   “从当年夺走老夫晋升机缘那刻起,你就该想到总会有这一日!”   “洪老儿,你好自为之!”   杨逍一甩袖袍,终究没有向漕帮分坛坛主出手的胆气,丢下一句狠话之后离开。   “这也不舍,那也想要,就知道无拔剑勇气……瞻前顾后,白白浪费了那株玉露凝华草!”洪千劫啐了一口唾沫,面露不屑,大手一挥,漕帮巨舟缓缓启动。   一行轻骑,鲜衣怒马,策马扬鞭。   石鼓书院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所有人精神一震。   长途赶路,哪怕都是根基不俗的武者,也难免出现疲态。   “总算是到了,希望那个陆离能够名副其实,莫要辜负本公子千里奔波。”   萧玉京把马鞭一收,口气骄狂,眼高于顶。   古惊羽暗自叹气,路上早已习惯了这名大少的作风。   荒山野岭,草行露宿,扈从居然搭建出一座百坪帐篷,食宿用品精细奢华。   种种细节,都能看出其从小生活就是如此,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古惊羽担忧的是,自己提前派出弟子,送了信件到石鼓书院,也不知道陆离收到没有。   “你说什么!陆离十多天前就已离开,不在石鼓书院了?”   站在大成门下,古惊羽等了半天没有被迎进书院,只得到这样一个答复,忍不住高声喝道。他隐隐察觉到不对,两家书院关系斗而不破,面上仍维持着四大书院的和谐。   哪有炼神级学正来访,被晾在大门外的道理。   而且自己给陆离来信,明确这个月会到访,又怎会连几天都不愿等,不辞而别。   “古学正看来是直奔我院,路上没有停留?”   石鼓书院出面的是田仞,神情有些古怪,几分尴尬,几分手足无措。   “您随便找位长沙郡武林人士问上一声,就能了解事情经过……为尊者讳,我不便多说,只能告知您陆师兄安然无恙。”   以古惊羽身份,石鼓书院就算不派炼神武者接待,起码也得让齐铉出面才能算对等,不失礼数。田仞一个尚未突破筑基的弟子,足以见得石鼓书院的刻意疏远。   当然,落到个体头上,每个人都有各自想法,不可能上下一心。   石鼓书院中亦有一部分人觉着不该同陆离这种明日之星关系搞僵,遂派田仞出面,起码保留一条将来的沟通渠道。   “本少到豫章,他去了柴桑;我追到柴桑,他来了石鼓书院;如今赶到石鼓书院,又说他离开书院,不知所踪?”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萧玉京面色一沉,语气变得淡漠冷酷,有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古学正,不会是你提前通知,让陆离避开吧?”   这番奔波的确像是有意躲避,哪有连着更换三处地点,都擦肩而过的道理。   “萧少侠慎言……”   古惊羽正要驳斥,看见自己派出的弟子正飞奔而来,神色匆匆。   “古学正,陆师兄,陆师兄他……”   这人一路狂奔,情绪太过激动,一句话没说完就憋得面孔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不急,慢慢说,陆离出了什么事情?”   古惊羽渡过去一道真气,平复急促气息。   “我听人说,陆师兄击败饕餮门弟子,又力战捕盗房金鱼使丁固不败,身受数创,做漕帮船只逃离了长沙郡……开始还以为假消息,这两天寻访了好几位当地有些名望的武者还有漕帮弟子,都能证实此事为真!”   这名白鹿弟子越说越是大声,胸膛挺起,与有荣焉。   这几日,他只要一说自己来自白鹿书院,就会被人拉住打听陆离往事,以及白鹿武学精妙何在。被吹捧的飘飘荡荡,往日在外何时有这待遇。   “新任神捕丁固?”   古惊羽以为自己听错,语调上扬,反问了一句。   “就是他,千真万确!”   随着白鹿弟子的用力点头,包括古惊羽在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这情报更像一个拙劣玩笑。哪有离开豫章数月,实力飞跃那样多的道理,说破天也会心生疑问。   就连对陆离充满信心的古惊羽,都觉着太过夸张,怀疑这消息传递几手之后,以讹传讹,失真不实。“屈叔,我若没有记错,这个丁固是去年晋升炼神,才刚补上捕盗房神捕的缺?”   萧玉京冷笑两声,真拿他当乡野村夫糊弄呢。   战平神捕,你当自己是小神僧恒净啊,编故事也不编得真实一些!   “捕盗房神捕要有炼神修为,是基本要求,从无例外……此事或另有玄机,不像外界流传的那样简单。”   灰袍炼神讲话听不出情绪变化,倒没觉得是白鹿书院故意弄虚作假,这种事情一下就能戳破,没有必要。   大概率是多人混战,局势复杂,在其他人襄助下做到了这事。   但传到外边,就简化成了更具冲击力,更有话题性的故事。   在江湖闲汉、底层武人口里传上几遍,故事还能剩几分真实性?   这些人也分辨不清,炼神层面交手,各方出力多寡。   “不过这个陆离能插手炼神层面战斗且全身而退,实力比预估的要高好多,应是人榜十五名之内的水准……如此实力,公子并无必胜把握,就不适合作为挑战对象。’   灰袍炼神若有所思,萧玉京挑战各路人榜天才,终极目的是积蓄气势,迎战真武观的玉虚子。那位真武观道脉嫡传,是他们好不容易挑选出来的名气够大、出身够显赫,但又有击败希望的对手。其他人选,要么实力强到遥不可及,要么身份地位不够,胜了也不足以掀起声浪。   这是配合明年武举、群英会等一系列活动,目的明确,招揽天下英才同时,打击宗门世家声望,擡高朝廷地位。   萧玉京是其中重要一环,绝不能出了岔子。   每个挑战对手皆是武学房挑选出来的,难度由浅入深且循序渐进。   可目前看来,似有意外发生,宁愿中止也好过意外落败,导致后边计划直接破产。   “可有打听到,陆离坐着漕帮船只去了何处?”   古惊羽深吸口气,暂时平复心境,继续发问。   “不曾,连漕帮弟子都不清楚,只知道是浪里恶蛟洪千劫前辈亲自接待的陆师兄。”   白鹿弟子看气氛有些压抑,缩了缩脑袋,不理解为何众人没有和他一样狂喜兴奋。   正当古惊羽想开口时,有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武者高声大呼:“让开!快些让开!新鲜出炉的人榜,刚从郡城抄录回来,保准不比岳麓书院慢!”   灰袍炼神被帽檐遮住的双眼一动,伸手一招,那人直接从马背上飞起,被一只无形大手抓到身前。一缕劲风割断了他背后的行囊,里边卷成一团的黄纸被灰袍炼神轻轻一拍,凌空悬起,在面前展开。他习惯性地从下往上扫视,在第二十位上见到了萧玉京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近期没有新增战绩,但只要前边有人超龄退榜,名次就能自然而然上升。   至于下跌,那是必不可能。   人榜中后段,人为因素占比很重,没有过硬战绩的话,更多是倚仗武学房评审的个人喜好。但看着看着,灰袍炼神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不见白鹿陆离。   此子同样是数月没有战绩,再怎么样也不会跌出榜去,难道是自己漏看?   “第五……第五名!”   萧玉京面上突然一阵红又一阵白,浑身颤栗,仿佛得了痢疾一般。   灰袍炼神不解地擡头,从上到下重新观看。   榜首,仍是毫无悬念的少林寺恒净。   榜眼,则是来自博陵崔氏的崔商珪,人榜前十中唯一的女子身。   探花,琅琊王氏王睿。   前三的名字几乎已固定了一年,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就要持续到年满二十四自动下榜,才会有所更替。“明明正是少年任侠,豪情冲天的年纪,却被家族阻着无法向恒净发起挑战,想必心中苦恼的很吧…”   灰袍炼神感慨了一声,世人皆知王睿目标是人榜第一。   但小神僧恒净就像一座大山,牢牢挡在前边,且他生日还要大半岁,再不出手就真没机会。可他通过隐秘渠道得知,王氏族老并不看好这战结果。   为了琅琊王的名声,阻止了两人间的比试。   只要没有正面交锋,强弱高下就能通过言语舆论掀起争论。   人榜第四名的是大周禁魔司铁穆风,身份神秘,有人说是大周宗室,有人说是法身亲传。   其战绩皆是在北境同妖魔厮杀中取得。   北朝民间一直有声音,认为铁穆风才是真正的人榜第一,因为只有他日夜在生死间搏杀。   每场战绩都是以命搏来,而非点到为止的比试较技。   可惜,身为禁魔司一员的铁穆风行动受限,其余人榜天才也没机会找他交流,争议永远没法有个结论。“难道第五名来了个新人,能让公子如此震惊……陆离!”   灰袍炼神表情呆滞,没比萧玉京好多少,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名字。   “陆离,怎么可能是陆离,怎么能冲到第五位的·…”   与之相对应的是古惊羽,已激动地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说的什么没人听得清。   姓名:陆离   年龄:二十一   修为:筑基圆满,习得廿四节气剑诀,掌握一式法身剑招,可连续使出。   战绩:一剑杀筑基圆满银鱼使,九招胜庐山剑盟余天,先逼退饕餮门炼神初期再战平神捕丁固。后两战信息不全,或有借助秘宝之力,暂列当前位次,以观后续发展。   身份:白鹿书院弟子,豫章郡彭城人士。   排名:人榜第五。   评价:剑法通神,天地无拦,或为青莲居士第二。   原本排在第五的吴郡陆氏陆恒龄,不幸被往后挤了一位,掉到了第六。   再往后,就无甚变化。   一口气从人榜二十一冲到人榜第五,在有榜单记录以来,提升幅度之大都能排进前列。   哑道人三战登顶,但首战直入前十,后续提升就没有这样惊人。   上一个这样的例子,或许得往数百年前去寻觅。   “炼神境的饕餮门弟子,还有丁固,竟是前后发生……什么秘宝能做到这步,难不成手里拿了把神兵不成。”   灰袍炼神如在梦中,武学房给出的描述比白鹿弟子转述还要夸张,竟是一人对上两名炼神。难怪要加一句或有秘宝之力,否则连人榜第五都压不住陆离,都能直逼小神僧恒净的榜首宝座了。冲击力之大,让灰袍炼神都忽视了陆离的修为已变成了筑基圆满,而非资料中标注的不久前晋升筑基中期。   “天地无拦……青莲居士第二……人榜第五,应该是那位大人给出的评语,真是好高的评价。”说的直白些,就是看好陆离有法身之姿,只不过目前修为还低,不能说的如此透彻。 第150章 完美天人合一   “会不会是武学房情报有误?”   萧玉京有些不能接受,被选中要作为自己踏脚石的对手,转眼成了人榜第五,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人榜前十,每前进一个位次都代表着实力上的重大进步。   大家皆是筑基圆满,那就只有比功法玄奇、武学精妙,以及最重要的法理领悟深浅。   为何有些人能在下榜之后修为持续突飞猛进,有些人二十四岁之后好似潜力耗尽,停滞不前。从在人榜时的表现,就能窥探出一二。   人榜第五,意味着大概率达成天人合一状态。   十年之后,便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地榜强者。   计划中的最好结果,也就是趁着玉虚子尚未成长起来胜他一次。   两寺三观的武学向来讲究厚积薄发,通常来说前期并不会太突出。   当然,一旦出了天纵之才,就会诞生如哑道人、小神僧恒净之类,横压一代的妖孽人物。   比玉虚子更强的人物,萧玉京心中有数,炼神以前追之不及。   但凭着身份特殊性,今后能享受到的修炼资粮也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谁走的更远,犹未可知。   “丁固作为当事人,武学房肯定问询过他,不是单凭几份密探情报就能决定。”   灰袍炼神微微摇头,心境难平,每次见到诸如此类的妖孽人物都难免不了。   生出为何不是自己或有没有托生到他家的疑问,只是这次对象没有料到,才会反应更大。   “这个位次,关系三榜信誉,枢密副使大人会亲自过问,容不得一点不确定……你看加上的注释,若非还有不确定内容,只怕会直入前三。”   他有些话没在公众场合直说,有无使用秘宝一问丁固即知,哪用这样故弄玄虚。   更像是给捕盗房、给天子留些颜面,否则刚得到圣上嘉奖,赐下金鱼袋的神捕拿不下筑基小辈,也太丢脸了。   虽然目前这战绩,已足够让江湖哗然。   亦能从枢密副使给出的评语中,看出武学房的真实观点。   “那我,我们先回京师?”   萧玉京泛起苦笑,再是狂傲也知道两人差距有多大,继续挑战就是自取其辱。   “恭喜贵院……能出如此弟子,那些压力困境皆是烟消云散。”   灰袍炼神摘下帷帽,露出真容,五官轮廓深邃,双眼狭窄,透着阴狠凶戾。   “某姓屈,名镜泉,霞城人士。”   到了此时,他首次正式介绍自己。   想来先前是觉得没有必要,但陆离的一鸣惊人,让他转变了态度。   有此天骄,白鹿书院未来可期。   就像庐山剑盟,硬生生被青莲居士带上了不属于它的位置。   果然姓屈!   古惊羽收拾好失态表情,正色回礼:“屈公谬赞……陆离身上还有捕盗房通缉文书,还请帮忙疏通,解了此项误会。”   不提这行人的特殊身份,灰袍炼神实力修为还在他之上,也要带有礼数。   陆离这般表现,虽令人惊喜,却也有隐患,一下跃入全天下武者的视线里。   其所作所为,会被放大无数倍,备受挑剔。   明枪暗箭,不单单来自于邪魔七宗,也有可能是任何一家势力。   就像古惊羽曾和陆离说过的,白鹿书院不是白云观,弟子在外行走时宗门能提供的庇护有限。背后没有法身宗师,前进之路必然崎岖。   “袁观鱼不是傻子,哪会追着贵院弟子不放……我等先返京师,有缘江湖再见。”   屈镜泉拱了拱手,一众轻骑转身离开,踏起道道烟尘。   古惊羽略作沉凝,没急着做出安排,先将带来的秘境灵药同石鼓书院进行交割。   又带着几名书院弟子四处走访,人榜所述是一回事,从其他人口中又是另一种感觉。   多方打听,渐渐拚凑出来了事情经过。   “好一个兄弟宗门,同气连枝,竟拿书院未来做饵,引饕餮门弟子入瓮!”   古惊羽怒不可遏,没想到这两家书院底线如此之低。   若非陆离实力超乎想象,恐怕早已成为牺牲品,只在一封除魔嘉奖中留下淡淡的一笔。   “但在柴桑分别时,陆离明明才筑基中期,这又是得了什么奇遇,能一举提升了这样多修为?”古惊羽疑惑不解,只能等将来重逢时再相问了。   “学正,我们接下来是返程柴桑?”   有弟子出声问道。   “尔等返回书院,将我手书交给院长……我去趟余杭,不管陆离有没得了漕帮照顾,哪有将自家弟子丢在外边的道理。”   古惊羽说得理所应当,完全没考虑从这两场战绩来看陆离实力已不弱于他。   凡有水路处,即有漕帮弟子。   坐上巨舟驶出长沙郡后,陆离感受到了天下第一大帮的含金量。   离开湘水,航道收窄,舍下巨舟换乘漕船,数日之后进入水网密布的鱼米之乡,又换上了头小身肥的鸟船。   船头粘着绿色羽毛,行驶灵活,好多以为无法前行的航线一桨就冲了过去。   全程没有停下等待一刻,衔接顺畅,无论何处码头,哪条支流,都有早就备好的船只艄公。沿途水师巡检,一看旗号,皆擡手放行。   “其实这个时候回到吴郡,并不合适。”   洪千劫亲自陪同,共同前往余杭,看上去当年确实欠了陆氏太爷一个大人情。   “人榜第五……这名次出来,不知有多少人找你比试,试图创造奇迹。普通人也就罢了,被你压在身后的吴郡陆、会稽顾,岂会没有动作,定会营造出不得不接下挑战的局面。”   “躲在白鹿书院,起码清净一些,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好。”   陆离能想到那个场景,但既要冲击更高排名,早晚是会遇到。   剑试天下,总不能遇上能胜过的主动拔剑,势均力敌的就畏战退缩。   至于有可能面临的阴谋算计,他也有心理准备,只要进步速度比所有人预计的都快一步就好。以自己的进步速度,白鹿书院很快就没法提供庇护。   既然炼神初期拿不下他,真要撕破脸皮,下回就是炼神中期甚至炼神后期。   那待在吴郡和回到豫章郡,又有何区别?   甚至京师作为首善之地,各方势力汇聚,没有一方能占据绝对上风,真正掌控大局的还是朝廷。实在不行,陆离已打算好了,直接投身朝廷。   就像虞子歧所说,武举是当今天子招揽人心、收拢天下英才的重要工程,每届表现优异者全得到重用。白鹿书院弟子在丁固这样的极端分子眼中,是目无皇权的地方宗门。   但在更多朝廷官员看来,相较那些顶级宗门世家,白鹿书院是能拉拢团结的势力。   文官当中,有那么多四院弟子,能发出的声音也不会小。   丁固为起到千金马这样的作用,都能分离神兵气息赐下,他若愿意投向朝廷,待遇只会更加丰厚。这是陆离给自己想的最后一条退路,不用完全卖身,只要稍稍倾向,皇室应乐见接纳一位前途无量的天才武者。   “洪前辈教诲记下了,晚辈尽量小心,避免和那些世家弟子发生冲突。”   旁人给予陆离的建议,就算出于善意也未必正确,因为他们料不到自己的进步速度。   能入人榜前十,没有人会随意晋升炼神,都要将内天地调到尽善尽美。   可陆离心里明白,因为七窍玲珑剑心的关系,他早已能够内视己身,天人合一对他来说没有难度。再加上大荒焚世录能够开始修炼,打开眉心祖窍,激发精神力量指日可待。   他晋升炼神的速度,会比所有人想象的,快得多得多。   “哎,你心中有数就好。”   洪千劫长叹一声,这样的年轻人最是自傲,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惜漕帮虽贵为天下第一大帮,可高端战力远远匹配不上这地位,名声更多来自数百万漕工的数量和漕运对天下大势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帮主韦霸川地榜二十七位,但几乎没了通往更高境界的希望。   而没有法身宗师撑腰,对陆离来说状况就没有质的改变。   洪千劫想开口表达招揽的话在腹中停了好久,还是化作叹息,太过出色了也不好。   否则既是世交后人,家族还和漕帮有千丝万缕联系,简直是上上之选。   只能将这个难题抛给老大哥韦霸川去头疼。   “还有一事,要多提醒一句……你可知人榜前列为何都是筑基圆满,无人先行至半步炼神,再慢慢调整内天地?”   “这个我的确不知,还请洪前辈赐教。”   被这一提醒,陆离才反应过来。   在筑基圆满群体中应该属于常识,可他晋级太快,白鹿书院还来不及向他说明。   “半步炼神时已将内天地基本构成,再进行微调更改难度相对会低一些……而筑基圆满阶段,可以理解为一片废墟的白地,得凭空想象出完美的内天地。”   洪千劫传授经验时,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他还在小心翼翼冲击炼神时候。   “天人合一之中,亦有高下之分,后者难度少说是前者十倍……哪怕人榜前十,能够在筑基圆满做到这步,每届能有一两人都属难得。”   “其余人最多拖到二十四岁,就会选择跨入半步炼神,难度骤降,天人合一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同样晋入炼神。”   “为做区分,通常将筑基圆满阶段达成的称作完美天人合一,半步炼神阶段做到的叫普通天人合一。”陆离听得力竭,真是关关都有陷阱。   从天人合一,又到完美天人合一。   难以想象,未经天人合一的普通炼神,同经完美天人合一的炼神,差距将会大到什么程度。“前辈,完美天人合一对今后有何好处?”   陆离原本有信心,数月时间就能将内天地调整到贴合法理。   但这样一看,又多了重考验,时间上就无法预估。   难怪以小神僧恒净的天赋,都停留在了筑基圆满快两年,原来是为此努力。   “完美天人合一,等于是在无任何框架参考下构建出的最符合自身、最贴合法理的内天地,修炼法身招式更加简单不提,主要在于凝聚法相一步……这个困住了无数强者的环节,将会变得简单许多。”洪千劫唏嘘不已,韦霸川便是困在这步,若能时光回溯,肯定会克制自己,追寻完美天人合一。但他们都是胥家子弟,没有背景,在前进路上一刻不能停留,慢上一拍就会死。   停在半步炼神一年多没晋升,已经让团队风声鹤唳,好在及时天人合一晋升炼神,才扭转局面。真要只有筑基圆满修为,沉寂时光更久,韦霸川根本活不到成长起来那日。   “没有冲击法身的野心,也就不用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事实上,往前十年的人榜,也就哑道人做到,所以大家都将他当做虚静道长第二。”   事关凝聚法相,跨入人仙之别的最重要一环,难怪每位天榜前列的天才不愿错过。   陆离听过之后,就是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完美天人合一的道路。   只要有人能够做到,没道理他这个提前开启内视,能够做到事无巨细的人,会有可能失败。历经罗盘世界,早拓宽了他的眼界。   再得知青城世界甚至有天仙之上的剑仙后,他早就放平心态,默默调高了心中目标。   来到余杭城外,陆离远远见到连绵成寨的船只,吞吐惊人的码头。   千帆竞发,都有些保守了。   漕帮总部在一艘船上,或者说是一座水上城寨更加恰当,没人说得清楚究竟有多少条小舟将自己绑在了巨舟边缘。   这样的行为,让总部规模越扩越大。   没让陆离等候多久,陆离就在洪千劫带领下,见到了鼎鼎大名的地榜二十七位,漕龙韦霸川。原以为经历一场场血雨腥风厮杀,从底层爬上来的胥家子弟,定然是威严深重、霸气十足,才能镇得住漕帮这样一大家子。   来前想过,或许是冷峻老者,或是仙风道骨的高人。   直到亲眼目睹,受洪千劫介绍,才确信眼前这个面色蜡黄、精瘦干瘪的老头才是漕帮之主。 第151章 二陆同宗   “彭城陆氏弟子陆离,拜见韦老前辈。”   陆离自报家门,以通好晚辈身份拜见。   “时间过得好快啊……”   韦霸川斜在一张珊瑚雕成的富贵靠椅上,精瘦的身躯像是重伤刚愈,枯黄面孔透着重重的疲态。他岁数只比洪千劫大两岁,精气神差了太多,完全看不出地榜二十七位应有的风采。   看着那半张书页,手指轻轻摩挲那个韦字,目光呆呆望着,不知在想什么。   不说肉身状态如何,从心气上来说,像是纯粹的老迈腐朽。   “帮主……”   洪千劫向前跨出一步,小声提醒。   “哦,陆离啊……这人一老就爱回忆过去,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还赤足跟着渔船在湖中打鱼呢。”韦霸川这幅样子,没人能将他和一掌一钩杀得太湖水匪弃械哀嚎,杀到南海寇贼不敢觊觎陆上水道的漕龙联系到一起。   “老洪将事情同我讲了,既是陆老哥曾孙,我肯定会照拂……先在漕帮住下,保管没有外人能打扰到你。”   “多谢前辈。”   陆离又寒暄了两句,自觉告退,有漕帮弟子将他引到客房,安排住下。   “大哥,我们不试着将他召来漕帮?”   从微末时期一路相伴,洪千劫如何看不出自家帮主态度中带着一丝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他还未真正起势,不论白鹿书院还是陆家都支撑不了冲击法身的资粮……本帮如拿出诚意,愿意倾力支持,说不定有改换门庭的可能。”   漕帮没有法身宗师,但论财货,论天材地宝,不输那些老牌势力。   帮派隐患,在于这块蛋糕做得太大了,尤其两朝对峙的近百年里。   交流减少,物产运输多依靠水路,使得漕帮势力触角得以深入每个州郡。   但没有法身宗师坐镇,帮派就像悬于水面的空中楼阁,一场真正大浪就会将其推倒。   漕帮看着辉煌,比之数百年前的盐帮如何?   大楚皇朝中期,盐政大革,撤销了盐铁司,直接导致盐帮膨胀成一个庞然怪兽。   巅峰时期,掌握二十余座占地上万公顷的盐场,盐丁数百万。   垄断天下七成盐业,风头更盛于今日漕帮。   一声令下,就能封锁某地盐卤来源。   但在皇朝覆灭之际,遭受重创,又被新朝没收了大部分盐场。   新朝初立,不论大楚还是大周,都将盐业收归公有。   盐帮的法身陨落在了交替之际,没了资格上桌,被两家当做一块肥肉分食。   瞬间衰败下来,直到被崛起的庐山剑盟顶替了位置。   如今的盐帮,在江湖上只能算三线帮派,做些不入流的私盐买卖。   而漕帮看着鲜花似锦,也就幸亏朝廷内忧外患,牵一发而动全身,下不了狠心。   强行拿下漕帮定然导致时局板荡,本就有饥荒大灾趋势,水运乱上几月,不用北朝来犯,大楚就先烽烟四起了。   支撑漕帮的并非近万名脱产习武弟子,而是数百万名漕工,这才是朝廷能够一直容忍的最大原因。以陆离表现出来的资质,一旦有了漕帮倾力相助,不说法身,炼神圆满可以大胆说句板上钉钉。而且漕帮作为江湖帮派,多的是带艺加入的弟子,算不上背弃师门,说服难度要小很多。   洪千劫不明白,老大哥为何会不去尝试,这很有可能是漕帮有机会招来的最强弟子。   只要陆离表露出愿意投靠的意思,任何一方势力都会大开方便之门。   “你知道陆老哥籍贯何处吗?”   韦霸川缓缓起身,身形精瘦如枯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人吹倒。   “不知·…”   洪千劫有些莫名其妙,话题怎么跑到籍贯上去了。   “陆老哥祖籍江夏,后因战乱才迁到彭城……但更早时候,他家有一支认祖归宗,回到吴郡,入了族谱韦霸川双目幽深如古井,精光迸射,道出这个鲜有人知的隐秘。   “彭城陆氏和吴郡陆氏,其实是同一个陆……出了这样的同族天骄,你觉得陆氏族老会怎样做?”“那定是欣喜若狂,连没有血脉的天才武者都会以半子身份收入族中,何况是同姓血脉流传……”洪千劫脑袋嗡嗡,天下同姓之人如此多,谁能想到豫章郡一座小城中的家族竟然会和天下五大世家中的吴郡陆共祭一祖。   “不过这消息保真吗?两边断了联系那么久,彭城那边不主动贴上去,娄县能分辨出来?”“我当年在彭城养伤时,在陆老哥宅子里见过他家族谱,传承清晰,绝非伪造虚构……而到了吴郡陆氏级别的世家,维系血祀不绝,是胜过一切的头等大事。他们对于分散各地的宗族支脉有着详尽记录,先前初入人榜也就罢了,到了这个位次陆氏绝对会展开调查,估计此刻资料已摆上陆氏族长的案头。”韦霸川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说道。   “人家同宗同源,回归主脉,名正言顺,漕帮如何能和吴郡陆氏相比,咱们就没必要自讨没趣……陆氏年轻一代虽有不少人冒头,但能和陆离相比的也就陆恒龄,两人之前享受的资源也不在一个级别。”“是我想的浅了,还以为能给帮会拉来一个未来之星,撑起十年后的漕帮……大哥,你身子怎么又弱了两分,那功法太过邪门,还是罢手吧?”   洪千劫看着自家兄长的消瘦背影,面露不忍。   “无妨,左右活不到二十年,还不如搏一搏……成了多享一甲子寿命,败了也就早死数年!”韦霸川双眸亮得惊人,凹陷五官仍然桀骜不驯,永不服输。   “有人想肢解漕帮,出卖帮派为子孙后辈谋个富贵,没可能!只要我没死,六坛十三舵一天不散……三江分坛的娄敬勾结海寇,已被刑堂押回总部,不用审了,三日之后你来执行家法。”   “是,帮主。”   洪千劫在听到娄敬这个名字时身子一颤,这也是当年一同从东南分坛走出来的老兄弟。   忍不住想开口求情,但看到那个精瘦身躯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不停吞噬这具身体的生机,仿佛在孕育可怕存在。   默默将求情的话咽了回去,不动声色间换回了上下级称呼。   “先在余杭暂居一段时间,要做的事情太多,排队进行……管它外边闹上天,我就按照自己节奏来即可。”   给陆离安排的房间宽敞开阔,正对入海口,视野极佳。   他搭上漕帮这条线纯粹是想逃离当时的长沙郡,当背后的算计被戳破,全部摆上面的时候,没人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   就怕有人撕破脸皮,完全不顾正道长辈身份。   拿出信物,也没有想好要如何利用这个人情。   能第一时间远离风暴中心,安静修炼一段时间就已足够。   经洪千劫提醒,陆离略微调整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先后顺序,先重启大荒焚世录。   当下修为已经能顺利修炼且无副作用,先打开眉心祖窍再说。   精神力量是炼神境的一大标志,也是调动天地元气的根本。   随后,再向漕帮借阅些有关完美天人合一的典籍。   对这方面,他还是一片空白。   究竟怎样的内天地,才算贴合法理、适应自身,能为自己将来的道路打下坚实基础。   这点要求,不涉漕帮根本武学,应该不至于拒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静观星云罗盘变化。   还有半个多月,照例便是星云罗盘激发时日。   上回离开时,星云罗盘有了异动,兑换功能直接停用。   不知这次百日到期,星云大殿能否恢复正常,激活更多玄妙。   接下来几日,陆离过得很是悠闲,除了洪千劫来看望一次,无人打扰。   漕帮弟子不清楚他身份,只当做湘水洪坛主带回来的贵客,尝遍了这个时节的河鲜,驾舟出游垂钓了好几次。   只是每回空手而归,让他从怀疑钓点、鱼竿到饵料,最终放弃了手钓大鱼。   直接催动内力,以柳枝插起了好几尾白鲢,丢回竹篓当做今日收获。   也顺带结交了几位漕帮的年轻弟子,能住在同一楼层的要么是各地坛主推举上来的青年俊杰,要么是帮中元老后人。   这群人武学天赋上佳,聚在这里是为了参加年底的龙珠宴。   这是漕帮传承多年的传统,每当捕获到异种灵鱼,就会祭拜河神,炼血肉为珠,赐给最优秀的年轻弟子所谓的龙珠,就是以秘法糅合灵鱼精血和几味大补草药,能壮筋骨、促气血,等于没有丹药抗性的大药。   每颗龙珠,至少能让这些筑基弟子省去一年半载的内气打磨功夫。   只是符合要求的灵鱼少见,相传得有蛟龙血脉才成,导致龙珠宴的举办时间并不固定。   陆离对外还是报了白无名的名号,省得引起不必要麻烦。   这几人岁数都比他大些,气势干练,不是那种一味苦修的温室武者。   将他误会成湘水分坛的弟子,交谈间少了许多顾忌,倒是窥得漕帮部分实力。   漕帮共有六大分坛,十三分舵,总部三堂。   光是明面上的炼神强者就超过二十位,更有三人登上地榜,对比白鹿书院的炼神数量,只能说天下第一大帮名不虚传。   不过炼神的平均年纪较大,青年一辈中没有特别突出的后起之秀。   “再来四五次,应该就能激发精神力量……”   陆离缓缓收功,浑身散发燥热之意,但总算不会烧光毛发,心火难消。   每次修炼大荒焚世录结束,都会心神疲倦,整个人昏昏欲睡。   直到今日,总算有了眉心发胀,似有事物酝酿,随时要破体而出的感觉。 第152章 星云罗盘消失了   正常情况下,筑基圆满武者通过淬炼心神,一步步壮大,直到诞生精神力量。   这一步,卡住了天下九成筑基。   一入炼神,即是天人之别。   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礼遇。   犯下的大多数罪行,只要投靠一方顶级势力,就能被豁免宽恕。   陆离有大荒焚世录,再不行还有天王补心丹,没为这点发愁过。   所虑不过要用多少时间罢了。   “通过刺激眉心祖窍,来加速这个过程,有利有弊……焚神灼魄,心留幻象,哪怕筑基圆满仍不可久修。”   陆离摸了摸眉心,仍有余悸。   刚收功时,眼前一片赤红,有狰狞巨兽在火光中咆哮锤地,震出一道道鸿沟裂缝。   又有神鸟飞出,翎羽华美,展翅翱翔时,点滴金焰洒下,把地表融出一个个万丈深坑。   他有预感,炼神之前若长期修炼大荒焚世录,最后结局只会是心火旺盛无法自制,从里到外烧得干干净净。   而炼神之后,这功法淬炼心神的效果又近乎于无。   所以蒋戈院长说的没错,这部心法就像前辈高人的随手之作,粗糙简陋的不像话。   如果将能否诞生精神力量全寄托在这上边,数次之后没有反馈,心思深沉,幻象会更加严重。陆离胸有剑意,往前一卷,绞的幻象支离破碎,不留后患。   “回头得和书院说一声,免得有弟子不知轻重,一通修炼把好苗子给整废了。”   白鹿书院有炼神前景的就这么几人,折一个都算重大损失。   心思越重,包袱越大,更容易激得幻象丛生。   而这,偏偏是卡在炼神境前所有大龄武者的通病。   翌日,陆离拎着钓竿划船快到了入海口,控制水流绕着圈子找到一处泥沙堆积的浅才停下来。他当然不是为了垂钓跑的这样远,而是星云罗盘今天要再次被激活。   身侧有位炼神圆满的强者,总有些发慌,尽量跑远些避开感应。   虽说韦霸川看上去威势不再,仿佛壮年时积攒的伤病全爆发出来,让他实力大打折扣。   但再狂妄自大的人,也不至于去轻视地榜二十七位的强者。   武学房既然没下调名次,就证明在他们眼中,漕龙仍当得起这个排名。   “数十里水域,堂堂漕帮帮主总不可能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我身上……隔三差五出去垂钓,已经形成了我又菜又爱钓鱼的形象,没人会引以为奇。”   陆离将杆一架,悠然躺在了舶板上。   但夕阳西下,他开始有些焦躁,忍不住要睁眼看一下手背。   随着时间流逝,张望间隔越来越短。   直到暮色渐浓,陆离终于确定,星云罗盘今天不会再出现。   “是在消化上回青城世界中收获,暂时消失……还是从此之后,不会再来?”   陆离心中一沉,这可不是个好事。   初时,他对罗盘世界抱有畏惧退缩心态,生怕无力完成下次任务,悄无声息的死去。   而到了今时今日,他心态早就转变,开始对每次星云罗盘的激活充满期待。   自己能有今日成绩,全赖星云罗盘之功,穿梭于不同世界攫取修炼资粮并提供宝贵修炼时间。若无星云罗盘,他应该还只是白鹿书院一个在剑术上小有名气的普通弟子。   别说筑基圆满了,连引气圆满都是奢望。   “没了星云罗盘,我无法前往诸天万界,得到其他人不敢想象的宝物……无法采各家之长,补全自身………无法跨越时空,见到法身之上的大能……无法利用不同罗盘世界的差异性,从星云大殿换取所需”   一时间,陆离有些迷茫,失去了方向。   炼神之后,自己还能保持目前的进步速度吗?   没有额外助力,自己会不会被其他妖孽天才甩开,逐渐沦为平庸?   数十年后,江湖中人回顾本届人榜,或许会有人好奇问道:   “这个叫陆离的人冲上过如此高名次,怎后来名不见经传?   “他啊,有名的流星般天才,崛起的快,陨落的也快,晋入炼神后好似潜力用尽,再无年轻时灵性,被原本不如他的人一个个超过!”   陆离浑身一颤,从幻想出来的画面中清醒过来。   “向道之心,岂能因外物变化而动摇……我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冠绝古今的天赋,又学了珠联璧合的四时无相功。”   “体内有中古奇宝七窍玲珑剑心,修炼天赋得云笈不易丹改善,起码算个中人水平……这样的条件,难道还没冲击法身的信心?”   对前路的怀疑,实际上在潜移默化地动摇他的自信和坚持。   不知不觉间,陆离对星云罗盘产生了严重依赖心理。   幸亏发现的不算迟,再晚几年成了心魔,悔之晚矣。   就算修炼到半步法身,三者合一、天劫临身时候,心魔爆发,绝无幸免之理。   想通此结,陆离胸中块垒尽去,神清气爽,剑意在不被察觉间变得更加纯粹凝练。   眉心祖窍发胀,自然而然裂开了一丝缝隙,幽幽暗暗,像有一只无形大手拂过,头皮发麻。离打开眉心祖窍更近了!   惊惧失措后,又明悟向道之心,大起大落之间,竟使得对眉心祖窍的开发大进一步。   “吾性自足,不假外求……说来短短八字,纵观古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能持淡然心态,不以外物得失,大喜大悲,就算不错了。”   陆离心性澄净一分,前路更加清晰,对天地间朦朦胧胧的法理又亲近一丝。   “再说,按照前边推断,星云罗盘大概率是隐去一段时间,离着它重回巅峰还早着,少不了我替它忙前跑后。”   想明白这点,他摇着楫棹,顺应水流,在天色全部暗下来前回到了漕帮总部。   人榜巨变的余波还在发酵。   虽然战绩发生在长沙郡,造成的影响中心点却在京师。   武学房的榜单,就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水面,惊得池中鱼虾乱窜,引发的动静甚至让池底的几条巨物微微睁眼。   消息从京师扩散到传统意义上的东南之地,再到南方数郡,甚至传到海上胥民、贼寇之中。西南群山之间,广袤秦岭之地,北朝辽阔平原………   陆离的名字传遍南朝一十七郡,并散去北朝,扩至西域、境外、羁縻州县。   单纯的人榜榜单没有这样的传播力,只有这种充满了离奇情节、不符常理的故事出现,才能破圈,引起大众的好奇心。   娄县,城东庭院水榭连成一片,依着山水走势,暗合天地法理,同元气融为一体。   宅院深深,中轴对称,端方有序。   伴着假山奇石绕了数圈,才发现前方别有洞天,在瀑布池水间筑起了一间小楼。   楼中有两人正在对弈,侍女点起香丸,冲好茶水,静静退后掩上了房门。   “伯父似乎心中有事,落子不像平日风格,失了果敢锐气。”   执黑的是位难得美男子,竖着道髻,穿着宽袍,双腿随性盘在榻上。   气质成熟洒脱,五官深邃,似是刀劈斧削般精美,皮肤如玉石般富有光泽。   “老夫在等回信,几路秘使今日应能回来……从眼下能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大概率是江夏那支族人。执白老叟眉须皆白,精神鬟铄,没有一丝老态。   他明明身材中等,却给人十分高大的感觉,走进房间的第一刻就能让人体会到他无处不在的存在感。陆世律和吴郡陆氏当代家主同辈,有着炼神后期修为,但身上没挂任何官职,族中庶务亦不承担,是出了名的清贵闲人。   只有个名义上的族老身份,平日最喜纵情山水,饮酒清谈,再请一群文人墨客,题诗作画。但今次事件上最为积极,主动拦下,忙前忙后了好几天。   “伯父这样焦急,我也是头一回见……”   陆惇嘴上说话,落子速度不受影响,啪嗒清响,棋面大优。   他作为陆氏嫡子,因年龄相近,又风姿绰约,常被拿来同会稽顾氏的顾景怡相比。   不过相较顾景怡对武道的热忱,还专门跑去捕盗房做了一段时间神捕,就为能深入江湖,体验厮杀求活的状态。   陆惇性子懒散许多,喜棋爱花擅笛,自评棋道一流,品花二流,笛法三流。   而一身武学,不入流。   但事实上,此人年轻时,最高去过人榜第二。   虽说是夹在两位妖孽榜首中间,人榜星光最黯淡的几年,被称作含金量最低的一代。   按年纪他们都快进入壮年,却还无一人登上地榜。   但人榜第二的含金量放在那里,绝不应该在武林上无甚名声,默默无闻。   自从人榜上退下,就像从江湖中消失。   “小惇子你从小到大没受过苦,逊雪回风剑说不学就能不学,云间玉淬功嫌弃要打磨肉身,日日要下矿洞玉眼中淬体,终日不见鲜花美景,还是放弃……广陵散一学便是十年,没人催你进度,无人遣你庶务,谁敢短了你的供养资粮。”   陆世律将白子重重按下,这一手又让棋盘峰回路转。   “外人看着陆氏子弟风光,可承受家族供养,就必然要失去自由……只要那小子能认祖归宗,十五娘就不用嫁出去了!” 第153章 各方反应   陆惇抓起手边竹笛,轻轻敲击,节奏极有韵律。   他当然知道陆世律提及的人是谁,那个名字近些日子在陆氏族人中闹得沸沸扬扬。   原先族人只是在感叹哪里冒出来的妖孽天才,把陆恒龄都挤了下去。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不屑一顾。   千年世家,千奇百怪,内部没可能铁板一块。   何况吴郡陆氏能追溯到北魏初年,历经多次起伏,不知迁了多少支宗庙出去。   寻常家族奉行五世而迁,吴郡陆氏的规矩则是法身宗师后人方有资格另立宗庙。   但为了抗衡朝廷和宗门,陆氏主支对旁支血亲的照顾一向不遗余力。   只要求上门来,不论功法还是丹药,基本有求必应。   又频繁吸纳旁支族人归宗,保证家族内部的活跃性。   等陆离有可能是陆氏旁支的消息一出,族内风向又是一变。   在最上边老大人们开口前,众人保持了诡异的缄默,不敢再大放厥词。   旁支族人常有,但出色到这程度的,全天下都少见,没有前例可循。   该给怎样待遇,普通主支族人?大宗嫡子待遇?能奉祀宗庙的宗子?   给的低了,人家不乐意。   给的高了,会影响族内现有山头的利益分配。   顶层资源有限,有人多了,必然有人减少。   如何平衡,还要老大人们来决断。   吴郡陆氏明面上有两件神兵,家主掌华亭引凤琴。   此琴以昆山碎玉为基,凤凰栖居的梧桐木做琴身,青鸟尾羽浸泡在玉髓当中,晨露缫之、月华撚之,编成琴弦。   还有一口漱玉剑,斩邪不染尘,由实力最强的一位族人持有。   所有人都知道,陆氏法身宗师手上肯定另有神兵,但那是私人所有,和公中无关。   族中多了一个陆离,对和他差不多岁数的族人来说,将来争得漱玉剑机会便又少一分。   这类顶级资源,对吴郡陆氏来说,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不出来。   “那个赵夺比十五娘大了十多岁,还是鳏夫,刚来吴郡就和青楼女子纠葛不止,绝非良配。”陆世律不等本家侄子回话,自顾自说道。   “不就三十出头的炼神中期么,等陆离归宗,我家将来也不缺能撑面子的炼神战力。”   “筑基战炼神,待他入了炼神又是一位青莲居士……比法身概率,或许恒净更胜一筹,但炼神阶段战力却不见得能胜过陆离。”   “十五娘是我亲手带大,可不舍得让她去做续弦!”   陆惇垂眸敛目,做沉思棋盘模样,一言不发。   赵夺父辈随家族南迁,定居吴郡,但路上遭了兵灾,扎根下来后接连遇上几件祸事。   家中顶梁柱去世,浮财又去了大半,很快衰败,沦为寒门。   但他本人经历极为传奇,幼时无缘拜得名师,只能修炼家传武学。   少时踏青,误入山林中地窟,得到数百年前一位半步法身前辈的遗蜕。   自此之后,一飞冲天。   他是东南最有前景的几位年轻炼神武者中唯一没有大背景的人,妻子也只是来自小门小户的青梅竹马。可惜婚后没两年,妻子患病过世。   各大世家都盯上了这块香饽饽,想将他招为乘龙快婿。   陆惇和比自己小了没几岁的赵夺很聊得来,两人都喜好音律,常常宴请乐器大家,抚琴吹箫,编排舞乐,话题从不涉及武道。   只不过一个出身寒门,再是潇洒不羁,也得被世俗拖累,不可能放下武道。   而另一个,有着嫡亲的法身宗师祖父,所做所行的每件事都是凭自己心意而来。   所以这个话题,他真不好发表意见。   “培养外人,哪及培养血脉宗亲,不见兰陵萧氏旧事?”   陆世律像来了兴致,火力全开,似要说服陆惇。   兰陵萧氏最巅峰时被称作派别天潢,支分若木,世家之盛,古未有之。   但在北魏、大楚交替年间,迁离开基之地,南渡九江郡,过程当中主支伤亡惨重。   最后是其中一房的子婿展现出惊人能力,力挽狂澜,重新将这个摇摇欲坠的世家拉了回来。到了后边,这位萧氏女婿伪造谱牒,行移花接木之事,瞒得过世人,各大世家皆心知肚明。从此对女婿、姻亲,都多提防两分。   如今的兰陵萧氏仍跻身天下五大世家之列,不过和前边几家有着明显差距,严格来说只能算二线中最出众的。   更像是为了五个名额,硬拉了一家上来。   “律伯父,先不提此事还没定论,你怎知陆离就一定愿意接受你们安排?就像赵夺兄,只和家主见了一面,就被传成要做陆氏女婿……依我看来,他虽流连花丛,可对所有女子一视同仁,只是欣赏品尝,唯有在亡妻墓前才有那种浓烈爱意。”   陆惇秀气眉毛一皱,反驳了一句。   “做陆氏女婿,就能享他奋斗数十年都得不到的修行资源,有几人会不愿?更别说陆离本就和我们共拜一位始祖,拒绝归宗对他来说有何好处?”   陆世律摆了摆手,自己这个侄子出身时其祖父已是法身宗师,在陆氏嫡子里头都是顶一份的高贵。他的隐士做派、放浪生活都是真实想法,而非故弄玄虚,好走终南捷径。   对其他人的认知脱离实际,就像一名纯真质朴的大孩子。   “族老,来自江夏、彭城、白鹿书院、石鼓书院四地的秘使全部归来,当地簿阀、地方志、坊间情报,归纳成册,请族老过目。”   一个阴柔声音从楼外传来,轻飘飘的,像是没有固定落点。   “好!呈上来!”   陆世律将白子一丢,双手用力一拍。   陆惇正要恼怒棋局被彻底打断,精神外散,形成神识向楼外扫去,面色墓地一变。   明明声音不远,他竟察觉不到楼外有人。   加大力度,也只能感应到一团黑影,忽上忽下,似左似右,根本确定不了方位。   虽说他在修炼上没下苦功,但各方面资源、包括本身资质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在炼神初期武者中绝不算弱者。   能在这样近距离瞒过他又出现在这儿的,只有族中廉石卫首领了,统帅三百暗卫,只尊家主号令。似是发现了在追寻探查自己踪迹的人是何方神圣,廉石卫首领连忙收起功法,主动显出身形,仍是虚虚幻幻,隐隐绰绰。   在白日昼光之下,身子附近的光线都被扭曲,依旧无法将他照亮。   只听命于家主、族中地位并不弱于普通族老的廉石卫首领,这个“只”字肯定是将法身宗师排除在外的。   法身存在,才是吴郡陆氏保证超然地位的最大倚仗。   陆惇的背景,让他明明不担任半个职司,也懒得参与任何庶务,只想做个隐士散人的情况下,说话分量让家主都得重视。   “几份资料全能对上,陆离九成九为江夏支宗亲,只要让他入宗庙以血脉秘术验过,就能录入宗谱…我这会儿就去向家主汇报,惇侄儿,失陪了!”   陆世律狂笑两声,抓起卷宗出门而去。   廉石卫首领对着楼内行了个礼,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陆世律背影当中。   陆惇痴痴盯着棋盘,良久之后才悟得一步妙手,黑子落下,全局皆活。   转身看着屋内空无一人,苦笑一声,以笛做磬,敲击桌面,低声吟唱:   “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君莫痴,休争名利……幸有几杯,且不如花前醉。”   曲阿郭城,琅琊王氏族地。   南迁不过百余年,哪怕花费大力气去营造族地,建筑群只能称宏大壮观,缺少一份历史厚重。别说和王氏祖地相比,就连分支新安王氏的族地都有几分不及。   过去的琅琊王,总引领时代风尚。   朝堂上,有王氏子弟高居宰执,佐政事,定国策。   江湖中,有王氏子弟三榜皆位于前列,名声卓着。   南迁之后,琅琊王氏风头明显弱了许多,不及陆、顾两家经营了数千年的本土世家。   清雅竹林中,阳光被打成无数碎块,斑斑驳驳。   只有竹叶相互碰撞摩擦的声响,湣慈窣窣。   有名中年男子正在舞剑,留着长须,身着轻便儒服,动作间不含一丝真气,自有一番凛然气度。一套剑法下来,行云流水,不伤一根翠竹,不破一片竹叶。   但藏于竹林间的数百只竹鼠齐刷刷地掉了下来,都看不到是何时中招。   “你的气乱了,想拔剑了?”   中年男子收起白玉座尾长剑,忽然开口。   “请父亲准许我离开曲阿,南下挑战恒净。”   这位剑眉星目的年轻人正是琅琊王氏嫡子,人榜第三的曲水剑王睿。   “我一年前见过恒净,以你目前心境,连那个时候的他都对付不了……是不是新冲上来的那个陆离,让你有了危机感,加剧了你想挑战恒净的念头?”   中年男子认真地擦拭长剑,眼神专注虔诚。   “是……还请父亲允许,起码能让我找到差距,否则抱着这个遗憾,只怕我根本寻不到完美天人合一在哪。”   王睿稍稍沉默,坦然说道。   “你在七略剑经上天赋不差,放在正常年份人榜第一都十拿九稳,只是碰到了恒净这个妖孽。”中年男子将长剑收入剑匣,才回头正色说道。   “连着出了哑道人跟恒净,算是数百年来最耀眼的一代了,你不用太过沮丧,把为父放到你位置上同样没把握胜过小和尚。”   看着王睿不解眼神,停下来解释了一句。   “哑道人已入炼神后期,三十不到追平为父境界,下次地榜更新时就有他名字了……至于恒净,你就看他数年后变化即可,佛心通透,大概率少林寺将来又多一位法身。”   “连着两位妖孽天才,估计要将气运用尽,接下去十年的人榜又要进入平淡期了。”   “你若不死心,一定要去输一场,也可……先去余杭拿第五的陆离试剑,把气势弥补上来,否则心境有缺,在恒净面前走不出十招,输了也起不到锻炼作用。”   王睿愣了一愣,道:“父亲让我先去赢下陆离,培养气势?”   “没错……别小看他是突然冲上来,我翻过具体战报,此人剑法天赋奇高,但修炼资质差了点。这次修为离奇突破,估计是遇上了一个宙光秘境,在里边渡过数年补上修为差距,实际外界只流逝几日时光。”中年男子眼光惊人,三言两语中给出了陆离巨大进步的一个合理解释。   “你去好好翻看卷宗,不然猝不及防,还有可能吃个大亏……先胜陆离,再携势挑战恒净,看看能否临战突破,小和尚还没学金刚护体神功,并非真正的完美无缺。”   “是!”   王睿眼睛一亮,父亲这是同意了自己请求。   只是要多一个步骤,得先去胜了那个新冒上来的陆离才行。   对上小神僧恒净没有把握,对于其他人,王睿还是有充分信心的。   东海郡,羽山。   一名唇红齿白的年轻僧人踩着布鞋,行走在近乎无路山间,身形平稳,缓步登山。   好几处地方,都是接近垂直的悬崖峭壁,除了飞鸟没人能渡。   他纵身一跃,半空掷出几根枯枝,轻盈点上,连起数下,神奇跨过。   等到了山顶,苍凉荒芜,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痕迹。   他只是继续向前,数日时间,用双脚将山顶丈量了一遍,总算看见一处矮小坟茔。   年轻僧人面露惊喜,蹲下身来,用手摘去杂草,抹净墓碑。   从胸口掏出两个白面馒头,摆在坟前,双手合十跪倒,口中念起了“往生净土真言’。   等到做完一切,年轻僧人径直下山,目的已经达到。   似乎花了大力气来羽山,只为来这个无名无姓的简陋坟茔前诵经跪拜。   “听说了吗,那个新晋人榜第五的陆离自称小青莲居士,正想挑战前边几位呢?”   “这不是武学房给的评价吗,咋成他自称的了?”   “你懂啥!不是他平日里整天挂在嘴边,武学房怎会冠以这名头……我二舅在九州武馆做教习,往来结交的都是江湖豪客,消息还能有假?”   “你等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听到陆离挑战小神僧恒净的消息!”   踏入羽山下的小城,坊中闲汉争论的焦点正是最新一期人榜,而陆离是他们口中的热门人物,频繁出现。 第154章 打开眉心祖窍   天下分成南北两朝后,东海郡地位大幅下滑,过去颇有名声的几家宗门或下滑或迁出。   大势之下,个体乃至一宗一家都极其脆弱,被裹挟着随波逐流。   这些武馆、镖局的武师,离真正的江湖很远,传来的信息都慢一拍。   且到他们口中,全变了个模样,充斥着皇帝老儿要用金锄头下地的臆想。   没人能认出来,身边走过的那位一身纯白、不染尘埃的年轻僧人,便是人榜第一,少林恒净。数月前,他突然南下,到岭南之后又登上一艘海船,绕回了东海郡,甩脱了所有跟在身上的目光。诸多光环在身,从下山那刻起,恒净就处于放大镜中,被无数人讨论。   待登顶人榜后,更是每次出手都被收集,一遍遍回放检阅。   他的起手习惯,他的招式衔接,他的七十二绝技领悟程度……   一招一式被拆解分析,太多人想找出其中破绽,踩着人榜第一收获无限尊荣。   但两年过去,恒净仍然稳稳占据榜首。   身后追赶的人换了一茬,没见一个能真正造成威胁。   对于那些闲汉口中陆离将要来挑战自己的说法,恒净不以为意。   足下生莲,再多的人也不影响他灵巧穿梭,连衣角都没擦着。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究竞涅槃。”   走到海边,恒净仍不停下,海水逐渐淹没了双腿,直至超过下巴。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舍利子,绽放琉璃佛光,庄严神圣。   等到一个浪头打来,整个人消失不见,似乎先前一切皆为泡影。   陆离婉拒漕帮几位年轻人,一同去余杭城外那几条出名画舫上游玩的邀请。   凡是水上跑的船只,漕帮都要插上一手。   哪怕只停在内河,并不拉货过关的画舫也不例外。   一来和这些人关系不熟,二来自从湘水一事后,他对这类地方就有些排斥。   陆离问过后续,此事至今没有查明真相,也未捉到一个活着的饕餮门弟子。   寇昭怎么死的,另一名岳麓弟子和饕餮门的真实关系,连着两次冒险出手的魔道炼神下落不明……长沙郡就像有层层浓雾,将真相严实遮掩起来,几大本土势力和捕盗房调查了大半个月,一无所得。陆离轻轻抛动铜匙,觉着自己和饕餮门的牵扯没那样简单结束。   那儿被邪魔七宗渗透的程度,绝不止于表面那点。   能掩护饕餮门弟子长期潜居,来去自由,只怕内里翻开来已经黑了,烂了。   就不知道大楚一十七郡,有几处地方如此。   眼下国朝,就如一口煮沸的大锅,这边被压住,那边又顶起。   只要邪魔七宗再往底下加一团火,锅盖有可能彻底炸开。   天公又不作美,洪灾过后接着大旱,粮食连年欠收。   而朝廷不管往里边投下多少救济粮,皆是泥牛入海。   就连赈灾官员,也屡遭意外。   救济粮被贪墨了正常,官员频繁死伤,就得考虑里边是否有人故意在扩大灾情。   只有四海鼎沸,才是邪魔七宗大行其道,疯狂扩张的时候。   “原本觉着,有炼神初期修为就足够扫清长沙郡魔踪……这样看来,还是略有不足啊。”   陆离收起铜匙,饕餮门的功法缺陷使得他家弟子修为进境是快,但不可能出现顶尖战力。   所以遭殃的以中低层武者为主,一流势力口头喊着除魔卫道,但响应速度远远比不上对付玄冥府。毕竟玄冥府偷盗的可是自家祖师或老祖宗的尸体,且还出现过法身级活尸。   若让这家魔宗不受限制地扩张下去,真有可能颠覆现有局面。   就像这次,有两名炼神武者死于玄冥府之手被炼成活尸,白云观、真武观第一时间牵头,据说有半步法身级强者坐镇队中。   各大世家积极配合,纷纷派出炼神境族老加入除魔队伍,声势浩大。   再一对比长沙郡这边饕餮门现身后的反应,就能品出差别来。   “暂容你多活几日,待我剑道有成再来取你性命!”   长沙郡陆离肯定要杀回去的,只是藏在水下的暗流比预计的湍急,加上他正处于风眼之中,除洪千劫提点的邪魔七宗外,还可能会有来自正道的明枪暗箭。   只能将行程后置,当他实力大进且没有这样受关注后再说。   这几日眉心祖窍越来越活跃,有时夜深人静,封闭五感一样能模糊感应到屋外情况。   对着明月勾画了一番今后计划,坐回榻上,熟络地运起大荒焚世录。   屋内寂静无声,屋外明月生辉。   在这个寻常夜晚,陆离悄无声息间发生着巨大改变。   等到天色渐明,微弱晨光洒在脸上,他张开双眸,止不住地疲倦困乏。   但眸子深处,幽深如渊,有着令人沉浸下去的魅力。   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书画凝神望去,似有实质般利刃闪过,字帖飘然落下。   此为精神外放,可干扰现实,引动天地元气。   再往下发展,还能扭曲感官,制造幻象,融入对敌当中。   不过同阶之间效果不佳,只有以大欺小的时候才好用。   “原来这就是激发了精神力量后的感觉,对天地感悟又是不同,我好像看到了搭建完美内天地的道路………   原本被洪千劫一提,陆离还是有些迷茫,不知道在空空如也的情形下,到底该怎样一举做到天人合一。没有微调,没有纠错,一把成功。   它难就难在不管对谁,都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出错,再无返修机会。   导致一众人榜前十齐刷刷停在筑基圆满,只因在脑海中构建的内天地一次次成形,一次次被自己推翻。一旦踏错,几乎意味着炼神圆满便是极限。   或许十年、二十年后,他们会欣然接受这一结果。   但在最美好、充满无限可能的年纪,没人愿意直接将法身机会先斩去大半。   “很多人为了天人合一都付出了五六年甚至更久光阴,但完美天人合一的逻辑又不同……行就是行,不行耗上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到,反而会让自己对构建内天地产生畏惧。”   陆离这些日子去翻阅了几卷漕帮收录的典籍,加上自身分析,对于如何构建内天地已有了一定认知。“三年基本是大家极限,再长还不如直接晋升半步炼神,对有过前半段经历的妖孽天才来说,后期的微调内天地完全没有难度,基本一年内就能以天人合一姿态晋升炼神。”   “连恒净都拖了两年,我亦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修为停滞那样久,是否真的值得?”   这会儿星云罗盘沉睡,修为停顿下来问题还不大。   一旦星云罗盘重启,停留在筑基圆满两三年就等于要经历十来次罗盘世界。   若在这段漫长时间里修为原地踏步,而星云罗盘给出的任务难度又正常提升,到了后期就别想完成。依他推测,前期主线任务失败之所以会有抹杀惩罚,是在测试宿主能否承担起修缮唤醒星云罗盘的担子。   如若表现不过关,立马抹杀,挑选下一个对象。   而在考验通过,星云罗盘认可之后,主线任务的惩罚就会大幅下降,只会给他以紧迫感,而非直接抹除但就算少了这柄头顶高悬的利剑,穿越于各个罗盘世界,面对土着时本身就有危险。   且中间会损失多少功德,错失多少收获机会。   如果早日晋升炼神,是否能够攫取到更多资粮,反而比完美天人合一带来的更多?   正常情况下,三年时间不算避世符都有十次罗盘世界,极有可能在修炼速度上直追当年的哑道人。还有一点,他身后没有顶级势力庇佑,在筑基圆满境界一待数年,对自身的性命安全也是个挑战。“罢了罢了,等星云罗盘恢复正常再说,现在想这些还太早……或许我一朝顿悟,根本用不了那样久。陆离收起两难抉择上的问题,许多苦恼都来自于提前思考。   等问题到眼前时,说不定之前的难题已迎刃而解,那些殚精竭虑全成了无效投入。   海上的晨风吹进来,已有丝丝寒意。   这才醒悟过来,立冬就在眼前。   “闭藏之境,归元守一……我对冬部剑诀的领悟早就足够,只等节气轮转,季节一到就能掌握第一式剑招。”   冷风拂面,把陆离拉回现实,知道打破廿四节气剑诀僵局的节点马上就要到了。   自融汇贯通夏部剑诀后,他再无寸进。   根本原因在于修为太低,以筑基境界掌三部剑诀超出内力负荷上限。   但将功法转修成四时无相功又参悟原版月令七十二候图,明了卦爻配候的道理后,对四时节气感悟大大提升,方才有了转机。   只要季节转到欲修的那部剑诀,便能打破常规,开启冬部六剑的修习。   而且顺序不会再乱,必然是随着节气走,先习立冬,再悟小雪。   在节气大雪到来之前,若前一式剑招没有修成,也无跳空修下一式剑招的可能。   所以接下来几个月,将是极为紧凑、压力爆棚的冬季。   能一鼓作气修成几剑,全看自己后边表现。   “万物收藏,剑入虚无……这招讲究剑未出手,意已封喉,以无胜有。”   和夏部、秋部皆大相迥异的剑招,才能为后续节气融合提供更多可能。   只剩一种感觉,蝉鸣又迎来了最为适配的一部剑诀。   今后起码不用使秋部六剑用一把宝兵,催冬部六剑再用一把宝兵。   “阴极生阳,倒是好奇等我将冬部六剑融汇贯通,能得到怎样一式法身剑招……”   在房中感悟剑理,时间过得飞快,等房门被人敲响时他才发现已接近中午。   “洪坛主请您去三层大厅,应该是有故人来访?”   陆离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故人会找到余杭漕帮总部来。   但洪千劫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是经过验证,自己认识的人。   顺着一根缆绳,快速下降了十多丈,以最便捷路线抵达了三层大厅。   这便是漕帮特色,用多艘巨舟拚凑起来的总部,里边就和一艘真正的船舰一样。   “古学正,你怎么来了!”   陆离一走近大厅,就见到了正和洪千劫寒暄的熟悉男子。   “你差点被饕餮门弟子害了,石鼓、岳麓两家兄弟宗门不仅不助,还拿你作饵……没能护住书院弟子,是我等做师长的失职,听说你随洪坛主来了吴郡,我才一路寻起,京师都去过一趟了。”   古惊羽猛地起身,上前两步,确定他完完整整站在身前,充满感慨地拍了拍他肩膀。   “劳累学正,走的匆忙,忘记留下一封信件。”   陆离真没想到,明知他已经脱险,古惊羽还会一路跋涉追寻而来。   这不仅是两人结成了忘年交,还有古惊羽对书院弟子的责任之心。   重新分定座位,三人一通闲聊,难免扯到了陆离身上。   “我在京师,每到一处皆有人在谈论人榜,谈论陆离,各种猜测千奇百怪……甚至还出现一种说法,讲你其实是吴郡陆氏子弟,才会如此出色。”   古惊羽讲述了在京师的见闻,把这当做一件趣事复述了一遍。   “我告诉他们,陆离从小生活在彭城,长大之后便在豫章郡城,何时能同吴郡陆氏搭上关系……仅仅姓氏相同就算一家,那每个姓张的都出自真武观俗脉张家了,书院还有位姓顾弟子,也要称会稽顾氏子弟了。”   陆离淡淡地笑了笑,能见到白鹿书院故人,心情变好不少:“建议吴郡陆给我补发这二十多年的培养费,当做我替陆氏宣扬了名声的报酬。”   两人相视一笑,许久不见的那丝陌生隔阂荡然无存。   主要是陆离这段时间变化太大,古惊羽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着一丝陌生感。   坐在主位上的洪千劫面色古怪,暗自发笑,谁能想到,底层武者牵强附会、随意造谣,这回居然被他们给蒙对了。   虽没接受过身为吴郡陆氏的好处,但陆离的确是吴郡陆氏子弟,最严苛的谱牒学家也挑不出毛病来。 第155章 两路人马   人法地,地法天。   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   天地之门关闭,生机潜藏。   陆离站在河边,按住蝉鸣,杀意敛入剑中,不为外界所察。   几只钱币大小的石蟹摇摇摆摆,不知死活地横冲直撞,从他脚背上爬过去。   一只鸬鹚扇着翅膀,停上了陆离肩头,拿嘴巴梳理着身上羽毛。   这些弱小生灵将他当作河边死物,和一块石头、一截木桩没有区别,自然无需刻意避让。   剑尖微微一擡,好似出剑,又好似未出。   前方寒意深重,河心一处浪头被寸寸冻结。   被后边浪涛一推,它们又消逝得无影无踪。   “以无胜有,也算某种层面的意在剑先。”   果然和预料的毫厘不差,积累已够,节气一至,便将立冬一式掌握。   这式剑招当不了杀招,但能大大丰富剑法内容。   随着廿四节气剑诀领悟部分越来越多,每多一式,内容变化都以几何倍数增长。   “下一式小雪,讲究雪落无声、步若无痕,如雪纷飞……比起剑法,更像身随剑动的腾挪身法,可用来闪避攻击。”   陆离能感觉到第二式剑招领悟难度也不会太大,真正考验在第三式。   只有短短十日,来悟透其中剑意。   晚上一天都不行,必须严格跟上节气轮转的步伐。   “不逆四时,不违阴阳……功法与剑法叠加,使得这条天时几乎成了铁律,触犯不得。”   转修四时无相功后,好处不用说,都摆在明面上了。   上限更高,将来升华后的真气威力更大,与廿四节气剑诀更加匹配……   缺点则是种种限制愈发严苛,一旦违了四时真意,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他隐隐觉着,长远来看似乎有些后患。   被限制在四时当中,也不知道将来是否会后悔。   不过那起码是凝聚法身时才会碰到的问题,等炼神之后再细思也不晚。   反正四时无相功并无法身篇,七窍玲珑剑心将来推演后续,有机会做出改变。   古惊羽来漕帮见证陆离一切安好,既无重伤,也没使用透支禁术。   问明白陆离准备在漕帮暂居一段时日,很快就返程豫章郡。   对于其得了什么奇遇才修为暴涨,接下来是何计划,古惊羽并不多问。   陆离能逼退饕餮门炼神,战平捕盗房丁固,真实战力已经不会低于他。   “从目前来说,漕帮没有害我的理由,留在这儿比豫章安全,免得将饕餮门引回书院。”   白鹿书院四名炼神,最强的蒋戈有伤在身。   而漕帮这边,不提韦霸川这名地榜前列的强者,总部这儿炼神强者至少有六七位。   饕餮门只要还没被吞天饿鬼诀吃掉自己脑子,就没道理会来余杭地界放肆。   陆离走在河边,浪花拍岸,溅起的水珠被剑气搅的细碎。   碎的不能再碎,化作水气,没能沾上衣袂。   “倒有一点奇怪,韦帮主居然没有借机抛来橄榄枝,省了我头疼如何组织拒绝说辞。”   设身处地,他肯定不会放过一位机缘巧合来到身边,且已将惊人潜力部分兑现的天才。   漕帮作为江湖帮会,本就因利而生,因义而聚,在根正苗红、从小培养这点上不可能同宗门一样追求。半路加入的炼神强者,做到坛主一级的还没,但分部舵主、总部护法里占了很大比例。   但陆离连武举都懒得参加,不想头顶多出一道束缚,只会在被逼迫到绝境情况下,考虑投效朝廷来换一张护身虎皮。   那漕帮以及其他世家、宗门更得一视同仁,他不准备在白鹿书院以外,再添一个出身。   即便韦霸川对他态度不错,且和陆老太爷是过命之交。   “陆少侠,帮主让我通传一声,有两队人马几乎同时进入余杭,应都是冲着你来的。”   有位年轻的漕帮弟子神色匆匆,狂奔过来,五官长得一表人才,但给人感觉质朴敦厚,未沾染江湖油滑。   “韦兄弟,韦前辈可有告知,来的是何方人物?”   陆离有些纳闷,古惊羽都回去了,又哪来的人专门赶赴余杭来寻自己。   那个一路追着想拿自己做挑战对象的萧玉京,在得知他直升人榜第五的战绩后,早就灰溜溜回了京师。古惊羽私下透露,此人大概率是宗室贵胄,从小悉心培养,一举打响名头,为的就是压过宗门和世家名大楚王朝定鼎不到百年,宗室人数还不够多,哪怕坐拥堪称全天下最奢华的修炼资源,炼神不少,但真正能在天下大势中撑起局面的后辈一个都无。   以萧玉京的表现,哪怕中间有不少水分,可也是近二三十年宗室里头最出色的了。   明知不是对手,对方没可能继续追来,以免坏了整盘计划。   而韦霸川川让人这样通传,可见两拨人都来头不小,且似乎并非抱着显著恶意。   “这个……我也不知,帮主吩咐,我就来传话了。”   韦姓漕帮弟子摸了摸脑袋,显出几分憨实。   这人是韦霸川本家侄孙,几年前才从老家带回来,跟在身边培养。   也是这群漕帮弟子里,唯一清楚陆离真实身份的。   “无妨,等到了船下总要通传身份,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   陆离思绪一转,笑着说道。   摆明车马,正大光明前来,证明是奔着沟通交流而来,只是过程和目的可能都不会太愉快。自从洪千劫提醒后,他早就预计到了这一日。   一辆华贵马车平稳行驶,车夫面无表情,气息内敛,驭车技术炉火纯青。   在宽敞官道上显不出来,等转入凹凸不平的小道,依旧不见起伏,车轮精准避开每一个坑洼,每一颗石子。   每次变向恰到好处,车厢纹丝不动。   “不过请一名晚辈归宗验血,你何须跟着跑一趟。”   车厢当中,四名精致侍女正在点燃香炉,铺开毛毡,冲泡香茗,有的甜美,有的娇憨,有的美艳,有的纯真,各有风情。   外边的冷风寒意没有一丝能吹拂进来,里边温暖如春,又察觉不到燥热难受。   陆世律握着一块玉玨,看上去心情极佳。   他向家主禀告了陆离情况,家族几位元老简单商议后都同意以大宗嫡子身份接回这名江夏支的宗亲。当然前提条件,是要通过血脉秘术,证实的确为始祖后裔。   分离在外千年,哪怕谱牒无误,也不能说百分百可靠。   得到批复,陆世律当即亲自出发,要将陆离请回娄县。   按照常理,用不上他出马,令小一辈的族人前往即可。   但这事关系到陆世律嫡亲孙女是否需要作为筹码出嫁联姻,哪能不心急,干脆自个儿上阵。陆惇听说了,硬是要挤上来。   “闲着无事,我也对那人充满好奇……不管彭城陆氏还是白鹿书院,都不能提供上佳条件,在这样环境下还能做到这地步,得是什么天赋?”   有名侍女剥好葡萄,如花似玉的脸庞上挂着真挚笑容,崇拜地看着陆惇,将水果喂到他口中。“炼神之前,缺少修炼资粮还是能用天赋补上的……何况他走剑道,若真是绝世练剑天才,剑心可抵功法、剑骨等同灵丹,破境速度慢不了。”   陆世律捋了捋长须,对于陆惇同行并不反感。   如果能让几位元老觉得陆惇同样欢迎陆离归宗,他们免不了会浮想联翩。   这里边会不会有老祖宗的意思?   相比姻亲、女婿,老祖宗更希望支持血脉宗亲?   只要有人这样想就够了,法身宗师平素见不到,只能从他们身边人的举动来推测其可能的倾向。“青莲居士炼神之前倒没那样出众,炼神之后才真正展露锋芒,一发不可收拾……武学房说他是青莲居士第二,我倒觉得更像当年的杀生剑,从出道起就强,无可争议的同阶战力代表。”   杀生剑是活跃在大楚皇朝末年的法身宗师,来历成谜,有记载说他其实是域外人士。   一路以杀养剑,所向披靡,直到最终一战,不知为何失了心智去刺杀大楚先皇。   承天剑自动护主,挡下致命一击后,他被大楚五位法身拦下。   一场惊天大战,直至身死道消。   “青莲居士前边是为了淬炼他那口不羁剑,甚少踏入江湖才导致人榜位次不高,但真实实力绝对是人榜前列……武学房既下这样评语,肯定……”   陆惇正发表看法,车厢剧烈晃动,果盘差点滑落地面。   “王家的人?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冲着陆离?”   陆世律面色不虞,但没有去责怪车夫。   神识已感知到,前边路口突兀有数骑神骏冲出,抢占了道路。   马匹上的绶带印记,表明它们是来自琅琊王氏。   “一个炼神中期,还有队伍中那个小辈看着眼熟,好像是永昌伯的嫡子王睿?”   陆惇从懒散松弛的状态中坐起身来,掀开帘布,望了一眼远去的骑士。   “人榜第三的王睿?”   陆世律的关注点和陆惇不同,他对年轻的王睿更熟悉些,而永昌伯是琅琊王氏这代宗子,地位崇高非他能够接触。   倒是陆惇背景特殊,能够相对平等地往来。 第156章 应有的气盛   “七叔,刚才那辆马车好像是陆氏的?”   王睿鬓发飘起,神采飞扬,出了族地后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琅琊王氏一众嫡子中,他身份都算尊贵,从小受到的期待与众不同。   家族南迁时,王睿这一房的长辈主动留在琅琊,让北边军方高层相信了王氏南迁是子虚乌有。那个时候,北边已经是军人主政,朝廷政令早就无法下达地方。   与军方恶劣的关系,令家族高层做出了此等壮士断腕之举。   等琅琊王氏转移大半,边军发现时候已来不及阻拦。   暴怒之下,留下来的王氏族人死伤惨重。   王睿祖父死里逃生,混在流民当中,历经数年辗转才来到南边。   永昌房差一点就灭宗绝嗣。   可以说,全族上下都欠着他们这房恩情。   他父亲王振求学时,博闻强识,通古今之变。   对族人,谦恭有礼,仁爱宽厚。   于武道,天赋卓越,照耀一代。   各方面挑不出缺点,得到族中元老一致好评。   才刚成年,即被立做宗子,承袭奉嗣,被视作下任家主的不二之选。   王振四十岁才有子嗣,如今年纪不算轻,但已站上炼神圆满数年,还保留着冲击法身宗师的希望。作为王振独子,王睿身上背负的压力可想而知,每桩事情上都会被人审视,是否比得上自己父亲。外人看来光芒万丈的人榜第三,对王睿来说并不满意。   更因为挑战恒净的想法被数次拦下,难免心思浮躁。   对于先战陆离、再挑恒净的安排,他并无意见,丝毫没有因为以人榜高位去挑战低位感到丢脸。第二、第四都非大楚人士,第六的陆恒龄已经交手过一回。   对外结果平手,只有当事人清楚百招之后,王睿已取得绝对主动。   所以那场战绩,吴郡陆氏并没有拿出来大肆宣扬。   排除法下来,有份量、能起到作用的对手也就剩异军突起的陆离。   “马车上有引凤琴徽记,陆氏嫡系无疑……莫非是陆恒龄,想着夺回人榜第五?”   王怀安本是庶子,凭着自身才能杀了出来,走到了许多嫡子都到不了的位置。   琅琊王氏手里握着一条海路,凡想走海上南北贸易从琅琊郡一带登陆,就必须打出王氏旗号。不然要么海上遭了风浪倾覆,要么就无法上岸。   王氏会按船只大小,收取不同的插旗银。   王怀安负责与海商对接,协调海上势力冲突。   这会儿正是禁海时节,手头空闲,受王振嘱托,帮忙照看独子。   “那我更要快马加鞭,可别被陆恒龄抢走了对手!”   王睿双腿一夹马肚,这匹肩高九尺的神驹双眼碧绿,好似通透碧玺。   四蹄腾空,点点烟云升起,只不过和扬起的尘土混在一块儿,难以被人察觉。   这明显是难得异兽,奔跑起来好似腾云驾雾,身形离地般轻灵。   王怀安的坐骑也不差,紧随其后,顷刻功夫就来到河边,勒马停住。   “听闻人榜第五陆离在此,某见猎心喜,还请出来一见。”   王睿策马上前一步,高声喝道。   宽阔大河的那艘巨舟上,隐隐有数道炼神目光和大批弩箭鱼枪锁定到了他身上,但不见慌乱。“琅琊王睿,特来邀阁下试剑!”   声音铿锵清晰,哪怕滚滚浪花也盖不住丝毫声响。   “是曲水剑王睿!”   “王氏公子来我们这干吗,同辈弟子里头哪个能接他三招……就算各坛各舵的双花红棍,在人家面前也不堪一击!”   “没听见吗,人家是来找人榜第五的陆离……不对啊,那位陆少侠是白鹿书院弟子,和咱漕帮有啥关系?”   吴郡当中,琅琊王氏、人榜第三,不论哪个身份拿出来都是金字招牌,畅通无阻。   王睿这名字不说无人不知,起码比大多数炼神武者的知名度高出许多。   漕帮的优势还是在于人多势众、掌握水路漕运,培养年轻弟子并非它们所长。   只看炼神数量,漕帮和五大世家相比差距不大。   但多集中在炼神初期,别说完美天人合一,就是能正常天人合一的弟子都少见。   人榜排名,更是和漕帮常年无缘。   “王公子,陆少侠并不在本帮,你是否来错了地方?”   一名赤裸上身,只着一条犊鼻裤的男子飞到空中,筋肉虬结,胸口、背部满是疤痕,层层叠叠。“琅琊王氏的消息不会出错,雷护法还是回去问下韦帮主,别急着否定。”   王怀安常年行走江湖,对同在一郡之内的炼神武者基本脸熟,坐在马背上开口道。   “雷护法,他们寻的是我……这些日子在贵帮当中多有叨扰,带来麻烦,还请见谅。”   陆离走上甲板,越过一众看热闹的弟子,朗声说道。   同时看向岸边,一眼锁定目标,高头大马上的华服公子。   曲水剑王睿,这位还是前往赤火秘境路上听南恨水和宋玉茗提起才知道的人物。   当时他将此人视作追赶目标,没想到今日对方主动上门约战。   一时之间,他心头百感交集。   这份进步速度,真是连他自己都所料不及。   不过第三挑第五,还是较为少见,通常是排名靠后的挑战排名靠前的。   难道真如洪千劫所说,顶级势力不乐意见到有外人闯入这个圈子,所以要立刻出手将他压下去。一上来,就是吴郡能找到的最强年轻武者。   公开场合约战,就是要逼他当面作出应对,没有避战拖延的时间。   “他不是姓白,怎么变成陆离了?”   “糟,我昨日还请白兄弟来切磋武技,在他面前展示了一套拳法,当场没说什么,估计心里已经笑坏了。”   几位分坛推举上来的精英面面相觑,本以为是湘水分坛弟子,一转身成了人榜第五。   “你就是陆离?”   雷护法将他上下打量,有了模糊印象,好像是前些日子洪千劫带去见了帮主的人。   “既是寻你比试的,我就不插手了,尔等自行处理……不过人榜之间,从没收到挑战就必须接下的道理,否则小神僧不用修行,每天光应付挑战者都够了。”   话中带着一丝隐晦关照,但潜词是不看好陆离能敌过王睿。   不提两人排名差距,王睿成名更久又有琅琊王氏的身份加持,大多数人第一感觉都会觉着这是一场强弱分明的比试。   更是五大世家对非顶级势力出身的年轻武者围剿,不给人家成长空间。   “多谢雷护法提点……不过这样的比试,我也期待了很久。”   谁人没有鲜衣怒马,挥斥方遒的梦想,陆离看着性子淡然,和星云罗盘关系很大。   这件神秘存在不仅改变了他的命运,更使他有了一种能以更超脱的视角去看待问题的能力。万年世家如何,法身宗师怎样,视野放大到诸天万界,不过是一粒渺小尘埃。   大康世界九幽裂缝引来的大自在魔主,比真实世界域外出现的妖魔位格高得多。   只是受世界之力限制,无法将力量渗透过来罢了。   还有制作青城派外门弟子玉佩的前辈高人,里边藏着的星宿戮神正法。   其直接关闭九幽裂缝的威能,丝毫不亚于中古传说中的几位大能。   这使得在真实世界,他对于任何惊变都能淡然处之。   王睿的突然出现,激起了这个年纪该有的争强好胜之心。   与人榜第三一战,也能更好地检验自己究竟到了哪一步,其他妖孽天才又在筑基圆满阶段走了多远。而且比试早晚要发生,在漕帮也是个相对合适的地点。   在韦霸川眼皮子底下,万一事有变化,地榜二十七位的强者有足够实力将他救下。   正要应下,又一辆马车狂奔到来。   还没停稳,车门打开,有位气势雄浑的白发老者飞了出来,一眼扫过全场。   “王怀安,不好好守着你家港口,带着小辈到处乱窜做什么?”   陆世律辈分年纪、修为实力,全部占优,说话毫不客气。   “莫不是仗着琅琊王氏名声,胁迫年轻武者接下不公比试!”   王怀安莫名其妙,上来被陆氏老头给阴阳一顿。   本以为吴郡陆氏抱着同样目的,为陆恒龄挑选对手,助他重振旗鼓。   但看陆世律说的话,察觉出不对,这话说出口就断了陆恒龄上门挑战的可能,否则会引来更猛烈的群嘲反噬。   “陆长老,话不能乱说,人榜前列相互切磋那再正常不过……”   王怀安可不能让王睿背上这个锅,那就算胜了将来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我家世居吴郡数千年,可不会让人欺了自家子弟!”   陆世律冷哼一声,直接凌空走上了漕帮巨舟。   “老夫陆世律,帮忙向韦帮主通传一声,想借贵帮一间静室和宗亲晚辈谈些事情。”   陆王两家原本关系不错,常常互为姻亲,频繁嫁娶。   但等琅琊王氏南迁,立刻变得不同。   反倒是过去冲突不断的陆顾两族握手言和,极有默契地限制这条过江龙将影响力渗入东南。朝廷为了拉拢琅琊王氏为代表的南迁世家,对侨民采取了免徭役、分土地等等优待政策,又无形间侵占了本土世家利益。   近百年下来,本土世家和侨望之间已有了深深隔阂,流血冲突不断。   这或许也是朝廷希望看到的。   “陆氏子弟?”   王怀安一愣,来前看过的情报可没一条提到陆离和吴郡陆氏相关。   世家再是缺了新鲜血液,也不能因为同姓就说是同族宗亲吧。   小门小户也就罢了,五大世家这样做和那些伪造谱牒,攀附高门的幸进之辈有何区别。   数百年前,冒认高门可是仅次谋逆的大罪。   这只能说明,陆世律说的不是玩笑话。   所有人在反应过来后都是一脸震惊,包括雷护法:“请陆长老稍候,马上让人安排。”   漕帮和陆氏关系不错,在很多地方都有紧密合作,韦霸川也正是在东南分坛起家。   “久仰曲水剑大名,能一睹琅琊王氏七略剑经更是本人夙愿……彭城陆离,明日此时,领教王公子剑法。”   在众人不理解的目光中,陆离负手上前,气定神闲。   没有受到陆世律石破惊天话语的丝毫影响,也没对这战有丁点畏惧退缩,眼神深处爆发出浓烈战意。 第157章 开诚布公   陆离和罗胖子喝酒时,倒提过把彭城陆换成吴郡陆,前路会走得更顺一些。   但只是玩笑话,从没给自己换个祖宗的想法。   那次和老太爷深谈,聊到族中那样多隐秘,都没提到和吴郡陆氏的渊源。   要么这事纯属子虚乌有,要么陆老太爷不想和吴郡陆氏扯上关系。   自己成长过程中并未受他家恩惠,这会儿倒亲近起来了。   旁人或许会被五大世家的名头晃花眼,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他却没那心思。   见识过青城世界的仙人神威,九幽黄泉的魔主投影,他的目光早已不局限于法身宗师。   心中想的是中古时期实力堪比神魔的人族大能,自己若能用短暂寿元做到这步才不负此生。真能到法身之上的话,他一人就能抵过顶级世家万年沉淀。   “陆离,你太冲动了!你的战绩被人分析拆解,送上各家案头,没有秘密可言,而你却没见过七略剑经的玄妙。”   陆世律眉宇间浮现一丝不悦,以他身份屈尊而来,没想过被小辈无视。   “别以为和一个捕盗房炼神战成平手,就能不把人榜前几放在眼里。”   “恒净一年前就能和庐山剑盟炼神长老大战百招不落下风,可不是凭着法身招式吓住了对方。”“王睿稳居三甲,你族兄弟陆恒龄将法理融入笛音,最强几个音已有初入炼神的杀伤力。”“但对上王睿,仍略逊一筹……我拦下王家小子,是为了你好!”   陆离笑了一笑,脸色一正,说道:“前辈提醒的是,不过王睿是人榜前列,我亦如此。”   “七略剑经名动天下,廿四节气剑诀同样不差。谁胜谁负,还要打过才知道。”   陆世律气得吹胡子瞪眼,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七略剑经号称一剑可安天下乱,以此成就法身的王氏子弟不下数十,你这廿四节气剑诀诞生不过数百年,可曾听闻有谁凭此凝聚法身的?”   “那就从我开始吧。”   陆离表情没有波澜起伏,语气充满信心,好像在陈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我要回去准备明日比试,就不与前辈闲聊……对了,我家祖上自江夏迁至彭城,箩路蓝缕,才勉强在小城立足,不敢攀附吴郡陆氏,谎称高门望姓。”   陆世律愣在了那里,揽下这件事前想过族中元老反对,想过对方伪造谱牒。   就没想过在自认为最容易的邀请当事人环节上,出现问题。   什么时候吴郡陆氏这块金字招牌,吸引力变得这样弱了!   可每年要投入陆氏门下的客卿仍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炼神强者。   “小友,耽搁你一柱香时间,借步说话……听过之后,要做怎样选择,都是你的自由。”   陆惇不知何时也来了巨舟,按住陆世律发颤的身躯,轻声说道。   陆离脚步稍缓,思量片刻,才默默点头。   “伯父,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你们总将别人想的太浅薄,赵夺如此,陆离亦如此。”“想要所有人言听计从,连中古圣王都做不到,遑论我们陆氏。”   陆惇掸掸衣角,笑着跟了上去。   “七叔,那个陆离真是吴郡陆氏子弟?他刚才的话,应该是接下比试的意思吧?”   王睿被这一波三折搞糊涂了,扭头不确信地问道。   “我们这种枝繁叶茂的大世家,有弟子散落在外很正常,只是难得有不借助主支走到这步的。”王怀安皱起眉头,回忆着从马车中走出的第二人,有些眼熟。   但既然印象不深,想来不是陆氏的重要人物。   “来了两位炼神,陆氏对陆离还算重视,看来是准备以嫡子身份将他迎回去。”   被稍微提醒,王睿给出自己的评价。   “走吧,七叔……我来前已恶补了廿四节气剑诀,要比包容万象,七略剑经未必差几分,而在承载自身大道上更远远胜出。”   “也就那式天地无拦的法身剑招值得重视,但只要熟悉了剑路,威势就大打折扣,那两个炼神都输在首次遇上,机变不足。小侄的诗赋略最重身法,正好克制他这种瞬间爆发的杀招,反过来哪怕有陆氏族人给他补课,一天里还想找出七略剑经的破绽不成?”   对于这点,王怀安没有丝毫怀疑,虽说他没能修上七略剑经。   这部剑法并无嫡庶限制,但对天赋要求极高,既要精通群书,又要对剑道有深入认识,同时满足多方面要求才能入门。   若随便什么人都去修炼这本实质上是心法与剑法合二为一的七略剑经,不仅分不出武学高下,还会耽搁普通族人的宝贵成长时期。   王怀安作为庶子,年轻时哪敢奢望那些高在云边的条条框框,只能羡慕地望着同龄人。   等满足入门要求已经三十出头,再转修得不偿失,他的资质不支持重走一遍来时路。   调转马头,准备去城中歇息一宿,明日再来。   “想起来了!那人是陆家有名的清贵闲人,曾和顾景怡并称东南双秀的陆惇,琴魔的嫡亲孙辈!”王怀安惊呼一声,差点从马上立起,面色震惊。   这些年,陆惇纵情声色,沉醉音律,江湖上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但在顶级世家的高层,没有人会忽视这个关键人物。   “凝九霄琅嬛青鸾法身的琴魔?”   天榜内容不对外公开,可五大世家自有内部渠道,王睿哪能不知这个响当当的名号。   一把天魔琴杀的江湖闻琴色变,死在他手上的炼神武者比邪魔七宗所做杀孽还多,又曾和皇室那位老亲王做过一场,不分胜负,余波却震死了上千军士。   自此之后,冷血无情的琴魔之名响彻天下。   他直系后人不到十位,陆惇本是被最看好那位,结果却像对武道失去了兴趣。   “没错,此人在家族中素来懒得理事,反而是吴郡出了名的乐理大家,编排了好几支舞曲,竞然会愿意为了陆离,专门跑上一趟。”   王怀安面色沉了下去,看上去吴郡陆氏对陆离的重视程度还要超出想象。   “睿儿,明天务必不能大意……连陆惇这等人物都能被惊动,估计这个陆离身上还有我们没发现的闪光点。”   “五叔放心,你知道,我不管与谁交手,都不会放水,如此才对得住我从小走来吃过的苦头。”王睿收起那幅轻松神态,但信心不减,只是对即将到来的明日一战更加期待。   漕帮的聚义厅,摆着一条长桌,估计坐满能有五六十号人。   陆离坐一头,从吴郡陆氏赶来的两位前辈坐另一头。   “来前,只是对你有些好奇,人榜第五每年都有,在我眼中算不得多稀奇……到了这会儿,倒有些欣赏你了。”   陆惇手中转动着一只玉笛,笑眯眯地,双眼有着奇异魅力。   “虽然仍痴迷武道,做不了闲云野鹤的雅人,也比那些俗人有趣的多。”   “我只说几句,听完之后你自行审视,是否要重新冠以吴郡陆氏。”   “依我们收集的资料来看,你九成五以上是陆氏宗亲……不管你想不想认,身上都留着陆氏始祖的血脉,彭城、江夏都非我等祖地,最初受封于平原陆乡。回宗庙做次血脉溯源秘术,能解决双方疑惑,有益无害。”   “你凭自身走到今日,难免对家族有排斥心理,觉着落难窘迫时无人提携,功成名就后才出现捡现成果实……我只说一点,如你愿意归宗,我请祖父出手分离一缕神兵气息,护你性命。不然等你炼神之后,有法身之望背后又无法身宗师撑腰,才会知晓人心之险恶。”   陆世律脸色变幻,这可不在家族元老吩咐下来的框架中。   法身宗师亲自分离神兵气息,这是家族宗子才有的待遇,几乎能确保横着闯荡江湖,也性命无忧。但这是陆惇个人行为,也有本事做到,完全不用通过长老会,陆世律还能多说什么。   为避免陆离不识这个承诺价值,他冷冷说道:“云叔父以音律得道,凝聚琅嬛法身,凤凰萦绕三日不去,是天下有数宗师。”   陆离心头一跳,这名五官英俊的男子竟有如此来头,难怪一开口便许诺神兵气息。   这条件的确开得很有诚意,也有诱惑力。   等于有法身宗师替他站,能让许多不怀好意的暗中算计直接放弃,那可是真能降临力量、远程打击的陆地神仙。   而一缕神兵气息,等若多了一张明牌的护身符。   在被消耗掉之前,哪个亡命之徒敢用命来接这道攻击。   等同半步法身的一击,地榜前十往后,都挑不出几个能轻松接下的武者。   “不用急着回答,考虑好了再做答复,这是我个人的承诺,家族应有的其他待遇一样不会缺……另外再附送你一个消息,王睿的七略剑经除了诗赋略,还将兵书略同样修成。”   陆惇谈笑间有着无法言喻的魅力,给人感觉如沐春风,不论男女都会被他吸引了目光。   “也就是说,他掌握着两式法身剑招,还能互相搭配……期待你明日的表现,为你族兄恒龄出口气。但不论胜负结果,我的承诺都有效,不打扰你备战,明天见。”   要讲的话说完,两人没有死缠烂打,起身径直离开。 第158章 提前准备的应对   “宗师亲孙,一张口就是神兵气息,好大的手笔!”   陆离一人坐在聚义厅中好久,手指叩击桌面,只剩这个单调声音回荡。   偏偏这个条件击中了他最迫切需要的一点,其余修炼资粮、功法神兵,他可以借助罗盘世界解决。只有性命安危,是星云罗盘给不了的。   毕竟他的根脚在真实世界,又不可能长久生活在罗盘世界。   投向吴郡陆氏,补上最大短板,就能争取到安稳发展空间。   不用太久,十年足以。   十年之后,陆离有信心不用再看他人眼色。   对上江湖绝大多数势力,都能比肩齐声。   “看上去的确有益无害,但真是如此吗?”   陆离扪心自问,这种抗拒情绪仅仅是源自心高气傲吗?   “受人恩惠,得人庇佑,就必然要跟着吴郡陆氏的步伐,遵从整个家族的意志,不可能如现在这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氏所作所为若与我本心相悖,是装聋做哑还是站出来反对?”   前者必然会念头不畅,于大道有碍。   后者顺了心意,但一边拿人好处,一边拆,那样的事他同样做不出来。   总算明白,为何这样简单的选择题自己内心会如此纠结。   接下这份馈赠一时得利,将来却要面临更艰巨局面。   “某虽不才,却有比肩中古仙神之志……违背本心,有碍大道的事,从一开始就不能破例。”这事没有大小轻重之分,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陆离目光逐渐坚定,不为这个插曲所动摇,思绪重新回到明天与王睿的比试上。   “诗赋略,兵书略……静如琅琊雪,动若沂水潮。世人都道七略剑经外显儒雅从容,内藏兵家机变,不论怎样的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剑路。”   在外人眼中,他和王睿各方面都有差距。   但在自己心里,只差在一点。   王睿对他的廿四节气剑诀了如指掌,而他对七略剑经的认知只局限于与书院弟子的交流中。“不过见招拆招,法身招式、天地法理大家都有,看看究竟谁走的更远。”   陆离回到屋中,窗户开着,凉风习习。   手掌按住剑身,静若雕塑,过了一夜。   “此事我已知晓,明日在河边收拢出一块空旷场地用来比试,你和小关去维护秩序。”   韦霸川陷在榻中,背对房门,不见其人。   “是……帮主,陆家来了两位,其中一人是炼神后期的陆世律,王家是炼神中期的王怀安,凭属下和关护法二人,只怕镇不住场面。”   雷护法比白天多披了件短衫,在帮主面前那副混不吝的神态收敛不少。   “看好场子,别让帮里弟子受伤就好……我还没死,漕帮地盘上他们还敢翻天不成。”   韦霸川淡淡说道,霸气外露。   等到下属告退,他剧烈咳嗽,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只破风鼓使劲抽拉。   胸膛起伏,呼哧呼哧地四面漏风。   手掌摊开,里边全是暗红血丝,触目惊心。   “嘿,好一个海无涯,一掌之威十年不能消退……”   韦霸川扯开衣襟,胸前掌印像焊在了皮肤上,晶莹蔚蓝。   仿佛有着生命,水光流动,闪着妖异光泽汲取着皮肉下的气血、真气、生命力。   当年他拦下觊觎内陆漕道的海寇,将一名炼神后期的大船主击毙,威慑住了南海群寇。   不料那人竟是南海十三大寇共主海无涯的弟子,因此埋下祸端。   十年前,韦霸川巡视珠江分坛,海无涯从天而降,二人对掌五招。   海无涯飘然而去,让靖远大将军来迟一步,只能在海面上气机交锋,各自试探后退去。   留下的韦霸川就惨多了,随扈尽死,自己中了一掌,掌力中蕴含大道真意,十年不得磨灭。此事,韦霸川没有向帮中任何人透露,哪怕是情同手足的洪千劫。   “若修不成那门奇功,寿尽之前,我就潜入南海,拖几个十三大寇共赴黄泉!”   寒光一闪,亲手打造的恶蛟钩握入掌中,手背青筋暴起,恨意难消。   “陆家小辈面对吴郡陆氏招揽竞然不为所动,怪哉,真有信心能顺利走完炼神阶段?青莲居士当年就遭受了十多次伏击,好几次命悬一线,那是何等气运才磕磕碰碰走到法身之前。”   “可惜我没机会冲上半步法身,想护你一程也有心无力。”   王睿换了一身浅色劲装,手中长剑独特,暴露于外的部分全是木制。   木头剑柄,木头剑鞘,加上没有一丝额外装饰,看起来和乡野武夫锻造的剑器一般,随手削了两块木头作为剑鞘。   他怀抱长剑,气息轻灵,闭着眼睛感受河边凉爽微风。   观战人员受到了严格限制,漕帮弟子只有少数精英被许可在数里之外的高峰上观战。   更近一些,就只有炼神强者。   “不知天高地厚,早知这人如此狂悖,就不该暴露他是陆氏子弟的身份……这下好了,输给王睿还要拖累家族名声。”   陆世律没个好声气,一夜没有顺气。   不被小辈尊重丢了面子还在其次,主要是不能将陆离带回家族,家主大概率会重提招赵夺为婿的事。“龄哥儿不也输给了王睿,他一个自修成才的能损家族什么名声?”   陆惇身前摆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的茶几,陈着瓜果酒水,自个儿靠在太师椅上。   两名侍女举着障扇,遮挡着并不明显的太阳。   “何况尚未交手,胜负难料。”   “停侄儿好像对此人充满信心?”   陆世律有些诧异莫名,如果在京师,定然会有人为这场比试开设赌局,两人的赔率将是云泥之别。“我这点修为哪及伯父眼光……不过是凭感觉,总觉得陆离没那样简单。”   陆惇面色一正,坐直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静观便是,他若真能胜过王睿,回去之后我定要向祖父禀告,绝不能让吾家麒麟儿有在外折损的风险。”   陆离提着蝉鸣,背后还缚着一把长剑,一步一步走来。   心如明镜,如同踏青一般,心境愉悦,脚步轻快。   “你总算来了,让我来见识一下四大书院当年吹上天,结果数百年时间也无人借此凝成法身的廿四节气剑诀,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王睿睁开双眸,长剑举起,气息瞬间爆发,恐怖至极。   同时精神力量压制,幻象丛生,一只只提刀握剑的鬼魄呼啸着从四面八方袭来。   “你我层面,就无需这等伎俩,徒增笑耳。”   陆离目光所到之处,幻象逐一炸开,眼睛都没眨一下。   “彭城陆氏,陆离,请指教。”   “好,有无视吴郡陆氏的气魄,单凭这点我就承认你比陆恒龄有胆气……记着,胜你者,琅琊王氏,王睿。”   王睿手中长剑木块飞溅,锋锐剑意冲霄而起,一剑斩出与天地之势暗合,玄妙无比。   这也变相解释了为何这剑如此古怪,实在是用其他材质制作剑鞘一样会被锋芒划破,干脆删繁就简。此剑无光、无鸣、无煞,不附带任何神异,只有极致的锋利,刚烈绝锐。   剑名切玉,为上品宝兵。   啪!   几乎同一时间,蝉鸣同切玉相撞,一触即退,不给剑招变化机会。   尽显诗赋之精妙,采曲水流觞之意境。   这部剑法又被称作流觞式,出剑如酒杯顺水漂流。   招式变化连本人都无法预测,始终不给对手正面硬接的机会,令其力竭自败。   除了第一下兵刃碰撞,后边双剑交错,像在编排默剧,没有传出丁点声音。   陆离剑法尽展,居然碰不到一丝一毫。   而王睿不愧是人榜第三,看似游斗,实则每剑恰到好处斩中了陆离结合天地法理,欲暴起变招的节点。“我真正被顶级势力注意到,也就湘水一战……这才多久,已经被人参透分析成这样,榜单前列遭受的挑战真是无法想象。”   陆离打得有些难受,对方有备而来,处处受限。   等到第三十招时,陆离不得不承认遇上了好久没有过的剑法被压制情形。   当然无法代表王睿剑道境界在陆离之上,这是凝聚了琅琊王氏众多炼神长老的武学智慧。   唰!   陆离剑尖一晃,换了一式还不纯熟的“立冬’,跳出樊笼。   果然,只有在湘水暴露过的剑法王睿才有那种随手压制的掌控感。   换用刚修成的冬部剑诀,对方被剑意一锁脖颈,下意识退后一步,反而让陆离能喘口气。   “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剑道登峰造极,原来亦是纸老虎!”   陆离露出讥讽神色,对方等于是背好了正确答案来上考场,自然得心应手。   也就他还没做到节气轮转,相互搭配融合,否则就算让人再研究十年八年也没问题。   “可惜,你们料错了一点……在长沙郡只用秋部剑诀是受限于蝉鸣,可不是我只会一部剑诀!”陆离反手抽出背后的掩日,双剑在手。   烈日当空,剑法狂暴,瞬间扭转局势。   再不是被一边倒的压着打,变得有来有往,王睿再无之前的随心潇洒。   “原来王公子离了提前备好的剑招,就不会出剑,真是虚有其名!”   蝉鸣换到左手,只做虚掩,右手掩日如火山喷发,将夏部剑诀展现的淋漓尽致,还不忘开口嘲讽。 第159章 炼神级的比剑   “竖子安敢辱我!”   王睿面色铁青,连斩四剑,刚柔相济,完全丢开来前族中长老叮嘱。   放开手脚后,反而极尽剑法精妙,少了刻板束缚,将场面扳回来许多。   诗赋略本就以率性多变、不可揣度为要,敌攻左,我流右;敌逼前,我退后。   族中长老给王睿划好提纲,按照所谓的克制之法来走,反而限制了发挥。   依本心而动,立竿见影,让他在面对陌生的夏部剑诀时不至于相形见绌,重现人榜第三应有的水准。“原来王公子除了记套路之外,对剑道还是有自身理解在的……”   陆离首次用上双剑,两部剑诀交替使来。   明明实战中没上过手,却驾轻就熟,好似操练过千万遍。   掩日挟着灼热气浪,蒸腾成雾,不管对方剑路如何多变,都会被雾气罩住,暴露出行踪。   蝉鸣荡出道道惨白剑光,森森寒气绞杀着周围一切。   小暑蒸云,大暑伏火。   处暑敛锋,霜降肃杀。   两部剑诀在他手上何止一加一大于二那样简单,引得周身气机变化。   时而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时而草木萧疏,满地金黄。   除了声势浩大上不及炼神境,对于天地法理的领悟程度已分毫不差。   王睿一变再变,可只要有进攻迹象,就必然牵动蒸汽烟雾,将他下一步动作提前暴露。   连七窍玲珑剑心都窥不破的诗赋略,却被一式“小暑蒸云’完美克制。   谁让这诗赋略剑法以身法为重,剑随步转。   连变数招,毫无所得,轮到王睿心中焦虑,对方剑法回忆起了父亲给他喂剑时候。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尽在他人掌中。   “七略剑经最初只有五略,三世祖学究天人,添方计略……烈祖官至大楚皇朝宰相,礼绝百僚,观星象推吉凶,创术数略,方成目前的版本。”   父亲的叮嘱在王睿脑海中响起,如雷贯耳。   这两略不修问题不大,但原本的五略必须修齐,才能自成体系。   面对天下九成九武者,七略剑经不完整都不叫问题,只有遇上天生剑心,对剑道敏锐程度突破天际的人物,才能捕捉到内里破绽。   眼下处处受限,王睿免不了要怀疑,是否遇上那样千载难逢的特例。   “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王睿不再犹豫,切玉直劈而下,如史笔直书,删繁就简。   不见变化,招招为正,快到毫巅,划出的声音好似裁剪纸张,愈发简练。   越是如此,陆离越是重视,如临大敌。   招式骤然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出手,应是陆惇提及过的兵书略。   才刚接下四式,电光火石间,切玉从一个没人能想到的位置斜斜刺出。   没有剑光相伴,没有元气涌动,只有这式藏了许久,本想留给小神僧恒净的杀招。   切玉不断向前,将所有拦在面前的事物都切割粉碎。   包括但不止于陆离施展的剑光,变得支离破碎。   叮!   一声脆响,两剑交击瞬间,掩日直接被削去小小剑尖。   陆离心头一凛,知道中招。   哪怕是上品宝兵和下品宝兵之间,在两人修为没有差别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一剑斩断。   王睿这快到不可思议的一剑,已悄无声息间催动了法身剑招,瞒过了他。   切玉特性让这招奇正结合的法身剑招更具隐蔽性,其融入的天地法理全是虚无意象。   斩过掩日,切玉去势不止,已近乎化作透明。   他眉心、双目、咽喉、胸口,各处要害全在生疼,不知哪里才是切玉落点。   “好一式法身杀招!”   陆离大喝一声,来不及照看受损的掩日,剑尖指天,金火相济,漫天火光。   那一道道赤纹,如同龙影,咆哮冲出,似地火奔涌,似天火灭世。   身后巍峨虚影凝聚,是一尊伟岸神像,火精构成,神色漠然,没有情感。   祝融踏炎和王睿使来的这式杀招正好是两个极端,前者煌煌泱泱,霸道绝伦。   后者奇正结合,兵者诡道,出剑之后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轰!   整片天空被金焰点燃,祝融踏炎强就强在,没有哪个武者在法身之前能做到圆满无瑕、毫无破绽。不过或多或少,藏得好坏的区别。   王睿显然还做不到那一步,每一剑仍是那样干净利落,将面前火龙斩得七零八落。   但明显势头受阻,失去了最初的锐气。   二人实力相仿,正常来说谁先动用法身招式就是变相失了先机,承认在常规层面无法破局。陆离在险险接下这招后,风格登时大变,祝融踏炎才出,蝉鸣于电光火石间微微一顿。   这一个刹那,仿佛与天地同息,身影膨胀到无比高大,截然相反的剑意自蝉鸣爆发。   两式法身剑招融合还是天方夜谭,相差甚远,但一剑一式的取巧法子在脑海中早演练过多遍。寒光跳脱,将两人间距离拉近抹平,王睿心头凛然,感受到了切身威胁。   体内窍穴同时一震,狂暴内力迸发,席卷四肢百骸,将全身串联到了一起。   一颗颗星辰被点亮,好似繁星点点的深邃星空,预示着王睿今后的内天地雏形。   身躯虚化,混混沌沌,不光是双眼看去如此,精神力量的感知中也不例外。   明明还在原地挥剑,却是若有若无,场中多出了七团银辉。   本体不停穿梭移动,把寒芒来回调动,追之不及。   赫然也是将七略剑经中的诗赋略、兵书略全融会贯通,双双悟出了法身招式。   二人比剑瞬间升级,来到白热化状态。   不识双方身份的话,还以为是两名炼神强者在刻意避免勾动天地元气,只凭法理交织、大道深浅来分高下。   甚至初入门径的炼神武者,对法理的总结和贴近还做不到这一步。   “好夸张的两人!龄哥儿输的不冤。”   陆世律震惊说道,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王睿的名气几年前就在各大世家中传开,都知晓琅琊王氏又出了位麒麟儿。   出身高贵,武学资质还得了王氏老祖宗的夸奖,排在人榜第三都有人觉得他没完全兑现天赋。吴郡陆氏、会稽顾氏无一不想将他拉下来,只是一直没能做到。   相较之下,陆离表现更值得震惊。   和王睿比起来,他过去的经历可以算名不见经传,履历上没有值得一提的亮点。   直到近一年,才爆发式提升,从白鹿书院普通弟子飞速入榜,又一举来到高位。   但没人觉得陆离和王睿之间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清一色的看好王睿。   但打到现在,不论最终胜负如何,都证明了武学房的眼光准确无误,完全配得上人榜第五的位次。陆离根本不是掌握一部剑诀,而是两部,和王睿一样已领悟两式法身剑招。   “此战结束,我要再去劝他一回,这等资质流落在外太可惜了……能得家族重点培养,说不准真发掘出一名未来的法身!”   相比陆世律的喋喋不休,陆惇更加严肃,只有炼神初期修为的他更能感受到压力。   眼前两人只要突破,很快就能追上自己境界。   让陆惇开始反思,是不是过于惫懒了些,或许该在武道上多下些苦功了。   “等编完手头两章乐曲,再将欠下的十部乐修订好,黄钟律调成,就去闭关认真修炼到炼神中期。’在陆惇心目中,世间有太多美好事物能排在武道之上。   但被年纪小了太多的晚辈快追上,还是有些不得劲,难得激发出了一丝斗志。   “不对,陆离第二剑并非单纯的锋锐无匹,最常见的庚金剑意!”   陆世律到底实战经验丰富得多,哪怕不擅剑道,炼神后期的修为摆在那儿,很快品出了不对。武学房称陆离那式逆伐炼神的剑招天地无拦,所有人都认为是走的纯粹金气、凝练锋锐的路子。江湖上几位以剑得道的法身宗师,多是如此。   像青莲居士凝青莲度厄法身,剑解度人,只斩妄念,也是在庚金剑意基础上衍生而来。   其本质,脱不开锐利。   只是层面拔高,融入了他自创的青莲剑典内容。   可陆世律分明察觉到,陆离催动的那道寒光和平生所见任何剑法不同。   倒是数年前,少林寺达摩院一位长老前来拜访陆氏家主,他作为知客负责接待,那僧人炼神后期修为,在江湖上却默默无闻。   送人离别时,陆世律提出想见识一番七十二绝技,达摩院僧人以拈花指小试牛刀,摘下云霄中的雄鹰,让他自愧不如。   虽然一个指法,一个剑招。   一个炼神后期高僧,一个筑基圆满的年轻天才。   从哪个角度来看,风马牛不相及。   可那种宿命天定,因果轮回的意境,陆世律印象深刻,从寒光中琢磨出一丝熟悉味道来。   “因果之剑!”   陆世律脱口而出,眼睛发亮,看着陆离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   “未至炼神,能涉足因果剑意……那等到了炼神圆满,岂非有机会举起那件绝世神兵!”   “王家小儿不识因果玄妙,自以为化出七道镜像就能避开此剑,败局已定!” 第160章 宗师信物   “镜像存在的一炷香内,我就是无敌的,炼神初期都伤不到我……你这式剑法再强,也要先斩中我才行王睿身形一晃,已经闪到了另一团银辉中,反手刺出一剑。   “纵然你悟得两式法身剑招又如何,我这一攻一守完美搭配,恒净过来也有一战之力!”   虽有波折,但总算看到了取胜契机。   处于只挨揍还不了手的境地,陆离剑法再是了得,也撑不过一炷香。   对于这点,他心知肚明。   心态放松之后,愈发觉得自己剑法返璞归真,以最简练的招式做到最理想的成效。   “可惜时间不够,再给我一年,六艺略不在话下,人榜第一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正当王睿感叹这份感悟收获来得太晚时,没注意到蕴含法理的寒芒斩向空处,划出完美弧线。明明南辕北辙,他心中却涌来巨大的危机感,想也不想再次瞬移拉远距离。   可这份警觉没有消退,越来越强烈,直至一抹白芒在他体内爆开。   整个人失去知觉,好似所有血管炸破,被人用利刃在内腑胡乱搅了一通。   那些沉甸甸的肃杀寒气不知从何而来,瞬间把王睿变作血人,同时绕开了他身上好几件护身秘宝。这些宝器级秘宝,每件都能挡炼神武者数次攻击,全没发挥作用。   王睿剧痛之余,还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飞出去时,还见到一抹寒光追来,紧随其后,首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一剑还没到,就觉着七略剑经在离他远去。   有莫名联系在被切断,修习多年的武学正开始变得陌生。   哗!   胸前挂着的一柄手指长短的木剑飘了起来,可怖绝伦气息弥漫,似有神祇降临。   仅仅是一丝气息,就让陆离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稍远的围观者,不管修为高低都在颤栗发抖,生不起反抗心思。   “法身宗师……”   陆惇咬破嘴唇,将手中玉笛抛了出去,半空中居然响起美妙琴音,似高山流水,豁然开朗。琴音远荡,不显威势,将木剑带来的影响抵消。   “陆九指,你是何意?”   “看不出来吗,你我两家后人比试,不过你家子弟输了……哈哈,不是吹嘘你家麒麟儿除少林小和尚外无人能比吗,怎么连你留下的信物都被激发了。快些擡走救治,免得伤了根基,别说法身,炼神圆满都成奢一个声音清冷,一个声音狂放,对峙片刻,悄然退去。   木剑和玉笛各归原主,只剩两人昏迷在场中。   三道身影飞入,将两人救了起来。   王怀安一言不发,真气往王睿丹田中转了一圈,护住经脉,骑上神骏,往族中狂奔。   看着吓人,其实伤势不算太重,都是细微小伤。   不过要没有强者替他梳理经脉,调节内力,至少要耽搁两三年晋升炼神的脚步。   因果之剑,哪里是那么好受的。   “既醒了,就不用装昏迷……王家老祖的威势又不是针对你而来,炼神以下反而不会被震慑到。”陆世律没好气地喝道,叫破了这点。   “多谢二位前辈援手,只是被那木剑所骇,有些头晕目眩罢了。”   陆离睁开双眼,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那木剑和玉笛是能直接连到法身宗师?”   两物传递出来的力量,令人胆战心惊,已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比炼神对筑基,还要碾压夸张。   过去只知法身宗师能隔空降下力量,具体流程并不清楚。   “在有特殊载体的情况下,法身宗师哪怕隔着天南地北也能投来力量,如我这支玉笛曾陪伴祖父三十余年,经他祭炼后就成为信物。随距离远近,能够传递过来的力量也有强弱差别。”   这种问题,只有陆惇解释得最清楚。   “当然,限制极大,否则法身宗师的威慑力还要进一步提升……每位法身宗师,也就同时保证一到两件信物,再多就无法做到。”   “且用上数回,信物折损,就得取新的信物重炼,十分繁琐。”   他将玉笛一晃,果然笛身上有丝丝裂痕,爬满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也只有在佩戴者遭受生死危机的时候被动激发,无法主动驱使……传闻中人仙信物,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自主选择合适时机。”   “原来如此。”   听完之后,陆离松了口气。   如此多限制,因此不用担心顶级宗门弟子人手一份,甚至年轻弟子根本不可能拥有,只会由宗门高层保管。   世家倒有例外,有可能出现在血缘亲近或天赋卓着的年轻人身上。   就像王睿和陆惇,别看一片场地上出现了两件宗师信物,也是他们身份特殊缘故。   纵览全族,这样的信物也不会多。   “陆离,不如和我们共返京师?你也看到了,论个人实力,你要胜过王睿,可真要分出生死,结果可能就反过来了,还不是外力因素所致。”   陆世律没有虚张声势,只是平静地娓娓道来。   “回归家族,再遇上今日情况就不用慌张,自有族中大人为你出头。”   “家祖名字在天下间还是有几分威慑力在的,就算不依靠神兵气息都能吓退绝大多数人。”经此一战,陆惇对这位后辈宗亲的兴趣更大了。   不过他想的是,陆氏有了这样一位绝世天才,想来族中元老就不会整天盯着他。   能空出更多时间,去钻研棋术,探讨乐理。   “二位前辈如此器重,让陆某自惭形秽……但家中长辈仍在,岂能舍近求远,去拜另一位祖宗。”陆离说的委婉,实则中心思想从未改变。   就算他真是吴郡陆氏子弟,自家宗庙也只该有陆氏始祖、江夏一支的开宗老祖,以及自他往上的五代直系祖先。   “好,如果想明白了,就来娄县找我。”   陆惇按住还想劝说的陆世律,知道再劝也是无用,这等妖孽天才既然下了决心,就不会被三言两语打动。   转眼间,引来无数关注的两位人榜前列天才的比试就此结束。   从开始到过程再到结局,应该没人能预测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等下一期人榜更新,不知会惊碎多少人眼镜。   “王睿都胜过了,在我身前,人榜只剩两位……”   不过从王睿迟迟不敢向上挑战,且这回出手更像是想找软柿子捏的心态来看,恒净的实力应该远超同侪。   不仅他自身这样觉着,包括他身边的人都如此认为。   人榜第二的崔商珪身在大周,许多战绩南边这儿无法考证,两边向来是各说各的。   北边说大楚武者都是温室中的花朵,不知生死间才有大恐怖,所学功夫只是花拳绣腿。   南边说大周武者武学粗糙,只会依靠战阵配合,同灵智有限的低等妖魔厮杀,和猎杀野兽毫无区别。武学房能将她排到第二,至少实力不会比王睿弱,也不知道安平九章修到什么程度。   “我和王睿差距,只在毫厘之间……我输在对七略剑经一无所知,否则哪会这样被动。王睿输在自以为对我很了解,没想到那点信息只是冰山一角。”   陆离并没有因为胜利就飘飘然,照他自己估计,同样和少林寺的恒净有着差距。   “等到修成冬部剑诀,三道剑意相辅相成,已能简单流转……回头再战,王睿就不入眼中。”回到屋内,陆离心疼地抽出掩日剑,这剑真是时运不济。   才借助星云大殿升级到下品宝兵没多久,又被斩去一截。   难得一用也就罢了,长期用下去损伤扩大,破绽会越来越明显。   “才用上一回就又有损伤,看来只有同样晋升上品宝兵后,才能成为长久兵器……”   等陆离晋升炼神后,对上的炼神也只会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下品宝兵的确有些格格不入,容易被抓住穷追猛打。   连续损伤,剑器根基坏了才是糟糕。 第161章 莫名其妙的人榜第二   陆离道谢之后,转身回到自己房间,还在回味之前的对话。   同王睿那战结束第二日,韦霸川将他请去,先是恭贺一句,又问他是否确定不回归吴郡陆氏。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丢给陆离一张人皮面具和一块发霉的腰牌。   “捕盗房丁固没有名气,只有少数人能识得与他打成平手其中的含金量……但王睿那小子不同,是琅琊王氏这些年推出来的招牌,他炼神之后大概率会袭承永昌伯的爵位,好让王振专心冲击更高境界。”“你将他拿下,造成的冲击力胜过之前所做的全部,很快就能感受到了。”   “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坏的一面……这张面具薄如轻纱,吹弹可破,只要不直接上手,需炼神后期以上的神识强度才能看穿。”   “今后一段时日最好不要以真面目视人,我会替你遮掩,做出仍在余杭潜修的假象。”   “这木牌是我刚入炼神境那年所得,相传是太湖烟波之中藏着的中古圣王遗宝钥匙……数千年下来,早被证实是后人伪造,北魏时期才出现的秘境。”   “不过那水下秘境实打实存在,且无数人得了好处,太湖三十六泽、七十二峰大半创始人都凭此起家。”   “能炼上品宝兵的万年寒髓,能布阵聚气的水灵珠,秘境中好东西不少……以你实力,有空去转转或许有意外收获。”   “不用谢我,陆老哥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只是偿还因果罢了……将来如有机会,帮衬漕帮一二就好。”   陆离没想到,韦霸川把他喊去是说了这样一通话。   可以说,替他将方方面面考虑到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他正处在风头最盛时候,也是最危险的节点。   潜力尚未转化为实力,有太多能将他提前扼杀的法子。   再过几年,这忧患就会减轻不少。   等他能在炼神圆满手下保住性命,再有一件能瞬间挪移传送的秘宝,那些人就该放弃追杀他了。其势已成,再做就无必要了。   法身宗师全天下就那几位,总不至于请出他们来做暗杀的事。   “戴上面具,换个身份行走江湖,似乎也不是不行……”   陆离摩挲着冰凉的人皮面具,下意识往脸上一戴。   面具紧紧贴合著原生脸,五官只是细微变化,但镜中人面貌天差地别。   眉宇威严深邃,看上去成熟了许多,三十来岁,给人可靠坚毅之感。   “你好,我是太湖七十二峰的白无名。”   内力一转,陆离用了点发声技巧,声音低沉许多,口音也带上了当地特色。   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完全变成了一名陌生男子。   哪怕站在亲近好友面前,都未必分辨得出来。   “估计只有罗胖子能看出问题,联想到我身上去……这样瞧着,人皮面具的价值比预想的还要高些,倒是反过来欠了韦帮主一个人情。”   拿手来回摸了几遍,感受不出一丝异样,就像长在了面孔上。   二十出头的筑基圆满天下少有,换成三十上下虽然仍是不错,但不会走到哪里都引得众人侧目。只要编造一个靠谱出身,再准备一套全新的兵器、武学,就能瞒天过海。   表面上只维持正常筑基圆满武者的实力,实则可堪比炼神境,只要不主动惹事,行走江湖时能危及性命的情况就少之又少。   “剑法不缺,从悬空岛世界随便挑一部就行,匹配来自小宗门的筑基圆满绝对够了,就是兵器也得换了……与王睿这战后,我用的什么剑器估计全被人记录下来,分析成册。”   陆离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正好让自己从江湖中抽身一段日子,避避风头。   天色未亮,他就换上一套黑色劲装离开了漕帮总部。   等出了余杭地界,拿出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抹,两口宝兵收了起来,手中提了一把制式的镇铁剑。进入官道后,很快融入来往队伍,只有少数几人投来好奇目光。   过了晌午,遇上一支商队,说是运送蜀锦前往乌程。   陆离心中一动,摸出一块银元,作为车资,坐上了最末一辆装满杂物的马车。   离开漕帮,对于去往何处并无定论。   但豫章郡肯定是不能回去,最好避开过去熟悉区域。   熟人面前暴露机会高,也容易给亲近的人带来麻烦。   上次去乌程是为了参与赤火秘境,也是他在江湖上崭露头角的开端。   再听到时,真有沧海桑田之感。   不过一年多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用翻天覆地来形容都不为过。   太湖水域离那不远,联想到韦霸川所赠的水府秘境令牌,正好走一趟。   反正重心不是为了水府秘境收获,而是抓紧参悟冬部剑诀同时,给白无名这身份打下点小小名气。在世人认为陆离仍在漕帮总部时,于其他地方留下痕迹,使两个身份没有被联系起来的可能。而太湖水域就是一个很合适的选择。   无论编造多么完美的虚假背景,只要往下深究,总会因为人为痕迹暴露疑点。   不管是移花接木、取而代之,还是真正安排出一套成长记录,在每一级官府中能被调取,只要存在,必有痕迹。   顶替者的行为差别,卷宗塞入案牍库的经手人………   陆离相信以漕帮势力,在吴郡翻出一个合适自己的虚假身份轻而易举,但他没有那样去做,而是决定自己凭空捏造。   这样的白无名,给人的可信度的确会低一些,反而会让人觉着没经过加工。   就算有人对他产生怀疑,也不可能查到明确破绽,因为白无名从头到尾皆是虚构而来,又能去找谁印证太湖浩渺,三万六千顷。   三十六泽水贼,七十二峰船主,各方势力多如牛毛,内部人士也难分清。   拉起一条舶板,也敢自称船主,见了落单行商,又转成谋财害命的水匪,混乱得很。   当初取名时更多是为了顺口,哪里凑得齐那么多有名有姓的势力。   三十六泽常年缺席七八位,七十二峰更加夸张,能立下名号的也就一半多些。   很多小势力旋起旋灭,外人看不到的地方,说不定已经轮过数次势力交替。   在这种杂乱环境中套上一层身份,想要查证可不是一般的难度。   陆离从漕帮总部离开的数日后,有两名饕餮门炼神潜入,出手将他住过的那间房屋轰成碎片。当然,二人没能逃出巨舟一步,出手的下一刻就被两条水龙卷起,几口嚼碎。   船上顷刻间便恢复风平浪静,只有破开的窗洞,还在往里边呼呼吹着冷风。   第二日,漕帮对外宣布,陆离因之前的除魔义举受到饕餮门的报复,并无大碍,但要回豫章郡静养数月。   消息传开,舆论哗然。   刚刚赢下王睿的陆离正炙手可热,每挖出来一点新消息都能让众人讨论上好久。   出了这事,更一下将热度推上了最高峰。   人榜前十遇魔道伏击,好久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更别提差点殒命。   饕餮门也被推上风口浪尖,甚至枢密院出来回应,会加大对饕餮门的打击力度。   这中间,当然少不了各种阴谋论。   直到月底,本年度最后一份人榜名单出炉,同时张贴出来的还有每年只更新一回的地榜。   人榜之上,陆离毫无悬念取代了王睿的位置,但王睿仍位列第三。   因为原本第二的崔商珪,顺利构建了内天地,同时用最短时间调整完毕,以天人合一姿态晋升炼神境。在即将年满二十五岁要被踢出人榜的前一刻,做到了这一切。   她放弃了仿佛空中楼阁的完美天人合一,选择了更务实、回报更快的路径。   炼神圆满之前,她的修炼速度并不见得会比完美天人合一慢。   而这条路线,也不代表同凝结法相彻底无缘。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要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   当然,京师中评价还是觉得崔商珪操之过急,以她年纪完全可以再等一等。   许多人猜测,是博陵崔氏目前的窘境让她不得不如此。   有近半崔氏族人已迁离祖地,被迫前往大周朝廷划出的侨州安顿下来。   所以,今次的人榜前三成了恒净、陆离、王睿。   前十中多了一张新面孔,真武观道脉真传玉虚子,突破到了筑基圆满,在没有新增有效战绩的情况下成功来到人榜第九。   再后边名次的进退,对见多识广的京师民众来说不值一提,鲜有人关注。   大家的重点,还是在陆离身上,以及小神僧恒净何时会冲击炼神。   一众名宿耆老,全看好恒净能以完美天人合一之姿创下继哑道人后的又一神迹一一退人榜前做到这点,一次构建内天地成功。   但这话一说都快两年,很多支持者心里也在犯嘀咕。   只怕这届是难出如哑道人那样的人物,筑基阶段就敢笃定法身有望。   有人提到新进崛起的陆离如何,很快遭到旁人嘲笑。   完美天人合一,岂是光凭个人能够做到,没有修炼同部根本武学的前人不断试错总结,后人连入门方向都找不到。   只有两寺三观,连五大世家在这点上都勉勉强强,其他势力能走到尝试圆满天人合一这步前的武者都寥寥无几,谈何成功案例、排除错误路径。   廿四节气剑诀更夸张,以此凝聚法身的人一个都没有,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胜过王睿的陆离天赋已得到所有人认可,但在这种更需要前人智慧的地方,总不能说他一人比得过顶级宗门数千年上百代弟子的总和吧。   能提出这样说法的人,证明对天人合一是一知半解,并不清楚内里难度究竟在哪里。   而地榜方面,也出现了几张新面孔。   比如第六十八位,低位入榜的虞子歧。   但出身一栏,已变成了楼观弟子。 第162章 再次激活的星云罗盘   “这个虞子歧好像原先在白鹿书院待了很久,和人榜次席的陆离出自同个地方啊!”   “那地方我去过,荒凉的很,还在流行三十年前的折子戏,真不知道怎会连出英杰,真是好运道!”一间热闹茶楼中,几名武者以京师惯有的高傲视角,点评着地榜和人榜变化。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京师不仅是政治中心,也是经济文化中心,在这儿扬名等于名动天下。   京师流行的生活物件,追捧的戏曲歌谣,不消数月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甚至大周、西域、海外,遥远的羁縻州,皆会模仿大楚京师的一举一动。   从有吴郡开始,吴县就是郡城,在成为大楚皇城的京都后,更是从天下有数大城跃升为无可争议的第一城。   “嘿,这你就不懂了……那位虞前辈是楼观传人,一身底子都是在楼观打好的,白鹿书院只是恰好沾光。”   面白无须,眼睛眯成一条细线的中年人似乎知道些内情,压低声音装作神秘地道。   “还有人榜第二的陆离,其实和吴郡陆氏有着关系。”   “连人榜都没提及,胡老四你哪来的小道消息?”   同桌的几人明显不信,京师作为情报汇聚中心,哪怕市井小民也对流言蜚语有了抵抗力。   这种在地方上很有受众、被人深信不疑的话题,没引来好奇附和,反而是反问质疑。   什么前朝太子后人秘密造反,琅琊王氏族长的私生子上门要求加入族谱,朝中三公争风吃醋为一名歌姬大打出手……   诸如此类的留言每月都有,相较之下,陆离出自吴郡陆氏没啥冲击力,算不得大新闻。   “我在宗人府有眼线,你就瞧着吧,这消息假不了。”   胡思捏起一颗茴豆,丢到嘴里,极为得意地道。   “陆氏主支嫡子表现都不及他,难不成对隔了不知多少代的血亲支持力度还要胜过自家人?要我看,还是白鹿书院培养有方加上挑中一名绝世天才。”   旁边国字脸大汉冷笑一声,将面前茶点风卷残云地吞嚼下去。   “我已经听好几位京中老爷在说,若考不进国子监,还不如设法送去白鹿书院……能和本朝年轻辈第一人做师兄弟的机会可不常有。”   众人默然,似在深思大汉的话有没有道理。   因为两寺三观有着超然地位,算南北两边势力的时候,向来排除在外。   两朝纷争,不管到了哪个层面,也不会影响到它们。   所以恒净既非大楚人士,也不是大周国民,少林弟子的身份高过其他。   仔细一想,还真能坐稳大楚年轻辈第一人的位置。   以陆离的岁数实力,前推五年、后望五载,都极具竞争力。   只是他跨的步子太快,又无背景光环,没有家族故交、宗门前辈帮他在京师吹嘘,才使得众人没有意识到这点。   “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闲汉……武道之路比的是谁走的更远,初期快算得了什么!”   茶楼包厢中,坐着两名世家公子,其中更年轻些的那位性子急躁,起身看向大厅中谈天阔地的武者。看架势,好像要冲出去和他们辩论一番。   “业琢,我们管不了他人口舌,不要被影响了心境……我去见过世律族老,从他口中得知了比剑的全过程,我的确不如陆离,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对坐的男子气质就沉稳许多,手中握着一只青玉笛子。   正是明面上和王睿打成平手,实则输了一招的陆恒龄,当前的人榜第五。   还有一位,则是吴郡陆氏在人榜上的第二人,陆业琢。   眼下排名第十九位,但没有留在族中修炼家传武学,反而是去了洞庭山缥缈峰学艺。   陆业琢少时体弱多病,从娘胎里带来,先天身子骨弱,不知进补了多少奇珍灵物。   后来有名奇人云游经过,自称佛道儒三家兼修,看出了陆业琢根骨上的问题,又说极适合自家功法。吴郡陆氏竞也答应,将人送到了洞庭山上。   缥缈峰正是太湖七十二峰之首,一脉单传,峰主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有炼神圆满修为。   陆业琢拜师之后每年最多回来一次,神秘的很。   直到二十岁之后才自由一些,不用再被拘在峰顶。   “真有这般强?那外边传的那人是陆氏宗亲,也是真的了?”   陆业琢才回来没几天,对这事情只了解了一个大概,还来不及深入。   “江夏支宗亲,关系隔的很远,但切切实实是同根同源,而非借着姓氏相同上门攀亲附会,实际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不过听世律族老的意思,陆离直接拒绝了归宗邀请,连惇叔亲自开口劝说都没能改变心意。”   陆恒龄放下茶杯,本来是心境憋屈,和许久不见的族侄出门放松心情。   结果茶楼大厅一场无意义的比较,又将他卷了进去。   “一个三线小城里走出的宗亲,能拒绝吴郡陆氏?”   陆业琢脸上的表情,比从陆恒龄口中听到他自承不如陆离时还要吃惊。   三万六千顷水域,藏着多少武者,匿下了多少丁口,隐去多少亩水田。   早在前朝末年,就有御史上书,发现一处滩头开发出上万亩水田,但在官府黄册上,仍是滩涂荒地。没过多久那名御史就因为家中子弟一件不法小事受到牵连,在猛烈攻讦下,很快告老还乡。而太湖水域中有大批隐匿水田的事,就再没人去提。   每日要消耗海量物资,又有惊人产出需要运出,久而久之,在太湖边形成了几座小镇。   “最新人榜变化,北周的崔商珪直接晋升炼神,这进度也太快了……那个小神僧被吹嘘好几年,还在筑基圆满纹丝不动,是不是说明人榜排名也不可尽信。”   “要我说,小神僧肯定在修炼一门大神通才耽搁了速度……等他炼神,反超北周那娘们轻轻松松。”“你们不懂,少林武学以后劲见长,越到后边越能看出优势来。”   几个三大五粗武者讨论的话题和其余州郡无异,除了最新人榜上的大幅变化,就是湖上哪两家势力火并,伤亡如何。   人榜前十大换血,已经是好久没有的事情。   沿河搭起的简易棚子,最早只有四五间商行规模,逐渐演变成连绵十数里。   既有三十六泽、七十二峰成员,又有外边来太湖历练的武者。   资源互易、消息交流,使这里成了一个人头攒动的聚会场合。   但同京师又有所区别,这儿的武者更关心博陵崔氏的崔商珪突然晋升炼神。   也能瞧出两地武者见识上的差别,所谓完美天人合一恐怕都没听过。   不像京师脚下,只怕一介引气武者都能将不同途径的炼神境讲的头头是道。   “三十六泽被漕帮盯着收拾,如今已非常低调,只象征性的朝往来商船收些过路费,很少再杀人越货,反倒是初出茅庐的水匪下手更狠,更肆无忌惮。”   茶铺一角,桌子上单独坐著名黑衣男子,细细用着餐食。   桌上横着一口滨铁长剑,劲服简练合身,没有任何额外配饰。   除了咀嚼食物,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给人沉稳内敛感觉。   筑基圆满的修为在整间茶铺中独树一帜,没人敢靠近打扰。   正是戴上面具,以白无名身份在这儿活动一段日子的陆离。   别看他是首次单独游历,江湖经验却不少,稍用手段让这片武者接受了他,同时对太湖水域的势力分布有了详细了解。   百年前的三十六泽聚拢强人,占岛为王,除了那几家招惹不起顶级势力船队,其他家照抢夺不误,还不留活囗。   商家宁愿绕路增加开支,也不愿走此航线,这大大影响了这段航运。   对于将漕运视作生命的漕帮,这绝不能忍受。   韦霸川上任整合帮派各个山头后,便开始对太湖三十六泽展开旷日持久的打击。   数百艘蒙冲、游艇开进太湖,同样精通水性、擅长水战的漕帮弟子大举杀入,让三十六泽的最大优势化为乌有。   又有韦霸川亲自出手,击毙了当时最强的一名水匪,令湖上所有人瑟瑟发抖。   杀的最凶那段时间,湖面上到处是倾覆破损的战船,每日打捞起来的尸体都有数百具,还有更多残破的不知所踪。   三十六泽只能化整为零,在明面上消失,不复存在。   当然,以漕帮的势力也无法将他们斩尽杀绝。   持续数月大战后,漕帮也是到了极限。   战死伤残弟子的抚恤,每天用掉的海量物资,对参战弟子的嘉奖,抽调太多人手其他水路的损失……收缴的战利品,根本不足以补上亏空。   这战彻底改变了太湖水域的环境,数年之后三十六泽死灰复燃,再不复先前的作风。   成了类似坐地虎的存在,主动和各方势力合作。   至于七十二峰,最早是那群心念前朝的遗民,不满先皇以小宗代大宗,绍修大统,成为社稷之主,遂躲入群峰、终生不仕。   经过百年变化,成分就复杂许多。   有其他州郡得罪了本土势力的武者,躲入群峰隐姓埋名,对方也不大可能追来大楚腹地。   有仕途失意、无颜返乡的罪官;   有思想荒诞,不容于世的奇人。   但排名最前的几峰,还是和前朝遗民脱不了关系,身份敏感。   “只要不刻意去招惹那几峰的前辈高人,应该不用提心吊胆,生怕突然跳出位炼神后期强者将我碾死…陆离默默盘点着太湖水域的强者,没有一人被列入地榜。   可从市井传言和漕帮当年击溃三十六泽后没有将太湖彻底占下来看,若不是有让韦霸川感到棘手的人物,不应该如此。   光是一个水府秘境,作为地主就有无数好处。   关键这么多年,这处秘境毫无枯竭迹象,仍有各类宝物源源不断地流出。   “事涉前朝,说不定还有宗室子弟在其中?武学房为尊者讳,隐去排名也正常……咦,星云罗盘有动静了?莫非已经将天枢堂的收获消化完毕,苏醒过来了!”   陆离正在分析七十二峰中的实力天花板,低头瞧着左手手背上罗盘浮现,星云生灭。   沉寂数月的星云罗盘,终于再次激活! 第163章 丹阳故人   “总算激活,又能前往罗盘世界!”   陆离比以往任何时刻,都需要星云罗盘。   目前遇到的困境,只要给他时间,都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星云大殿中的避世符能解决一半,剩下一半可借助其他世界收获,快速增进实力来解决。   这个惊艳表现,世人都道他会在筑基圆满停留两三年。   不冲击完美天人合一,岂非暴殄天物。   那些想在陆离成长起来前将他碾死的人,这两三年正是最佳时机。   若他到了炼神境,那通神剑法能爆发出来的杀伤力不敢想象。   筑基圆满就能威胁到炼神初期,等本人入了炼神,岂非一剑下去,炼神后期也要侧目。   那个时候,再想万无一失,真得出动炼神圆满,动静就太大了。   而且炼神圆满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人动手一查就会露馅,根本藏不住。   所以,更要打一个时间差。   他要以所有人想不到的速度走完天人合一,给心怀歹意者一个惊喜。   丢下两个银元,抓起镇铁长剑起身走人。   “白少侠,久仰大名……我兄弟二人来自鼍山,手中有张水府秘境地图,想邀你共同探索,不知有没空暇坐下来细聊。”   两名身高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挡在了面前,像是刻意在这儿蹲守。   “我正巧有事,明日再同二位畅聊。”   陆离急着去验证星云罗盘,哪有空理会路人。   倒是没想到,有人将这种骗术用到了自己头上。   他刚来时,装着无意间透露,长辈是从太湖水域走出去,临终前念念不忘水府秘境,这才重回这儿。看来戏演得太好,有人当真,把他当成肥羊来对待了。   鼍山在七十二峰中属于不上不下的中流,兄弟二人也就筑基初期,敢来算计一个筑基圆满的散修,胆子同样很肥。   “有什么事,能胜过水府秘境?阁下分明是没将我们蓝氏兄弟放在眼里,今天定要给个说法!”兄弟两人横眉竖眼,像两尊门神拦住了前路,瞬间从热情豪爽的东道主成了拦路恶人。   陆离差点笑了出来,过去以白鹿书院弟子身份接触到的都是有头有脸人物,还真没体验过坑蒙拐骗。一个初来乍到的筑基散修,正是本地武者眼中最容易榨出油水的对象。   只谋财,不害命。   有的是手段让你一步步上套,心甘情愿将手上财货全交出来。   这也和他没表露修为,蓝氏兄弟将他认作普通筑基有关系。   否则筑基圆满在湖上也算一方高手,不至于有人冒冒失失冲上来。   “蓝青,蓝白,你们两个又在拿秘境地图骗人了!谁不知道,当年发现水府秘境的前辈,死前将毕生进出秘境的全部线索整合到一起,雕版印了数万份……哪怕原版也只剩些收藏价值,何况你手里的复制品!”有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如黄莺般悦耳,揭开了兄弟二人的面目。   “拿着七十二峰内部人手一份的地图,卖给外人数百上千金珠,太湖名声就是这样被你们败坏的!”“莫丫头,要你多管闲事!”   被叫破发财大计,蓝氏兄弟骂骂咧咧走远。   都是七十二峰成员,不管相互间斗的多狠,总不可能在外人面前刀兵相见。   而且这女娃也是有点背景的,他们连句狠话都不敢多放。   “这位少侠,七十二峰偶有一些成员良莠不齐,我代他们向你道歉……所谓的秘境地图,去镇上的书店花上五个银元就能买到全册,不用听信他人谗言。真正的入场钥匙,也不是他们能接触的。”少女利落地讲清来龙去脉,算是在外人眼里勉强救回来了七十二峰风评。   “多谢提醒,我还会在这儿待一段时日,有缘再见。”   陆离微微顿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故人,正是当初前往丹阳郡城马车上同行的四位年轻武者。在那趟行程中,他和罗刹殿妖女、玄冥府传人打了个交道,抢回来一块云母髓晶。   不过那次是两男两女四人,今次只剩两位女子。   仗义执言的是当时低调,没什么存在感的莫书雁,没想到清秀甜美的少女还有这样一面。   不过听他们闲聊,好像莫书雁父亲是太湖烟波舫船主,亦是七十二峰一员,出现在这里正常。另一位,就是大姐头模样、长相有些硬朗的熊盛楠。   隔了这段时间,二女虽然还在引气期,但离着筑基已然不远,一个引气圆满,一个引气后期。“大姐,你在看什么,难道是看中了刚才那名少侠?”   莫书雁推了一把熊盛楠,才让她从发愣状态中醒来。   “不过长相的确不错,又有筑基修为,就不知道家世如何?要不做妹妹的让人去打听一下,他既然是奔着水府秘境而来,肯定要在湖上待一段时间。”   “休要胡说!我是觉着这人背影,很像一个人……不过没可能是他,今时今日,那人怎会独自到了这里。”   熊盛楠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猜测。   “妹妹领我去缥缈峰吧,让前辈等久了不好,也不知寻我是为了什么。”   “大姐放心,缥缈峰峰主是七十二峰最德高望重的前辈,我父亲称他修为如渊似海、深不可测……当日父亲照例将路上发生的事情禀告峰主,顺带介绍了我们四人。”   莫书雁拉住熊盛楠双手,柔声说道。   “许是前辈觉得你品性优良、资质不俗,想要将你收做弟子。”   能拜入一名真正强者门下,而非修炼路边摊武学,是熊盛楠一直以来的武学梦想。   缥缈峰作为七十二峰之首,峰主实力肯定比她目前拜师学艺的那个炼神散修强上太多。   她才会在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后,稀里糊涂赶来,想要看看是否有奇迹发生。   回到客栈,陆离迫不及待地进入屋内,关好门窗,设好机关。   深吸口气,以一种复杂情绪按住了星云罗盘。   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几次激发星云罗盘,但心底的战栗快和头一次进入时差不多,每一个毛孔都在发抖。不知是否错觉,星云倒转,传送挪移的时间似乎比过去长了一些。 第164章 太白剑宗的传人标准   重回星云大殿,陆离总觉着和之前有了差别,但差在哪里说不上来。   尚未来得及细观,本次罗盘世界的任务已经响起。   “妖灾再起,有妖皇入侵悬空岛,同太白剑宗的剑仙展开大战,天崩地裂。”   “有两千年道行的巡海夜叉率十万海兽进攻落花宗一路,人族节节败退,死伤惨重,防线岌岌可危。”“主线任务:协助落花宗及麾下剑馆守住沿岸据点十日。任务成功奖励功德一千,失败扣除同等功德。”   “支线任务:参与斩杀巡海夜叉,奖励神兵级灵材金乌血晶。”   果然同猜测的一致,自己通过考验后星云罗盘再无直接抹杀的任务失败惩罚。   证明了他能为星云罗盘的苏醒恢复出力,就不会再被轻易舍弃。   “回到悬空岛世界,立刻直面百年一次的妖灾,风险与机遇并存……连神兵级灵材都出来了,这巡海夜叉只怕是法身存在。”   悬空岛上的十三宗门皆有庚金境剑修,相当于真实世界的法身宗师。   哪怕除开超然的太白剑宗,十三路宗门加起来能和真实世界的所有顶级势力一较高下。   当然,他一个筑基圆满小辈也只能从表面评价。   内里各家到底藏了多少,庚金境剑修和法身宗师实力强弱,就非他能够判断。   但能让落花宗难以支撑,沿海防线风雨飘摇,除了海兽数量多到难以想象,巡海夜叉定然有同级实力。否则庚金境剑修一人,即能轻松杀散每处海兽潮水般的冲锋。   陆离区区一名筑基圆满,能在这种级别大战中发挥出来的作用微乎其微,更别说要参与到斩杀巡海夜叉的活动中去。   但又想到上回在悬空岛世界的丰厚收获,抵得上别的罗盘世界数次累加。   尤其大荒焚世录,更是他如此迅速打开眉心祖窍的最大功臣。   “留出一千功德作为任务失败的扣罚,重心放在支线任务,只要完成便是一本万利!”   陆离很快分析出此次任务的关键,只要不会被抹杀,一千功德的得失其实无足轻重。   而是要想方设法,去完成支线任务。   或者从其他地方,去弥补损失,没必要让自己处于险地。   神兵级灵材,真实世界已许久未有出世,只有顶尖势力或许有代代传承下来的。   如非十拿九稳的炼成把握,没人舍得拿出来。   当然,炼制一件神兵,单一的神兵级灵材远远不够。   至少得三四样搭配,再有宗师级的炼器圣手,才有机会成就。   只要看存世神兵,九成都有千年以上历史,就能从侧面反映锻造难度。   对于不可能从真实世界得到神兵的陆离来说,罗盘世界就成了唯一途径。   “为了金乌血晶,巡海夜叉又如何,有机会照样要斩你一剑!”   陆离明了任务,再去看星云大殿,才发现兑换类目大翻新,比之前多了四五倍有余。   开放了数种对炼神阶段有用的灵丹,有提升修为的,有淬炼心神的,甚至还有服用之后进入龟息假死状态的奇药。   心跳停止,呼吸归零,连血液都不再流动。   只剩最后一点意识,与死人区分开来。   用处便是,在龟息丹生效的两个时辰中,再重的伤势也就陷入静止,既不会恶化也不会好转。用在合适节点,对他来说是最强救命丹药。   只要能活着回到星云大殿,就能把性命从阎王那儿抢回来。   “八百功德,划算,换了!”   随着修为提升,大还丹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药力不足以抵住入侵的真气在体内肆虐。   除此之外,陆离还见到好几样宝兵以及秘宝,最强的甚至能威胁到炼神后期。   只是动辄数千甚至上万的兑换价格,让他畏而却步。   “之前还觉着自己功德够多,这一下就捉襟见肘,根本不够用啊!”   星云大殿中值得换的好东西多了,也是一件烦恼事情。   只是粗略一扫,陆离就规划了三五万功德的预开支。   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他精挑细选换了一缕玄黄母气,又用一千功德将掩日剑修复完好。   玄黄母气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如能凑成一百零八缕揉成一团,亦是神兵级灵材。   只有一缕的话,也另有妙用。   加持剑上,可在一瞬间拥有接近神兵的力量性质。   虽然是削弱了九成,仍可以令上品宝兵威力翻倍。   用于蝉鸣剑,即是陆离这回在悬空岛世界中的最大底牌。   做完这些,还有空余时间,发现星云大殿顶部悬着数个光团,有些能够碰触,有些伸手一探,反而远远飘走。   “神兵炼制任务!”   手掌碰触到第一个光团,陆离就骇然失色。   还不能真正接下,但已经能看到是一个连环任务。   完成之后,便会由星云大殿直接出手,炼制一口神兵。   “好,这才当得起穿越万界、改写时空的无上至宝威能……都能将我送回中古,送去诸天万界,炼制一口神兵又算得了什么!”   陆离握拳,兴奋地用力一挥。   看样子,今后是不用太担心神兵的问题。   不用像那几位既无显赫出身,又没逆天机缘的法身宗师那样,晋升真人境后,竞陷入无神兵可用的尴尬局面。   另一个光团,并非任务,而是一段复杂信息。   “这件星云罗盘是剑堂传承道器,在所谓的纪元更替时被混沌风暴波及,飘荡了无数个宇宙,无尽的岁月……我所经历的,只是它自发运转、在恢复灵性路上做出的自发性反应?”   陆离眉头紧蹙,信息中许多名词都一知半解,只能半猜半蒙。   有几分真实可信,还要打个问号。   “最关键的,今后星云罗盘将每年才能激活一次?”   这对他来说,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   原本每百日就有一次前往陌生世界探险的机会,这下变成了每年一回。   按光团信息来说,是他实力提升,星云罗盘需要更久的时间来积蓄力量,才能打开罗盘世界。以星云罗盘展现出来的伟力,应无欺骗他的必要。   “那意味着每次星云罗盘激活,都必须用尽全力,榨干每一点收获……像过去那样,每隔三个月就有脱胎换骨变化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星云罗盘的最终目的,那是法身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眼下,还是关心星云交汇间隔从三个多月变成一年这件事更重要些。   换言之,这次悬空岛世界之后,陆离再想有突如其来大提升,就得一年之后。   或者借助明年的避世符,还有一次飞速进步机会。   “那我更要珍惜每个罗盘世界,否则实力进步比外界预估的还差,如何维持在真实世界的地位?”陆离已暗暗下定决心,在适当时候可以冒险,以攫取更大利益。   尤其是和避世符相似的这类奖励,更不能错过。   不知不觉中,一刻钟准备时间已经走完。   悬空岛,中央圣城。   这是一座恢弘壮观到了极致的城池,无法想象建造者驱动了怎样的力量,才能在群山中开辟出一座仙城,又筑起百丈城墙。   圣城又分外城、内城,以及核心区像一座高塔般插入云间的太白剑宗。   太白剑宗共分三十三层,底层只要得了各路宗门举荐,非太白弟子亦能入内。   这儿悬挂着数不清的剑诀典籍,多到内部人士都不知晓具体数目。   再往上,就只有太白剑宗弟子才能进入。   划做不同区域,修为越高能登上的层数越高,开放的功能越多。   据说二十层往上,是庚金境剑修专属。   而太白剑宗的那七位神剑,则住在二十五到三十层。   最高处三层,不知为何,永远空着。   “明明要我助力落花宗,降临地点怎是中央圣城?”   陆离走在街上,路上行人不说个个佩剑,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比例。   每个人都神色匆匆,面露惊惶,显然妖灾降临的消息已经传开。   百年一次的妖灾回回被太白剑宗化解,可对悬空岛的破坏是毋庸置疑的,伴随海啸爬上陆地的海兽通常成千上万,只要有一支突破防线,就意味着一个接着一个城池的陷落。   妖灾当中,太白剑宗、十三宗门、各个剑馆,每一方力量都用到了极限,各司其职。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太白剑宗就会招募中央圣城中的剑修,半强制性的送往前线效力。   借助破空飞舟,一个日夜就能抵达十三路中的任何一地。   “原来如此,倒不用担心赶不上与海兽的大战……我这点实力,哪怕在一路中的一小段里,都是无足轻重。不可能因为我晚到两日,就会影响到整场战局。”   陆离拉住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几句闲谈,问清了大概情形。   “想要成为能影响一路战局,甚至斩杀巡海夜叉的存在,就必须调动更大的力量……在北魏世界,是靠假冒身份做到,那在悬空岛世界呢?”   他擡头望向身处城中任意角落,都能望见的高塔,眼神火热。   星云罗盘的变动,让他行事、想法都发生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变化。   一些过去不敢实施,刻意避开的地方,反而要主动靠上去。   “青城世界层次比悬空岛世界只高不低,既然我在天枢堂中来去自如,没被那些剑仙发现端倪,那太白剑宗的七位神剑应该也看不穿我底细……”   陆离刚才听到了一个重要信息,甚至比神兵级灵材更要紧。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稳定人心,哪怕妖灾降临,前线已经打得天塌地陷,太白剑宗仍在进行每年照例的招收弟子环节。   只要有青玉境修为且未曾来过高塔下检测根骨,就能踏入其中,了解自己的剑道资质究竞离太白剑宗的要求有多远。   而太白剑宗也不白费功夫,这边根骨没通过,另一边就将淘汰下来的剑修往破空飞舟上一送,一艘艘的运往前线。   反正中央圣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怀揣梦想,从十三路而来,汇聚在此的剑修。   “或许我能去测次根骨?要是能通过,被扣一千功德乃至没了金乌血晶又算得了什么!”   陆离联想到自己拜入青城派,成为外门弟子后的连番好处。   他能从石鼓书院危机四伏的局面中杀出来,还有在大康世界时于大自在魔主投影前保命,都得益于青城派外门弟子的身份。   那要能成为太白剑宗弟子,数之不尽的剑诀典籍就是海量宝藏。   若能得七大神剑指点一二,更是无上机缘。   那些可是极有可能胜过真实世界任何一位法身宗师的超级大人物!   而且有太白剑宗弟子的身份在,今后再来悬空岛世界和回自家后花园又有什么区别。   相较青城世界,还有妖魔在侧,末法之劫的危机,悬空岛世界只要不在妖灾时期,太白剑宗就是这儿的太上皇,是真正统御悬空岛的主人。   “这才是真正的一本万利!牺牲这次罗盘世界机会,换来这个身份绝对值得……”   没了抹杀惩罚,陆离完全没必要被主线任务给限制,大不了被胡乱塞进一艘破空飞舟,没能前往指定地点。   等于用一千功德,换一次测试太白剑宗弟子的机会。   陆离朝着高塔方向快步前进,来到塔前时,整个人被衬得极其渺小。   场中检测根骨的剑修数量不多,若是中央圣城居民,哪可能修到青玉境还忍得住不去查验。基本一成年,就会通过各种渠道,来确认自个儿到底有没那个资质。   看了好一会儿,也就四五人上前。   没一会儿,皆是神色黯然,无奈地走向一旁的水滴形破空飞舟。   “老丈,晚辈想检测根骨。”   陆离自认将流程看得分明,才走入高塔,对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行了一礼,说道。   “青玉境四重天,竟然还没来过圣塔?”   老者转过身来,头发花白枯萎,皮肤干瘪如同橘子皮,眼神浑浊。   可五官看着,又显得很年轻,并没有外表这般老态。   就像是一名年轻人,刹那燃烧完青春年华,岁月飞快走过,而五官还来不及正常衰老。   莫名地透着一丝毛骨悚然。 第165章 五仙骨的奇观   “往石碑前站住,让太初剑气扫一圈……根骨过关,便会有一缕剑气融入。”   这位既年轻又老迈的太白剑宗弟子有气无力地往场中一指,诧异退去,提不起几分精神。   陆离拱了拱手,朝高塔下的石碑走了过去。   此人明明散发着青玉境八重天的气息,但走在身前感受不到一丝压迫,就像面对着一株中空的枯树。“空有境界,却无对应实力的剑宗弟子?   脑海中闪过这念头,陆离不及多想,目光被石碑夺走。   形如一柄巍峨阔剑,厚重镇压,仿佛亘古至今,从太白剑宗诞生的第一日起就被立在了这儿。石碑没有修饰,没有纹路,就像从山中拔起,平移到此处。   还能清晰瞧见石质纹理,风雨吹打的痕迹。   偏偏就是这样一块石碑,令陆离不禁后退了一步,被震得浑身一颤。   “好像一口能镇压一切的重剑,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绝非普通检测根骨的法器……”   陆离深吸口气,稳住心神,石碑往后隐约能见碑林,无数剑意弥漫。   更有道道剑光升腾,将碑林照亮,哪怕白日亦不输昼光。   站在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每块石碑前的异光亮度不等。   “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剑道功法,才能被太白剑宗收录,刻在石碑上代代传承!”   陆离心头一震,想到了在潮音剑馆时看到的公开剑法。   这一传统,正是源自太白剑宗的要求。   里边剑法,只怕哪一部都不会逊色廿四节气剑诀,不然哪有资格在悬空岛数十万年的剑道历史中脱颖而出。   无需更换剑法,只要能在碑林中待个数年,他或许不用七窍玲珑剑心推演法身篇功法,将来自己就能悟出。   廿四节气剑诀本就包容万象,既走近道之路,师法自然,又以剑承道,践行前路。   两条路都想沾,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做,导致立意太高不接地气,使得剑法最终在真实世界陷入尴尬局面。   但陆离在廿四节气上的天赋,完美匹配这部剑法,吸纳全新剑意,只会让剑法越来越强。   真要有尽数吸收悬空岛世界剑理的那日,廿四节气剑诀也将会进化成一个所有人不认识的模样。剑形石碑下,有两个陷入地面的脚印,告诉了后来人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陆离站定身形,和前边几人一样,毫无异状。   老态龙钟的佝偻弟子正要开口赶人,平地一声剑鸣,石碑中飞出一缕极淡的灰蒙剑气,周遭光线开始扭曲、黯淡,被它所吞噬同化。   那剑气所过之处,万物都在承受难以言喻的重量,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沉闷压抑。   “看来根骨不差,起码能引动太初剑气,不至于像前边几人,连动弹一下的兴趣都无。”   他认真打量起来,想要看看结果究竟如何。   每年这么多剑修前仆后继而来,能被石碑认可的不过寥寥数人。   其余拜入太白剑宗的弟子,都是走了迂回道路,用深海宝鱼之类的灵物重铸根骨,得以过关。而此类逆天灵物,大多落入太白剑宗强者和十三宗门高层手中。   所以太白剑宗弟子,还要分先天根骨、后天根骨两种,潜力相差巨大。   眼见灰蒙剑气绕了两圈,再无进一步动静,他叹气一声,有些遗憾,有些如释重负:“不入剑宗,凭这天赋亦有机会冲击庚金境,也是幸事,好过落成我这幅下场。”   但就在下一刻,灰蒙蒙剑气主动扑向陆离,钻入体内,周身显现出玄黄交织的法理。   “剑气如野草繁茂,衍生万千,与人对敌时无穷无尽,以绝对数量和韧性淹没对手……芒种剑骨,这小子还真有块完整剑骨。”   佝偻弟子伸长脖子,浑浊双目透出一丝晶亮。   “带着这样孱弱的剑骨进入剑宗,真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只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将这条注定会失败的路再走一遍。”   正要上前迎接准同门,石碑又有一缕灰蒙剑气射出,带起一轮赤日。   阳气鼎盛,焚尽八荒,任何阴寒、鬼魄类秘术在它面前只会如冰雪消融。   “夏至剑骨!竟身怀两条剑骨,好难得的天赋,好像近十年里不曾遇过……哪怕都是垫底的剑骨,但两者叠加,修炼大日属性剑诀是轻而易举,在元神烧干之前应该能冲上青玉境九重天。”   “能不能跨出最重要的一步,就要看他命数了!”   佝偻弟子长长叹息,双剑骨上限或许不及贪婪剑骨、灭情剑骨等等上上剑骨,但容错率高。别人冲击庚金境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再无。   拥有双剑骨的人则能尝试个三五回,直至成功或彻底失败。   可石碑下的变化异象还没结束,竟有第三缕太初剑气冒出,引来清寒剑气渗透万物,寒彻骨髓。又有第四缕太初剑气,使气息肃杀,在平衡中割裂,斩断阴阳,分割虚实。   “白露剑骨!秋霜剑骨!”   他彻底目瞪口呆,受到的震撼比得知当年同期入宗师兄弟已是庚金境剑修还要来得夸张。   每隔几年,至多十数年,宗门就会迎来这样一名双剑骨弟子。   三剑骨,上一次出现得追溯到一个多甲子前。   那位前辈,如今为庚金境五重天,在太白剑宗里实力仅在七大神剑之下。   至于四根剑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在今日之前,佝偻弟子只当传奇话本来看,不觉得真实存在。至少,在他有权限的卷宗里,没见到明确记载哪位太白剑宗前辈在剑骨表现上这般惊世骇俗。可这样的剑道奇才,怎会被埋没到今日。   出身再偏僻的村镇,也遮掩不住此人光彩,早该被太白剑宗收入门下。   一时间,佝偻弟子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或是石剑巨碑有了纰漏。   可两者概率都近乎于无,而且太初剑气入体后,激发的剑骨异象真实不虚。   每有一道剑骨出现,玄黄交织的法理彻底展开,无数细密丝线组成混沌匹练,那万物归墟,重归太初的恐怖气息弥漫天地。   测出剑骨后,太初剑气融入,对剑骨的威能提升有莫大作用。   这本就是太白剑宗前辈留下,激励后人弟子的异宝。   只是逐渐变幻了用途。   四道剑骨同现,此等奇观前所未有。   围绕在陆离身上,种种异象相互融合,又排斥推开,显得极其矛盾。   突然,石剑巨碑一暗,似乎连时间都被静止。   没有发现另一缕太初剑气,却有沉稳内敛的气息浮出,将所有异象全数静止和镇压。   有剑光腾空一绕,把全部剑意串联了起来,光线直冲云霄,似乎高过太白剑宗的三十三层高塔。“第五块,立冬剑骨……”   佝偻弟子彻底麻木,不管四块剑骨还是五块剑骨都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连古书记载上都不存在的五块剑骨共存,今日出现在他眼前,由他见证诞生。   “这是什么概念?修习任何一门剑诀,只需要数月就能做到圆满,庚金境对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一路保送……甚至发展好些,百年后便是下一位神剑。”   他收起前辈高人的态度,露出久违的柔和笑脸:“小友顺利通过考核,我这就带你去见掌教!”说完,大袖一挥,将陆离夹起直冲高塔,手上事情丢之脑后。   陆离还是愣愣地,连着五缕太初剑气融入体内,让他浑浑噩噩,对外界感应模糊。   无它,离太初过于近了,仿佛经历了一遍宇宙开天辟地才有的瑰丽和恐怖。   这让他都没有细细体会身体中五块剑骨的变化。   准确地说,并非新增,而是原本就在那里,被太初剑气激活外显罢了。   从接待者的表情来看,不管太白剑宗招收弟子的条件多高,自己都应该是通过了。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陆离眼前景象飞快变化,太白剑宗的驻地高塔内部宽敞程度远超想象。   这里应是类似秘境的存在,只是更加稳定,改造得也更周全。   “姓劳名长乐,不过从进入太白剑宗起,我这辈子就没乐过……当然你不用担心,对于一个集五仙骨在身的弟子,所有人会把你捧起来,只怕做的还不够殷切。”   劳长乐勉强一笑,脸上皱纹快要能夹死蚊虫。   “劳前辈的意思,我这份成绩在太白剑宗也很少见?”   稍微恢复的陆离,开始回过味来。   好歹是相当于真实世界炼神圆满的前辈,突然态度大变,就不可能是剑宗普通弟子的表现。而且连着五块剑骨,恰好对应了他廿四节气剑诀的进度,哪有这样巧的事。   最大可能,是这部剑法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他。   最后的立冬剑骨,也正好与陆离前些日子将冬部剑诀修到大雪一式相对应。   再往后支撑不住,无法跟上真实世界的节气交替脚步,无缘冬至剑法。   这样看来,没能坚持下去真的很可惜。   不然,冬部剑诀贯通的话,甚至有可能一次获得六块剑骨。 第166章 太白剑宗掌教   “罕见?是没见过!”   劳长乐笑起来皮肉分离,莫名有几分诡异,五官像是由拙劣画师描上去的。   这会儿笑得开朗,驱散了深深暮气,又依稀见得年轻样子。   “可惜我已舍身发起冲击,仍在青玉境九重天前功败垂成……否则凭着将你收入剑宗的功绩,就能受赐一株万年庚金剑心草,说不定无需那样极端手段就能成功。”   青玉境九重天,正好对应半步法身。   悬空岛世界和真实世界在这点上认知相同,列出了专门一层境界。   法身和炼神间差距之大,的确需要半步法身作为桥梁。   而凝聚法相环节,和破境质变没什么区别。   跟半步炼神、半步筑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后两者纯粹是跟风模仿。   “时也命也,或许劳某一生就没登上庚金境的命运。”   这话带着深深的自嘲,无奈苦笑:“要在平日,几位祖师都会被惊动,可能来见你一面,甚至有机会直入剑冢修行。”   “不过这会儿妖灾正盛,已有妖皇从深海中杀出,祖师们各自对上或气机锁定海面,你的好处可能得多等一会儿了。”   陆离默然点头,对此倒不觉得遗憾。   以他的修为,得了法身之上大能赐法,也没法直接运用。   太白剑宗七大神剑,全是法身之上,也就是严格意义上的真正仙人。   这些剑仙与真实世界存在过的大能孰强孰弱,非他能够评断。   但从太白剑宗流传最广的那个故事里,那位历代至强剑仙已经能做到回溯时光求证被埋在废纸堆下的真相,这代表了极其恐怖的实力。   放在中古时代,漫天神佛里最多一掌之数能涉及到这一领域。   这从信徒教众对他们的神明尊号宝诰中就能窥见。   对星云罗盘再是信赖,直接出现在太白剑宗七位祖师面前还是有些忐忑。   能够暂时避开,反而是一件好事。   等自己修为再高点,见识再广些,或许才是最佳的节点。   不过自己为何会被石碑检测出五根剑骨,仍然疑云重重。   廿四节气剑诀在真实世界算得上顶级剑法,但他再是自信也不敢说在悬空岛世界亦如此。   这个世界以剑为尊,发展了百万年,走出了一条灿烂绚丽的道路。   辉煌程度,不亚于中古时代。   太白剑宗既然将剑骨看得那样重,没可能不去研究是否有通过修炼功法来改善根骨的方式。他如此轻而易举地多出五根剑骨,等将四部剑诀学齐,甚至会拥有匪夷所思的八根剑骨。   这难道真的全是廿四节气剑诀的功劳?   又或者,自己体内本就藏着剑骨,只是神隐不显。   这门剑法只起到了增强剂的效果,并非决定性因素。   如此,也能解释他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异于常人的天赋,将旁人难以入门的节气剑意一悟就通,好似身体中有着宿世记忆。   “不过这根骨表现实在意外,差点要直面太白剑宗老祖,看来将收获远胜青城派外门弟子的身份…陆离免不了浮想联翩,这等于有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向他打开。   就算星云罗盘传送去的世界随机不定,每年三张避世符也够他在悬空岛世界吃得满嘴流油。能享受到太白剑宗真传的培养待遇,所谓的两寺三观佛子道子也不过如此,不可能及得上自己。而一开始,他的目标不过是通过考核,成为和青城派外门弟子一样的边缘人物。   既享受好处,又不引起关注。   结果,全部事与愿违。   在青城派,他享受着天枢堂的修炼环境,身份玉佩上还藏着能关闭九幽裂缝的星宿戮神正法,怎么看都不像外门弟子应有的正常待遇。   而在太白剑宗,又一不小心创下剑骨数量记录。   “劳师兄,神色匆匆,要带着一名外人去哪?”   直到第七层,两人身形才被人拦下。   挡住去路之人眉心生有竖瞳,五官立体深邃,双眼似有旋涡打转,透着邪异魅力。   “我今日值守,收到一名根骨过关的弟子,正要带去给北府掌剑使看……富师弟还不快些让开,免得耽搁了正事。”   劳长乐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冷冷说道。   二人修为相仿,是竞争修炼资粮的最大对手。   他正是背景不敌对方,常年落后,才行险一搏。   结果输得一败涂地,连翻身机会都没了。   “何必跑这样远,南府的萧大人正在本层巡视,不如请他一观即可。”   富行简目光游离,在陆离身上稍稍一停。   都这个岁数、青玉境四重天才来检测,想来根骨好不到哪儿去。   要么勉强达到入门标准,要么是运气逆天,捕到一尾宝鱼食用之后补全了后天根骨。   真要是太白剑宗需要的天纵之才,最晚十六岁时就该有种种异象,表现出不凡,被各路推举上来。能举荐多少名弟子成功,是太白剑宗对十三家宗门的最大考核,其余事项都可以搁置。   会被留到今天,就意味着今后潜力有限。   “今年轮到北府择徒,我等怎好坏了规矩……等我忙完差事,再来寻富师弟品茶。”   劳长乐态度强硬,丢下句话,径直走人。   “一个断了大道的废人,也敢同我这样说话!”   富行简目光阴冷,看向劳长乐离去的背影散发寒光。   “也不知先天还是后天的剑骨,八成就奖励一枚剑丸,用得着如此积极吗……难道是想讨好北府那位,求些延寿仙丹?喊,那位最是古板,眼中可没人情可讲,只要对剑宗没了价值,只会弃之如敝履。”太白剑宗内部,除了一干精诚剑道、常年闭关不出的苦修一脉,庶务机构分作两府五司。   南府负责宗门法度、弟子奖惩,代表剑宗管理对外事务。   换言之,悬空岛上十三宗门、无数剑馆皆在南府管辖范围内。   一府掌剑使的话,堪比金口玉言,能轻易决定地方势力的生死。   世人眼中的庞然大物,对南府来说只是减轻负担、能从繁琐庶务中抽身的助手。   不然直面剑馆,以北府少到可怜的人数,就不用想着剑道进步了。   北府专职讲学授课、专研剑理,包括剑冢在内的全部秘境福地使用权限及神兵秘宝分配位次,以上均在其权限范围内。   对于太白剑宗弟子,南府的刑罚之权只是看着吓人,但有几位老祖在上边,根本不可能肆无忌惮。反倒是北府,能决定这名弟子的上限。   一点资源偏向,一点剑意点破,就能决定剑修的成败。   而太白剑宗每代掌教,并非实力最强的老祖来担任,而是精通庶务、长袖善舞,维持剑宗这艘巨舟平稳前行的最恰当一人。   掌教必出自南北两府,已是不成文规定。   当代掌教,正是上代北府掌剑使。   几位老祖作为定海神针,妖灾以外年头很少会出现,都在向传说中的更高境界努力。   “富师兄,有弟子来报,刚才在塔外有人来测试灵根,引动石碑五次!”   年轻弟子人还没到,声音远远地飘了出来,尖锐急促。   “五次而已,去年我值守时一日最多飞出了快十缕太初剑气……不对!”   富行简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   “你的意思,有一人得了五缕太初剑气?”   如果是五人得了五缕太初剑气,劳长乐刚才就应该带着五位新人,这位师弟也不会如此失态。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没错,有人亲眼见得,被劳师兄带走的青年连续融入五道太初剑气,显化五根剑骨!”   年轻弟子是靠家族蒙荫,吃了数条宝鱼才勉强到了太白剑宗招收弟子的门槛。   也正因此,他对于先天剑骨少了一分切身实际的感知,无法深刻理解五根剑骨代表着什么。只是单纯从数字上看,这应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富行简猛地蹦了起来,英俊面孔扭曲变形,眉心那只瞳孔鲜红鲜红,像要滴出血来。   冲入上层一看,哪还有劳长乐的影子。   “好一个劳长乐,真敢背弃南府!明年宗内弟子大察给我等着,下等综评去海上和妖兽作伴吧!”他咬牙切齿,三目皆成血红,杀意弥漫。   难怪劳长乐态度强硬,一步不肯多留。   只怪自己把那名青年当做普通弟子,随手放过。   不然只要纠缠片刻,等报信师弟一到并知晓内情,怎会放劳长乐离开。   只要喊上一声,此层全是南府弟子,岂容他轻易走脱。   要真是五剑骨,把这样的弟子引入南府,不敢想象能收获何等奖励。   富行简仰天怒吼一声,发泄着心中愤恨。   “到了,我要带你见的是掌教大人……他学究天人,对剑理认知超过除老祖外的所有人,若非碍于根骨,早就跨入身有洞天、剑比星灭的境界。”   劳长乐提起对方,言辞中不经意流露出敬仰之情。   “能得他教诲,能使你少走好多弯路,千万要好好珍惜。”   陆离自然是连连点头,但心底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免不了要去想,太白剑宗掌教是什么修为,法身宗师?还是真实世界已经销声匿迹的人仙?毕竟过去近距离接触的人里,最强的应是青城派涂道人,他的境界应该就是法身宗师的水准。等了快半个时辰,才有人出来通传,说是掌教有空接见。   “弟子不负宗门所托,觅得绝世剑道天才,特越级禀报掌教。”   一进入这间被剑光包裹着的殿堂,劳长乐便跪倒在地,激动说道。   “我已知晓全貌,不用再行赘述。”   上边传来一个空灵声音,飘忽不定,有一名老者脚不沾地走了下来。   “你能秉持本心,做的很好……这具身子和元神一并烧成这样,救治希望不大了。你想再搏一回,还是得两枚延寿仙丹,安安稳稳多活三十载?”   “回掌教,弟子所做一切只为大道……哪怕九死一生,也愿意去争那一线生机!”   劳长乐停顿了一会儿,当然不是在犹豫,而是朝思暮想的机会如此简单出现在眼前,百感交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对绝大多数太白剑宗弟子而言是死局的场面,摆在掌教面前就仅仅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退下吧,北府自会有人来同你联系。”   劳长乐深鞠到底,走前望了一眼陆离,缓缓倒退出去。   “白无名,疑为东三路出生,父母双亡……曾在潮音剑馆学武,那时才青玉境一重天……又消失一段时日,再出现便是在中央仙城,修为到了青玉境四重天且一下展现出身具五根剑骨的天赋。”太白剑宗掌教是位五官平平的老者,头发花白,不过脸上没有丝毫皱纹。   他或走或立,似有似无,给人极诡异的感觉。   时而不在此间,时而无处不在。   不仅仅是幻觉误导那样简单,他在那儿时不可直视,像是存在于更高的维度。   不在那儿时,只要擡头去看,又会瞬间存在。   “我说的内容,可有纰漏?”   “基本正确。”   陆离垂着头,对太白剑宗于悬空岛世界的掌控力有了清晰认知。   从在石碑下测试根骨,到掌教接见,中间相差也就一个时辰。   不论是太白剑宗对悬空岛每一路每一座城镇了解的这般细致,瞬间获取到了情报。   还是剑宗强者,有推演神算的秘术。   两者都令人心中发寒,整个人全暴露在了对方目光中,毫无秘密可言。   幸亏星云罗盘伟力至高,给他编造的背景、离开悬空岛世界的行踪全经得起推敲,不可能在这上面出现破绽。   “你能在海外得了机缘,那是好事,不用遮遮掩掩……等你入门便知,本宗底蕴远超想象,绝不会有人做出觊觎门人弟子机缘的事来。”   老者伸出指头,一指点来,整座殿堂似乎颠倒旋转,无数剑丝轻轻沾上又飞速退走。   “不错,的确有五根仙骨……可惜没有特别强力的剑骨,且每根剑骨的威能似乎只有他人的八成?” 第167章 这就做剑子了?   “以你根骨,无需走常规晋升流程,可直接授予剑子席位……不过剑冢之地,得等几位老祖回来才能进入。”   掌教捋须迈步,三言两语做出了安排。   “每位剑子,还能在剑冢和埋于地底的仙剑共鸣一次,挑走一口愿意认你为主的仙剑……不过在你身殒前,记着向剑冢还回去一口。”   太白剑宗历代强者,若无明确传人,随身剑器都会投入剑冢。   以保证剑器灵性不失,同时剑冢内剑意堆积,又营造出最适合剑修的环境。   而剑子,并非是同代最优秀弟子那样简单。   只有根骨达到创派祖师要求又经过多重考验,才能得授。   若没有,宁缺毋滥。   而五根剑骨同时出现在一名青玉境四重天弟子身上的奇观,足以打破任何常理,无需其他考核,剑子当之无愧。   “多谢掌教,弟子定不负期待。”   陆离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一下成为剑子,甚至有机会挑选仙剑。   这太白剑宗招收弟子,难不成只看根骨,对于心性、品行,对宗门的忠诚度等等,全然不顾?就算太白剑宗除了海中妖兽,不存在竞争者,这样的模式也太粗放了些。   代代如此,宗门早该四分五裂、形同虚设才对。   “只要不行差踏错,你迟早能到我这境界,同你多说两句无妨。”   掌教拍了拍袍子,盘膝坐地,一双眸子似能看穿全部。   举止从容洒脱,又充满压迫力,离得近了才发觉自虚空中不断有一道道剑光融入他身躯。   如乳燕归巢,欢快着扑上,而非强制索取。   每过一刹,气息便增强一分,那种似有似无的疏离感就减轻一丝。   简单说,就是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   “本门创派祖师为追随光阴剑主脚步,从古籍中取与剑主颇有渊源的太白二字,开创太白剑宗。”“后厌恶神州纷乱,不义之战频频,举宗来到这无尽之海。又以无上大神通,挥剑划破天地,将整片海域从神州大陆中切割出来,自成一方世界。”   陆离听得入神,生怕错过一字半句。   悬空岛世界的最大秘密,似乎向他揭开了一角。   有了剑子身份,接触到普通人根本见不到的隐秘,或许在不远的将来就能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竞和真实世界有无关联。   是本为一体,在上古以前就被划分出去,从此互不往来。   还是诸天万界中的另一处世界,与真实世界根本没有关联?   “天地剧变,大道移位后,本宗和神州大陆彻底断了联系,不知大战是否平息,魔乱是否肃清。又过了万年,海底突然冒出来几头妖皇,竞有天仙之威,使得祖师们无法探遍无尽海域。”   “而要习成无上剑经,得绝世神兵,前提条件就是从心底里认可创派祖师的理念……护卫人族薪火,传播剑道光辉。”   “不拘本性是优柔寡断,大事惜身;还是残暴嗜杀,手段冷血;亦或蝇营狗苟,不知廉耻……进入庚金境时,都要叩问内心,大道契合,会用一生去践行这条道路的剑修才有晋升成功的基础。”“等你到了那个时候,自然就会明白,大道同行,小处不拘。”   陆离沉默不语,消化着这段话中的含义。   良久之后才深深拜倒,说道:“定秉承祖师之志。”   守护人族薪火传承,使得太白剑宗高层不可能出现人奸,去勾结妖皇来达成个人私欲。   传播剑道光辉,不得敝帚自珍,囿于门户之见,又使庚金境以上剑修或许因出身会有偏向,却不会在大是大非上妨碍弟子发展。   所以,下边弟子斗的再激烈,上边仍然互相克制,有着足够的默契。   以大道作为约束,的确比单纯的宗规律令有效得多。   另外,掌教话中还透露出来一个重要信息。   悬空岛的生死大敌,海中妖皇是天仙水准,那么太白剑宗的七位剑仙实力应在伯仲之间。   如果两边实力不够均衡,要么是悬空岛沦陷,要么是妖兽巢穴被破。   不可能每百年一回的妖灾不该是平局收场。   法身宗师以上,是为人仙。   而人仙和天仙之间,又起码差着一个级别。   就不知道中古时期的大能指的是哪个阶层,是天仙,还是比天仙更高的存在?   经掌教认证,悬空岛世界同样存在大道移位,与真实世界、大康世界如出一辙。   好像是波及到了诸天万界,无一例外。   “你先入北府,熟悉宗门,再去经楼选上一门合眼功法修炼……不用太过在意,等你到了青玉境九重天时肯定还会更换功法。那几卷天书不到庚金境,连资格都无,否则破例让你先修上也无妨。”掌教擡手正要再吩咐,一声天震地骇的响声传来,连高塔都晃动了一下。   引得大阵激发,禁制流转,霞光瑞彩将高塔重重包裹起来。   “没想到连那头太古水猿都来了,参战妖皇达到四位,一次比一次多了……”   一直云淡风轻的他露出忧色,擡头望向南边,像是能透过重重阻隔,看到交手战场的实况。“刚才声音是某位祖师和一位妖皇交手所致?”   陆离反应过来,心中一阵后怕。   经过重重阻截,削减了威能的太古水猿一击,还能波及整座悬空岛。   若无人拦着,只怕一名妖皇就能在顷刻间让悬空岛沦为焦土,海水倒灌,从此天地间再无这处大岛。这便是天仙之威,身成洞天,举手擡足相当于带着星辰轰撞,无可匹敌。   越往上,每个阶级相差的也就越大。   “放心,彻底杀死妖皇几乎不可能,但只是将它们拦下,几位祖师有足够把握……妖灾开始前,又从剑冢请出了一件祖兵,宗门绝对无忧。”   掌教似为了宽慰新入门的天才弟子,又透露一点信息。   陆离敏锐捕捉到了关键字,祖兵!   听口气,是在神兵之上,更为强大的兵器。   “掌教,在检验根骨前,我本意是搭乘破空飞舟,回归东三路抵御海兽,守护乡梓……如今虽身份不同,可仍心中挂念。请掌教允许,回乡一趟,待妖灾结束再回宗门正式开启修炼。”   被这事一打岔,陆离总算有机会开口,看看能否借上东风,将两个任务完成。   从主线任务来看,十天一过,不论成败他都得离开悬空岛世界。   这点时间留在太白剑宗,也不可能让他突飞猛进,产生质变。   对于目前完美的功法和剑诀,也不是能轻易下定决心立马更换的。   尤其五根仙骨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他和廿四节气剑诀就是绝配。   换了其他剑法,就怕追悔莫及。   与其如此,还不如试着将两件任务完成,此趟罗盘世界就算圆满收工。   反正太白剑宗剑子身份入手,已是始料未及的收获。   “回去?你可知道自己正处于悬空岛上最安全的区域,回到地方,十三宗门自身难保,也不会倾尽全力来护你。”   掌教语气听不出赞同还是反对,只是又追问了句。   百年一次的妖灾对悬空岛所有人都是一场浩劫,也是各方势力的一次大洗牌。   别说底层剑馆,就连十三宗门战后都要换了小半。   有些是损失惨重,无力再维持在原有位置上,一段时间后被人正常取代。   有些是妖灾中韬光养晦,故意保留自家实力,直接被太白剑宗取缔了开宗资格。   “弟子心意已决。”   陆离回答得很快,没有权衡利弊,没有再三犹豫,外人看来像是以平淡语气讲述最普通的事。只有他自己清楚,根本没放弃什么。   “好,既然你不忘初心,我就准你走一趟……虞棠,你遁术尚可,就由你带着白无名回趟东三路。”掌教没有夸赞,也没批评,只是拍了拍手,唤来一名中年剑修吩咐道。   “尊掌教法旨。”   中年剑修一张国字脸,浓眉星目,满面正气。   原来是他!   陆离心头一跳,来人居然是他首次来到悬空岛世界时,见到的那位面朝大海演练剑法的强者。无数剑芒劈开海面,掀起惊涛骇浪,毁天灭地。   又一剑,风平浪静,先前的末日风暴景象似乎从未到来过。   这段画面,给当年的陆离留下深刻印象,至今没有忘却。   没想到再次相见,已经成为同门中人。   虽然修为上还是相差许多,可已非远在天边,高攀不起的人物。   “白师弟,你直接前往东三路,还是先去领了入门物资?”   出了殿堂,虞棠转过身来,不苟言笑地道。   “麻烦虞师兄带我去领取物资。”   陆离还是颇有期待,怎么说也是太白剑宗的剑子,同一时期只能存在一位,十年中将享受全部修炼资源剑冢福地,连庚金境高层也得提出申请,每年享受数日修炼时光。   而剑子几乎是不受限制,有一半时间能待在剑冢。   跟着虞棠绕了好几个地方,陆离总算收齐了入门物资,包括但不限于四条应季道袍,这些道袍全添加了防御禁法,受到攻击时会自行激发。   至少在一炷香内,炼神圆满以下想伤到他都很困难。   当然,这指的是真气攻击。   若法理压制,真意伤人,就不是区区道袍能够挡下。   还有十二瓶剑煞,效果有些类似虞子歧赠予他的赤狱金炎剑丸,炼化吸收以壮大剑意,提升修为。这点分量,足够他从炼神初期修炼到炼神后期。   最要紧的,则是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扣子。   看着不起眼,却散发重如山岳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跪地之后,顶礼膜拜。   “白师弟,千万收好了……祖师们可没功夫重炼信物,丢了之后就是真的没了。”   虞棠把黑色扣子小心翼翼地推了过来,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明白,我一定小心使用。”   陆离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深吸了几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将黑扣捏起往领口一按。   那股可怖气息才是消失,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虞棠当然不是怕他丢失,而是怕他不懂黑扣价值,随意用了。   这可是天仙剑修的信物,遇上危难通过精神力量向某位祖师发出求救信号,就能引来一缕力量。法身信物传递过来的力量,就足以横扫半步法身以下的炼神武者。   那天仙信物传递的力量,又该是什么层级。   从中,也能看出太白剑宗对剑子的重视程度,绝对是担心他中途陨落。   但有一点,黑扣去了真实世界是否还有用?   正常推测,应是褪为凡物,起不到信物效果。   跨世界相互传递力量哪有这样简单。   将尊名光辉洒下不同世界,是最顶级神佛才能拥有的伟力。   诵其真名,即有感应。   无处不在,一念即至。   做到这点的神佛,掰着指头就能数完。   真能做到,太白剑宗也就不会被困在无尽之海那么多万年,找不到任何一条对外通道。   早些认清这点,免得回到真实世界产生误会,自以为有着反杀底牌,结果大失所望。   剑子其他待遇,就得等妖灾结束后,才有空给他补上。   虞棠袖袍一抖,滑出一条青龙,在掌中徘徊。   出了高塔,他往青龙吹了口气,瞬间化作青光,卷起二人冲上青冥。   底下巨城快速缩小拉远,朝目的地御剑飞去。   青光不断闪现,每次出现,就在数十乃至百里之外的云层当中,连御剑痕迹都不显露。   此等遁术,接近瞬移,不仅仅是快慢之别,主要是难以克制。   就算有人设下天罗地网,也能仗着遁法玄妙,逃出生天。   破空飞舟要用一日一夜,虞棠御剑只需一半时间。   “白师弟,齐掌教令我送你回乡,路上安危自然有我负责……不过我根骨平平,入门三十载,才是青玉境九重天。你若想斩妖除魔,可要计算两边实力,莫要除妖不成,将自己搭了进去。”   “既为剑子,更该留着有用身,将来修为有成再来平定妖灾。”   虞棠平静地说道。   眼中没有惧意,只是交代清楚自己实力,剩下事情全交由陆离决断。 第168章 拔剑的勇气还是拔剑的实力   从中央圣城出发,二人顺利抵达落花宗,找到了藏在漫山遍野花海中的山门。   此间战争气氛严峻,厉兵秣马,一批批弟子奔赴前线。   又有双翅展开超过十丈的铁鹰,背部搭起帐篷,一具具冰冷尸体从上边搬下来。   过去草长莺飞,旖旎风光,此刻没人有心情驻足观看。   来去匆匆,大家失去了嬉笑心情,冷清中带着肃杀。   纷红骇绿的花卉正怒放盛开,妖异的令人心悸,每一瓣像是用鲜血浇灌,每一蕊像是用亡魂浸泡。“东三路情况不妙,除了巡海夜叉又来一头鼇精,皆是千年以上道行的化形精怪……换算成人类境界,等同庚金境往上,落花宗应对的很吃力。”   作为上宗特使,虞棠想搞清楚战场实情很容易,有太多人愿意无偿给太白剑宗提供情报。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尊荣。   “落花宗本身只有三位庚金境剑修,关键没有一对一赢下妖将的本事……剑宗弟子也抽调到了极限,不可能有空余力量,中央圣城的守御力量不足平日的一成。”   “若非如此,掌教又怎会付出事后需要蕴养百年的代价请出祖兵!”   “这样看来,落花宗岂非凶多吉少?”   陆离还是有些低估妖灾对悬空岛的迫力,太白剑宗应对的并不如想象中轻松。   看虞棠话中意思,齐掌教已调不出更强护卫。   比他还强的弟子,早被安排去了各处关隘,或是海兽最有可能登岸冲击的位置。   那些跟随在妖皇身后的大妖,才是真正精锐,还有相当于人类庚金境五重天以上的妖王。   “落花宗传承了数千年,怎么也该有点压箱底的宝贝,愿意全舍了的话,至少能维持大局不崩。”虞棠说得很直白,大局不崩,意味着小处糜烂,几座城池沦陷是避免不了的了。   “对了,掌教说妖皇有天仙之威……天仙代表什么,就是我们口中的星陨境吗?”   陆离正好趁着这关节,弄明白这里边的境界划分。   “天仙是神州大陆那边的境界划分方式,从低到高分别是法身、人仙、地仙、天仙,对应着青玉境到星陨境……本宗迁来无尽海域后,祖师们按照剑修特点,才重新划定的修行境界。”   虞棠解答得很痛快,这些内容普通弟子接触不到,作为剑子迟早能知晓,不过稍稍提前而已。“初入星陨境,只相当于传统炼气士的地仙境界……但本宗弟子性命双修,战力拔群,修得天书上的无上大神通后,纵是等同天仙的妖皇也能一战。”   “原来如此………”   陆离心头巨震,星陨境初期居然只相当于地仙,而太白剑宗的功法竟让人在这样高的层面上仍可以越阶而战。   越往上,两个大境界间的差距就越可怕。   地仙战天仙,某种程度上可比筑基逆伐炼神震撼多了。   而太白剑宗口中的神州大陆,有着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的法身往上修炼路线。   这绝对不能简单以巧合来形容。   它们可以殊途同归,大道相近,但不能连名字都纹丝不改。   如青城世界,上限绝对够高,就像那位只存在同门口中的首席师叔,从青城派弟子的描述来看已非简单神仙中人能囊括。   但那个世界,也走出了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独特修行道路。   再往上每次突破,都得经历天劫考验。   过不去,身成灰灰。   一旦渡过,天地之力馈赠,瞬间能抵过数十年的苦修。   整个修炼路径,就和真实世界产生了重大偏差。   以此来看,太白剑宗记载中的神州大陆有一定概率就是真实世界,最起码也与真实世界有着密切关联。就不知道他所处的悬空岛世界,和真实世界的时光是否同步,还是和北魏世界那样,在同一片天空下,但间隔了数千年。   “不知天仙往上,可还有前路?”   陆离就像第一次了解到淬体之后境界时那样,充满了新奇和跃跃欲试。   “自是有的,天书有载,称作金仙……每个窍穴可为一颗星辰,内天地洞天演化为完整宇宙。能在诸天万界中穿梭,留下不朽的印记,成为无数神话传说的起源。投影不熄,金仙不死不灭,根本没可能彻底杀死。”   虞棠这样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的人,在提到金仙时都忍不住面露慕色,心向往之。   “可惜当前天地大道有缺,寿元一道像是被人截断……过去神州大陆,法身境修士即可增寿二百载,人仙境再延千岁,天仙境活个上万年不成问题。哪像今日,就算星陨境祖师,也没比常人多活多少年。”“以当下各境界寿元,人族修炼到星陨境需要分秒必争,不能有丝毫的浪费松懈。只是往前是一条死路,大家连天仙的边都不知道在哪,何况传说中的金仙境界。”   金仙!   陆离总算搞清楚了法身宗师之后,该是怎样一条路径。   不过连悬空岛世界最卓绝的历代祖师,都折戟沉沙。   不是输给根骨,不是输给大道,不是输给心性,而是败给了时光。   就这点可怜的寿数,星陨境剑仙双眼一闭一睁就是数年,哪里够用。   他坐拥星云罗盘,就一定能做得比太白剑宗前辈更好吗?   “好了,白师弟可以说出你的想法了……是去见见故人,还是要投身其中,共度妖灾?”   虞棠又问了一遍。   “你不过青玉境四重天,就算立时走了,也没人能说什么,不用被剑子身份束缚住。”   “来此走马观花,什么力都不出,别人看法另说,虞师兄能说服自己吗?”   陆离半真半假,想要完成任务要有虞棠的全力配合,必须要说服对方。   “努力过了,不论结果如何,相信等我将来晋升庚金境时会更加坦然,更能直面内心。”   “希望虞师兄能助我斩杀巡海夜叉,也算为乡梓出了份力,起码能少死数万底层武者,剩下的就看落花宗命数了。”   表情管理上,虞棠和齐掌教如出一辙,外人很难看出他们有情感变化。   哪怕是可能会送掉性命的请求,仍是淡然处之:“从护道者的身份来说,我希望你带走几名亲友,直接离开,最是省事。”   “但作为太白剑宗弟子,我很欣慰宗门有一名面对强敌还敢拔剑的剑子,不惜将自身置于险境……光有天赋,磨剑百载,就算到了星陨境还有向妖皇出手的勇气吗?身为太白剑宗弟子,不仅要有拔剑实力,更得有拔剑的勇气。”   陆离脸色一变,只是想激虞棠两句,没想到勾出了心中话。   这话似乎影射七大神剑中的某位,对方敢说,他还不敢听了。   看来齐掌教说的高阶弟子全部打心底认可创派祖师理念,所以大道同行者不会有本质性分歧,言过其实。   不在这个危险话题上深聊,谁知道星陨境剑仙有无玄妙手段,能感应到有人在背后蛐蛐。   等下从天降下一道剑光,可真是太冤了。   一路疾驰,很快见到了森严大营,场面狼藉,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我的意见是不与落花宗会面,等两名妖将卷土重来时,由我突然出击斩杀那头巡海夜叉。”虞棠按下剑光,隐入山中,没被落花宗强者察觉到动静。   “这些下宗少有大义,见我到来,以为剑宗援兵不远,八成会保存力量,故意放妖将上岸。”一通交流,虞棠对陆离态度改变了许多,居然会开口解释。   “全凭师兄做主。”   陆离自然没有二话,人家愿意卖他面子出手已是喜出望外。   法身级别的争斗,他目前根本没掺和进去的本钱。   看这条海岸线上的连绵大营,若非成了太白剑宗剑子,他直接来这里,在战局中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别说斩杀巡海夜叉,就是防线能多坚持一时半刻,也非他能影响。   从修为上来看,虞棠是青玉境九重天,和妖将有着本质差别。   但既泰然应下,定有他的道理。   能被齐掌教点名,估计在同辈弟子里也算能排进最出色一档。   一坐就是两日,中间海兽发起数次冲击,白浪滚滚,每一波浪潮中都藏着数不清的黑点。   大如房屋的玳瑁,鳞片如覆瓦状排列,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地面震动。   生着蜘蛛身躯,腐烂鱼虾组成面孔,长脚攀爬,再险峻的地势都犹如平地。   下肢人身,上肢鱼身,手中持着千奇百怪的贝类兵器,整齐成列。   各类精怪,何止百种,空气中充斥着妖物嘶吼,以及那无孔不入的妖气。   兽群里不见妖将踪影,落花宗大营也没有庚金境剑修出来迎战。   只有落花宗弟子领着各家剑馆武者,化身中流砥柱,同兽群迎头撞上。   被淹没冲散,又有新的队伍顶上,前仆后继,不畏生死。   好几次,兽群差点冲入大营,险些转向不可挽回的恶劣局面。   幸好大营中心,悬着一口断剑,受妖气一激,来回晃动。   摇晃一圈,便有无数鲜花从妖兽体内盛开,像是以血肉为养分,瞬间长成一株妖异的花卉。在无人御使的情况下,这口断剑让数以十万计的妖兽化作花海。   但妖物数量无穷无尽,到了第三天,断剑明显黯淡许多,催发频率降低了下来。   陆离看得紧张,牢牢握剑,但看虞棠闭目养神,忍住没有开口。   直到鼓声响起,如同震雷,数十位挥舞着大鼇的壮汉托着辇车,在浪花中沉浮。   辇车中心,端坐一名昂藏大汉,手握长戟,电闪雷鸣。   又有一团斑驳阴影,在海底缓缓前移,头顶乌云同步飘动。   同一时间,落花宗大营有三道剑光冲起,主动拦了上去。   若是让它们接近岸边,现出原形往营中一滚,只怕门下弟子要死伤殆尽。   妖将可以把麾下精怪当做炮灰,死光死绝也不在意。   落花宗的庚金境剑修肯定做不到,门人弟子死绝,赢下这场战争又有什么必要。   虞棠霍然起身,往场中丢出一张阵图,里边有八道剑气翻滚不休,好似随时都会冲到外边,将面前一切碎成虚无。   转身说道:“照顾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八色剑光环绕,终结粉碎之意冲上云霄,所过之处,妖兽皆是呆愣不动。   再经受一击或被风一吹,才化作童粉散开。   “好可怕的剑气,这是什么宝物,将神兵封印在了图中?”   陆离看得目瞪口呆,此行算是大开眼界。   若是能带回真实世界,什么饕餮门魔人,来一个斩一个。   轰!   晶莹水龙崩溃消散,一条接着一条的凝聚,带起了方圆数里的海水,掀的无数精怪被卷入其中。明明在境界上差了一筹,但虞棠选择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落花宗两位庚金境剑修与巡海夜叉拚过一击后的换气时候。   八道色泽各异的剑光在阵图加持下,在虞棠的破灭剑气相催动下,爆发出了比场中任何一位更惊人的威势。   极尽破灭,摧毁一切的气势,同时让对手在无声无息间消亡。   狂浪如此,水龙如此,就连巡海夜叉挥出的那杆岁月斑驳的青铜三叉戟,都被一剑荡开。   青铜戟上蕴含的沉重磅礴威势,莫名被破灭了一层。   “咦,山顶居然真的有人……难怪师祖要吩咐,令我等彻查这数座峰头。”   正在陆离如痴如醉的欣赏着虞棠剑法时,有位衣袂飘飘的彩袍少年不知不觉间接近,惊讶喊道。 第169章 炼神照杀   陆离精神一震,来人修为高过自己,又被虞棠出手吸引了注意力,导致到了跟前都没发觉。此人面容年轻,姿容甚美,在他所见的男子中绝对能列入前三。   南恨水同他相比,多了一丝阴柔,少了一分意气风发。   听到这话,就知对方是落花宗弟子,且修为在青玉境五重天以上。   正要开口解释,俊美少年上下打量后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你是那个白无名?”   “正是……”   陆离有些狐疑,自己来悬空岛世界多次,之前只和剑馆打交道,怎会有落花宗弟子喊得出名字。还是这般兴奋,令他有了些不好预感,悄悄调整了蝉鸣角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俊美少年放声大笑,洁白手掌抓去,出手时伴随青藤生机盎然,到了陆离面前已成衰败枯藤。“本来都快放弃,原来你一直藏在附近……可惜妖灾时期功绩打折,不然一人独享奖励,足够修炼到青玉境八重天了!”   陆离料到一些,但没想到对方动手这样快,更低估了俊美少年的速度。   和他交手过的炼神武者,不论招式精妙还是动手威势,都远远不及俊美少年。   蝉鸣挥出,不假思索,已经催动了法身招式。   这等差距,藏招等于送死。   恍然间发现,被巨剑石碑唤醒了五根剑骨又融入五缕太初剑气,御使法身剑招不再那样吃力。过去一剑之后楼去人空,像是深深透支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又轻松地反手一斩,枯藤断成数截,纷纷落下。   但残枝枯叶飞快地抽枝发芽,几点绿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像是一只绿色囚笼,将陆离困在其中,重重叠叠,连衣角都没漏出来。   俊美少年五指开合,用力捏下,枝干旋转,不断向内收缩。   正当他将绿球托起,准备带回大营时,千百道霞光乱窜,削得枝叶七零八落。   锐气刺痛,俊美少年不由得松开手,囚笼被直接冲成碎块。   眼睁睁看着“白无名’挣脱出来,可展露出来的气息和先前并没有变化。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是天问宗掌教的儿子,连这种准神兵级的法袍都赐下了!”   俊美少年眼睛都红了,能让青玉境四重天剑修在他面前安然无恙,没事人般脱身,护身法袍的品阶不言而喻。   那些流转不休的霞光把人变成一个发光球体,能自行挡下任意攻势。   这样的法袍,落花宗上下加起来就三四条,剑子绝没资格穿上。   俊美少年以己度人,下意识生出强烈地嫉恨。   他随手甩动,多出一条柳枝,如抽陀螺般激得霞光四溅。   但连着出手数十击,竞还没有破开霞光防御,令他恼羞成怒。   堂堂青玉境六重天拿不下一名后辈,不管有什么外部因素,传出去都是极丢脸的事。   双指并拢,往脸颊上一划,皮肉翻开,来回蠕动挤出一枚沾着鲜血的种子。   指头捏住种子往外拉,一路滴落好多血水,也不见面上有痛楚表情。   “为你小子,坏我一枚尚未成熟的剑种,还不知道师祖会不会兑现之前承诺呢……”   俊美少年将种子一捏,瞬间暴涨,成了一口草木之剑。   这便是落花宗传承千年的万华枯荣典,以自身为炉鼎,以血肉为沃土,以剑意为玉露,来达到我即是兵,兵即是我的最高境界。   修炼初期,需请庚金境祖师采每年第一缕春气、第一滴晨露、第一片落花之精魄,再以秘法凝聚,注入修行此法的弟子体内,与血脉相融。   之后以自身精血日夜浇灌,以神魂意念引导其生长,四五年后方见其形。   等修炼万华枯荣典的弟子有晋升庚金境那日,剑种会蜕变成一口草木神兵。   虽有诸多限制,譬如只能本人使用,譬如杀伤力在神兵中垫底,譬如主人死去,草木神兵又会退化成一枚种子……   但对落花宗来说,已是获得神兵的最有把握途径。   落花宗正是凭着此法,保证宗内庚金境剑修人手一件神兵,甚至不止一口。   这点在十三宗门中,算是独树一帜。   俊美少年在宗门内属于潜力能进前十的弟子,除了继承一枚前辈种子,又有师祖替他凝了两颗剑种。只有上手培养,才能确定哪枚最合适,投入最多精力,一路陪伴成长。   其余剑种就成了珍贵的一次性兵器,关键时刻祭出,同样堪比准神兵。   一剑刺出,花开如梅,清冷孤傲。   霞光被削减得干干净净,陆离闷哼一声,张口难言。   只要一有说话迹象,体内生命力疯了一般向外涌,全被草木之剑吸走。   能抵炼神圆满攻击一炷香的法袍,变得黯淡无光,从两袖开始,丝丝裂缝向着全身蔓延。   单纯真气好防,但涉及到了天地法理,便力所不及。   裂帛声此起彼伏,眼看法袍即将在草木剑光下彻底破碎,陆离不慌不忙,取出一套藏青道袍往身上一披。   下一刻,便有朵朵青莲盘旋,将剑光再次拦下。   自个儿脚步未停,继续向山下狂奔。   “又来?”   俊美少年一愣,先惊后喜,一件法袍能证明此子是天问宗最重视的后辈弟子。   但当第二件法袍出现后,性质又是不同。   掌教私生子也没这待遇,宗内其他高层怎会坐视全部资源汇于一人。   再联想当日听闻消息赶去时。“白无名’不过青玉境一重天,就得授堪虚剑诀。   今日见到,已是青玉境四重天,实力更不知翻了几倍。   只怕是天问宗自觉此次妖灾难渡,提前将最有潜力的弟子派了出来,并随身携带了宗门最珍贵的修炼资粮和宝物。   如此,才能解释得通。   这样一想,俊美少年面露急色,合身扑上,持剑下斩。   宗门奖励已不重要,拿下此人足够他今后修炼用度。   无数花卉盛开凋零,浓缩成一瞬,重复上演了千万遍。   青莲旋转,终是边角枯萎,露出了一丝破绽。   俊美少年身上枯荣之意大盛,一剑下去,美轮美奂,不知多少瓣莲叶落下。   另一只空着的手掌枯寂干瘪,好似鸡爪,从青莲缝隙间探入。   鬼气森森,对着“白无名’脖颈抓去。   实在不耐再用数十剑去将青莲法袍磨破,甚至他不敢担保对方身上没有第三条法袍。   拖得越久,他心越痛。   他已经将对手身上的宝物都视作囊中之物。   指尖来回伸缩,点出重重残影,真假难辨。   不!   皆为真实,轻拢慢撚,把青莲弹开,指头快要触碰到衣角。   陆离猛地擡头,双目精光一闪,哪有先前慌不择路、狼狈逃窜的样子。   俊美少年心中咯噔一下,对方胸有成竹,不见大难临头的恐惧,反而有着如愿以偿的蓬勃自信。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眼前先是被赤色充斥,光芒灿烂夺目。   好似大日降临,金乌飞舞,恐怖焰火伴随高温无孔不入,   指尖生痛,好像毛发已被点燃,皮肤灼起青烟。   但他临危不乱,口中轻喝一声,舌头上长出一朵白花,迅速覆遍全身。   百花不断被点燃,但这赤焰尽数挡下。   同时五指发力,不再想着活捉,只想尽快结果。   指光如鲜花盛开,将自己之外的力量排挤得一干二净,真气直透体内。   靛青法袍如流水般抖动,使指光滑开,不可思议地躲过这一招。   但袍子被扯开五条缺口,这法袍才赐下一日就毁了两条。   俊美少年眼睛发直,眼睁睁瞧着对面一个转身甩掉残破法袍,又多了一身黑色金纹道袍。   这还不算,藏在大日之后又有一抹寒光拔起,威势平平却令心中骇然。   只来得及将手中草木之剑一横,看似精准拦下,心头仍是一痛。   藏在最深处的那颗剑种,竟莫名躁动,搅得他气血不宁。   强忍痛楚,小臂前半端和草木之剑融为一体,没了手掌和剑身的分别。   形同一截枯木,尚未挥出,便让整座山头植被凋零,泥土干裂。   那件新披上的纯黑金纹道袍直接飞出一条金龙,盘旋守护,竖瞳紫黑,龙威磅礴。   “没完没了,真以为有外力相助,我就奈何不得区区一个青玉境四重天!”   俊美少年面孔涨红,脸上伤口像鱼唇般翻开,再次淌下一行血水。   心跳忽地加快几拍,他只当作怒火攻心,没有在意。   只是调动天地元气,法理汇聚,欲将金龙斩灭。   这时,寒光凛冽,又是一道宛如天外惊鸿的剑光暴起。   同样的角度,斩在空处,落在胸口。   俊美少年心脏骤停,又猛然炸开,血液奔腾声音清晰可闻。   心房跳动时带着奇异韵律,让幽深剑种暴露了出来,于顷刻间吸干了体内全部血液。   当作本命剑器来培育的剑种,竞在这个时候突然失控。   一头栽倒,耳鼻眼口中长满鲜花,妖异明艳。   以俊美少年修为,哪怕肉身尽毁,也该有元神逃出苟活片刻。   结果尸身沉入地底,长成一片郁郁青葱,足有尺高。   “咳咳……炼神中期是吧,照样杀给你看。”   陆离胸膛微微起伏,这口气总算缓了过来。   示敌以弱,利用俊美少年想速战速决的心理,主动拉近与对方的距离,使其失去了炼神武者的最大优势又有太白剑宗发放给剑子的法袍,在被打破前等于有着炼神圆满剑修的防御力。   主要境界还是差了太多,若有炼神初期修为,他穿上之后往那一站便能毫发无伤。   虽然修为还差着一截,但凭着对天地法理的领悟,掌握的两式法身剑招杀伤力完全有炼神水准。加之炼化了五缕太初剑气,让陆离有了连续施展的本钱。   先是斩断枯藤的一招秋分金气斩因果,又以一招祝融踏炎引出俊美少年的第二枚剑种。   再是拚尽全力,借助蝉鸣连斩两击因果之剑。   跨着大境界,哪容他挑挑拣拣,直接斩断最粗的那根因果连线。   这才引动本命剑种暴动,导致俊美少年神魂俱灭。   陆离这幅状况,其实身上伤势没有几分,主要还是因果之剑的反噬。   毕竟未悟“谷雨’,剑招不得圆满,仍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搏命底牌。   “巡海夜叉已死,奖励神兵级灵材金乌血晶一份。”   几乎同一时间,恢弘冷漠的空洞声音响起。   陆离擡眼朝海中看去,只见虞棠站在彻底展开的阵图上方,头发披散,周身何止八道剑光。底下海域整个消失了一块儿,像是凭空蒸发。   巡海夜叉正在逐渐气化,只留下手中三叉戟扭头向深海飞走,被数百道剑光交错架住,带回了虞棠身边而两名落花宗庚金境剑修各立一边,身上带伤,气息浮动,惊惧的望着眼前一幕。   任凭虞棠收走战利品,不敢上前。 第170章 狠辣手段   陆离站直身子,走到死去的俊美少年尸身前,血肉消失,青葱绿荫中浮起一册用枯叶装订起来的书籍,还有枚龙眼大小的种子,一直闪着微光。   “万华枯荣典,哪位鬼才想出来的以身养育神兵路数……好诡异种剑法子,成就神兵的那一瞬间极有可能被抽干精血,把性命都搭进去。”   神兵难得,可拿降低晋升法身的概率去博一个神兵机会,岂非舍本逐末?   不管什么时候,修为才是根本,神兵永远是外物。   枯叶书籍正是此法的修行秘籍,而种子则是俊美少年最为重视、用心最甚的本命剑种。   除非到山穷水尽那步,没有落花宗弟子舍得提前取出。   结果被因果之剑斩中,直接失控,反过来把宿主给吞了。   但陆离同样承下这份因果,需将这枚剑种孕育成一口神兵。   否则会有执念压在心头,擦拭不明,凝聚法相那步受冥冥中因果误导,会出大问题。   最好解决办法,还是顺着它来,而非硬着去对抗。   “我觉着此法凶险,性价比不高,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愿……总有人愿意尝试秘法,要忧虑的是有无合适对象,以及有无晋升法身的可能。”   陆离将枯叶秘籍和剑种收起,又没说需要本人孕育。   只要最终能成为草木神兵,用的哪种方式并无要求。   且有预感,只要解了此桩因果,对自己大有好处。   “发生了何事?”   青光一闪,虞棠回到了山头,气势威严肃穆。   “突然来了一名落花宗弟子,对我喊打喊杀,幸亏有宗门赐的法袍,才保住性命。”   陆离能猜出一二原委,大概率是被自己在潮音剑馆的一战引来。   为了替人出头,还是另有目的就不好了。   但从口气中看,应是将他误认做了其他身份。   “胡闹!”   虞棠面色铁青,心中一阵后怕。   带着掌教新立的剑子回乡走一趟,没载在妖兽手里,差点被落花宗弟子莫名其妙害了。   真要发生那种状况,他都想象不到回去该怎么交代。   幸好剑子除了震古烁今的剑道根骨外,在战力上也表现惊人。   以青玉境四重天逆斩青玉境六重天,哪怕有外力加持,此子在实战上的天赋堪称恐怖。   要知道,他还没转修太白剑宗功法,也未去剑冢感悟前人剑意,全是实打实自己修炼上来的。巡海夜叉一殒,那些精怪开始慌不择路的逃窜。   毫无阵型可言,相互冲撞踩踏死伤无数。   另一头鼇精妖将以自己厚实的甲壳硬撑两剑,头也不回撞入深海。   东三路妖灾,轻松解除。   “上使,这位是?”   一道模糊身影瞬移到来,是位貌不惊人、圆滚滚的男子。   站在那儿,模模糊糊,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若非他从战场上而来,没人能想到这是一位庚金境剑修。   “哼!无端袭击本宗剑子,落花宗好大的胆子……上个害了剑宗弟子的宗门,早被尽数灭了,连山门都被夷平。”   虞棠态度很不客气,全无面对庚金境前辈的基本礼貌。   “若不给出一个解释,我有理由怀疑尔等想趁着妖灾兴风作浪,勾结妖族谋害剑子!”   “冤枉呐!其中定有误会,落花宗如何敢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圆滚滚男子双手连连摆动,惶恐至极,这罪名可接不住。   太白剑宗的剑子和十三宗门模仿设立的剑子名字相同,内里大相径庭。   不一定是同辈实力最强,不一定是修为最高……太白剑宗剑子纯粹从剑骨出发,是最有可能拓深剑道境界,完善天书上剑理的弟子。   不是每任剑子都能成为星陨境剑仙,但每位皆能使太白剑宗的剑道传承再进一步。   害了这样的人物,落花宗上下首级绑在一块儿都赔不起。   手掌摊开,一朵长着人脸的奇形花卉从掌心钻出,朝着俊美少年死后所化的绿地吸了一口,有朦朦胧胧的虚影召来。   一声厉喝,虚影磕磕绊绊回话,道出是将“白无名’认作天问宗剑子才出的手。   从如何得知,再到中途做了那些事情,吐露的七七八八。   “原来是将我认作另一宗门的剑子,真是无妄之灾……幸亏最近数次罗盘世界没有传送到悬空岛,避世符选择时也正好错过,否则就要自投罗网了。’   明白了自己遇袭原因,陆离心中疑惑解除,倒对落花宗剑修的这手招魂秘术颇有兴趣。   也不知是什么神通,能够招来死者残魂,简单回答问题。   这手段,没在真实世界听过。   也有可能是他见识浅薄,还没资格接触到。   圆滚滚男子惊喜交加,俊美少年残魂证明落花宗并无针对太白剑宗剑子的阴谋,但出手攻击的行为板上钉钉,怎么也赖不掉。   稍作思量,屈指一弹,有道剑气化成绳索,往底下捆了四人上来。   一位美髯中年,另外三人面容有几分相似,应有血缘关系。   “这四人同死去的韩彻一伙,都参与过对上宗剑子的抓捕……虽无造成大恶,仍不可饶恕。”圆滚滚男子手掌虚空一握,四人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什么,脑袋炸开,血腥味飘了开来。   “因此事受罚,难免对剑子存有芥蒂,将来恐还会生事……以他们性命,告知全宗,上宗威严不可冒犯“另有落花宗传承百年的圣心果献上,作为剑子受惊的赔礼。”   虞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四名弟子皆在青玉境五重天以上,在落花宗属于绝对的核心中坚。处决得如此果断,也算表明态度了。   “白师弟,这果子是它家特色,服用之后可省好几年巩固元神的水磨功夫……每十年送来宗门的份额也就两三枚,对你正好有用,收下便是。”   陆离立马接下,这果子看着就汁水饱满,捧在手心都能感受到薄薄的果皮,用力一捏就好像要爆开。此间事了,便无留下的必要。   虞棠带起陆离,又踏上返回中央圣城的道路。   “师兄,出了何事,怎得突然对自家弟子痛下杀手?”   鹤发童颜的老妪飞来,看着一地无头尸体,诧异问道。   “还不是你们惹来的祸事!”   圆滚滚男子肚皮一顶,气不打一处来。   “若非你们整日觉着天问宗势弱可欺,觊觎那部勘虚剑诀,又怎会险些将全宗拖入险境!”本就对两位同门的行为看不惯,被他抓住机会,哪能不拚命抨击。   “本次妖灾竞这样快退去,剑馆弟子才折了两人,比记载中任何一回都轻松……”   蒯陵面容消瘦,凝神望着飞走的遁光,淡淡说道。   左手提剑,顺势将一头来不及撤离的鱼人刺死,对身旁人吩咐着:“收缩队形,莫要大意,剩下的妖兽发现自己被落在岸上再无返回深海的机会,一定会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正值妖灾,太白剑宗也没功夫举办册立剑子的典礼,绝大多数弟子也正奔赴各处,共御妖兽。所以多了一名剑子的消息只在小范围流传,没有引发波澜。   陆离得了一座前后三进的独立小院,又有直入高塔三十层以下的全部权限。   一应典籍,功法秘术,全部向他开放。   他在藏书阁中泡了几天,对太白剑宗的历史以及主流功法有了较多认知。   剑宗弟子修炼最广、公认最强的剑诀有三部,全是从七卷天书中领悟得来。   入门的最基础条件也得是青玉境五重天,甚至有一部功法得庚金境修为才能上手。   至于原版天书,整个太白剑宗除了七位星陨境老祖,就只有掌教、传功长老、剑子三人有资格阅览。不过陆离修为太低,现在去看百分百承受不住天书上的文字。   过去甚至有庚金境剑修因观看时间太久而沉沦迷失心智的现象,才对借阅天书做出这样的限制。陆离没有因为得了五根仙骨,一下成为太白剑宗剑子就飘到天上。   他有自己的节奏要走,突然来了太好的东西打乱步子,并不一定是好事。   空下来的时间,他只是下到高塔第一层,静静品鉴着被收入碑林的各家剑法。   历代十三宗门诞生的最出色剑法,并未随时光流逝而褪色,被镌于石碑,这几乎是悬空岛上剑修的至高荣誉。   还有太白剑宗弟子开创的剑法,但内容必须不得涉及七卷天书。   所以从数量上来看,后者远不及前者。   但只要出现,必是超凡绝伦的仙品。   他并不强求能立即领会贯通,直接化为己用。   这么短时间,更多还是走马观花的心态,看一部是一部,纯当开阔眼界。   只有极其投缘,一眼就契合自身,稍稍演练就成功上手的剑法,陆离才会停留下来认真学习。时间过得飞快,当「协助落花宗抵御妖灾十日成功,获得功德一千’的冰冷声音出现,陆离清楚是离开悬空岛世界的时候到了。   巡海夜叉都死了,主线任务的成功毫无悬念。   同预计的一样,十日一到,不论完成与否,都要被传送走。 第171章 雪夜行凶   太白剑宗在陆离视线中化作流光,收束倒退,换了天地。   星光一转,已站在了星云大殿前。   “此刻七位星陨境剑仙不在高塔,齐掌教还是人仙,应无察觉到异样……今后进出悬空岛世界还是得小心些,地仙存在有何手段,已是难以想象……”   此行一大收获,就是摸清了悬空岛世界的实力上限。   太白剑宗这边是地仙,妖族那儿则有天仙级妖皇。   悬空岛世界有不小概率和真实世界存在关联,回去之后可伺机查阅一下比中古更早的时期,有无将中土唤作神州。   能确定这点的话,对他将来的道路方向会有重大影响。   “这样看,悬空岛比真实世界强了一个档次不止,单一个落花宗拿过来就能成为顶级势力。至于和青城世界孰强孰弱,还有得说道。”   因为陆离的缘故,五名相当于炼神修为的剑修直接送了性命。   放在真实世界,全称得上年轻有为,有潜力冲击更高境界。   这样的损失已经可以让准一线势力元气大伤,和被打断脊梁骨没区别。   差些的宗门,直接就是断层了。   而在悬空岛世界,仅仅是落花宗为了避免被牵连做出的自罚举动,他甚至还没开口说一句话。所以,纸面上的收获固然值得欣喜,但不能被量化的身份价值更大。   成为剑子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有无数剑道强者的经验可以学习,有足以匹配境界的修炼资源……   若非不能随时前往,什么两寺三观嫡传,如何能同他这位剑子相提并论。   金乌血晶是块拳头大小、通体布满血丝的晶石,注入内力之后就会快速发烫,让人拿不住手。神兵级灵材不论留着自用还是和他人交易,都是无价之宝,除了顶级势力别家还真未必拿得出来。另外,太白剑宗发放的十二瓶剑煞和落花宗赔偿的圣心果,全是炼神阶段的圣药。   足够保证陆离在突破到下一个阶段后,修为进度不会被落下。   “星云罗盘再次启动要在一年以后,得把握机会看看有没值得兑换的物品。”   进入罗盘世界的间隔从百日变成一年,影响最大的一点就是不好再将大把功德存着,等有需求时再使用等于将自身功德值闲置一年,白白浪费。   陆离眼下正处于冲击炼神的关键时刻,回去后将此次悬空岛世界收获消化,应当就能摸到完美天人合只是这一过程要用数月还是几年,没人能给出一个确数。   “可惜避世符还没刷新,否则去天枢堂或高塔再待一段日子,应当就差不多。”   陆离遗憾地看了眼还是灰色的兑换列表,有所进化的星云大殿每年除了能换三张初级避世符外,又多出一张中级避世符。   又多一个机会任择罗盘世界,以自己想法去渡过半年时间。   兑换首选,肯定是有助构建内天地的丹药。   但是如天王补心丹这类提升炼神把握的丹药有好几种,却没一份和天人合一相关。   遑论是完美天人合一。   次选,才是能提升战力的宝物。   指尖快速下滑,目光随之挪移,总算在一刻钟结束前找到了相对合适的一枚丹药。   太虚交感丹,上古炼气士于雪山巅峰捕捉虚无之光,采集回音之寂,融入我执之尘,来回炼制八十一日再观想自身最难以割舍的一段情感,用无上定力剥离后封入丹中。   非火炼非水炼,而是用了事倍功半的神炼法,成就似有若无的灵丹。   此丹是上古炼气士在丹道上的炫技之作,也是他们为了排解空虚、神游天外的产物。   服用之后,会进入虚幻世界,失去自我,瓦解作为一个个体的感知,或成飞禽走兽,或为草木清风。据服用者自述,整个过程好似在同天道对话,能依自己所想构建梦中世界。   不得连续服用,有迷失成瘾风险,兑换需一千功德。   “这不就是炼气士版本的寒食散?”   陆离越看越有种熟悉感,想起罗胖子曾提过一嘴,豫章郡城中很流行一种名为寒食散的致幻药物。明知危害不小,在世家年轻人中却屡禁不止。   这枚太虚交感丹就像炼丹技艺高超千百倍的寒食散,但它能在梦中构建世界的特性有足够吸引力。利用得当,是不是能认为可以在梦中进行一次内天地的构建?   如成,依样画葫芦即可。   不成,也有了修改进步方向。   完美天人合一,难就难在没有试错空间,落子无悔。   再天才的武者,也不敢说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内天地一定贴合法理,正确无误。   而在不断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后,这条道路会变得愈发狭窄。   一千功德罢了,换一个可能,不亏。   陆离果断拿下,首次以恋恋不舍的心情离开了星云大殿。   希望再来这儿时,能以炼神境武者的身份。   “不知不觉,已近年关,还是首次在豫章以外过年……”   客栈中明显人少了许多,除去年节的关系,严寒天气也占到很大因素。   湖面上开始复上薄薄冰层,就算奔着水府秘境来想捡个机缘的武者也停了脚步,这刺骨湖水别说寻觅随机变化的秘境入口,便是在浅层泡着寻常肉身也吃不消,得消耗内力来维持热量。   而水上商船同样减少了往来,只剩加急货物还在运输。   “听说没,邻县又聚流民,冲破两家庄园,裹了数千人往太湖而来。”   “一群乌合之众,都不需调回边军,随便抽两营地方军士压过去就散了,成不了气候!”   “打散简单,想彻底剿灭这团火没那样容易……哎,东南腹地,竟然也会生出这样的事来,天下才承平几日啊。”   “是啊,明年开春才是最难时候,我听说南边因为海寇侵袭的关系,荒了大片田地……连我们这都是如此,其余州郡只会更糟糕。”   陆离捧着一杯温热的黄酒,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听着店中客商攀谈抱怨。   听了一会儿,眉头蹙起,局势似乎比一年前更差。   南恨水当初在马车上的判断,正在得到证实。   这将是一场不可避免、席卷两朝的大饥荒,因此死去的民众不是万数、十万数,而是百万乃至千万。不论大楚还是大周,当朝廷投入全部力量也无法扭转局面时,能做的也只剩最后一条道路。“天下大势,非我能够插手,想安邦济民,怎么也得是天榜中人吧……地榜前列的半步法身看着声名赫赫、位高权重,但仍是执行者的角色,要贯彻法身宗师的意志。’   陆离又以耳窍继续往下听,只剩生意经,不外乎上趟货赚了多少枚金珠,这次搭上了吴郡陆氏一位管事的关系,能将货卖到北朝去。   雾凇沉砀,上下一白。   一艘小舟在湖面摇晃,似乎没有特别目的地,像是一名不合时节的误入旅人。   今日雪极大,湖中人鸟声俱绝。   “可惜了,看来过了节气,是真没法领悟下一式节气剑招……得完完全全照着节气次序去修炼,一步不能行错,一节不可颠倒。”   陆离刻意挑了雪势最大的一天,只想瞧瞧能否续上冬部剑诀。   结果很明显,下一式“冬至’节气招式又像被封印起来。   只有等到寒暑易节,明年此时,才能在廿四节气剑诀上有新的进展。   这一耽搁,不仅拖慢了冬部剑诀的进度。   明年开春,春部剑诀同样和他无缘。   这是境界提升,开始融合天地法理的正常转变。   只有如此,才能把剑诀推上更高层次。   否则永远在筑基阶段打转,倒不用遵循这些,想到哪式就学哪式即可。   “当日积累还是差了些,如果顺序对调,等我从悬空岛世界回来后才开始修炼冬部剑诀,起码能一口气修到小寒。”   陆离倚在船舱中,外边雪花纷飞,倒不急着回客栈了。   自离开白鹿书院,他的生活按下了加速键,比前些年更加拚命。   在石鼓书院,彻夜不眠,只为多看两遍原版月令七十二候图和四时无相功。   因为他不知道能待多久,生怕两家书院关系彻底破裂,驱逐对方弟子。   而平静且充实的修炼环境被饕餮门打破后,他有家不敢回,只能客居漕帮。   那种对力量的渴望,那种急于拥有能维护自身性命的实力念头,让他总有一直保持着饥饿感。等到吴郡陆氏找上门来,他才知道自家原来有如此显赫的本家。   心中未尝没有将彭城陆氏发扬光大,偏支出身亦可不输本宗的念头。   今日雪夜,在寂静湖面上,倒能放空一切。   他仰望星空,暂时忘了纷乱红尘,仿佛只是赏雪观景的游人。   “哪里跑!”   一声怒吼撕破了雪夜宁静,两点朦胧灯光从远处飘来,一前一后两艘小舟。   隐约有兵器碰撞声在雪夜里传开。   又有一声闷哼,一盏灯笼灭去,湖面局势变得清晰。   湖上正在发起一场雪夜行凶事件,前边逃跑那船明显力弱不敌,干脆灭了船头灯笼。   夜间安静的太湖,可不代表绝对安全,亦有藏在水下的凶险。 第172章 不用廿四节气剑诀也能杀   熊盛楠很后悔,出行时应该带上两名侍卫的,主要没想到会在大楚腹地遭遇危险。   加之莫书雁是东道主,七十二峰之间相互会给个面子。   只要报出切口,就会擡手放行。   她们去了缥缈峰,结果被告知峰主正好外出访友,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归来。   不敢走远,只好泛舟湖上,四处游逛打发时间。   今日停在一座小岛边,却撞上了一伙水匪。   见面以后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船上还有三人是烟波舫精锐弟子,为保护她俩当场死了一个。   剩下二人在奋力逃跑时,一个中了冷箭,一个畏惧追兵翻身入湖,咕嘟咕嘟几个水泡没了踪迹。“是外边来的强人,湖中三十六泽就算不给我父亲面子,知道我们是缥缈峰请来的客人后也该退走了…莫书雁尾音发颤,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没有问话,不是求财……要么是他们行踪不能暴露,要杀我们灭口。另一种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熊盛楠出身敏感,至今有人惦记着她这个身份,想要借此升起风浪。   好友相问,她都只说寒门小户,从不细谈。   他家从祖父开始十分低调,从不参与朝堂事务,宗人府上见不到这支名字。   也正是从祖辈起,就有家庭成员莫名横死,怎么都查不出真相。   到了这一辈,只剩她一人,已无兄弟姐妹。   “连我都容不下,要这支血脉彻底断绝吗……”   熊盛楠泛起绝望无力感,自己一个弱女子,内无亲族长辈支持,外无顶级势力下注。   或许还有人对她抱以同情,但再想重现当年百位将官叩死宫门、千名绯袍辞官归乡的壮举,已不可能。两船相接,黑暗环境并没有影响后边快船的速度,操桨人明显对太湖水域十分熟悉。   她已经能看见那几张跃上己方甲板的凶恶面孔,冰冷冷的像是从同一个模子中打造出来的。上船之后一言不发,刀剑挥来,根本没有要留活口的意思。   二女紧握双手,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等了片刻,只有重物砸地声音,却无兵刃加身痛楚。   睁开双眼,才发现几个水匪眉心多了一点剑孔,直透脑后。   没有一滴血珠溅开,没有一丝兵刃相交的金戈脆响,所有人表情和登船时一模一样。   说明这几位匪徒,没来得及感知到危险就丢了性命。   “藏头露尾,给我出来!”   对面船上雷音炸开,但声音收束一线,只在这数十丈间回荡,没有传递到外边。   又有一股慑人威势,伴着月光升起,洒下周遭,照出了停在不远外的一艘孤舟。   “半步炼神!”   熊盛楠惊呼一声,她家虽然没落,但从小往来的武者中不乏炼神境,眼光犹在。   这个级别的武者怎会出来做普通水匪,心中天平更倾向第二种可能。   一只手掌拍向孤舟,月光聚拢,压得湖面下陷,小船被硬生生按入水中,随时都会散架崩溃。月光下显出船首站着一人,笔挺如剑,神色镇定。   “小心!”   熊盛楠认出对方是数日前在湖边茶棚中见过的年轻人,莫书雁当时还帮他解围。   从先前死者的惨状来看,对方当日并不需要她们帮忙,反而是变相救了蓝氏兄弟一把。   对方援手相助,但也想不到船中还会有半步炼神坐镇一直不曾出手,只怕要牵连人家将性命一道丢在这儿了。   青年腰间长剑跃出,电光火石间在拍下的手掌上连刺数下。   剑剑带着雷音,好似雷霆奔腾,天上有电光劈来。   这只手掌被戳得有了破洞,威势大减,竟洒下两串血珠。   “庐山剑盟的弟子?”   面孔黝黑的半步炼神冲出船舱,捂着掌心,神色惊疑不定,没法再维持高人形象。   这剑法不光是单纯的快,还暗含雷霆剑意,刺的他内力酥麻,一时不察吃了个小亏。   往江湖上出名剑法一想,好似只有庐山剑盟有一门剑术正好能对应上。   “算你倒霉,这两个女娃也不知得罪了谁,上边下达的任务可是格杀勿论!”   黑脸半步炼神发了狠,一对肉掌浮着淡淡荧光,掌风笼罩,封锁了这片天地。   清冷优雅掌法中,带着无穷杀机。   筑基圆满的青年武者,在庐山剑盟里算是极拔尖的那类,说不定有机会往青莲居士座下听讲。正常情况他肯定收手避开,没必要添此隐患。   庐山剑盟自从出了青莲居士后,发展势头凶猛,多名用剑炼神加入,剑修云集。   但此趟任务发布者在黑道势焰熏天,几乎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不敢有所违背。   他已打开眉心祖窍,构建内天地成功,正在内力向真气转变的路上。   勾连了一点天地法理,自认胜过一名筑基圆满不过手到擒来。   江湖中,哪来这样多越阶逆伐的天才。   真有,也不会默默无名,早入人榜前十,名声在外。   黑脸半步炼神不慌不忙,一掌铺天盖地,朝青年上下前后同时出掌,掌风凌厉,避无可避。另一掌摆在胸前,似乎竖掌行礼,实则是隐藏的真正杀招。   金刚低眉,是那位黑道大人物传他的一式佛门掌法。   看似谦卑礼佛,其实有金刚怒目之威,无限接近法身招式。   或者说,“金刚低眉’本就是法身招式,只因他不通佛法,不能发挥出掌法十成十精妙,才差了一线。但借着这招,不知多少实力相仿的武者败在了他手上。   正要一掌拍中对方脑门,船上紫电环绕,雷声轰鸣,身上一麻,旋即力气飞快流逝。   手掌落在头顶,轻飘飘的好似抚摸,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这是什么剑法?”   黑脸半步炼神稍稍低头,胸前衣襟十多个剑孔,御使“金刚低眉’的左手五指焦黑,还在无意识的抽搐。   刚才一瞬间,至少有上百剑刺来,不仅没有力竭,还一剑胜过一剑的威势。   三十剑后,就震散了内力,让他只能凭本能守御手掌。   他无法想象,一个筑基圆满如何做到的这点,对剑理的掌握,对内力的分配,完全是炼神水准。修成“金刚低眉’后,他多次考虑,会被怎样招式克制。   自觉精妙非凡,同等修为下,除非是佛法深厚的高僧大德才能破开。   不曾想今日见到了答案,有人用最快最直接的剑法取走了他的性命。   “雷泽奔霆剑术。”   青年手中铁剑寸寸崩碎,显然是无法承受这门剑法的爆发性催动。   “好剑法,前边路上等你……”   黑脸半步炼神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青年足尖轻点湖面,来到快艇上,随手夺过一把长剑,光芒吞吐,只用数息船上就没了动静。“两位,又见面了。”   陆离确定船上没有活口,才跃上另一艘快舟。   一方是打过两次交道的故人,另一方是太湖水匪,帮哪边是毫无悬念。   只是为了隐瞒身份,两把常用宝兵用不了,廿四节气剑诀也得搁置,用上了来自悬空岛世界的雷泽奔霆剑术。   且实战起来,和首次在潮音剑馆中看到时又有了不同。   在太白剑宗增长了见识,对剑理认知和当日天差地别,有些剑法理解上出现了偏差。   不能简单地用好与不好来形容,只能说一门剑法不可能完美适应每个人,需要根据自身习性来调整。融入碑林见闻后的雷泽奔霆剑术,不仅有雷霆之速、雷霆之怒,更衍生出了雷音瓦解内力的奇效。十丈以内效果最佳,不是炼神境界根本抵御不住。   只凭这门剑法,照样轻松斩杀半步炼神。   当然,效率慢了许多。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熊盛楠铭记于心,今后若有机会,必会报答。”   熊盛楠恢复了爽朗利落的大姐头做派,拱手做谢。   才从生死边缘走出来,这会儿功夫已情绪稳定,英气飒爽。   “还请少侠留下名字,小女子家中在湖上还有几分薄面,若有要办的事,定全力以赴帮忙。”莫书雁红着面孔,怯生生地行了个叉手礼。   不似江湖儿女,倒像个大家闺秀。   “白无名,父母便是太湖镇上居民,在外游历多年,想着衣锦还乡、顺便看看水府秘境有无机会得份炼神灵资。”   陆离早给自己的马甲编排好了身份,背景模糊,有些实力又不会太过显眼。   一个完全独立于陆离,方便他低调发展的身份,不至于和江湖彻底脱节。   “水府在冬季开启的次数最少,基本在春夏两季,都快形成规矩……不若白少侠来我家稍住,烟波舫最是好客,保证你宾至如归。”   莫书雁娇弱弱地说道。   “别看湖水也就数丈,太湖底下既藏着水宫秘境,就代表无限可能,相传跳出过龙鲤掀起近似海啸的风浪,小心些总是对的。”   熊盛楠双眉一扬,又恢复成那个明媚自信少女,紧跟着道。   “白少侠若真有意水府秘境,我让人送份秘境令牌过来……若无令牌,只能在水府外围打转,只有手持令牌,才能进入秘境的核心区域。” 第173章 财大气粗   三人互通姓名,同登一船,二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诚挚道谢。   熊盛楠在听到陆离来这儿目的后,豪爽表示愿意以水府令牌做谢。   她行事素来大气利落,才会成为四人中的主心骨。   此举既是报恩,也有别样心思。   三十来岁年纪做到筑基圆满,还能剑斩半步炼神,绝对能称得上一句天才。   只等晋升炼神境,五大世家都很愿意招做客卿,投效朝廷亦会授予不低于五品的武勋。   陆离是和人榜前几的妖孽比惯,又在各个罗盘世界接触多了各方强者,才会觉得给自己马甲添上十岁,就平平无奇不会引人注意。   经过此事,熊盛楠已能明确有人不想让她活下去,只是不好明面下手,免得引发轩然大波。这次可以嫁祸给水匪,下次就能是流民。   在本人修为难以跨越式增长的情况下,拉拢几名帮手就成了唯一出路。   成名的炼神强者不敢掺和到自家事里,不知畏惧的愣头青又在这种级别中又起不到作用。   恰好这位白无名在炼神之下算得上最顶级战力,是个十分适合的人选。   要对付她的人手眼通天,但绝不能让人察觉马脚,只会布置成意外,相当于被束缚住了双手。动用炼神强者概率极小,被安排的执行人恐怕也茫然不知,只当是普通掠劫。   如真同白无名说的那样,那就是有实力有胆气,背后又无家族宗门干扰的天选之人。   借水府秘境拉近关系,说不定能拉拢到身边。   “太贵重了,我只是随便逛逛并不强求……二位对那条船上的水匪来路,可有头绪?”   陆离眼角一缩,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向人打听过,水府令牌十分难得,秘境主人当时只炼制了七十二块。   至于和七十二峰,孰先孰后,谁启发了谁的问题就不得而知。   凭令牌才能进入水府核心区域,使用一次后即会被回收。   约莫每三十年,星象变化,水府又会将令牌喷出,散落在这片水域中。   有些势力握在手中不用,有些沉入湖底缝隙没被发现……   同一时间能在市面上流通的水府令牌,不会超过十块。   像韦霸川送出的这块,在他身边足足数十年。   哪怕和太湖三十六泽开战的时候也没启用,不知是看不上还是另有缘由。   这位熊女士不像是信口开河,而是真能做到,且没有多放在心上的样子。   可她连筑基修为都没有,一身武学也看不出如何玄妙,若真是高门望族嫡系又匹配不上。   不对,姓熊?   陆离心头一动,世家大族里边的确没这姓氏,但世人往往忽略了一个家族。   正是北魏末年突然崛起,三代七法身,盖过一众世家,成功问鼎天下的熊氏。   这家南方巨族先祖可追溯到中古,始祖做过一位圣王身边的火师,监管庭寮照明。   历代守卫火种,宗庙血食不绝,但也没有太过显赫。   但就在那最关键的百年里,似得上天垂青,神兵天降,宗师频出。   数千年帝族,世人已习惯了熊氏坐在至高位置上,再无人会在讨论世家大族时将他们列入。九十余年前,皇纲解纽,四海鼎沸,所有人以为将神器易主时,又有旁支子弟挺身而出,重立社稷。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天命在楚。   如果熊盛楠是宗室子弟,拿得出来水府令牌就说得通。   但对应的,那波袭击下死手的水匪身份就可疑起来,不再像单纯的劫杀。   而且从尸体上来看,干净得过分,没有丁点能彰显身份来历的物品。   他改头换面,离开漕帮来到太湖水泊,就是为了避开麻烦,低调修炼到炼神境,渡过这段实力瓶颈期。没道理又主动一头往旋涡中心扎去。   莫书雁目光闪烁,同样在等待一个答案。   差点在自家地盘上送命,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我隐约有个猜测方向,但并无实质证据……你们放心,如果真是我想的那人,反而这段时日不会再出手。”   熊盛楠略做沉吟,坦率说道。   “不是刻意隐瞒内情,而是你们知道了这事有害无利。”   “大姐,我是愿意和你共舟共济,但烟波舫是我家三代人百年基业,此事必须得先告知父亲,好让家里有个准备。”   莫书雁怯生生地,俏脸通红,好不容易才组织出这段话来。   从差点丧命的惊魂中回过神来,她的害怕情绪才刚刚滋长。   尤其听熊盛楠一说,后续还可能有更强对手,愈发没了底气。   烟波舫最强那人正是莫书雁的父亲,炼神初期修为,麾下才十多条船只,凭着一手快刀在湖上名气不小但看这架势,熊盛楠招惹来的对头明显超出了烟波舫能应对的范围。   四人相识多年,脾性相投,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情。   莫书雁本以为能同话本故事中那般,义结金兰,交托生死,事到临头才发现相互间的感情远没到了那步就算自己能豁出性命,如果再带上亲族同门呢。   世间真有那种情义,能破除万难,成就千古佳话吗?   “无妨,姐妹之间不用过多解释……缥缈峰有了机缘,你不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我。”   熊盛楠面色一黯,强打精神说道。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船只靠近一座矮峰,莫书雁行了个万福礼,转身离去。   直到身影消失,也没有回头一次。   熊盛楠眼角发酸,没有兄妹的她将莫书雁视作亲生小妹,但在残酷现实下这份姐妹情脆弱不堪。不过她很快收敛了情绪,说道:“让白大侠见笑,我不日还要去缥缈峰拜见峰主……若能入前辈法眼,可能会留在峰上修炼一段日子,倒是也有一个庇身之所。”   “立谈中,死生同……那位莫小姐能够吐肝露胆,已是不易,总好过那些轻诺寡信之徒。”陆离看得透彻,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信念,情感,侠义……都是极奢侈的东西,想拥有的代价十分昂贵。   就如他和罗胖子,两人用情同手足来形容仍是不够,和族中兄弟的感情如何及得上对方。   罗胖子会将自身修炼资源分享,会在得知比剑消息后第一时间想到借出族中宝兵,会帮他收集分析人榜前列的天才擅长习性……   反过来,若罗胖子有事,他肯定也义不容辞。   但要是有人将整个罗氏摆上,让罗胖子来选呢?   陆离不觉得答案会一成不变,也不希望如此,那样冷血的罗胖子也太可怕了。   “白大侠还不离开,不怕被我牵连?”   熊盛楠哂笑一声,自嘲意味浓厚。   “哈,本人子然一身,倒不用瞻前顾后。纵是来了,也要问过我手中长剑。”   陆离拍了拍腰间新换上的利器长剑,状似洒脱。   实则是听到缥缈峰来了兴趣,想瞧瞧那位大名鼎鼎的隐士怎会寻上熊盛楠的。   不管是到了太湖后旁人的态度,还是漕帮韦霸川临行前的叮嘱,都让他感受到了那位不在武学房榜单上的前辈压迫力。   能让韦霸川都觉着棘手的人物,如果愿意出山,怎是一个小小的缥缈峰能容下。   据说水府秘境很多入口,都在缥缈峰掌控中。   “我若无缘拜入缥缈峰,不日就要返回京师,不消去提……如果有幸上山修行,也不会超过半年时间。”   熊盛楠看到那口最多上品利器的千锻云纹剑,眼前一亮。   “白大侠既要寻找水府秘境,怎么也得开春之后才见端倪……届时如能护卫本人回到京师,愿以一件下品宝兵剑器,一块水府令牌相赠。”   这般酬劳,别说请一个筑基圆满,哪怕炼神都要心动。   “熊小姐好阔气!不过我居无定所,外物可有可无,无需强求……此事,可能寻他人更合适些。”如果陆离真是扮演的“白无名’身份,八成要应下了。   但事实上,她拿出来的东西已自身齐全,且有更好的。   “白大侠,你有何要求,尽可提来!我实话同你说,回京路上大概率会遇袭,但东南腹地没人会将动静闹得太大,更不敢让有名有姓的炼神来伏击我……最大可能,是数名半步炼神夹击。”   熊盛楠说的又急又快,愈发觉着那个时候很可能是下一波攻击节点。   她就像溺水之人,窒息的恐惧感步步逼近,只能挥动双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任何有可能的救命稻草。白无名的实力还弱一些,但已是眼下最佳的目标了。   至于对方动用炼神强者的概率,熊盛楠分析过后还是觉着很低。   一名炼神强者的出手痕迹,直接断了伪造成流民盗匪意外导致的方法。   武风最盛的东南,炼神沦落至打家劫舍,还盯上引气小辈,从常理上就解释不通。   有几人会旗帜鲜明的站出来支持自己,熊盛楠不知道。   但只要有疑点出现,拿她做大义名分,非议声能掀翻朝堂。   “炼神之后的功法?前人进阶的心得?还是想自炼一口完美契合自身的兵器?灵材任你选择,炼剑百书也能让你查阅!”   熊盛楠疯狂承诺,将“白无名’当做了唯一期望。   “我很怀疑熊小姐能否做到自己承诺,还是仅仅是一纸空文,口头画饼?”   陆离是真的很好奇,熊盛楠是宗室哪位女爵,敢这样狮子大开口,做出连郡王都不敢应承的条件。又是何方势力,会对这样的女爵出手。   同时,也为了符合“白无名’的行为举止。   一个寒门出身的天才,再是清高,也不可能在面对如此条件时面不改色。   这已经关乎到了大道前途,过分冷静,只能让他身份被戳穿,不合逻辑。 第174章 扶龙卫   “你真想听?知道此事后可无退路,哪怕将来成了炼神亦摆脱不得。”   熊盛楠忽地想到一种可能,重新仔细打量。   豪门出身,无人扶持走到今天,许多天榜天才也不过如此。   得了助力,说不定就能一飞冲天,重现鳅鳝化龙的奇迹。   “那我更要听听,你要说的内容藏着多大秘密。”   陆离淡淡一笑,天下间还能有比星云罗盘更了不得的秘密吗。   自己身上的事随便丢一件出来,都能令地榜强者震惊,法身宗师侧目。   他可是刚从天仙级妖灾中退下来,同行的虞师兄是战力可比法身的青玉境九重天剑修。   左右不过宗室子弟倾轧争权的故事,再残酷血腥也只局限于熊氏内部。   又非大楚皇朝鼎盛之时,那会儿一名亲王的册立次序都能搅出腥风血雨,人头滚滚。   如今连皇帝最宠爱的长公主都没了开府权限,每年禄米发放都要三催六请,遑论其他贵女。面对散修武者可能还有一圈光环,有点背景的弟子可不会当回事。   就看历届武举,主要参与者都来自二三线世家宗门以及散修就知道了。   “曾祖未入太庙,不得陪祀,朝廷诸公连个谥号也不肯给……民间称他为湣皇帝,笑他丢了江山社稷,幸亏有个好族侄收拾烂摊子。”   熊盛楠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好似有晴天霹雳,闷雷滚滚。   “我祖父是北乡郡王,我父袭北乡侯,我是敬宗皇帝唯一直系血裔……这身份,可能保证我所言非虚?悲伤,愤怒,迷茫,自怜……   自欺欺人的亲情面纱掀去,情同姐妹的伙伴离开,对未来前路的茫然无措。   种种复杂情绪纷至遝来,让熊盛楠一下吐露了许多平日不可能讲的话。   她的身份在有心人眼中不是秘密,想瞒也瞒不住。   但不在那个圈子中,无人点破,也没途径知晓。   顶层大人物心知肚明,底层庶民讨论得热火朝天,反而在中高层官员中,湣皇帝后人是个禁忌话题。大家刻意避开,使得外人都不清楚他家居然还有后人。   熊盛楠说得这样直接,既是心神激动,也有想顺势考验一下白无名,看看他有几分胆色。   “敬宗后裔?”   陆离笑容一僵,这秘密的确够震撼。   若熊盛楠所说不假,那么大楚皇朝最后一位皇帝是她曾祖,敬宗皇帝是她高祖父。   而本朝承大楚国统,先皇认敬宗为父,立大楚皇朝三祖五宗入太庙,神主以祭之。   只是未能一统九州,两朝对峙,不得以皇朝自称,才降为王朝。   她的血脉才最是正统,远胜京中那几位亲王。   当年先皇登上大宝时,湣皇帝后人还有数位在世,引发了轩然大波。   毕竟围绕在他身边的力量,有很多是冲着大楚正朔、欲使神器幽而复明而来。   天家血脉犹在,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旁支子弟。   熊盛楠祖父正是湣皇帝第六子北乡郡王,侥幸在京师大乱中逃得性命,少数活到天下安定的天家贵胄。面对群情激昂的反对声,先皇将自己过继到大宗,尊死了上百年的楚敬宗为父,以示继承了大楚正统,免去以小宗代大宗的争议。   又略施计谋,挑拨了敬宗几位后人的关系,使他们丑态毕露。   一边是雄才伟略,兴灭继绝的新皇,一边是从没被当作继承人正经培养过,只知裘马声色,血脉尊贵的正统宗室。   一番操作下来,对比鲜明,加之外敌环伺,很多人开始转变思维。   这场危机四伏的大位风波,持续了近十年才算告一段落。   中间不知死了多少高品官员,多少名士弃官归隐,多少基层将官密谋叛乱扶敬宗后人上位……哪怕时至今日,看似已无人提及这话题,但熊盛楠身份依然敏感。   或许只有他们这支死绝,当今天子的位置才有足够法理,无人能够动摇。   湣皇帝在世时,众人对他的昏庸残暴、致使大楚分崩离析的行为极尽抨击。   等他举剑自刎,大位易主,后人快要死绝,每每提及又抱着几分怜悯同情。   熊盛楠还真没有夸大,普通炼神掺和到这等事里,的确是嫌命长了。   当今皇室,可是有法身宗师坐镇,乃天子叔祖。   又招揽一十七郡草莽豪杰,重振江山,不说朝堂,单纯皇室私下能调动的力量就十分可怖。对于最要紧的大统法理,插手的人实力越强,熊氏就越紧张。   就算法身宗师干涉,熊氏也照样会毫不留情地顶回去。   不过有这身份在,熊盛楠许出的条件就算不得什么了。   北乡郡王逃出京师时没带着丰厚家资,谁都不信。   “天家纷争,非我这等平头百姓能参与的,你的报酬再好也同我无关了。”   陆离摇摇头,自己改头换面、启用马甲身份就是为了低调行事,避开有人眼红要将他提前铲除。如果再瞠入这事,岂非又进入了旋涡中心,和最初目的背道而驰。   “你或许想岔了,我对名义上的那位叔祖很了解,他最好面子,不可能让史书上留下得位不正、谋害亲族的记录……而且此事不像是他的意志,否则我哪里活得到今日。”   熊盛楠冷静下来,尽可能拉拢着面前武者。   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当前危机,今后若想顺利发展,也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扶龙卫。   就像会稽顾氏有着独属他家的追风郎,响彻海外,别的万年世家也少不了。   占据神器数千载,熊氏怎会在这方面弱于他人。   只是他们有官方势力可以调动,没必要培养普通秘卫,走的是贵精不贵多的路线。   大宗嫡系,才有资格挑选一支潜力股,投入资源并供养对方。   投资成功,就能反哺皇室成员。   皇朝末年,皇室一声令下,还能征调那么多名法身宗师共赴境外,就同这制度息息相关。   那些法身里边好多是扶龙卫出身,一路成长上来。   而天子身边的那人,被称作紫薇使,寓意顺应天命守卫皇权。   相比扶龙卫,要求更高,大多时候是大楚皇朝官面上的战力第一人。   其实,这个传统延续至今,熊盛楠应该是除了天子的亲生子女外唯一有此权限的宗室,只是平日里无人在意。   甚至连紫薇使也存在。   正是那位坐镇武学房半个甲子,重建天地人三榜口碑,大楚朝堂上的定海神针,枢密副使俞墨。他代天子执承天剑,稳坐地榜第二,和大周军神一样,被视作凝结法身希望最大之人。   熊盛楠能够挑选的范畴有限,将扶龙卫交到一个只见过两回的人手中,实在冒失。   但越想越觉得,只要错过,再难寻到一个合适目标。   “但此次任务失败,那位叔祖父必然是知道了,可能会放弃动手,也可能下次会更加严谨……但没可能出现炼神,还是那句话,他不会允许史书上记下天子弑亲的文字。炼神在现场留下手脚,太容易被追溯到原主。”   “所以只要回到京师,我就绝对安全。”   熊盛楠既然打定主意,态度又是不同。   先皇尊敬宗为皇父,而当今天子又是其最小的嫡子,从辈分上来讲称呼叔祖名正言顺。   “至多数名半步炼神,对你来说的确有风险,但回报丰厚……愿以扶龙卫待你,族中秘库,不管是神兵功法,任你挑选。”   熊盛楠又重述一遍,开出了自己真正的条件。   又怕寒门出身的白无名不清楚扶龙卫来历,多添了两句:“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扶龙卫享受和皇室子弟一模一样的修炼灵资……双方之间并非主仆,而是亦师亦友,携手共进。”   “甚至家中流传下来的藏宝图,我亦愿意与你分享。”   “甚至依着大楚祖制,你有进入内帑挑选宝物的资格……只要神兵响应随意随你离开,天子亦不可阻!”   “扶龙卫……此女居然有资格挑选扶龙卫,看来上一辈留下的好东西真不少啊!’   陆离怎会不知道扶龙卫,自从被星云罗盘传送到北魏世界,他特意去搜检过各个朝代的生僻典故,自然清楚大名鼎鼎的扶龙卫。   不曾想对方愿意将这名额用在他身上,真是下了狠心。   也能侧面瞧出,真正的敬宗皇帝后人日子过得有多惨,连一个合适的扶龙卫人选都没有,要沦落到拉拢一个只见了两回的陌生人。   还是那句话,筑基圆满的白无名肯定会答应,行险一搏能改变人生际遇。   筑基圆满的陆离却没那个必要,熊盛楠能提供的星云罗盘全都有,还只会更多更全。   正要拒绝,听到熊盛楠多说的一句,他又生出犹豫。   “哪怕你想要延寿灵丹,也能给寻上门路……”   延寿灵丹……   陆离沉默了下去,这可不像其他宝物,都能在星云大殿中找到替代品。   看看天下强者对青帝长生丹的疯狂程度,就能明白此类丹药的珍贵。   换个人来,只会当作胡吹大气。   但大楚内帑,真有可能存在。   他这年纪或许还不急延寿灵丹,可身边人总有能用上的。 第175章 缥缈峰   千古艰难唯一死。   生死面前,才能见到许多真正的面孔。   雄才伟略的帝王,开疆扩土的大将军,学贯古今的大儒……多少千秋名士,在死亡面前失态,做出了和平素截然相反的举动。   求仙问丹,搞得家破人亡,甚至王朝倾覆。   一枚延寿十载的青帝长生丹就能引法身宗师出手,抛开一切虚伪外衣。   结盟势力,通家之好,又能如何。   实在这个世道,法身宗师也难活到两百载,过的太难了。   若还是同中古时期那般,法身享寿千载,哪个会将十年二十年的放在眼里。   吃相自然不用那样难看。   扶龙卫……   诚如熊盛楠所言,暗中出手者来自皇室的话,对名声的看重胜过一切。   又非百年前,如今还剩几人在招魂,要寻回大楚正朔。   大概率是底下人或某名皇族的自以为是,真要闹大了,皇室丢的脸更大。   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陆离觉得熊盛楠有些反应过度了。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要不要做所谓的北乡郡王一脉扶龙卫。   别好处没得多少,反而使自己陷入人道气运的纠葛中。   “皇考的扶龙卫一路修炼到炼神中期,因是岭南人士,为了守护乡梓死在了抵抗海寇的路上……皇祖考的扶龙卫更是有炼神后期修为,直到今日仍活着。”   熊盛楠举出两个例子,来证明成为扶龙卫后的广阔发展前景。   不过底气略显不足,一位死了,一位刻意疏远,否则日子不会这样艰难。   “眼瞧天下局势风起云涌,恐怕将有大变,各大势力说不定要迎来大洗牌……一步慢步步慢,谁能抢先一头,就有可能青云直上,成就一番大业!”   虽然手上没有权柄,但身处权力中心,且有心人会提供情报,所以知道的事情比旁人多许多。域外传回的消息很不妙,时隔百年,妖魔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又新出现一条九幽裂缝,目前还若有若无,不知何时就会扩大成能容纳魔族正式降临。   偏偏又遇上大灾之年,中原分作两朝,宗门世家恍如独立王国,不尊王令。   这架势,比大楚皇朝末年还要凶险。   当年,朝廷能组建十二法身的奢华阵容,甚至舍了两件神兵来镇压九幽裂缝。   如今再想凑齐可就难了,各方也已失去了基本信任。   “何时回京?”   陆离没有多言,简单问道。   其他说的再多,对他而言如风过耳,只有句“一步慢步步慢’真听进去了。   下次星云罗盘激活,要在一年之后。   他的目标可不只局限于法身,容不得一刻松懈。   别的天榜前列,构建内天地花去一年再平常不过,他却不行。   想想那些太白剑宗的前辈,四十岁前冲上庚金境也不奇怪,百岁时都往人仙境界努力。   即便如此,也只出了七位星陨境剑修。   更高的天仙境界,已有数万年不曾有人踏足过。   他有时也在想,得做到什么地步才能重现中古荣光,以人族之躯比肩神魔。   一个筑基圆满的小辈考虑这样遥远的事的确有些可笑,但能很好地让人收起骄纵之心。   这样一对比,总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背后狂追。   “莫家妹子先前替峰主递话,能留下的话,短则三月、长就半载。”   熊盛楠有些迫切地道。   “那先送你去缥缈峰,我这段时日探索水府不会走远……届时我还在太湖水域说明有缘,就送你回京师。”   陆离盘算了一下时间,正好赶上群英会的节点,本就要去京师。   既然定下,就无需再纠结。   将大楚皇室得罪狠了又能如何,做下这事的是他白无名,与我陆离何干。   等自己炼神后,再经历一回罗盘世界,用掉几张避世符,战力足以直追炼神后期。   要是能再有一口神兵如虎添翼,炼神圆满他都敢斗上一斗。   马甲身份可有可无,弃了也不可惜。   二人在湖上闲逛,陆离从熊盛楠口中得知了不少朝堂上的阴私,有宗室成员,有一品大员。也知晓了朝廷接下来的动向,明年将在西南方向动兵,在饥荒尚未蔓延到不可遏制,在北周尚未大举入侵前,把西南那两个羁縻州彻底平复。   主要还是看中二州皆风调雨顺、土地肥沃,全力种植粮食,产出能撑起半边天。   但要土民放弃收益更高的作物,改种水稻可不是当地流官一道命令能做到的。   叛叛降降,两个羁縻州来回反复的态度终于让天子无法忍受,下定决心要快刀斩乱麻。   消息还没对外公布,但已经在征辟对西南地势环境熟悉的官员将领,调集军械后勤。   这样大的动静,瞒不过消息灵通人士。   “那两州不是天葬楼地盘,难道朝廷打算拿它家开刀?”   两个羁縻州的部族土民相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万帐,家家抽丁,能战青壮也就万把人。   地势复杂险峻,在有武学基础的军士面前也算不得天堑,有太多方式可以跨过。   如此郑重其事,大费周章,不可能没有想到背后的天葬楼。   陆离一眼洞穿真相,大概率是朝廷想打击邪魔七宗。   金窟门早已转变身份,成了半官方的商行,不可能寻上它家。   其余五家行踪缥缈,连个明面上宗门驻地都没,也不可能长期在一个地点聚集。   就算花大力气,大概率只能铲除几名弟子,伤不到根本。   天葬楼就不同,大张旗鼓地在西南边陲称王称霸,统御数十部族。   在那些部族当中,说话比大楚朝廷管用多了。   显然是想在大乱来临前,稳定西南这个大后方,同时警告邪魔七宗,不要再在各地点燃怒火,扩大灾情。   还有陆离关心的群英会奖励,圣王金书。   此物观之能提升武学造诣,冲破瓶颈,照见武道真意。   正是熊盛楠曾祖父在位时,从一处失落秘境中得来。   依她说法,这书虽非对外吹嘘的中古圣王所书,但亦是大夏朝一位圣王后裔留下的。   那人其实力远超同侪,是大夏朝不多的天仙级大人物。   这书只有第一次观看时才有用,甚至有人从中悟出了法相奥秘。   原来大夏朝还有天仙存在!   陆离听得津津有味,大开眼界。   熊盛楠修为不高,但见识眼界真没几人能比。   她幼时,祖父还没过世,北乡郡王曾抱着她讲述过往。   那可是从大楚皇朝末年走出来的真正天家人物,史书上的大事件很可能是他的亲身经历。   加上家中藏书,许多都是世间孤本,独一份的存在。   “大夏能有天仙,今日连人仙也少见……难道大道是在逐渐偏移,还是另有玄机?”   陆离免不了拿悬空岛世界和真实世界做对比,两者修炼环境和天地灵气并无区别。   那是什么导致两个世界修行上限存在巨大差异。   中古之后,定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使真实世界的修炼瓶颈越来越难突破。   他有一种预感,其他人做扶龙卫,为的是共享皇族的修炼资源。   但对他而言,那些从中古流传下来的典籍秘藏或许更重要。   这些包括熊氏数千年的钻研,搭配陆离借助星云罗盘穿梭各个世界,更有机会揭开大道移位背后的真相“群英会三甲即能一览圣王金书,以我实力毫无难度……能阻我者,不过小神僧恒净。不知这位少林弟子在筑基圆满停留了那样久,届时会不会给世人一个惊喜……”   被熊盛楠这么一说,陆离对圣王金书的兴趣更大了。   也想同恒净碰一碰,争争人榜头名的位置。   十天后,两人驾舟来到缥缈峰下,上前通报。   顷刻,熊盛楠被迎了进去,陆离留在外边。   他没有生气,只是坐在庭中,望着隐入云中的石径。   缥缈峰上下,看起来人丁不兴。   门子是个佝偻着背的耋耋老叟,撑着根竹杖,走路已摇摇晃晃。   目光所及,峰上几座草庐破旧漏风,也无人影。   “真是一位奇人……”   陆离皱眉思索,能让韦霸川退让三分,又稳居太湖七十二峰之首,缥缈峰的实力可想而知。且明显不走人多势众的路子,那位缥缈峰峰主修为恐怕比预想的还高些。   这类走精品路线的宗门,许多是一脉单传,全宗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人。   修炼资源堆积在少数人身上,成材率的确高。   但隐患就是,收到天才弟子时崛起的快,只要两三代没遇上合适传人,便会快速泯然众人。足足等了数个时辰,没等来熊盛楠,走来一位素衣白衫的女子。   身材修长,双目快和陆离齐平,鼻梁挺拔,不施粉黛。   “你就是白无名?师尊已将熊师妹收下,你自去吧。”   此女双眸如一汪清泉,目光和语气同样清冷。   “可有交待何时回京?”   陆离拱了拱手,察觉出对方的冷淡疏离态度。   “那是你与熊师妹的事,成了缥缈峰弟子,今后自是要听师尊安排。”   白衫女子眉目空灵,语气冰冷,说完便转身走人。   “小门小户,就容易养出这样坐井观天的弟子……”   陆离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等将水府秘境探索好后再来一回,总不能一直等着。   缥缈峰这种囿于一地,明显强出周边势力又和外界少有往来的门派,峰上弟子很容易对自身实力评估出现误判。   因为见着的所有人都不如自己,变成了眼高于顶的性子。   像这位白衫女子,看岁数应和戴上面具的白无名差不多,也在三十上下。   就连修为,同样是筑基圆满。   放在绝大多数地方,都算出色,称得上大有可为。   但远远没到傲视群伦,无视天下俊杰的地步。 第176章 第一次构建内天地   一艘精美华贵的楼船行驶在太湖水面上,推开一条白浪。   顶层甲板上,几名青年围着长桌,或坐或立,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侍女端着酒水美食来回走动,保证每个人能第一时间取用到心仪之物,无需自己起身。   又有一队五官如画,身姿绰约的舞姬在旁载歌载舞,几名乐者弄竹弹丝。   不像在太湖水泊,倒像哪家院中摆下的宴席。   “好字!宛若银钩,漂如惊鸿,当浮一大白!”   几人聚在一处,点评着新鲜出炉的一幅字迹。   “林兄笔力又有进步,字恐成龙,只怕离令师水准也差着不远!”   杜默存对自己作品很是满意,正看着两名书童裱起。   听了这话,脱口说道:“家师落笔有神,龙虎惭愧,雷霆避锋,我还是差得远了。”   “技法美学不输,但缺几分气势……等你历练上去,就能弥补不少。”   端坐首位那人身形慵懒,俊美斯文,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抓着筷子击碟伴奏。   虽然面目和年轻人无异,但容貌气质明显比周围人成熟许多。   “多谢赵居士指点。”   杜默存拱手道谢,有的放矢的点评自然比一味夸奖更值得重视。   当然,开口说话的人身份也很重要。   赵夺,三线世家出身,在没有大势力资助的情况下三十五岁走到炼神中期,是东南冉冉升起的新星。相传吴郡陆氏的家主对他很看好,欲以嫡女下嫁拉拢。   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成为地榜有名的真正强者。   故而这艘楼船真正主人以及他请来的几位客人,都对赵夺十分尊重客气。   说起来,两边都不算同辈,不管从年龄还是修为上。   若非此间主人用一张北魏古谱请赵夺助阵,他本不应该出现在楼船上。   有这位炼神中期的强者同行,再有各家公子护卫,以及随行的一名炼神长老,楼船自然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哪有不长眼的水匪不知死活,冲撞上来。   雪溪剑阁大弟子的身份在这群人中垫底,二十八岁的筑基后期也不至于让一众世家公子高看一眼。杜默存能成为座上宾,还是泅墨公子的草书名气所致,受到多方追捧。   “你们听说没,近日太湖出了一名散修,剑法不俗,以筑基圆满修为胜了云梦峰的半步炼神……我这一房马上要迁去苍梧郡,身边正缺人手,如能将他收下,在南边还能多一位得力干将。”   说话青年瘦瘦高高,颧骨凸起,出自鄞县张氏,族中有近百人在朝中为官。   上辈中出了杰出人物,一对叔侄,同上地榜,传为佳话。   也就是在东南,换个偏远州郡,未尝做不得郡望。   就拿豫章罗氏做比较,鄞县张氏只强不弱,在一线世家靠的很前,几乎能算五大世家之下最强的那档。也正因此,小小的鄞县不够两位地榜强者发展,在积攒了半辈子功勋后,侄儿张琦主动提出远迁苍梧郡。   受封开国侯,食邑两千户,为国朝镇守南疆。   张琦只带走了嫡系族人及数十户家生子,去苍梧郡设立堂号,开枝散叶。   这对整个张家来说是件好事,腾出发展空间,又分头下注。   要是真有一日大楚王朝覆灭,张家也能继续传承。   “这样的人还没加入哪方势力?算了,都要去苍梧那等荒凉地方了,我也不同你争了。”   坐旁边这人英毅刚猛,五官不够精致,另有一种昂扬蓬勃的气质。   “此行主要目的还是为顾家兄弟凑齐水灵珠,你的这点小事可上不了面。”   “嘿嘿,随口一提,哪会误会了顾三哥的正事。”   张姓青年也不着恼,嬉皮笑脸。   提上一句,就是为了要另外几人别来和自己抢人。   除了杜默存和他师妹,楼船其余宾客没有一个身份差过自己的。   如搭话这人,本身没什么了不起的,其家族只是县里中等人家。   但他有位族叔,从行伍起家,一步一步做到武臣顶峰,成为大楚军方的架海金梁。   半步法身,靖远大将军!!   有这样一位族叔,自然全家鸡犬升天。   他作为小辈里资质最好的,顺利挤入了这个圈子。   至于那名散修剑客,只要条件开得高些,不觉得能拒绝他的招揽。   得罪了云梦峰,在本地也不好混,远走他乡是最好结局。   杜默存看得暗自心酸,自己凭借一手草书出入高门,结交显贵。   可等到修为越拉越远,还能混到一起去吗?   “有劳诸位陪我受累,好不容易凑了三块水府腰牌……我此行只要水灵珠,其余分文不取,等水府开大家一起撞撞机缘。”   站在船舷那人转过身来,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长相十分英俊。   腰间佩着玉带,手中把玩一柄镶满珠玉的短剑,一身贵气。   “莫要为了这点身外之物碍了心情,大家玩得开心最重要……从旁的武者手里,说不定就能收全水灵珠。”   会稽顾氏长房顾景砚,和顾景怡同辈,算是他最小的弟弟。   也有半步炼神的境界,因为修的水行功法,想借水灵珠来冲击炼神境。   就因他一个念头,才组起一个这样声势浩大的局。   “顾哥哥可是奔着天人合一去的,否则早就能够跨入炼神,不比京师那几位出名天才差了!”有位明眸皓齿,衣着华丽的女子双目放光,紧紧盯着场中的顾景砚。   “顾氏与我家数代交好,两家每代都有联姻,外人就别肖想了!”   苏青黛内心翻了个白眼,作为全场唯二的女宾客,清晰感受到来自邻座女子的敌意。   先前介绍时没注意听,好像是新朝建立后才发家的文官家族,并不以武道见长。   对顾景砚的崇拜爱意,快要溢出眼睛。   突然见到这样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样貌还胜自己三分,她心中出现了危机感。   苏青黛充耳不闻,微微侧身挑了自己喜欢糕点往口中塞去。   不说她对人毫无兴趣,以顾景砚在家族中地位,也不会娶个普通仕宦家族的女子。   尤其上边还有个顾景怡根本没有成家想法,偏偏最得老祖喜欢,族里催促不得。   那联姻重任,只得落在顾景砚身上。   羽衣忽飘飘,玉鸾俄铮铮。   陆离睁开双目,瞳孔泛着纯粹的墨色,异芒曜曜。   像是沉睡太久,和外界脱节,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玄意飘飘,清净出尘。   好一会儿,才吐出口气,人气回到身上,双目恢复了正常。   “太虚交感丹,好一个太虚交感丹,不愧是到了仙丹层次,仿若真正经历了一遍…”   陆离起身,骨骼发出一串脆响。   推开房门,是在一间陈旧的道观中,有只黑猫正从门前经过,矫健的跳上院中水缸。   观外一老一少两名道人在整治菜地,见到他过来打了个稽首。   两人裤腿挽起,道袍扎在腰间,手脚上全是泥巴,不伦不类。   “雷道长,麟小哥,又在翻土施肥呢。”   这两月来,陆离游遍太湖,水府秘境没见,倒是结交了这对落魄师徒。   半个月前,两人挖了株五百年年份的水月莲,正要采走,却被云梦峰弟子拦下。   说这儿属于云梦峰范畴,灵物也要归属他家。   这株水月莲少说能值千枚金珠,关键能拿来和人互易修炼资源,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师徒二人当然不肯放手,遂和云梦峰弟子产生了冲突。   目睹全程的陆离出手主持公道,比剑赢了云梦峰的半步炼神,争回了水月莲。   师徒二人得知他是来太湖历练,没有固定住所,邀请他来自家道观居住。   谁能想到,只有四五间破屋、两名弟子的栖霞观也是太湖七十二峰一员。   光景最好时,也不超过十人,没一名叫得上号的弟子。   到了这代更是不堪,观主雷道人才筑基初期,他徒弟雷麟其实是西域人士,幼时被行商的父母带来中原,结果回程中被人劫杀。   跳入湖中侥幸活命的雷麟被雷道人救下,收做弟子,干脆改了姓名,留在了太湖水域。   陆离借着栖霞观地方,服用太虚交感丹,在迷迷糊糊中走完一遍构建内天地的完整流程。   前边十分顺利,和真实天地一般,兴衰起始,自成体系。   他领悟的节气在内天地里呈现出来,有完整的夏秋两季、部分冬季,春季缺失。   随后,在开始和外天地交汇,纳入元气时,四时崩溃,难以自成循环。   精心构建的内天地脆弱的像只纸盒,顷刻塌陷,不复存在。   梦中的自己大吐一口鲜血,完美天人合一失败,现实中的他也醒了过来。   但每一步进程,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内天地初成时的天地元气尽为我用,四气割裂内力反噬时的痛不欲生,就和亲身经历一模一样。幸好有太虚交感丹,否则他在完美天人合一这条道路上已经折戟。   眼下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且完整感受一遍流程,他在真正构建内天地的那天心中能多两分底气。 第177章 水府出世   “白少侠,本观清贫,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雷道人面容清灌,像个质朴老农多过得道高功。   他资质普通,能力平庸,但性子坚毅不知放弃。   同辈师兄弟四人,一个没能筑基,两个受不了栖霞观枯燥无味的生活,下山历练一去不复返。只有他坚守道观,给师父送终,接下观主之位。   晨钟暮鼓,研读道经,挑水种菜,数十年如一日。   收下的弟子雷麟性子就跳脱不少,整日想着从那几卷翻烂的道经里悟出精深武学,好重振栖霞观。不对,栖霞观就没有振奋过的历史。   几代人下来,成就最高的那位也就筑基圆满,离炼神还有老远。   陆离瞥过两眼雷麟晨练,那招式只能说强身健体、壮大内气,就不是一套正儿八经的武学。创始人根本没奔着杀伐之术去,纯粹是养生培元的功法。   接触下来,他觉得师徒两人品性纯良,江湖中难得见到这样武者,还想着传部武学给雷麟,好全其心中志向。   不然就凭栖霞观自有武学,连筑基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结果雷麟还挺有志气,拒不接受。   硬说栖霞观祖师是道门祖庭分出来的正统弟子,自家学艺不精,才进步缓慢。   等有朝一日悟通其中玄妙,就能扶摇直上九万里,展现道门神功真正风采。   “我也不是高门子弟,没那样精细要求。”   陆离被罗胖子带着,在食物这块要求挺高,但并非吃不下粗茶淡饭的人。   属于那种能享受时,绝不会错过。   条件达不到时,过上一年半载苦日子也无所谓。   栖霞观每日饮食清淡,少见荤腥,明明山间小观,规矩比名山古观还多。   “这几日云梦峰有没来找麻烦?”   陆离问了一句,生怕帮师徒二人抢回水月莲反而给他们招来祸事。   太湖七十二峰,除去独一档的缥缈峰,再往下就要数云梦峰。   前身是大楚皇朝末年时的一支乱军,席卷数城后见势不妙,立刻化整为零。   大部分人投降充军,少数精锐藏入云梦峰,暗中调转身份。   目前有两位炼神强者,近千弟子,真要对付栖霞观,完全是碾压态势。   “不曾有,听说最近湖上多了不少外来武者,七十二峰三十六泽都打足精神,避免生乱。”在太湖待了半辈子的雷道人实力不行,真朋友还是有两位的。   不用去刻意打听,也有人告知近况。   “每年开春之后,都是水府入口开启的高峰期,也是这片水域上最乱的日子……云梦峰应该没那精力,维持湖面基本秩序、确保水府收益,就足够占掉他们全部人手。”   “等过了这段时日,贫道早联系上买家将水月莲出手,云梦峰再是恼羞成怒,也不可能对我们穷追猛打。大家都是湖上一员,做的过分,会引起众怒的,峰主也会出面主持大局。”   雷道人口中不加任何前缀的峰主,只能是缥缈峰那位。   “那就好,否则我离开后……”   正在说话的陆离身子一晃,像是整座山峰经历了剧烈地震。   震感之强烈,好似地龙翻身。   雷道人和雷麟直接被掀翻在了地上,好一会儿后才手脚忙乱爬了起来。   “快看!”   没等陆离发问,雷麟兴奋狂吼,随他手指方向,山下湖面一片阴影快速上浮。   庞然巨物带动水势上涨,像有一头体型超出想象的巨兽正在苏醒。   直到几个尖角露出水面,才看清是一座府邸缓缓升起。   巨大动静让湖中鱼虾乱蹦,水面高涨,低矮小岛直接消失不见,首次目睹这画面的确震撼。“这秘境开启原来是直接从湖底把水府擡起,而非随机出现几个入口吗?”   陆离睁大双眼,这座府邸恢宏壮观,不知有成百上千间楼阁组成。   露出水面部分最多十分之一,主体仍在碧波深处,琼楼玉宇倒映澄澜。   运足目力,隐约可见飞檐悬明珠,廊柱盘蛟龙。   还有万道霞光从琉璃碧瓦中透出,水帘垂落如银河倾斜。   同时伴随莲开千顷,香气氤氲,整个就是仙家水府。   建筑样式风格和今日主流大不相同,有种独特韵味。   他也算经历过数个秘境,但不论从规模布局还是出场动静,太湖水府都是鹤立鸡群,超出太多。没想到成形于北魏时期的秘境,能到这个规格。   难怪讹传成中古圣王遗宝,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被识破。   直到后来得到水府腰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进入核心区域后发现大量北魏时期才出现的阵法禁制,才给出新的结论。   “往年也非如此,地动山摇之后只会显露水府入口……直接将整座水府升起,还是贫道刚入观时,都快三十年前了。”   雷道人面色僵硬,也是被吓到了。   “记得那次手持水府腰牌者在核心区中可多走三层,进入了万法阁,启出了三部法身级功法和三份神兵灵材。”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那回杀的昏天暗地,引来不少地榜强者。   本地势力遭了池鱼之殃,大片洗牌。   “水府擡起,会出现神兵级灵材?”   陆离眼睛一亮,惊喜道。   法身级功法他不在乎,将来要么修和内天地最为契合的神功,要么自行推衍,功法量身打造。纯看品阶照搬修炼,有太白剑宗七卷天书在,真实世界的功法大概率是不入他眼。   但神兵级灵材不同,从金乌血晶的获取条件就能看出来,这个分支任务直接涉及到了法身级别。如果不是陆离莫名被测出五根仙骨,成为太白剑宗剑子,用再多手段也影响不到战局。   巡海夜叉与庚金境剑修间的斗法,哪里是一个小小的筑基圆满能插手。   由此,可见神兵级灵材的珍贵。   没想到水府秘境竟有这级别的宝物,大大超乎了预计。   事发突然,能及时赶到手上又有水府腰牌的人数量有限,他有着先发优势。   不争一下,实在可惜。   其他势力得了或许只能作为底蕴,他却是能实打实转化成战力的。   星云大殿中高悬着神兵炼制任务,只要完成任务即是百分百成功率,比之真实世界做足一切准备请炼器宗师出手也最多五成把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尔等守好道观,莫要下山,免得生起乱来被人害了。”   陆离叮嘱一声,如离弦之箭,直奔山下。   解开一艘小舟划向湖心,很快低头就能看到船底数丈就是浩大水府,连穹顶嵌着的夜明珠和蟠龙玉柱上的精细雕工,都一目了然。   只要跃入湖中,一个猛子就伸手可触。   等到小舟同水府撞上,他一跃而起,挑了最近的一间楼宇钻了进去。   “白少侠直接孤身冲进了水府,这,这也太莽撞了吧?”   雷麟瞠目结舌,说话结结巴巴。   “能胜云梦峰半步炼神,白少侠虽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传承绝对不凡……贫道估摸,他胸怀大志,不光想要炼神,还是冲着天人合一去的。”   雷道人恍然大悟,认为自己识破了白无名的远大志向。   “熄了柴火,免得招来强人……水府出世最多十日,等各方势力散去,拿水月莲去换几瓶丹药,好让你早些晋升筑基。”   “若拖到和贫道一样岁数,谈何前途,气血衰败前能修炼到筑基后期都算快了。”   楼船被巨浪抛起,又重重落下,震得让人以为船身要散架。   船上众人人仰马翻,几个倒霉蛋直接摔出甲板,往湖中落去,眼见要被楼船压住,生死未卜。一道碧光掠过,转折无棱,如环无端,   后发先至,将落水几人全部卷入碧光,再抛回甲板。   绕船一圈,竞无一人沾到水面。   碧光散去,是名颇为威严的中年人,周身碧波起伏,江河真气不断流转,正是为顾景砚保驾护航的顾氏长老。   另一边,赵夺丢开酒壶,潇洒起身,双手向下一按,居然使得东摇西晃的楼船平稳下来。   不少侍者被移动的器物撞得头破血流,正在相互搀扶退入船舱。   除了事发瞬间的惊呼,眼下不闻一声啼哭尖叫。   可见会稽顾氏治家御下之严。   “地脉高耸,水府出湖!”   顾景砚触电般蹦了起来,兴奋高呼,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上次出现是三十一年前,再上回要追溯到七十五年前……没有定数,要看地脉走势,难以预测。”“水灵珠数量不成问题了,甚至能借此收获神兵级灵材,在老祖宗跟前涨面子!”   他这个年纪,没剩多少时光能挥霍,再寻不到天人合一的状态,只能退而求其次,直入炼神境。对普通人这是天大喜事,于顾氏嫡系来讲只能算无可奈何。   尤其顾景砚志向不小,知道兄长无心家族权势,更想要冲一冲未来家主的宝座。   这趟行程看似悠然自得,浑不在意,实际来前对水府秘境做足了调查。   不管自己一行人收获如何,水府擡升定然会导致出世宝物大增。   以顾景砚的身份和财力,从世面上求购到足够多水灵珠肯定是没问题了。 第178章 青铜大殿   水府外围,被一波波武者来回搜检,能翻出好东西的概率极低。   陆离健步如飞,不做停留,不在这儿浪费时间。   目标明确,直奔核心区域的万法殿而去。   他又不走水行路子,不论水灵珠还是万年寒髓,抑或各种能聚水系元气的灵物,吸引力有限。相传核心区域,曾出现过连法身宗师都心动的宝物。   “水府秘境本身不存在危险,除非运气差到极点,掉入机关陷阱……更大风险来自同类,来自身后饿狼般的武者。”   对于原本只随机开启入口的形式,陆离很有信心,因为那种模式能吸引来的强者有限。   依往常惯例,很少有炼神专为水府不远万里跋涉而来。   大多还是本土武者,至多来自周边郡县。   外围是普通武者专场,炼神强者进入核心区域,互不侵犯。   “水府核心有禁空阵法,炼神不得飞遁,对我有利……除非是来了能登上地榜的强者,其余人等我都能应付下来,就怕成群结队。”   陆离见到一间阁楼,被流水环绕,看着像没经过几轮搜检。   碧波遮掩下,依稀能见一株桂树,枝头挂着点点寒芒。   这禁制强度不大,筑基武者肯花心思一样能破解进入。   估摸了一下流淌碧波散发的威势,破开它至少得半柱香。   “银桂月华……可做祛寒丹、定魂丹的主材,亦可调配药剂,长期服用有淬炼心神的效果。”气息波动,灵性起伏,在陆离的感应中就是几团桂花,已经成熟绽放,花香四溢。   可以视作天王补心丹的下位替代品,效力更加细水长流。   坚持服用才能见到效果,且有益无害,只有真正的世家大族用得起,令自家嫡系今后在冲击炼神时少几分阻力。   若能将整株银桂灵树移出水府,栽培成功,那真是万金不易,可以当做中小世家的传承之宝。哪怕一线世家,也会视作珍宝,毕竟能提升家族底蕴。   但单纯是几缕银桂月华,就算不得什么,不足以让他驻足,投入时间。   陆离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进入秘境的,但又要满足手持水府腰牌且有炼神战力,就很有可能是独一份。   现在相当于在和其余炼神竞速,早一刻抵达核心区域,就多一分从容。   “奇怪,是我见识不够,还是此地有异……按理来说,秘境自成一方,和真实世界有壁,怎会直接闯入真实世界,穹顶外还真是太湖。”   陆离从两座灯塔间擦身而过,幽幽灯光照亮头顶,能见到天外有湖水流淌。   秘境成形,不过两种途径。   即成法身宗师,内天地升华,勾连天地法理。   在本人死后,再融入一件神兵作基,就能构成一座秘境基础。   但那样的秘境,方圆不过百步,持续不过百载。   能从中古时期流传下来,目前来看,它至少是从天仙位阶的内天地转化而来,方能将这样大一片独立空间维持那么久。   另一种途径,是参悟虚空法理的大能,以无上神通挪来宇宙中飘散的空间碎片,加之炼化并锚定在了真实世界上。   此法成形条件更加苛刻,若那空间碎片本就充斥灵气,生有灵芝瑶草,再经过代代祭炼,甚至会朝洞天福地转变。   两寺三观常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仙丹奇材流出,众人皆认它们拥有着不为人知的洞天,才能将其他家势力越甩越远。   但不管哪一种,秘境都该和真实世界有着距离,分属两界。   眼下情况,水府不似秘境,倒更像深藏湖底的真实建筑。   这绝非无关轻重的细枝末节,而是会影响接下来他在水府核心区域的举动。   跑出数十里后,终于在好似永无止境的水府中见到了不一样的变化,也难怪太湖水泊本土势力就一个秘境能吃那样多年,里边实在太广阔了,还全都是建筑,连接成林。   和从外边观察到的,又有天壤之别。   那是一面古老玉璧,上边横七竖八的裂痕,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拳脚指掌,能找到任何一种攻击出手留下的痕迹。   玉璧将里外彻底分成两个天地,飞鸟难渡,蚊虫禁行。   当陆离取出发霉腰牌,与玉璧生出感应,从掌心浮起后打了两个转,化作一抹惨绿投向玉璧。这才发现,玉璧上竟有一处缺口和腰牌完美贴合,严丝合缝。   苔藓盈壁,刹那间扩散到一定高度,玉璧泛着白光,变得柔和起来。   试着擡手伸入,像是插进粘稠的果冻,施力一掰,侧身挤了进去。   才发现里边另有天地,日月星辰俱在,天籁与清辉共舞,地上铺着看不见尽头的白玉阶,通往一座座青铜大殿。   “这一对比,差别就更明显了……秘境中套着秘境?还是只有核心区域才算秘境,外围仅仅是后人打造、依附秘境存在的奇观建筑群呢?”   陆离做出这样的猜测也有原因,他如今对天地法理的感知程度还要胜过许多刚晋升的炼神初期,先前进入水府实在太正常了,像是只换了一个环境。   但一进入核心区域,空气中充满了湿润水汽,所有涉及法理的招式,都会受到影响。   招式在施展中,会不知不觉发生变化。   这是秘境底色,不可违背。   秘境必然会受创造者的内天地或神兵属性影响,又或那块空间碎片从哪个世界掉落下来,成为秘境后也带着原先世界的特点。   此类细微差别,修为越高,体会越深。   “水府秘境出现那样多年,不可能只有我一人察觉,至今没人提出异议,说明其中另有玄机,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陆离深知不是深究这问题的时候,挑中一条白玉路径,很快出现在最近的青铜大殿下。   云海翻滚,露出一张石,一张烧焦的古琴。   而殿门仍严严实实关闭,寻不到入口。   他走到石前,坐下之后拨弄琴弦,传出干涩嘶哑的声音,云海却纹丝不动。   心中明悟,要进入这座大殿必须在音律上得到古琴认可。   否则就别想走捷径,老老实实穿越云海,冒着迷失其中的风险去寻觅大门就好。   试着提起古琴,墓地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被什么恐怖存在盯上。   真将烧焦古琴挪走,只怕会惹来无法抵抗的祸事。   这种来自心灵层面的压力,非普通法身宗师能做到,让他对水府秘境的神秘程度又调高了一个级别。北魏时期的法身,真有能力留下如此规模、如此玄奇的秘境?   又转换两间青铜大殿,一家考验弈棋本事,一家挂着幡旗,上边每过一刻钟就会跳转一门武技。原有的图像文字融开,变成全新内容,从不重复。   有趣的是,武技只有肉眼盯着,才能往下修炼。   一旦消散,内心的记忆成了一团迷糊,抄录的笔墨会渐渐变淡。   意味着他只有在一刻钟内令武技入门,方能进入此殿。   “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万法殿了..”   陆离感觉到了不对劲,据说上次水府出世,持有令牌者可以在核心区域多进三层,才接触到了藏有神兵级主材的万法殿。   但这回一进来,先是腰牌被直接收走,核心区域也只见青铜大殿,没有外界流传的珠宫贝阙。除开剑法,他的武技天赋只能算个中人之姿,甚至快比不过服用了云笈不易丹后的修炼资质。但万法殿中藏有神兵级灵材,既然来到这儿不可能轻易放弃,连着尝试了数次,期望幡旗上能出现一门剑法。   但事不遂人愿,掌法、腿法、指法,就是不见剑法出现。   哪怕有七窍玲珑剑心加持,拆解招式、推衍变化,也来不及在一刻钟内做到入门。   “不成!我孤身一人,修为又是短板,如果不能快速进入到殿中,等炼神武者到来,连喝汤机会都没!”   陆离认知清晰,自己就算在水府核心区域中有着不输炼神的战力,但筑基修为和陌生面孔两个因素,必然会成为被其他人联手清除的对象。   会根据师承、出身、姻亲,甚至籍贯,都有结盟的理由。   而化名白无名,带上面具的陆离,明显是找不到一个帮手。   陆离不舍的望了万法殿两眼,抽身离去,换了好多条白玉石阶,终于见到了一座门前悬着四口古朴长剑的青铜大殿。   “好,终有我用武之地!”   他心中大喜,大步向前,无视云雾,直面古剑。   “只要和剑道相关,不论什么考验,我全接了!”   分隔了水府内外的玉璧上,苔藓飞快枯萎,光门隐去不见。   那枚腰牌彻底融入玉璧,填补了空洞。   过了半个时辰,有一行人驾风赶来,落在了玉璧前。   “水府核心……一枚腰牌只能进入一人,赵居士,二十七叔,我等三人进入,其余人在外边搜捡灵物,如何?”   顾景砚声音回荡,第一时间就下定了主意。   “景砚,核心区域变数极大,竞争者是各路炼神……你不如留在外边统领小辈,我和赵兄弟再挑选一位半步炼神进去即可。”   顾氏长老面色迟疑,有些不同想法。   他的本职工作是照看好族中后辈,而非水府寻宝。   水府出世,核心区域马上会变成必争之地,险象四伏。   会稽顾氏的名头在封闭环境下,可没外边好用。   真遇上争抢重宝,他一个炼神初期可护不住家中的芝兰玉树。   “二十七叔,哪有机缘就在眼前却畏缩不前的……小侄来前向族里请了一缕神兵气息,足以自保。”顾景砚手腕一翻,露出一条奇形怪状石子编织起来的手串。   顾氏长老顿了几息,叹气一声,似是默认。   赵夺全程沉默不语,状似认真端详着玉璧上的痕迹。 第179章 镜花水月   顾景砚摸出三块水府腰牌,刚要分给旁人,玉壁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劲吸力直接将腰牌卷走。三座光门同时出现,等待来客进入。   “这次核心区域和往日有所不同?”   同行的顾氏长老是经历过上回水府出世的老成之辈,立刻嗅到了不对劲。   众人面色皆有所变化,表情各异。   “我看过资料,里边共有九座青铜大殿,若不得窍门全凭蛮力,得凑齐双掌之数的炼神才能在有限时间内打破一殿。”   顾景砚沉默了好久,才道出很多只有他知道的隐秘。   以他的潜力,在顾氏的地位还真胜过许多长老,尤其水府事关他的大道前景、愿意付出代价交易的情况下。   “但不知为何,不仅各家老祖连半步法身的大人物也从不来水府……平常也就罢了,水府出世带来的宝物不可能没有诱惑力。隔着千万里,以他们的挪移飞遁之能顷刻能至。”   “总计八次水府出世,没有一名半步法身降临,没可能是巧合,相信今次也不会例外,就像这儿有着什么禁忌……玉壁生异,或许这处秘境的真正面纱要向我们展开。”   赵夺面上露出一丝惊喜,大步向前,率先穿过光门消失不见,没有理会他人。   本来只是还个人情,却无心插柳柳成荫,一份大机缘摆在了眼前。   “景砚,可想清楚了……你与赵夺不同,只要有足够多的水灵珠,大概率能做到天人合一,今后按部就班修炼也不会缺了资源。没必要拿命去换,拿命去冒险,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对家族不负责。”两人对视一眼,已明白对方心意,顾氏长老还想做最后一番努力。   “大爷对我有恩,当年擢拔小宗庶支的几名年轻族人,给了他们一次机会……我一直记着,没有忘却。不若让我进去,你留在外边接应,岂非更好?”   “二十七叔,大哥辞了捕盗房的职司回家闭关冲击炼神中期前,同我聊了很久。有句话我记忆犹新,时刻向自己发问。”   顾景砚望向玉璧,似乎能透过光门见到里边风景,轻声说道。   “如果你是崔白石,在知晓敌对国度秘境中藏着一份关乎大道的机缘,你敢在远没有走到绝路的情况下行险一试吗?”   一份先天罡气,以崔白石在大周的地位,最多等七八年,五军都督府中的份额就会排到他。可他仍不愿等,哪怕封禁修为,冒着陨落在大楚的凶险也要进入赤火秘境。   这份为大道能豁出一切的决绝心态,震撼到了向来养尊处优的顾景怡,才使他立刻辞去神捕职位,认真闭关。   “这条路上,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九死一生,我不努力一搏,如何胜过其他几房的兄弟?”顾景砚拾级而上,满脸坚毅,闯入光门。   顾氏长老顿了顿,一拍腰间玉带,双掌多了副钨丝手套。   于公于私,他都要护着顾景砚周全。   只要踏出竞争家主的第一步,很多事情就是不由自主,不以自身意志为转移。   你所面对的族人,你所处事的方法,都被分好了派别。   某些时候,来自家族内部的恨意比外人更加凶残。   宝座只有一张,没有共赢的说法,最终只能剩下最后一人,赢家通吃。   另一个方向的玉璧,数人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罗刹殿?邪魔七宗也敢现身,不怕被一窝端了?”   开口这人手持弯刀,身上云雾升腾,压抑着怒火。   “什么云梦峰,听都没有听过……蜗居一峰,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   对面女子穿着华美夸张的长裙,容貌精致艳丽,身材傲人。   提着一口短剑,面上轻蔑,甚至还转头向身后两位同样姿容出众但年轻些的少女道:   “我习惯在岭南活动,难得踏足吴郡,或许是孤陋寡闻了……两位师妹可知道这云梦峰是何来历,出过什么奢遮人物,敢对本门大呼小叫?”   左侧女子一袭蓝裙,身材高挑,眉眼锋利,更似男子五官。   双眉一挑,英气十足,道:“太湖水域,除了缥缈峰没听过别家势力。”   “粗鄙乡民,水泊中自大惯了,听闻峰主也不过炼神初期……出了太湖敢这般嚣张,早被人打杀!”右边白衣少女巧笑倩兮,古灵精怪,笑起来透着慧黠。   罗刹殿这三名女弟子,领头的半步炼神,两位师妹也就筑基后期,对上云梦峰炼神却毫无惧色。冷嘲热讽,极尽阴阳怪气。   “不知死活的贱婢!”   云梦峰炼神怒火攻心,再也忍耐不住,抛开了对罗刹殿的忌惮。   区区云梦峰,和邪魔七宗不在一个层面上,挡不住对方的报复。   可被小辈这样冒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刀光吞吐,雾气喷涌,要将三女全包裹进去。   “吼!”   一声恶鬼厉嚎,震得云梦峰炼神半路收手,惊疑不定地望向远处。   宛若实质的尸气冲天而起,卷成飓风,草木泥土被带上高空。   炼神圆满的活尸!   那名云梦峰炼神武者面色煞白,眼珠子一转,想到玄冥府和罗刹殿向来关系紧密。   他心中胆寒,收刀转身,一言不发即刻撤离。   出现这等级别活尸,附近定还有一名玄冥府炼神境长老,一人一傀联手,能和真正的炼神圆满强者抗衡。   欲要取他性命,不过一招的事。   “师姐?”   一身白衣的温南筝适时流露出受到惊吓的神情,好似一朵娇柔白花。   “玄冥府只怕来的是游老鬼,难道也嗅到水府异动,想要来分一杯羹?”   夏侯霜在罗刹殿本代候补圣女排名居首,但仅仅是修为领先,困顿在半步炼神两年多没找到天人合一的诀窍。   被宗门长老视作潜力有限,无法担当大任,只能做个过渡人物。   这才在明明修为领先同辈那么多的前提下,迟迟不得转正,无法接过圣女之位。   罗刹殿的圣女,等同三观道子,是宗门寄予厚望、要投入最大心血培养的人。   一旦确定,二十年内绝无资源再去推下一位。   看夏侯霜表情,对玄冥府大长老出现在附近并不知情,还敢这样大胆地挑衅云梦峰炼神,看来另有倚仗“游家公子不是对温师妹青睐有加,七杀会上就穷追猛打……不会是不死心,同他父亲一路追摄到了太湖吧?”   蓝裙高挑女子口气冰冷,任谁都听得出来不怀好意。   “五师姐何必夹枪带棒,小妹怎会将殿中隐秘告知外人,此处秘境可关系着我们前途……姓游的一改先前态度,还不是得知我有机会修成那式镜花水月,想借我来斩断他心中的贪嗔痴,好顺利渡过心魔吗?”罗刹殿本有九位候补圣女,一场七杀会死了两个,自行走火入魔、死在外边游历过程中的又有三人,连带温南筝在内只剩四位。   排除宗门高层明显看不上的夏侯霜,候补圣女间的竞争越来越直白,充满火药味。   “玄冥殿功法比饕餮门稍好些有限,每具活尸都比本人强出那么多,炼神之后少不了杂念丛生,心魔滋长……要不然,他家坐拥得天独厚的条件,怎会连出一名半步法身都这样难。”   领头的大师姐在听到“镜花水月’时,免不了闪过一丝隐晦的嫉色:“好了,别再争吵,先进核心区域再说,莫同游老鬼撞上了。”   镜花水月是罗刹幻梦经的一式法身招数,修成之后幻梦显真,照见本心,认清自己真正的内心。仅仅如此,算不上法身招式,更不足以让游姓青年态度反转。   它还能引人入梦,将对方内心执念具象化,并将其渡入自身体内,使受术者心魔悄无声息化去。当然,坏处全由施术者承担。   虽说罗刹幻梦经最擅编织梦境、虚实转化,能将他人避之不及的心魔衍变成一个梦魇。   但此法并非没有限制,从名字就能看出,镜花水月。   每次渡人,就增一分负荷。   直到极限,镜面碎了,水光黯淡,内天地会直接崩碎。   温南筝前次回归宗门,好像是受了刺激,贴身侍女都死在外边。   向宗门申请再次参悟罗刹幻梦经,结果引动罗刹殿代代传承的魔龙魇珠,被授予了一枚镜花水月的魔种。   不出意外,再有一年她就能彻底掌握这招。   七杀会上,邪魔七宗较技,她为自保,强行催动刚刚入门的镜花水月,把对手拖入梦境,艰难反杀取胜。   但温南筝快要领悟“镜花水月’的消息,也这样流传了出去。   这式法身招数,罗刹殿已有快百年没有弟子能在筑基修为阶段悟得。   到了炼神后,主动选择修炼的人也不多。   费心费力,修炼难度不低,还利人不利己。   单单照见本心,有太多武学能够做到,远远没必要舍易求难,去修炼镜花水月。   如此,这招成了旁人艳慕、本人无奈的法身招式。   温南筝虽因此证明了在罗刹幻梦经上的天赋,得到宗门高层重视,也因此被邪魔七宗里的其他几家视作了香饽饽。   玄冥殿还算好的,饕餮门长老离开前投来的眼神,简直将她当做了美味的食物,恨不得一口吞下。 第180章 四象剑阵   缥缈峰。   云海之中,山峦若隐若现。   半山位置,紫藤蔓延,杜鹃交织。   正好一条瀑布冲下,让原本泾渭分明的紫色与粉红交汇,翻涌如霞,溅起无数水珠。   峰顶有座灯塔,站在最高处正好将三万六千顷太湖的浩渺波光尽收眼底。   “师尊,水府现世,本峰不参与吗?”   身形修长、素衣白衫的女子立于下,不解地问道。   “水府秘境没你们想的那样简单,凡我门下,不得踏入其中……其余人有所收获,难不成能绕过我不成。”   高上,黑衣男子盘膝而坐,面容俊美,左脸有块小小金印。   不知是天然胎记,还是后天加上。   一头雪白长发,垂到腰间,瀑布般散落开来。   “尔等静观其变,不可离峰擅自出手,因果连线牵扯不清……”   黑衣男子双眸深沉,浑身气息如大江大河,与数十里外的某道气机遥遥相撞。   两道气机相互纠缠,稍作试探,便抽身撤离,又如毒蛇般扑上,继续撕咬。   头顶云层汇聚撕裂,变幻形状,渐渐形成两大团。   明明见不到对方,却对彼此动静了如指掌,像是面对面对视着。   “是,师尊。”   素衣女子应了一声,紧随其后的还有陆业琢以及熊盛楠。   峰主原有三名入室弟子,前些日子收下熊盛楠后立刻宣布这名四弟子即为关门弟子。   大弟子岁数年长很多,早就晋入炼神,几年前就下山各地游历去了。   二弟子是上代峰主故交好友的孙女,临终前托付到了缥缈峰。   三弟子是吴郡陆氏嫡子,身有暗疾,却被峰主教导成人榜英杰。   相对来说,熊盛楠身份最是普通。   武道天赋平平,表面看着只是偏远宗室,无甚出奇的地方。   偏偏收徒以来,峰主极为关心,日日带在身边指点。   这种待遇,是前边几位弟子都没享受到的。   这让他们免不了生疑,小师妹难道有什么外人难以查明的天赋,竟让师尊摆出一副要立她为嫡传弟子的架势。   “熊盛楠留下,我还有事吩咐。”   三名弟子正要退出,高上清冷声音飘来,让熊盛楠脚步一顿。   “县主,此次出世的水府中或有人道宝物,若能得手对你大有好处……你且放心,只要没有半步法身出手,我定为你夺来。”   黑衣男子语气一转,柔和了许多。   “多谢成师……可我并无爵位在身,人道宝物对我有用?”   熊盛楠先是拜了一拜,继而发问道。   作为北乡郡王后人,她如何不晓得人道宝物,当年几名皇子为争炼化人道之力的机会,底下附庸龙争虎斗,比对抗外族还来劲。   这是唯一能无视资质,不需生死磨砺且没有明显副作用,就能快速破境的力量。   但除了天下主,只有离大宝位置最近的一批人才有资格加以利用。   事实上,熊盛楠身上别说县主,连最低的县君一级封号都没。   人道宝物这类存在对她来说极其遥远,不比庶民好上多少。   “你是敬宗真正后裔,大楚气运在身……我之后传你一门人道秘术,怎么也有三四成效果,借之修炼到炼神境不难。”   黑衣男子骈指一点,将又一道陌生气息拉入太湖,三分天下,相互纠缠。   “成师之恩,无以为报。”   熊盛楠神情激动。   从引气到炼神,在峰主口中不过一蹴而就,好像十分简单。   可没这份机缘,让她自己来修炼,只怕终生无望。   “从曾祖起,我这一系世受国恩,管左春坊事近一个甲子……照看县主学业,是我份内职责。”黑衣男子淡淡说完,注意力转向和那两名不曾露面的强者争锋。   留下熊盛楠暗自遐想,只觉此趟前来太湖是最正确的决定。   谁能想到,缥缈峰峰主竟出自大楚皇朝四大公卿中的成氏,对皇室忠心耿耿。   自天下大乱,先帝以小宗代大宗后,他家直接隐世不出。   眼见乱象又生,才将熊盛楠接回,暗中授业教导。   四口古剑,呈四象方位高悬。   赤剑杀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虐与灼热。   极致的攻伐,好似要斩断世间一切虚妄和阻碍。   寒剑湛蓝,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冻结。   只是接近,就会发现思维迟缓,念头转动变得非常困难。   光剑透明,时刻保持高频震颤。   肉眼甚至无法捕捉到完整实体,只有一抹捉摸不定的残影。   黑剑无锋,布满古老铭文,令人双膝发软。   那股厚重之势,令它附近空间微微凹陷。   “四囗神兵?”   陆离张大了嘴巴,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悬空岛世界或青城世界。   真实世界中,哪会随随便便出现四件神兵,就这样悬挂在这里,居然没有法身宗师汇聚。   要说是幻象,古剑上的剑意波动又真实不虚。   糊弄其他人也就罢了,在见过大世面的他面前,可做不了假。   “太夸张了,太湖水府过去只是以风险低产出稳定闻名,否则不会没有一家大势力试着将它抓到手心……可从核心区域的九座青铜大殿来看,每次出世都该汇聚全天下的法身宗师才对。”   他喃喃自语,看向紧闭大门上的四口古剑,眼神火热。   “神兵级灵材就够法身心动,四件完整神兵甚至还不止,两寺三观也拿不出这份家当吧。”此殿门前挂着四口古剑,最先遇见的万法殿前焦黑古琴看着也非凡物。   “不是前些回水府没有展露神兵,就是另藏玄机,令法身难以踏足……抑或大人物们早就来过,确定无法将神兵从水府中带走。”   不是这般,没法解释这奇特现象。   陆离上前一步,赤剑倏忽分化出千百道凌厉的赤红剑气,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斩来。   下意识后退一步,剑气消失,风轻云淡,好似从未有过那幕。   “幻象?我有七窍玲珑剑心,自带破除迷障、无视幻术的能力,没可能被如此简单欺骗……就算是神兵,也不该如此。”   刚才那一瞬间,浑身颤栗,赤红剑气似要降临。   如此逼真幻象,只有法身出手才能做到。   意识到是这座青铜大殿的考验,他重新向前迈了一步,面对再次出现的赤红剑气,双目精光一闪,拔剑迎上。   据弃全部杂念,挥出了最纯粹,最有杀伤力的一剑。   看似霸道绝伦的赤红剑气被蝉鸣尽数斩碎,寒芒精准落到赤剑的剑尖上。   叮!   好似清脆瓷器碰撞,响声散开,一层接着一层。   在它背后,剑气还在消散,在空气中留下点点赤霞。   “千刃炼心……原来如此,半是幻象,半是真实。”   陆离低头看了眼,些许余波在地面上溅起点点火星,搅得云海翻滚,乱成一锅粥。   赤剑分化出的凌厉剑气和表面威势并不匹配,只和受考核者实力相当。   等于每道赤红剑气,只在筑基圆满层次。   唯有决绝向前,不可有丝毫闪躲,以攻对攻,证明自己拥有驾驭极致杀伐的剑心,才有通过考核的机否则,每迟疑一息,每多变招一次,赤红剑气的数目就成倍增长。   除了一往无前,在生死一线间做出最明智选择的杀伐剑心,对受考验者的剑术也提出了极高要求。看去简简单单一剑,实则汇聚了陆离的全部剑道精华,是加入了数个罗盘世界的剑道收获,才能挥出的至强一剑。   才能在顷刻间做到摧枯拉朽的效果,跨越距离,同赤剑交汇。   杀伐剑心,剑道造诣,二者缺一不可。   “如果赤剑考验,针对不同对象会根据来人修为调整剑气强度的话,对我是一大利好……换个炼神来,承受这规模剑气,天下间有几人能破局?”   这变相帮助陆离,将竞争者隔绝在了青铜大殿以外。   前提是自己能够顺利通过四剑考验。   再看四象剑阵,领头赤剑果然黯淡下去,又能往前一步。   “镜子?”   陆离提着蝉鸣,预想中的变化没有发生,只是缓缓升起一面巨大的心镜。   镜面模糊,有诸多人影晃动,但被层层云雾遮挡,看不清楚。   “第二关,是要擦拭镜面,使其清澈无暇……这不是正好撞我强项上,有何难度?”   直接盘膝坐下,镜中映照出来的是求剑者心底无法化解的执念,下一步就会化作心魔展开精神侵蚀。但陆离胸中剑意,时刻绞灭负面情绪,斩碎执念。   镜面上的人物虽然都十分熟悉,可真要说出往日具体事迹,却一个印象深刻的都没有。   因为在成为心魔雏形前,就会被彻底搅碎,随后消失,不给挤压的机会。   陆离的呼吸和心跳保持绝对平稳,看着镜上画面突变,一笔一笔的被抹去。   直到镜面澄净,一尘不染,只用了一刻钟不到。   全程不立地、不出一剑,就通过了第二剑的考验。   “只有我照出别人,还想映照出真实自我,也太瞧不起太白剑宗的剑子了……”   寒剑退让,那面心镜上只留下一张清晰面孔。   正是陆离本人,且非目前示人的面目,而是藏在面具下的真正容貌。 第181章 剑尊殿   “心镜难破……内心深处最恐怖、最遗憾或是最可怕的事物,越有可能成为心魔。”   陆离看看镜中的自己,轻轻一笑,镜中人却阴沉着面孔,露出疹人表情。   “七窍玲珑剑心让我不会为外魔所侵,心魔难起……如真有爆发的一天,那就是源自内心深处,和旁人外物无关。届时爆发出来,再想压制千难万难。”   这个节点,必然会出现在极重要、极困难的关头。   例如凝聚法身,甚至冲击无法描述的更高境界时,另一个自己肯定会跳出来   “太白剑宗在心性上的研究没有超过真实世界太多,或许能从青城派中找找灵感……看看松风明月,朝游暮宿的仙家高人,有无应对之法。”   从惊鸿一现的星宿戮神正法来看,青城世界的上限比悬空岛世界更高。   心如止水,岿然不动。   尚未挥剑,镜中人鬼魅一笑,如雪花般融化。   连带着心镜一同消失。   并非彻底消灭,而是另一个自己知道眼下掀不起什么风浪,主动下沉。   “要是这口寒剑在手,待我有把握了,随时能将心魔唤出就好……”   陆离不再关注,走向第三口光剑。   下一刻,周围变得混沌,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快速穿梭,时隐时现。   时不时从刁钻角度刺来致命一击,让他毛骨悚然,要害位置隐隐作痛。   “逐影追光……剑出无影,瞬息千里,真实世界那些以快著称的剑法和它一比,全部相形见绌,慢的和蜗牛一般。”   知道考验随时开始,陆离时刻高度戒备,才来得及做出反应。   或者说,全凭发在意先的剑道本能。   他瞳孔猛地收缩,反手背剑,无声无影的剑光突兀出现在背后,贴着背脊掠过,与蝉鸣高速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好在有身上黑金道袍异芒一闪,将劲风化解。   否则,背部定多出一条血痕。   这道流光不仅仅是单纯的快,还近似传说中的无形剑,突破了有形与无形的限制。   且没有持剑人,反而让它出剑角度天马行空,没有固定招式套路可言。   这种奇诡剑路,和人类剑修使来的全然不同,应对起来十分吃力。   以他的剑道境界,左支右挡,顷刻间身上中了五六剑。   若非有剑子法衣护身,这会儿也该落败退场了。   这四象剑阵也够夸张,要是陆离都过不了,天下间还有哪名剑修有资格直通殿内。   数十剑后,总算有了些分寸。   比拚出剑速度,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只会被来回调动,疲于奔命。   干脆阖上双眼,用心称量,剑心七窍同时大放光芒。   进入了一种特殊状态,手中蝉鸣一抖,周身十丈霜晶满天,遍布每一寸空间。   蝉鸣晋升上品宝兵后所附带的神通枯冻血,放在任何一人手中都是强力手段。   只是他总面对强出几个境界的强敌,效果大打折扣。   若是同阶,根本用不上枯冻血,单论剑法就能轻松取胜。   倒没想到,这道寒煞此时此刻起了大用。   不管流光从哪个方向刺来,必然会影响霜晶落点,能多出一个刹那的准备时间。   于他来说,已经足够。   陆离举剑,向着身侧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斩去。   铮!   金铁交鸣,光屑飞溅。   第三关考核开始后,首次正面对上,准确预判了流光轨迹。   不像先前,只能被动守御。   流光在原地愣了一愣,发出不甘的嗡鸣,再次遁走消失。   陆离依旧闭着眼,身体四肢也无多大动作,只是手上蝉鸣仿佛苏醒,有了鲜活的生命。   每当流光虚空跃出,发起致命一击时,总会撞上提前等候在那里的蝉鸣。   谈不上精妙变化,也无雷霆之势,反而是慵懒随意,偏偏锁定了流光全部路线。   密集的碰撞声连成一线,陆离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块礁石,任凭外界如何汹涌,我自岿然不动。哪怕排演了千百遍,都难以复现这一幕。   没有华丽招式和精妙变化,却透出一种另类美感。   法理碰撞,让人觉得流光就该从这儿刺出,蝉鸣就应从这儿挥来。   理所当然,本该如此。   一种命运天定的和谐之美。   “这是因果运用之妙还是七窍玲珑剑心升级,涉及到了剑理深处?”   一刻钟后,流光骤然停歇,悬停在陆离头顶十丈之外。   四象剑阵中那口光剑,同样逐渐平息,露出剑身本体。   竞是一口柔和光剑,散发着淡淡白芒,给人温暖之感。   三关已过,只剩最后一步就能直通青铜大殿。   陆离擡腿再迈,天地一暗,黑剑晃动,古老而苍茫的威压轰然降临。   双腿一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抗议。   额头开始渗出冷汗,脊背不由自主地出现弯曲,不单单是肉身上的负担,更有无数看不见的山岳压在了神魂上。   厚重之势,让他有如负山而行,要被压成童粉。   “只要顺应威势,成为山岳,就不会被压垮……但那真是通过第四关的正确方法吗?还是饮鸩止渴,陷入更底层的深渊。”   无锋黑剑上的古老符文全数亮起,发出一声低沉且厚重的剑鸣,万钧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黑金法衣能阻炼神圆满往下的攻击,但拦不住大道法理。   陆离的每一个毛孔炸开,血雾喷射,远远看去成了一个血人。   双眼布满血丝,看向外边已是模糊不清。   就在他迟疑,是否以尚不成熟的跨季节气融合来破局时,体内有五根骨头开始发烫。   正是他在太白剑宗巨剑石碑下,被检测出的那五根剑骨!   剑骨偌大名头,是太白剑宗收徒的唯一选拔条件,令他奇迹般的成为了身份贵不可言的剑子。可究竟从何而来,又有何奥妙在其中,他还来不及深究就回了真实世界。   没想到在这儿,离开悬空岛世界后就沉寂下去的五根剑骨被唤醒,又有了动静。   五根剑骨互为特角,撑住了肉身层面的压力,脊梁重新挺直。   手指微动,掩日剑来到手中。   想也不想,趁势斩出,焰光暴涨,火吞万物。   这式剑招聚夏部真意,无孔不入,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他不是要掀翻无锋黑剑,而是要打破这个平衡,每个方向传递过来的重力保持着一种极限平衡。看似厚重到恐怖绝伦,实则是另一个层面上的脆弱。   只要有一丝破绽,祝融踏炎趁势而起,就能借天地之力瞬间放大。   与此同时,芒种剑骨、夏至剑骨分别一闪,焰光中带上一丝特殊热意,和以往施展法身剑招有了区别,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黑光退散,重力消失,四周恢复清明。   无锋黑剑退下,四象剑阵解除,青铜巨门在吱呀声中,带着岁月的尘埃向两边缓缓打开。   还未踏入,就感受到了古老气息。   “这考验也太难了……不是自夸,若难度会随修为同步提升,就算青莲居士来了也不好进。”不论是战力,还是对剑道参悟,陆离都能很自信地说一句远超同侪。   他都是跌跌撞撞,凭着一点运气通过。   纵然青莲居士剑道超神,是能自创天品剑法的绝世天才,他在同阶法身中的优势也不可能有陆离在炼神以下来的大。   陆离都已经不是傲视同阶,而是能越阶逆伐了。   这样看来,上一回进入万法殿的武者是靠着愚笨法子,而非直通殿内。   不过能发现剑骨之妙,不虚此行。   催动法身剑招,对应的那部节气剑骨即会生出感应,令招式杀伤倍增。   也不知是先前没遇上被压榨到极致的情形,还是剑骨没有彻底适应,没有发挥出来。   “如果推算无错,随着廿四节气剑诀越修越深入,我身上剑骨也会随之增加,对应上每个季节……这样的话,意味着四季剑诀的法身招式一齐威力大增,同时将来节气融合,提升程度更不可想象。”陆离心中欢喜,自己的功法与剑诀完美匹配。   这会儿连剑骨都是一般,起到如虎添翼的作用,就差七窍玲珑剑心没融入进去。   原本还担心廿四节气剑诀在炼神阶段会逊色传承万年的超一流剑法,如此一来,只强不弱。刚跨过青铜大门,整个人为之神清气爽,和外界产生了鲜明对比。   有些类似星云大殿将他传送到了其他罗盘世界的感觉,天地元气浓薄都有所区别。   “剑尊殿……”   陆离默默念出了这三个字。   没有看到任何文字、牌匾,但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座青铜大殿的殿名。   “怎么感觉又进入了一处单独秘境?从外水府到内水府再到青铜大殿,这太湖水府一层套着一层,到底是多少个秘境叠到了一起。”   殿中天地元气浓度,在他见过的环境中仅次青城世界,比悬空岛世界还要超出一筹。   这在真实世界中,已属难得。   大殿里边空空荡荡,和预想的截然相反。   这样高难度的四象剑阵考核,通过之后竟是一无所获吗? 第182章 神兵剑胚   “剑尊殿?历代剑道强者中不记得有这样一位人物,敢自号剑中尊者,不该籍籍无名……”四口神兵各有意境,可视作四条不同的剑修发展路线。   相隔这样多年,还能借助剑器维持四象剑阵对后来者发起如此精妙考核,看着不止法身宗师手笔。“这水府真是北魏时期所制?我将来再回北魏世界,或许可以寻根溯源,看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陆离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皆是北魏时出名的剑修法身。   但无一人,能和眼前画面对上。   走入十余步,能看到地上摆着四个明黄色的蒲团。   四面素白,没有雕饰,没有帷幔,没有神像,没有壁画……   但殿中仍有一种庄严浩大,时光与虚空交错之感。   踱步其间,明明身在其中,却又像在他处,这种矛盾感很强烈。   和别处秘境感受不同,更像来到了罗盘世界,远离了真实世界。   走到明黄色蒲团前,陆离很自然地坐上了左首第一个。   一段文字缓缓出现,字字珠玑,晃的人眼珠生痛。   明明不识得这种字体,文字含义却如实呈现,了然于胸。   立刻反应过来,此乃进入这座剑尊殿的传承奖励。   功法唤作太虚无形剑诀,太虚生万象,无形胜有形。   又附一篇无形剑炼剑之法,取无形宝金、三千六百种灵草,吸日月精英及太乙金气炼成。   经九转九炼,方成神兵。   剑诀和兵器完美匹配,合在一处岂止是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   绝对是法身宗师都会心动的剑诀,能够作为一线宗门的镇宗武学。   “可惜了,太虚无形剑诀再好也不足以让我更换剑法………倒是无形剑的炼制之法,对我更为有用。”身上的一根根剑骨明显是照着四季节气而来,不管是陆离本身根骨契合廿四节气剑诀,还是修炼廿四节气剑诀后反过来促生了剑骨,都能证明在当下,这是最为适合本人的剑诀。   没有第二种选择可言。   哪怕太白剑宗的天书,都难以令他下定决心改换门庭。   还想着从天书中汲取精华,反哺到廿四节气剑诀中。   “而且选了这份传承,就意味着我和殿中其他奖励无缘……”   弄清楚明黄色蒲团的信息后,陆离快速起身,走向下一个位置。   神通“绝仙斩’,剑出无回,舍身仙绝。   燃烧气血乃至神魂,换取超越自身境界的恐怖杀伤力。   撕裂空间之剑,将目标从真实世界中切割出来,仙神亦可斩得。   “竟是一道完整神通?”   第二个蒲团中的信息,让陆离愣住,没想到还藏着这样的传承。   神通可谓法身专属,和武技有着云泥之别。   世人口中最喜提及的法身招式,融于自身,成为本能,才有机会超脱成一道神通。   像他蝉鸣剑上附着的那道寒煞“枯冻血’,便是神通。   如他最大的杀手锏,以弱胜强的倚仗因果之剑,只等补齐谷雨意象,亦为神通。   掌握的神通多寡和强弱,基本就决定了法身间的实力高下。   那代表了武者对天地大道的参悟程度,对天地法理的利用深浅。   瞬间爆发、透支未来的秘术往往有诸多限制,大境界的差距是一大门槛。   把全身献祭了,也不见得能越阶逆伐,最多能周旋一二。   唯有神通,方可创造奇迹。   而绝仙斩这门神通,能把他的下一击杀伤力拔擢到炼神中期左右。   且神通能直接传授,也足够骇人听闻。   神通为大道真意凝聚,是对天地法理认知的实质化体现。   并非照本宣科,能够依样画葫芦的用文字记录下来。   九成以上神通,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他人无法修习。   就像陆离的因果一剑,将来成形圆满,固化神通,也没法百分百传授给后人弟子。   除非修为到了大宗师往上,神通再次升华,死后方有可能析出一道可传承下去的神通仙篆。其价值不输神兵,只有顶级势力才可能留有传承。   “习得一道神通对九成九武者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捷径,足以借之纵横炼神境……”   陆离轻叹一声,没有任何留恋不舍,走向第三只蒲团。   “但我本身就有越阶逆伐实力,剑道神通亦在路上,凡事涉及因果品阶就低不了。”   “将剑尊殿机遇用在这上边,有些浪费……可惜,无缘见证这剑道神通的风采。”   剑诀、神通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块圆形石料。   有流云和微光在石块内部飘动,既有圆满,又有残缺。   天缺石,绝世神兵级灵材,五行之外,先天一燕浸染下成形。   不经炼制,以之砸人百丈之内自动锁敌,类同上品宝兵,专克五行之力。   “绝世神兵……这是神兵之上,更强的那档兵器名称?”   对真实世界的高层隐秘了解,一直是陆离的短板。   白鹿书院统共不到千年的开创历史,并无横压一个时代的辉煌历史,也攀不上渊源厚重的道统。当下又无扛鼎人物,参与不到深层次内幕当中。   神兵里边,肯定有强弱之分。   但究竟是怎样排序,再往上有无更高存在,白鹿书院没一卷书册有介绍这个的。   还有法身宗师,虽说天榜隐去,可顶级势力都有内部通传的秘卷,核心弟子很清楚有哪些不能招惹的势力,以及法身宗师的情况。   陆离都到了人榜第二,被许多人评为下一位青莲居士,却对天下间有几位法身仍懵懵懂懂。接下熊盛楠的伏龙卫,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想补全短板。   神兵往上统统划在一级,的确不合理。   就拿他在青城世界天枢堂所见来对比,里边陈列的所谓九阶飞剑随意一口都要比蝉鸣强上太多,定是神兵无疑。   而左右两边各自居首的双剑,又远远超出那些九阶飞剑,是能引动星云罗盘进一步苏醒的存在。如此飞剑,肯定不能以神兵一言以概之。   “百年前,大楚末帝倾内帑珍宝打造了三件神兵用来招揽无明确归属的法身宗师……这样的神兵,和自万年前传承下来、在仙神大战中留名的兵器,显然不可能在一个层面……只是炼制神兵我一点头绪没有,遑论绝世神兵,就算得了缺天石也没法转化成战力。”   绝世神兵灵材再好,前提条件是要能用得上。   陆离目前的宗旨,便是在不违大道方向前提下,尽可能提升当下实力。   他有罗盘世界作为后盾,等这块缺天石能派上用场时,说不定他在那些世界已经成长到能直接接触绝世神兵的地步。   完全没必要为眼前这点去患得患失。   坐上最后一只蒲团,很快知晓了最后一道奖励。   五木生化剑胚,取五种神木合炼,置太初青雾中蕴养百载,方得剑胚。   尚需一根千年龙血藤,一滴天一神水,一块万年伴生木,即能蜕变成形,得到一口真正的神兵。“神兵剑胚?”   陆离精神一震,来了兴趣。   神兵炼制不易,整个过程持续数年甚至更久,都不足为奇。   特别有些时候,炼着炼着才发现又缺了哪样灵材找不到替代品,只能中断炼制过程。   以秘术将其封禁成一个半成品状态,留给后来人去功成圆满。   青莲居士手中那口度厄青莲剑,相传是庐山剑盟传了五代人,从一份神兵灵材到神兵剑胚,再到他手中走完最后一步。   这件剑胚粗看更像一根木桩,通体呈现温润的碧绿色,表面生长着繁复的叶脉纹路。   剑胚顶端,竞然还有嫩绿新芽抽出,散发着草木清香。   最重要的神兵主材、最艰难的初炼成形,两项工作全都已经完成。   这件五木生化剑胚,价值能抵大半件神兵。   只需凑齐缺少的那几样灵物,简单熔炼,就能蜕变成神兵。   “不过千年龙血藤,天一神水,万年伴生木,听都没有听过,不知什么途径能够获得……”能同神兵搭上关系,品阶就差不了,根本不会在外边公开流传。   对于一年前连人榜都没入的陆离来说,哪有可能接触到。   “或许能向虞师去信一封,请教一二…”   在看到五木生化剑胚后,陆离心中再无疑虑,果断伸手探去。   其余三个选项都很好,但不是最合适的。   剑诀、神通、灵材,在他有了太白剑宗道子、青城派外门弟子的身份后,不说唾手可得,也是轻而易举。   惟有剑胚,是有机会快速转化为战力的路径。   有了努力方向,运势好的话,下次星云罗盘开启前,就能拥有一口真正的神兵。   青光涟涟,剑胚落入手中,虽为木制,敲之却有金属回响。   叶脉树纹下,仿佛是有血液在剑身内缓缓流淌。   只是握在手中,便有磅礴不息的生命力涌来,让人忍不住畅想炼成神兵后会有怎样一番风采。选好奖励,没有被马上传送出剑尊殿,陆离继续向前,试图在空荡大殿中寻出些蛛丝马迹。他对水府秘境来历,以及何方人士能布置九座青铜大殿,留下不同考验且有对应传承,十分好奇。这根本就不是一名大宗师能够做到的,除非北魏某个时期所有的法身宗师联手,倾天下之力才有一线可能。   但那样,也不至于历史上没留下只言片语。   “剑尊殿明显是一位剑道强者所留,其余青铜大殿看着毫无关联,是另一位强者留下?也就是说,水府汇聚了九位以上的法身宗师?”   陆离越想,越觉得水府秘境笼罩着神秘面纱,揭开一层后边又有一层。   “假设水府真源自中古,北魏时期被数名法身发现,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又营造了外围秘境并添上禁制,才让后人觉着这秘境既有中古面貌又带着北魏特点?”   “两种说法都为真,一半是中古秘境,一半是北魏秘境……那些法身宗师肯定知晓里边内情,否则如何会对水府秘境视若无睹。”   他已经抢在所有人前头得了最大一份好处,等自己将来修为再进一步时继续探究内幕也不晚。不对,炼神也不够。   随便一想就知,如此大费周章要遮掩的真相又令当世法身退避三舍,其中绝对涉及到了极恐怖存在。八成和那些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仙佛相关。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生琴心?   “这就是和万法殿同级别的古殿吧?上回是五名炼神联手,在水府沉入湖中前破开禁制,进入殿中取走了神兵灵材……”   顾景砚双目炯炯有神,看得出来对水府秘境做了充分准备。   “我等三人恐怕难以在十天以内做到这些,可以拉拢秘境中其他炼神……凭我顾氏声望,应能让人信了合作共利之事。”   “这个节点会进入水府的炼神,多半是东南本地武者……由你出面承诺,定下合作不难。”   顾氏长老微微颔首,世家子弟的优势不止于面上资源,这个姓氏等同最有力的背书。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者,一名会稽顾氏的嫡系,世人肯定更愿意相信后者不会贪墨合作所得。   和个人品性无关,仅仅是后者背诺的代价更大。   “赵居士,您怎么看?”   顾景砚转身相询,发现赵夺已经走向了云海中的古琴。   “前辈想要尝试通过琴艺考核,直通殿内?”   “根据上回经历者的描述,不论弹奏什么曲子,古琴发出的声音都十分难听……猜测只有天生琴心者,才有机会得到古琴认可。”   “琴心天生……那没戏了,陆惇这样显贵的出身又有修炼陆氏神功得天独厚的条件,却对武道兴趣寥寥,不可能出现在水府秘境。”   顾氏长老第一时间想到了符合要求的那位,摇头说道。   陆惇和和顾景怡齐名,并称东南双秀,不全是从武道来排,但两人身上有很多相似点。   一个是琴魔嫡亲孙辈,一个为顾氏老祖最看重的后辈。   一个随性洒脱,爱美嫌丑,将诸多美好事物摆在武道之前的如玉美男。   一个风餐露宿、千里捕人的玉树临风贵公子,享受与强人恶匪厮杀对抗。   许多地榜强者,都不及二人名声传奇。   “听闻赵居士也是一位雅人,常和惇兄长交流音律,说不定能得古琴认可……”   说着说着,顾景砚语气弱了下去。   音律一道,比别的武学更重传承。   不通曲谱,不识古乐,靠着个人摸索,别想有大进步。   赵夺武道天赋惊人,又有奇遇,才会传出陆氏想招他为婿的传闻。   但毕竟只出身于衰败的南迁家族,想要有多少曲谱收藏是不可能的。   至于天生琴心,这东西似乎和别的武学天赋不同,嫌贫爱富,只出现在世家高门里。   ‘这琴……怎得像是中古名琴,焦桐?’   赵夺双手轻抚,拨动琴弦,那声音就像有人拿锯子切割木头,魔音入脑。   若是有相熟的人在场,定会大惊失色。   他的琴艺在圈中饱受好评,就连陆惇都承认笛声胜出,琴法上自愧不如。   而这,还是他藏住部分能力的情况下。   ‘既以焦桐设下考验,殿中真正的奖励应与音律相关……上次水府出世时,那些用粗笨法子进入万法殿的人最后得了神兵灵材,只怕真正的传承都未出现?’   赵夺洁白如玉的手指似慢实快,点在了琴弦上,几个激昂曲调炸开。   初时断断续续,但铮铮作响,银瓶乍破。   过了一段,转做急雨,杀伐凌厉,好似来到残酷的古战场。   一尊尊仙佛,一头头古兽,血洒长空,重重落下。   道不尽的蛮荒凶戾气息,云海蒙上了一层猩红血色。   九霄诛龙曲!   此为赵夺在那座地窟中收获之一,甚至有可能是最重要那份。   按琴谱所言,这是为了追缅中古时代人族先贤抵御妖族,力斩恶龙的战曲。   实情如何,到底真是传自中古,还是后人附会其名,已经不重要。   因为这是一篇真真正正的法身级曲谱,用了他三年时间登堂入室。   他在私底下凭此杀死过一名炼神中期修士,对其威能十分了解。   作为最压箱底的杀招,从没在大庭广众下施展过。   但在有机会获得更高传承时,也顾不得低调藏私。   按三十年一次来算,水府下一回出世时,他也到了花甲之龄。   身为寒门弟子,又不准备拿婚嫁做跳板,法身道路可以说步履维艰。   越往后走,遇上的挑战也就越大。   偶尔也会动摇,以他资质前景愿意找一家靠山,全力支撑冲击法身的话,能省许多力气。   凝结法相最好有灵物相佐,世间早已绝迹,有市无价。   天生地长没可能,只有珍藏了万年的灵物传承至今,或洞天福地中栽培得来。   而这法相灵物,又需和武者大道对应上,才能发挥十成十的效果。   所以,会有地榜强者感慨,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付出全部得到一份法相灵物,却和自身背道而驰,没法用上。   意外遇上水府上浮,考验音律的青铜大殿,说不定就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双目坚定,十指被琴弦割得满是伤口,鲜血洒在琴身上。   这点痛楚丝毫影响不到赵夺,发髻散开,长发飞扬,状若疯魔。   抚动琴弦的动作越来越快,琴音急促得好似狂风暴雨。   直到脸色发白,气息飘摇不定,暗色琴身却映出妖艳的红色。   整个人的精气神被焦桐压榨的干干净净,近乎匍匐在上边。   琴音依旧波澜壮阔,搅的云海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化作各色龙种,围着焦桐琴,皆尽拜倒。   一声清幽空远玄音,似有裂天变地之兆,焦桐琴直接飞起。   琴声悠悠,青光荡漾,聚成晦涩玄妙气息卷住赵夺,直接将他带往殿内。   “这是……赵居士通过了考核?难不成他也是天生琴心,一直隐忍不发,向世人瞒住了这一真相!”   顾景砚惊叹一声,眼前云海空荡荡一片,不见古琴和赵夺身影。   “非也……若是天生琴心,一上来就该被古琴认可,接引进青铜大殿。”   顾氏长老神情一顿,双眸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是以这曲超凡绝伦的演奏技艺,使古琴接受,才会如此波折!”   “此人藏得好深,不知陆氏是否知道这点……如若不晓,这消息传出去后真要上门绑着他去做乘龙快婿了!”   吴郡陆氏剑法、锻体、笛法,皆为一绝。   但纵观历史,还是由琴得道,晋升法身的数量最多。   当代有琴魔,百年前有寒音客,上推五百年更出过一位无相琴鬼,大宗师境界,几为当世第一人。   这也是陆氏迅速膨胀,明确挤入五大世家的节点。   “之后的事与我们无关,关键在于眼前……没了赵夺,我们在水府核心区域中算不得强势队伍,如何招揽炼神武者?”   顾景砚面色僵硬,和自家长辈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赵夺的突然离开,打乱了全部计划。   一个炼神初期,一个半步炼神,在此地只能自保或是小小的分一杯羹。   想占据主导权,绝无可能。   会稽顾氏的名望,也得在一定实力基础上才能生效。   ……   青铜大殿前,三女神色委顿,嘴角带着血迹,柔弱如杨柳。   正是罗刹殿的三名候补圣女。   她们目标明确,似乎持有路引,行走在核心区域毫无惧色,明知随时可能跃出一名炼神强者。   “两位妹妹加把劲,再来数回这只九子魇母就无法生成梦境,我等可以顺路入殿。”   夏侯霜盘坐地上,服下一滴幽蓝灵液,交待一声后开始养气调伤,不理外边变化。   温南筝同高挑英武的五师姐目光同时从她身上挪开,眼神闪烁,各有心思。   拦在这座青铜大殿前的是一只九子魇母,九个神态各异的鬼婴尖叫嘶吼,会将人拉入幻境。   只有连破九重,才算通过考验。   这幻境显然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闯入者的修为高低来增减。   罗刹殿圣女本就是编织梦境的个中好手,可谓针尖对麦芒,在神识层面展开了残酷对决。   三女有秘术在身,轮番上阵被九子魇母视作了同一个体,算占了便宜。   以一人拼掉一只鬼婴的策略,再赌九子魇母的恢复速度不及做足准备的她们,才有机会创造奇迹。   一行人中没有炼神,反而比一堆炼神更接近青铜大殿。   一通车轮战下来,九子魇母只剩四只鬼婴,但三女人人带伤,一身宝物用得山穷水尽。   从中也能看出,罗刹殿是有备而来。   每样秘宝,每样秘术,全是极度克制九子魇母之物。   “小妹突破不久,修为尚未巩固,内力浅薄……不如五师姐先上,再由我顶上?”   温南筝轻轻笑道,双眸笑成弯月。   “此地宝物关系本门百年大计,你莫要耍些小聪明误了宗门大事……”   五师姐面如冰霜,双手一扬,两团朦胧雾气将一只鬼婴吐出的气泡罩住。   立马两眼翻白,神思不属,时不时露出不受控制的细微表情。   显然已进入梦中,和九子魇母进行着对抗。   ‘这殿名为魇凰殿,按师尊说法里边藏着中古一位妖圣的精血,且血脉神通和罗刹幻梦经极为相配……谁能得了这滴精血,不仅炼神无忧,更有机会补全宗门武学的缺陷,走上全新道路。’   温南筝回想起出发前师尊的叮嘱。   作为邪魔七宗之一,罗刹殿候补圣女间的关系别说是姐妹悌亲,用同室操戈来形容都算轻了。   更何况魇凰殿中的传承,关乎个人道途的逆天改命,每个人都暗藏心思。   ……   剑尊殿。   陆离待了三日,在五木生化剑胚之外一无所获。   到后边,只能开始研究起这件神兵级剑胚。   名为剑胚,但握在手中就同连上了扎根地底的参天巨木没有区别。   无垠,厚重,生生不息。   明明已被炼成剑胚,仍有纯粹生机持续滋生,和活物一般。   “看这架势,用来施展我的春部剑诀正正好好……”   秋部有了蝉鸣,夏部有掩日,这下连还没开始修炼的春部都有剑器备上了。   三日一到,不给陆离任何反应时间,直接挪出了剑尊殿。   云海急速倒退,把他丢到外边。 第一百八十二章 玄冥府活尸   得了一件神兵剑胚,陆离已心满意足。   他来太湖,本是为了避避风头,探寻水府秘境只是顺带之事。   反正有星云罗盘,没必要在真实世界为了争抢修炼资源,陷入巨大危险中。   两者付出相等,得到的回报却全然不同。   而且真实世界的收获不易隐藏,容易引来他人觊觎,暴露成长进度。   这才是陆离之前敢稳坐钓鱼台,有底气不离开豫章郡游历四方、不接受大势力资助,仍有信心走到顶峰的原因。   后边行为发生变化,一来是见识了法身以上境界,眼界大开,定下了更高远目标。   另一个,是被动地冲上人榜前列,成为世间瞩目焦点。   到了今日,因为星云罗盘开启间隔从百日来到一年,才有了一些急迫心理。   机遇减少,试错成本提升,让真实世界的机会开始变得宝贵。   武道路上,欲和时光长河竞速,就不能放过任何机会。   “还有时间,或许能找到下一座青铜大殿,再觅一份宝物……”   陆离心思刚转到一半,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很快一名巨汉出现在视线中。   丈许身高,古铜皮肤,虬结肌肉,不用细细打量就知是一位锻体强者。   如此身形,只发出这点脚步声已经算蹑手蹑脚了。   刚想打个招呼表达善意,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那巨汉壮硕高大的身躯下,明显的炼神威势,却无半点气血翻滚、汹涌澎湃的样子。   只有探不到底的阴冷邪异!   锻体功法千奇百怪,将肉身折腾一遭又一遭,许多会走向不可名状的路线。   极端些的武学,甚至会借助妖族血脉,将自身改造得人不像人,妖不似妖。   但有一点,锻体功法只会朝着气血旺盛、如泵如龙的方向发展,哪会变得如同死人。   再往巨汉脸上一看,面部麻木呆滞,双眸深处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玄冥府,炼神活尸!   或许有某种武学能使自身变成这幅模样,但更大概率是玄冥府手段。   这家魔宗近来活动频繁,惹得人心惶惶。   当时白鹿书院特地出了公示,让弟子在外尽量避开那几个高风险地区,免得遭了毒手。   巨汉一步上前,看着笨重的身躯瞬间跨过数十丈,蒲扇大的铁掌挥来,遮天蔽日。   这掌平平无奇,拙于变化但刚猛无双,手掌不断变大,将视线全部罩住。   同时,有一股阴寒压下,让骨髓深处都在发凉。   “炼神中期修为,封天锁地的扑天掌……是之前失踪的那名炼神武者,秦氏家主!”   轰的一下,陆离耳中响起尖锐刺响,将一切线索连了起来。   那名失踪的二线世家家主,一段时间后出现在千里之外,成了受人驱使的炼神级活尸。   引来正道强者注意,数名地榜强者下场后,又立刻销声匿迹。   挖地三尺,也不见玄冥府弟子的蛛丝马迹。   没料到,今日居然会出现在水府秘境。   只怕当日受到围剿并非远遁逃离,而是就地隐姓埋名,仍在东南数郡。   否则没道理能解释,为何对方能在水府出世没多久时,就赶来核心区域。   “看来水府秘境中有对玄冥府很重要的宝物,不然怎会冒着天大风险现身……玄冥府的名声,只会比过街老鼠更差。”   陆离心底呢喃,不影响应对接招。   活尸能保留生前境界和武学记忆,可毕竟成了死物,在调动天地法理时难免有失灵动,实力肯定比生前要打个折扣。   加上核心区域存在禁飞,其实力又被削弱一层。   他神色凝重,但还不至于惊惶失措。   青玉境六重天的剑修斩得,炼神中期的活尸难道就杀不了吗?   面对这威势惊人的一掌,单纯防御效果不佳。   廿四节气剑诀中有像‘处暑’那样的守御剑招,但也就挡挡同阶武者。   真要遇上炼神中期的掌力,所谓的以静制动,估计会直接冲散阵仗。   反而,以攻对攻,直取驱尸人才是上上之策。   身着剑子法衣,至少能豁免活尸一半的伤害。   蝉鸣连出五剑,正好从寒露始,节气轮转,直到他最新修成的大雪收尾。   算不得融合节气,但顺应天时,节气叠加,把最后一式推上了最高峰。   千山覆雪,万径绝踪。   四面形成一个无形领域,小范围地改变天象,似乎将雪山景象搬到了眼前。   仅仅是正常的节气递进,爆发出的威势已经不知是第一式的多少倍。   在巨大外力压榨下,陆离仍能做出新的突破来。   这还仅为五式节气叠加,如有朝一日真能将二十四式节气囫囵施展一遍,所积攒的意境恐怕能冲破天际。   那才是真正的仰观璇玑,俯察地纪。   掌剑一触即分,活尸又没有痛楚,只是掌心多了一片冰霜,看似结实的肌肉一块块往下掉。   还没落地,便成了腐肉,散发着难闻恶臭。   不过巨汉晃都不晃,双掌一拍,层层冰雾炸开,再次挺身上前,白骨显露的肉掌拍下。   这位秦氏家主生前的扑天掌最重威势,与他对敌,好似被天地笼罩,举世皆敌。   成了玄冥府活尸,就只剩强横霸道,再无掌法变化。   不过出掌有鬼哭狼嚎相伴,阴风四起,磷火飘散,鬼祟寒意快将人冻僵。   不光是肉身,还有来自元神层面的阴寒。   “好大的力道!”   身上黑龙闪烁,一条接着一条的炸裂,将来自炼神中期活尸的掌力削减了一层又一层。   但胸口仍像被人用重锤狠狠敲击了一顿,五脏六腑都要位移,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混着几块内脏碎片,鲜血甚至冒着冷烟。   与悬空岛世界那回最大的区别,就是落花宗那位太过狂妄,掉入了为其设计的陷阱。   而炼神活尸只保留了基本灵智,在斗法以外的表现可以视作一张白纸。   所以玄冥府才需要安排一名驱尸人,既避免活尸失控,另一方面,在有人类驱使的情况下,能将活尸作用发挥到极致。   活尸的本能让它根本不会出现轻敌、戏弄对手的行为,反而一下占到了上风。   突然遭遇战斗,陆离根本没有闪躲空间,上来就硬碰硬地接了一击。 第一百八十三章 躲得远没用   这名活尸力大无穷又不知痛楚,生前武学也没丢下。   只是失了灵巧变化,掌法威势劲道一如从前。   每掌挥出,越变越大,至此撑满整个空间,将腾挪闪转空间封锁至无。   逼得陆离只能正面硬抗,寻不到取巧法子。   “难怪世人闻玄冥府变色,谁想同这东西厮杀,中门大开不做回撤防守,一副换命架势……哪怕心脏或眉心中上一剑或缺胳膊断腿,事后还能用新鲜血肉填补修缮,就跟个泥娃娃似的。最差结果活尸彻底毁了,对背后控尸人也无影响,只是要耽搁时间花功夫再寻一具合适尸骸罢了。”   陆离再一次重重地飞了起来,这一剑已极尽秋冬两部剑诀意向,还将剑上神通枯冻血催动。   彤云密布,朔风怒号,卷起了千堆雪。   扯絮般纷纷扬扬中,唯余一片肃杀之白,与漫天风雪相激相荡。   铮铮剑鸣,呼啸掌风亦压不下它。   巨汉本就古铜肌肤,又盖上一层铁青,令他下一掌明显慢了一拍。   可活尸体内没有新鲜血液,寒煞发挥不出作用,风雪侵入也没起到理想效果。   换成同样是炼神中期的活人,就不可能这样毫无顾忌。   部分身躯已经冰晶化,透明到能看见里边的骨头,动手时身躯却如流沙般散开,直接缺了大块。   陆离按捺住催动法身剑招的欲望,在没寻到巨汉背后的控尸人前,不能暴露最大底牌。   谁都说不准,那名玄冥府弟子的本身修为有多高,身边是否还有第二具活尸。   哪怕落入自己最不喜欢的战斗模式,拳拳到肉、剑剑碰撞,他仍在硬撑。   势要等到控尸人现身!   巨汉再次双掌拍下,一片死寂,真气塌陷,掌风笼罩,寸步难行。   面对剑光隐现,他不闪不避,只是左右掌一错,添了一丝快慢变化,让中剑位置稍稍浅了一些。   三根指头飞起,不管不顾,像是受伤的不是自己。   啪!啪!   双掌不见花哨,威势不减。   出掌时有快慢变化,落掌几乎同一时间。   掌心漆黑,尽是污秽、邪异。   “见鬼!”   只来得及将蝉鸣横在胸前,霸道的冲击力让陆离怀疑双手手腕快要折断,剑身弓成了半月。   又是一口鲜血如箭射出,几声很明显的骨裂,来自身上不同部位。   墨色金纹道袍都发出裂帛之音,再也不见龙群翱翔,只剩两三条小龙周身徘徊。   已经有很久没打过这样憋屈的仗,哪怕是首次越阶对敌时,都不至于这样狼狈。   修为上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还没法通过惯用手段来扬长避短。   之前,他凭借剑法,凭借外物,凭借战术,在特定情况下逆伐炼神甚至直接将其斩杀。   但对上活尸这种,一板一眼,无功无过就靠境界压人的存在,劣势被无限放大。   再加上不知身处何处的玄冥府弟子,让他不敢放手施展。   精神力量外放,一直没察觉到控尸人藏在哪里。   按过往经验来看,玄冥府的核心弟子通常会配上一具高出半个级别的活尸。   这名巨汉生前炼神中期修为,意味着藏起来那人大概率是炼神初期。   就算出身显赫,极受宗门重视,也得是半步炼神。   如此人物,在面对一个从表面看上去只有筑基圆满的后辈,还要藏在暗处,不肯下场。   要么是极度小心谨慎,不会将自己置于任何危险当中的性子。   这种心理,在玄冥府中也算奇人了。   如此隐忍,修牵机秘杀术,走刺客那条路线不是更合适。   不过,听说玄冥府内刺客一途被视作歪路,上不得台面。   只有通晓人体奥秘,掌握炼制尸傀活尸秘术的弟子,才能坐上宗门高位。   历史上,玄冥府有个时期出了位半步法身级刺客,却要反过来遵从炼神后期府主的命令。   后来矛盾爆发,那名半步法身刺客领着一批弟子叛出玄冥府,自立门户,建成一大杀手组织。   导致玄冥府流失了一大批顶尖刺客,实力下降了一大截。   当日牵机杀手之凶名,亦是响彻江湖。   自那之后,走刺客道路的弟子就没出过真正强者。   另有一种可能,控尸人因意外状况无法挪动位置。   有可能是守在关键节点,无法离开一步。   也有可能身受重伤、不良于行,不敢暴露虚弱。   陆离只恨手中蝉鸣不是神兵,否则一剑一个,砍瓜切菜。   管你活尸还是真人,一剑下去就少条胳膊,再一剑身子都拦腰斩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破局办法。   走其余路子,玄冥府有那样简单对付,也不会成为正道宗门的心头大患了。   瞬息功夫,二人又过数招。   陆离成功把巨汉左掌变得光秃秃齐平,不见一根指头,右手也少了根大拇指。   可惜巨汉不使兵器,缺了那样多指头不影响战力。   付出的代价,是又被铁掌余波轰中几回。   看着没有外伤,实则内腑破损,经脉震动。   四条剑子法衣中最为华贵的墨色金纹袍彻底报废,呈出破败的灰色,像是穿了数十年的样子。   也幸亏有此法衣,否则一个筑基圆满随便被擦上一击,早成一团模糊肉泥。   他伸手一扯,墨色金纹道袍弃于地下,转身披上了一条如火赤袍。   太白剑宗发下的四条法衣,是供剑子参与庆典集会时穿戴,相互轮换,至少能穿十年。   结果到他手上没有半年,就只剩最后一条。   “阁下是哪位法身宗师传人……在下游倚风,家父为玄冥府大长老。”   巨汉突然顿住,百丈之外又站起一具活尸,同样身形壮硕,肩头坐着一人,骨瘦如柴。   声音聚成一线,幽幽的传递过来。   此人当然不可能是大发善心,惺惺相惜,想要手下留情。   而是被陆离的表现震住。   一个筑基圆满和炼神中期的活尸纠缠了这样久,手持剑器一看便是不凡,身上法袍又是高品宝器,一件接着一件。   这要不是法身宗师嫡传或最重视的后人都没可能!   哪个散修有此传承,有此身家。   涉及到法身宗师,即便正魔有别,也得保持敬重,免得惹祸上身。   何况这类身份的年轻人,身上八成有法身信物。   逼到极限,搞不好还要来个同归于尽。   玄冥府巅峰期可是惹得数家顶尖势力围攻,差点就倾覆正魔格局的存在,底蕴比其他几家魔道宗门要强出许多。   与其如此,不如说明来历,互给一个台阶,收手离开。   “原来是他……”   这点距离,对于开了眼窍和耳窍的陆离,正常情况不该忽视了目标。   除了游倚风,可还有一具占了好大位置的活尸。   只能说玄冥府不愧在邪魔七宗里边占着头把交椅,各种秘术层出不穷,轻视不得。   这人正是当初见过,和罗刹殿温南筝共同出现的玄冥府弟子。   一段时日不见,他不仅修为擢升到了半步炼神。   就连身边活尸,除了原有的,又多了那具快把陆离打散架的巨汉活尸。   原来是玄冥府大长老的二子,难怪不论是修炼速度还是配备的活尸,都远超同侪。   邪魔七宗里头,修炼的快不算本事。   能保持神智清明,不被心魔所控,才是大本事。   游倚风明显还是正常人,除了干瘦的可怕,不像因修为快速提升而付出了大代价。   玄冥府当代府主身份神秘,只有寥寥三五次出手记录,但没人见过他的真正容貌。   不少人都怀疑,是否真有这样一位人物存在。   会不会是玄冥府编造出来虚张声势,以显得宗门强大。   日常主事,运转宗门,都由大长老这位地榜强者来负责。   所以说,游倚风在玄冥府中的地位十分尊贵,资源待遇比那几名天资更佳的师兄还要好。   为了挑选合适尸身,宗门甚至冒着天大干系在大楚腹地连着杀死了数名炼神。   好在他也是不负众望,顶着巨大压力将活尸炼制成功。   “白某师承……看这一剑,你便可知!”   陆离痛快地笑了,没想到破局点会出现在这儿,再这样下去他都快用极端手段来刺激控尸人出现了。   蝉鸣声中,寒星隐现,肃杀之气贯穿全场。   他双目炯炯,持剑斩下,有一股炽烈感情注入其中,虔诚望着手中剑挥出的方向。   剑光乍起,似白虹贯日。   既没朝着巨汉,又离游倚风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剑,如何能威胁到百丈之外的目标,何况他身前还有一个炼神初期的肉盾。   即便看上去胜券在握,游倚风没有靠近一步,也没有把另一具炼神级活尸压上去。   停留在自认为的安全距离上。   陆离没有扯大旗,瞎编哪位法身宗师是自己师长。   他对天下间法身宗师的了解肯定不如游倚风,三两句对话就会被觑出破绽。   何况,被巨汉揍了半天,就算对方想算了,他还不肯呢。   罗盘世界境遇不去说它,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时候都有。   但在真实世界,他还就没那样惨过。   之前在石鼓书院被饕餮门炼神袭击,饶是二人修为悬殊,可依然惊走了对方。   不像今日,不光体魄上挨揍,精神上也不畅快。   既然对方主动露头,哪能辜负压抑了许久的一剑。   这招不出,岂非白打一场。   游倚风一愣,没明白过来是何意味。   此人难不成以为轻飘飘的一剑,就能伤到自己不成。   另一具活尸将游倚风放下,双臂展开,直接拿胸膛去接这道剑光。   不管有何玄妙,有人担下总无问题。   刺啦!   炼神初期的活尸扑了个空,剑光打在身上像是没入水中,悄无声息。   但旋即,又有物体被撕裂的声音。   游倚风视线被活尸挡住,只来得及见到一亮一暗,体内像有了个大豁口,力气疯狂流逝。   低头一看,胸口多了一道剑伤,已经能透过伤口看到背后景色。   “怎会作用在了我身上……这是什么剑法?”   游倚风一个踉跄,口中低语,已全是血沫。   他本想谨慎行事,避免与法身宗师后人结下死仇,却没想到这一举动直接害死了自己。   谁能想到,一名筑基圆满能有这手段。   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防御,直接作用于最终目标。   他身上的两件护身秘宝,身前的炼神活尸,全无反应。   就算法身剑招,也不该如此。   “我也有法身招式未使,我还要炼化法身尸傀……”   带着无尽的疑惑和不甘,游倚风摇晃了两下,砰的一下摔倒在地。   而那两具炼神活尸在没有了控尸人后,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游倚风身边那具,轰然倒下,活尸在数息内腐烂生臭,像是死去了上百年的腐尸。   而和陆离大战一场的巨汉活尸,则是呆滞了片刻。   下一刻,原本无神的双目闪过一丝精光,竟发出一声低吼,迈着大步冲向了远方,消失不见。   “这变化,是因为死去的时间不同?”   陆离心中一动,控尸人死后活尸的不同反应,今后和玄冥府弟子打交道时可以注意一下。   自己似乎和邪魔七宗特别有缘,才出书院这点时间,就和玄冥府、罗刹殿、饕餮门,都结下仇怨。   这人既为玄冥府大长老亲子,消息不传出去还好,要被人知道是死在自己手里,今后少不了麻烦事。   可能会比饕餮门的报复欲望还高。   从被炼成活尸的时间节点来看,秦氏家主死去的时间还很近,连一年都没到。   而另一具活尸上回就相伴在游倚风身边,尸身主人死去肯定有一段时间。   这些炼神级活尸能够驾驭天地元气,不单单是靠肉身力量,还唤醒了尸骸中的一点灵性。   以秘术撑起尸身,才能重新行走于人世间。   至于半步法身及以上的活尸,甚至还保留着生前记忆,又被称作尸傀。   从巨汉活尸的反应来看,似乎是炼制时日尚短,属于秦氏家主的记忆没有完全消除。   所以才在游倚风死后,出现了刚才一幕。   但并不意味他还活着,只是激起了一丝残念而已。 第一百八十四章 魔功   这式秋风金气斩因果,从最先的剑出必中,到了后边的天地无拦。   再被陆离悟出春种秋收的因果剑意,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能无视距离。   只要还在他视线当中,这剑就一定会斩上。   只是相隔百丈,剑光自会削弱,内力定会衰减,别说炼神级活尸,纵是筑基武者都未必杀得死。   可因果剑意不讲道理,二人间距离被缩短为零,和站在面前出剑没有区别。   炼神武者都轻易接不下这剑,遑论游倚风一个半步炼神。   没有针对性的防备,又是头一次交手,败的不怨。   等同炼神中期的剑修,同样是这般输的。   只是这一败,直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有着玄冥府大长老亲子的身份,游倚风本应有着光辉的前途,自身修为节节攀升的同时,更强大的尸体也会被准备周全,供他练手。   结果身死道消,歿在水府秘境。   这还是陆离藏了一手,没有斩向因果连线,只是正常针对肉身层面。   一个在他眼中的必死之人,当不起那至强一剑。   玄冥府弟子炼尸做傀,扰人生后清净,罪孽深重。   以因果剑意杀这样的人简单,只要没有神兵护体,恐怕炼神后期也挡不住这剑。   平日累积的罪孽顷刻爆发出来,会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或失控疯狂,或自焚成灰。   但与之对应,带来的因果反噬会让陆离生不如死。   不是谁的因果,都能轻易承接下来。   在习得谷雨,将因果一剑正式升级为神通前,这招能不用还是别用。   “若能有一张避世符就好了,让星云罗盘直接治愈伤势,扭转乾坤……”   陆离咳嗽了两声,嘴巴里还有血腥味道,五脏六腑无一不在疼痛。   先服下一枚大还丹,稳住伤势,等出了秘境再寻良医救治。   只希望内脏破损不严重,万一得养伤数月,就会使得所有进程延后。   养伤半载,构建内天地刚有的灵感被打断,再寻回感觉可能得一年之后。   那炼神境,就得往两年后展望。   虽说那时的陆离也就二十四岁,仍年轻的可怕。   但对于将目标定在法身之上的他,容不得一点光阴浪费,不然如何跑得过时光长河。   过去只将避世符当作额外的修炼时间,这会儿才惊觉它能让人快速满血复活。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都做不到的。   关键时刻,能给对手一个意外惊喜!   只要留一张初级避世符,就可以在对敌时多出许多变数,起到绝地翻盘的作用。   走到游倚风尸体面前,拿剑拨来拨去,翻出两颗纯黑的珠子,还有一卷薄薄的册子。   珠子触手冰凉,仿佛用千载寒冰雕成,里边还有灰色气流来回窜动。   “宝珠类灵物?用来操控活尸的器具?”   陆离轻轻掂量,不过鸡子大小,重有数斤。   一看便知是和魔道相关,得找专门人士鉴别。   而那卷册子摸着细腻滑嫩,令人生出恶心不适,用的哪种皮革不言而喻。   除了封面有几个大字,里边全是各种人体图案,摆出稀奇古怪的姿势。   到了后边,更有缝尸练魂的画面。   哪怕看不懂文字含义,也明白这是玄冥府的根本大法。   肉身为器,魂为丝线,不单指的死去尸体,对控尸人也是同样的要求。   这功法的前半部分,就是锻体和炼魂同步提升。   后半部分,先讲起针引煞,沿着死去武者的经脉穿针引线,缝合尸体,以玄冥尸气把尸体变作完美容器。   再抽丝剥茧,唤回死者的一缕残念,撕扯成无数根肉眼难辨的魂丝,一根根注入尸体的各大窍穴。   等魂丝和肉身彻底交融,再抽离自身一缕神魂,与魂丝尽头并成一团。   自此,遂成控尸人和活尸间的纽带,是如臂指使的关键。   玄冥尸气对肉身有着惊人的腐蚀力,凝练魂丝对施术者的神魂强度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   而这部功法,正好满足了玄冥府弟子最需要的两点。   但在其他方面,就无突出优点。   离开活尸,战力远远不及邪魔中的另外几家。   “摄魂还阳,有伤天和,悖理伤道……有谁会想死后还不得安宁,被人驱使做仆,甚至用到尸骸残破,榨干最后一点一滴。”   陆离看得背后发凉,玄冥府的功法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无人能忍。   甚至邪魔七宗内部,都会担心自己死后,尸体是否会被玄冥府弟子盗走。   他当然不会去修炼魔功,最多将来修为高了,再来研究研究这些动作为何能锻体、炼魂双重提升。   对于人体奥妙,玄冥府的理解比许多顶级宗门还要深入。   身负重伤,再遇一名炼神武者,他真有可能招架不住。   他收好了东西,朝着远离青铜大殿的方向出发。   结果没走出几步,就撞上一位炼神初期和半步炼神的组合,风姿雍容,望之便出身不凡。   陆离还保留着再出数剑的底牌,有不小几率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将他们秒杀。   但结果,就是伤情进一步加重。   还有小概率是出剑失手,落入僵持战,那状况更加糟糕。   不管怎样,都是有害无利。   干脆紧握蝉鸣,脚步不停,试图加速避开。   双方都无视对方,是最理想状态。   只恨身法拖了后腿,到了他这个层面,浩虚步的确是有些上不了台面。   主要是炼神之后,就能御空飞行,让他对寻觅合适身法的动力不高。   反正要淘汰,不如等炼神之后习那上乘遁法。   一般来说,法身级武学皆自带遁法,只要通晓精义,自能领悟,出入青冥。   遁法优劣,和修行功法品阶、领悟法理深浅息息相关。   如四时无相功,凝无相遁光。   可修游丝步,身如柳絮,随风而动,模拟他人气息。   可修焚虚遁,燃烧气血,一步百丈,化作热浪扭曲空间。   可修落叶归,身如飘落枯叶,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暗合天地流转韵律,可随意变向。   可修寂灭藏,身化死物,将自己真正的藏起来,从他人视线感知甚至是印象中消失。   四技合一,便是无相遁光,在同级武学中遁速能排进中游。   关键是它诡谲多变,冠绝同阶。   好在那两人只是投来一眼,似乎同样心有忌惮,保持着谨慎提防错开,没有产生任何交流。   陆离回头望了一眼,加快步伐,朝核心区域的边缘而去。   ……   顾景砚被分散出两分注意力,没想到水府秘境核心区域除他之外,还有别的筑基武者。   甚至对方修为比自己还低,只有筑基圆满。   胆敢在公认的炼神地盘行走,要么是得了水府腰牌后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发笔横财的妄人。   另一种,就是有恃无恐,不怕被其他炼神抢了收获。   “别看了,此子剑意勃发,是难得的剑道高手……估计家中长辈就在附近,否则哪家敢让后辈随便进入水府。”   顾氏长老瞥了一眼,做出符合常理的推断。   两人在第一座青铜大殿前守了三天,没等来赵夺回归,反而和后续赶来的几人产生冲突。   其他几人见他们守在殿前,以为是想独占一殿,很快引发了激斗。   感兴趣的炼神越来越多,光凭会稽顾氏的名声已经压不住。   在第三位炼神出现时,他们主动让出位置,不再固守一地。   只是一路行来,毫无收获,与人比剑斗法倒又经历了两场。   他们仗着顾氏家传武学精妙,才没吃亏。   也可能是对方认出身份,不敢将会稽顾氏得罪狠了。   又走出几步,才见到了倒在地上的游倚风尸体和已经快化作尘土的炼神级活尸。   “玄冥府弟子!”   顾景砚惊呼一声,睁大了眼睛。   活尸太过醒目,第一时间就能确定死去武者的身份。   “有炼神级活尸护卫,是玄冥府真传无疑……没死在各家围剿中,却在水府秘境里头悄无声息没了……”   顾氏长老表情严峻,翻开那道致命伤口,对游倚风的死因做出推断。   “一剑毙命,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伤口……先前青年不过筑基圆满,没可能做到这点,他长辈果然就在附近,暗中观察!”   他暗暗庆幸,好在没有胡乱出手,惹来祸事。   能无视炼神级活尸,随意取了玄冥府真传弟子的性命,那人实力八成在自己之上。   吴郡当中,用剑强者层出不穷。   仅凭一道没什么特色的伤口,想要辨出所用剑法,推断出是何方高人,也太过为难他了。   这还是另一头活尸失控奔走,不然要被顾氏长老见到两具活尸,更要生出不可力敌的想法。   “玄冥府最是护短,有真传死在水府,出去之后定会迎来他们的报复。”   顾景砚还不知道死者的具体身份,但玄冥府为真传弟子报仇,毁家屠城的事屡见不鲜。   曾有某地豪客大侠,出于公道心也好,为了扬名立万也罢,组织数百武者将盗走城中德高望重武馆馆长尸体的玄冥府弟子堵在山上,放火活活烧死。   事后,有玄冥府神秘强者降临,直接屠尽那名大侠全家老小。   头颅悬于城墙,数月无人敢取下。   诸如此类案例,发生不止一回,玄冥府的血腥酷烈手段,在邪魔七宗里也是首屈一指。   搞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顶尖势力组织,围剿玄冥府弟子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哼,我们身处东南,大楚武德最充沛的区域……我倒想看看玄冥府有没有胆量在这儿闹事,说起来对它家的上次大规模围剿已经过去了数百载。”   顾氏长老冷笑一声,没将玄冥府视作了不得的威胁。   “我倒想见识见识,它家还究竟有没有法身级人傀……只要敢动手,本朝的法身宗师肯定不吝将旧事再上演一回,让玄冥府沉寂百年!”   摧毁玄冥府相对简单,但要断了玄冥府的传承就近乎不可能。   邪魔七宗里随便哪一家,都布置了传承后手,没可能被一网打尽。   随便哪个隐秘山头或海外孤岛上,都可能有隐脉弟子。   何况是玄冥府这种功法,只要散落在外的弟子有一人挖掘出大墓,立刻就能重振山门。   相比正道宗门,邪魔七宗太容易死灰复燃。   对修炼资粮和弟子天资的要求都低了几个档次。   一点点微弱火星,都有可能旺成万丈烈焰。   引气弟子到半步法身战力,有相应天赋和足够多足够强大尸体古墓的话,理想状态下十年时间就能走完这条道路。   这等环境,如何能让玄冥府彻底销声匿迹。   不过声势浩大,弟子频频现身,往往是玄冥府要迎来劫难的标志。   那些都意味着,玄冥府实力膨胀,又将开始进入主流视线。   等玄冥府严重侵犯到那几家顶级势力的利益,且狂妄到开始自以为是的反扑时,就是它的末日。   这种情形,每隔数百年上演一次,都快属于历代正道法身和玄冥府的另类默契了。   “我家自然无忧,我是在想刚才见到的年轻人,不知道他的师门是否承受得住这份压力。”   顾景砚尴尬一笑,知道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被长辈看了笑话。   玄冥府的确凶名在外,能令小儿止哭。   如能挖掘一个中古大墓,更是能一跃成为天下顶级势力。   他被前段时间玄冥府的动作震到,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杀死数名炼神,足够狂妄大胆。   下意识觉得玄冥府是不弱于会稽顾氏的势力,才会心生忧虑。   “先不管玄冥府是否还有法身级人傀,便是半步法身级它也不敢动用,否则就是在打东南所有顶级势力的脸面……只要不想短时间内再来一通多家联手围剿,玄冥府只会出动到炼神圆满级别的战力。”   顾氏长老耐心给顾景砚解惑,免得会稽顾氏嫡系子弟今后面对玄冥府,还生出敬畏之心来,让人笑话。   “我又看了遍死者剑伤,没有任何附带真气属性……能做到这样纯粹的剑客,整个吴郡都没有几人,大概率是青莲居士后辈。” 第一百八十五章 更好进的大殿   温南筝手掌从夏侯霜胸口伸出,雪白襦裙上沾了点点血斑,好似雪地中怒放的红花。   “你,你竟然不中幻术……”   夏侯霜双手抬起,作势要掐断温南筝的脖子,但手上已无力气,更像是轻轻拂过。   胸口破了大洞,甚至能见着一颗心脏正在跳动。   “大师姐,师长们不立你为圣女,自是有道理在的……哪有这个年纪,连一式法身招式都没完整掌握的圣女。”   温南筝巧笑嫣兮,嘴角上挑,还有一丝俏皮。   “你除了多活了几年的岁数优势,在小妹面前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别怪小妹动手的早,再慢一步,要让你们两个反应过来,躺在魇凰殿中的就是我了。”   夏侯霜露出一抹艰涩笑容,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罗刹殿内,从不讲究姐妹悌亲,向来是强者赤裸裸上位。   向长辈抱怨被同门暗算,被师姐师妹偷袭,不仅得不到回应,还会成为全宗上下的笑柄。   修为领先,秘宝在身,仍然落败,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愿吾来世,投身积善之家,不用再做罗刹殿弟子!”   夏侯霜最后一声,如杜鹃啼血般凄厉。   头一歪,彻底断了气息。   “废物!如有转世,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仍要做罗刹殿弟子,凭着前世宿慧,以最快速度登上圣女位置……再往后,以一宗之力奉养一人,何须担心修炼上的用度,只需要考虑凝结法相那步。”   温南筝性子和她外表南辕北辙,争强好胜程度在罗刹殿这个环境中都算拔尖。   而且对事物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解,不随俗世规则,我行我素。   同时理智到极致,自控力强大。   她师尊也正是看中这点,觉得她适合罗刹幻梦经,有希望逃出历代祖师修炼到最后一步时必被拖入无法苏醒梦境的魔咒。   凡罗刹殿弟子,都有一大缺陷,修为越高,创出的梦境便越真实。   到了后边,就越容易混淆虚实,分不清哪个是虚幻,哪个是真实世界。   或者能够分辨,也更愿意催眠自己,那个美好、随心所欲的梦境才是真实世界。   最后,渡尽了年华,成为红颜枯骨。   温南筝搜走了夏侯霜身上的半块古玉,郑重其事地挂在了胸口。   这是宗门所赐,用来给几人护身,以协助她们行走水府秘境,和炼神强者抗衡的底牌。   激发之后,能将百丈之内所有人不分敌我的拉入梦境当中。   来到主场,一增一减,三个罗刹殿候补圣女能当三名炼神初期来用。   至少炼神中期以下,难以抵御这半块古玉的神妙。   据说千年以前,完整古玉是真正神兵,炼神后期亦不可挡。   温南筝身后数步之外,是蓝裙高挑女子,眉心一个圆点,死不瞑目。   这位五师姐,比夏侯霜还早死一步,被温南筝备好的秘宝一击致命。   她想到了夺宝杀人的可能,但怎么都不明白,才刚大费周章的进入魇凰殿瞬间,连宝物的影子还没见到,就狠下杀手。   “蠢货!宗门既会将我们送来,定是有过半把握,否则哪值当冒将下一代全折损在水府的风险。”   温南筝迈向魇凰殿深处,沿途两边像有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她。   但不论怎样观察,也说不清目光从哪儿投来,似乎并非在同一层面。   她没有丁点慌张,相反在目光下兴奋起来,想要和未知生灵亲密接触。   感觉走出成千上万步,才听到一个泡沫破碎的脆响,身边一成不变的背景疯狂倒塌。   指尖轻轻一点,画面碎裂,浮起一枚大如龙眼的金珠。   时而幻化为龙凤神兽,时而衍变出日月星辰。   “魇凰珠!”   温南筝脱口而出,这物正是此行目标。   居然如此轻易,就来到手中。   莫看邪魔七宗并称,其实里边宗门的开创时间、传承厚度相差极大,有些数百年前都不在一个层面。   只是大楚朝廷如此定性,才形成称呼惯例。   像罗刹殿,上溯宗门历史,只输血河宗,在大夏中期就有明确记载。   当时被称作罗刹楼,是一群风尘女子成立的组织,初时只为了联手自救,免受欺凌。   后边楼中有位奇女子得了卷迷魂功法,修习之后实力一日千里,成为组织内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又在功法中融入自身理解,才有罗刹幻梦经的雏形。   但论历代高度,罗刹殿基本是七宗垫底。   连不到千年传承的金窟门,都出过一名法身宗师。   而罗刹殿历史上,只记录了几位半步法身祖师。   当然,若是将入幕之宾、能为罗刹殿出手的人算上,法身宗师数量绝对上两位数。   在没有顶级强者坐镇的前提下,罗刹殿终究在风雨飘摇中挺了过来,不曾淡出过主流视角。   最高的山如玄冥府,最长的河如血河宗,都曾在正道宗门的打压下销声匿迹,差点断了传承。   罗刹殿却不一样,盘点每个时期的魔道势力,它总能掺上一脚。   而魇凰珠是将罗刹幻梦经真正补全的第五代祖师提到的神物,进可窥得传说中的魇凰流彩法身,退可凭此修成一道神通。   没有一名罗刹殿弟子,能拒绝得了这般诱惑。   别说同门姐妹,至亲家人也抵不过大道前景。   “藏到第十日,携魇凰珠直接回竹林小屋一口气炼化……身怀至宝,无人能信,谁能担保不对神物起了觊觎之心!”   温南筝红唇微张,直接将魇凰珠吞了下去。   此物只对炼神以下生效,按理罗刹殿的长老护法不可能动手抢夺。   九位候补圣女快死光了,当下局势,宗门也来不及再培养下一代弟子。   但谁知道有无秘法,能够绕开限制,以炼神修为去炼化魇凰珠。   毕竟那些常识,也是从宗门长辈口中听来。   没必要为此担那样大的风险。   正要坐下来祭炼半块古玉,使得心神相连催动速度更快,就听到了沉重大门缓缓推开的声音。   “又有人进了魇凰殿……是通过了九子魇母考验,还是强行攻破大殿禁制?”   温南筝有些失措,她的布局中可没有考虑到这点。   三名候补圣女从出发时就相互提防,各自清楚迟早会有一战。   但没想到,最果决、下手最快的会是修为最低的她。   也没有想到,在七杀会这等紧要场合,温南筝居然还留手了。   其在编织梦境上的天赋,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若全部表现出来,绝对能说服罗刹殿高层立为圣女,她却隐忍至今,直到在水府秘境中爆发出来。   对于罗刹殿弟子,如罗刹幻梦经境界有差,那比修为差距更加要命。   梦境的掌控指引,会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出手中莫名其妙落了一个节拍,出现初学者才会犯的误判。   比如幻梦反噬,在对方喝令下言听计从。   可对上别家武者,温南筝的优势就没那样大。   不管是通过何种途径进入魇凰殿,都意味着不受控制的风险。   ……   陆离原本打算远离青铜大殿,避开纷争中心。   不与旁人竞争,撑到水府秘境结束想来不难。   没想到兜兜转转,只要超出一定距离,前头一暗,就再次莫名看见了青铜大殿。   似乎核心区域是个球形,只要一直向前,总能回到原点。   随着感应到的强横气息越来越多,又有真气爆裂声在附近炸开,他只能接受这条秘境规则。   身处其中,就别想独善其身,藏到边缘也没用。   水府创建者,好像就要后来人为了青铜大殿的奖励前仆后继,不断厮杀,只留下最强数人。   他筑基圆满的修为便是最大原罪,很容易惹来路过炼神的随手一击。   并无仇怨,只是抱着弹走一只蚊蝇,免得被人捡了便宜的想法。   这导致陆离的低调计划,根本难以实施。   而一旦发生争斗,任谁都能反应过来他假扮的‘白无名’绝无可能是普通武者。   一千个筑基圆满里边,也出不了一位能逆伐炼神的。   “九子魇母……此殿是幻境考验,要么幻术了得,直接破除……要么心如磐石,任你天花乱坠,我自岿然不动。”   不知不觉间,陆离又接近了一座青铜大殿,心头一动,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炼化七窍玲珑剑心时,有一条作用是无视幻术心魔……现在已知,内魔难防,外魔无忧……再来瞧瞧,在幻术一道上,究竟能到了哪种程度。”   七窍玲珑剑心定有上限,九子魇母也不例外。   从他前边经历过的剑尊殿来看,青铜大殿考核在面对不同境界武者时,会呈现出相应难度。   那就要看是剑心更坚,还是九子魇母更幻。   那一头头鬼婴发出尖锐嘶鸣,不停穿梭闪烁,种种幻象叠加。   无非是刀山火海、炮烙严寒,青面獠牙的鬼怪一波又一波地扑来。   甚至能嗅到腐朽恶臭,热浪寒风交替,自己层层跌落,周身景象越来越阴森恐怖。   陆离只是淡淡笑着,正步向前,如沐春风。   那些狰狞鬼婴在碰触到他身体前,全吱呀一声,化作袅袅青烟散开。   他很清楚,只要心境有一丝波动,这些幻象即会成真,将自己拖入深渊。   “魇凰殿……核心区域中,对我来说竟有比剑尊殿更容易通过的青铜大殿。”   顷刻之后,陆离看着九子魇母退下,走入这扇殿门。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二份传承   陆离一反常态,再次进入青铜大殿的理由很简单,里边比外边安全。   统共就这些炼神武者,分到九座青铜大殿上,每一座上人数都不会多。   所以,经过初时的混乱,众人在接受无力通过考核的现实后,会老老实实结成临时队伍,主攻一座至多两座青铜大殿。   分散力量的下场,就是大家一无所获。   而像他这样能顺利通过考核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   陆离本抱着一试的态度,意外发现九窍玲珑剑心对幻术有碾压性优势。   这比自己通过剑尊殿前四口古剑考核还要容易,毫不费力。   “有趣,看来还能再得一份传承?”   陆离四下打量,魇凰殿和剑尊殿一般,空空荡荡。   只有多走几步,才能体会到殿内灵氛的细微差别。   “魇凰是传说中的神兽,但从大夏朝开始才有文章记载,更像捕风捉影、后人杜撰而来,并无真实存在的踪迹。”   “在不多的中古典籍里,罗列出时人见过的神兽,根本就未有它的名字。”   “它就像在中古和大夏更替那段时间里突兀出现,惊鸿一现后便再次消失。”   当初考虑到有可能会被传送到更古老的时代,陆离对这类杂书笔记看了不少,就为的去了能方便融入。   中古之后,仙神匿迹,大能隐世。   后人众说纷纭,但目前总结下来就两种说法相对靠谱。   大道易位后,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仙神生存,只能离开或陷入永恒的沉睡。   另一种说法,则是有至高无上的存在发号施令,命所有仙神进入祂开创的仙界。   又斩断仙人通道,从此不再相见。   魇凰就是在那个特殊时期诞生,或是被有心人编造出来的产物。   出现在了水府秘境,成为传承之一,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如水府真源于中古,那出现魇凰就说不通……若是北魏时期所造,后人攀附,设立一间魇凰殿同样奇怪。”   陆离只有一个感受,懂得越多,产生的问题也就越多。   “大夏中期开始,魇凰出现在各类笔记中的频率逐渐降低,直至无人提及……北魏的法身宗师,难道有一人得了魇凰传承?莫非并非虚空造物,而是真实存在?”   这处秘境,比他之前参与过的两处秘境复杂了千百倍,里边暗藏的隐秘更是一层接着一层。   光是秘境成形时间,便扑朔迷离,反转又反转。   再联想到这里明明藏着顶级宝物,却没有一名顶级强者下场,他隐约抓住了些什么脉络。   “殿中有人!”   陆离听到浅浅的呼吸声,立刻提剑在手。   他进入魇凰殿的主要目的是躲避外边纷争,找个容身之所。   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进入更早,这岂非要正面相逢。   对方还没得到传承,自然会杀人夺宝。   对方已收获传承,也不介意顺手杀了贸然闯入的陌生人。   不管哪种情形,大战似乎不可避免。   对他来说,最大优势是魇凰殿空间有限,不论怎么腾挪都在‘因果半剑’的覆盖范围内。   大不了,拼着伤上加伤,斩其因果连线。   “是她!”   两道目光碰撞,双方各自摆出谨慎的防御姿态,随后皆神色松弛了些。   陆离当然记得,当初路上欺骗了全车乘客的小丫鬟。   一路跟踪,才知是主仆互换身份,正在进行一场比斗。   正是那次,让他见到了罗刹殿的温南筝,玄冥府的游倚风。   时过境迁,三人又出现在了同一个秘境里。   不过游倚风已死在他手里,这会儿又和温南筝对峙上了。   当日陆离和温南筝都是筑基初期,今日再相逢,一个筑基圆满,一个筑基后期,可谓同步突飞猛进。   不过从实力上来看,陆离不认为对方追得上自己的进步速度。   魔道弟子进境再快,也不可能和有星云罗盘做靠山的他相比。   何况罗刹殿功法,若不能令人陷入幻境,就有些平平无奇。   陆离更多是忌惮此女有无帮手或身上是否携着神兵气息。   能通过魇凰殿考核,就不能小觑。   “小女子是会稽回浦人,随家中长辈入了水府中途走散……无意间进了这座大殿,就见得那两人正在交手又双双暴毙。”   温南筝神色清冷坚毅,又露出一丝丝惊魂不定,完全符合一名涉世未深的世家小姐表现。   “阁下是哪家弟子?这会儿外边局势怎样了,我们何时才能离开!”   不止罗刹殿,邪魔七宗都有摆在明面的马甲身份,否则如何逃得过正道武者的追击。   大多分布在二三线宗门或世家中,放眼天下无甚名声,在地方上却颇有势力。   回浦楼氏便是罗刹殿弟子暗中建立的家族,自称在海外遇得高人并义结金兰,每年都会挑选族中优秀小辈送去接受教导。   数年后,这些小辈修为有成,再返回族中。   事实上,这些楼氏晚辈皆是罗刹殿弟子冒名顶替。   哪怕刻意低调,楼氏这些年来还是声名鹊起,小辈中成才比例高得吓人,让回浦县其余世家看得眼红。   不过似乎运势不佳,过了三十就连夭折,死于种种意外。   温南筝见到来人只有筑基圆满同样松了口气,这证明对方是仗着在幻术一道上的天赋进入,而非凭实力强闯。   就算罗刹幻梦经对此人作用不大,修为摆在那里,想反过来胜过她同样不易。   这已经算是最好结果。   “白某无名,传承不值一提……我入殿时,水府中炼神不下十人,刚进入白热化争夺,估计还得等上几日。”   陆离摸了下自己脸颊,这张人皮面具目前还没让他失望,不管熟人生人都没瞧出脸下还有另一张面孔。   好笑的是温南筝没面具遮掩,还煞有介事地介绍着她的另一重身份。   不过眼眶微微泛红,睫毛颤抖,清冷之外还有几分楚楚可怜,的确能激发男子的保护欲来。   不愧是罗刹殿的候补圣女,不用幻术,只凭形体动作也能勾人心扉。   “听说每座青铜大殿皆有重宝赠予有缘人,小姐先行一步,可有见到?”   陆离眼神划过,不易察觉的在温南筝胸前顿了一顿,那儿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   罗刹殿又无法身宗师坐镇,没法子给核心弟子赐下信物护身,那就是神兵气息的概率更大。   虽然没出过法身,但持续的时间足够久,加上有两任圣女都和当世第一强者关系匪浅,存世神兵数量少不了。   光是大众熟知的,就有三四件。   如果没有隐藏实力,目前罗刹殿最强者是地榜四十五位的桂宫仙子,炼神圆满修为,是四十年前的正选圣女。   这份实力当然很强,邪魔七宗明面上在地榜上排名更高的,就只剩玄冥府大长老和血河宗上代宗主了。   尤其那位血河宗的老宗主,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认作魔道第一人。   但要主动分离神兵气息,非宗师级法身强者无法做到。   其余人等,不过是从神兵上撕裂下来一缕气息,有着本质区别。   最简单一点,非法身分离的神兵气息,陆离在有剑子法衣情况下硬接应该有活命机会。   而另一种情况,只能是灰飞烟灭。   “楼某只比白少侠早到一步,没有见到所谓的宝物……或许还藏在大殿某处,你我各凭机缘,看谁能先获得。”   温南筝才不信能来到魇凰殿的武者没有显赫传承,只是不想提及罢了。   心中在回想前两届人榜,看是否有能匹配上的名字。   看样貌,他也就超出人榜岁数上限没几年。   以这本事,没可能当年进不了人榜。   “好,那就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   陆离其实能猜到,魇凰殿宝物大概率已经落在温南筝手里。   但不拘是幻道重宝还是不凡传承,都不及身体重要。   胸腑还隐隐作痛,若是伤情加重,便是得了一卷法身级的幻道武学又能如何。   抵得上晚一两年晋升炼神带来的损失?   陆离是惧怕有可能存在的神兵气息,温南筝还不知面前陌生人的本事,纯粹担心状态不佳影响后边携宝顺利离开水府。   双方都有忌惮,各退一步,占了魇凰殿一边。   ‘玄冥府还有罗刹殿全来了水府秘境,只是巧合?水府上浮是突然发生,这样快赶到,只能证明他们当时就在太湖附近,极有可能就是冲着秘境而来……’   陆离已经能百分百确认,此次水府秘境绝对是处于旋涡中心。   能让邪魔七宗中的两家派人前来,定是明确有重宝出世,他们才会冒这样的风险。   不是因缘际会,而是做足功课,有备而来。   ‘邪魔七宗能推算出来水府秘境将有重宝,难道正道宗门会做不到?是被这两家蒙混了过去,还是将计就计,在外围布置好了埋伏,正等着一网打尽?’   陆离觉得等水府沉入湖底,秘境结束,将还会有一场大战。   不过眼下,值得关注的是气海中白猿现身,开始莫名沉睡。   同时,一头神禽飞入,其形若凤,通体覆着墨色翎羽,隐泛暗金之纹。   点点星辉洒落,没有危险感觉,就像是白猿演法换了个主角。 第一百八十七章 幽凰溯影步   这头神鸟每振翅一回,便有星辉洒落。   熔金竖瞳一扫,空间扭曲,好似梦中幻境。   尾曳三翎,末端凝为魇火,虚幻透明。   这火无光无热,但明灭间能映照出众生心底最惧怕的幻象,并持续燃烧灼痛本源。   天下灵火成百上千,论威能魇火位居下游,但在大家最不想面对的灵火里边绝对能排进前十。   这神鸟形象,再搭配魇火,和传说中的魇凰一模一样。   “是后人以神话传说为灵感开创了这条幻道武学,还是真存在过这头神鸟,影像投射到了我的气海中?”   陆离瞧着魇凰气势压过白猿,不断在现世和虚幻间穿梭。   星辉落到地上,心中自发凝聚出一篇武学来。   动如月华倾泻,无孔不入。   静则坠入九幽,无影无踪。   修至大成,一步踏出,可模糊现世和九幽界限,肉身跨越阴阳。   不说远遁赶路,起码近距离交锋时多了一帧无敌时刻。   难以想象,真实世界怎样的攻击能触碰到身处九幽裂隙中的目标。   名为幽凰溯影步。   单看功法,入门就要拿一根魇凰作引,才能踏上正确路径,每一步都在悬崖边试探。   一旦行差走错,容易跌入不同世界的裂隙深处,再也爬不回来。   他得了完整传承,直接跳过入门一关,解决了头一个难题。   “没人说一座青铜大殿只有一份传承,就像我去过的剑尊殿,后来人还可以选择其他三剑的奖励。”   气海一震,白猿似是刚刚醒来,双拳锤胸,对着高高在上的魇凰怒吼了几声。   魇凰身躯一转,内蕴幽光,熔金竖瞳极具人性化的往下扫了一眼,充满不屑。   双翅一拍,穿梭去了其他世界。   “不会是真正的魇凰直接降临,直接灌顶传授吧?”   往低了说,这门幽凰溯影步也是法身级的身法武学。   细看描述,将肉身从当前世界剥离,藏入万物无法触及的万界隙缝之中,有中古大能之姿。   能梦中演法,无视心中白猿,又跳过了当世几乎没可能做到的入门要求,这已经非简单传承。   也难怪陆离要生出臆想,怀疑是传说中的魇凰降临,授予了这门轻身武学。   “不知温南筝是什么传承,罗刹殿功法和魇凰殿更加匹配,有可能好处更大。”   陆离忍不住抬头向远方望了一眼,魇气迷朦,已经见不到温南筝的身影。   “剑尊殿如此,魇凰殿如此,那其余几座青铜大殿的机遇也差不了……凭此,就能断定水府建于北魏的说法不成立了!”   北魏离着不远,记录详实,除官史外还有地方志、名人笔记作为补充。   哪怕在最巅峰的时候,北魏和大楚皇朝之间也没有断档差距。   想要建起如此秘境,动用的人力物力不可想象,还要瞒过世人,根本没可能做到。   陆离心中天平,倒向了水府为中古圣王手笔的说法。   也只有那几位能和仙佛抗衡的人族大能,才能不动声色地做到眼前一切,没在历史上掀起太多波澜。   至于内里藏着多少隐秘,就非目前的他所能深入探究。   先拿了好处,旁的事情今后再说。   他也不惧这些传承里藏着附带条件,会担下因果。   诸多罗盘世界,哪个没有担下大干系,结下大因果。   相比之下,真实世界这点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要实力增长够快,都不值一提。   陆离找了块凸起石台,盘坐上去,搬运内力,调合四时,滋养内腑伤势。   他的四时无相功已经到了四气轮转无滞的境界,哪怕还没领悟春部剑诀,亦能将其余三季内力转化过来,只是效率低了很多。   阳气初动,万物萌新,又跨向夏盛、秋收、冬藏。   一个周天下来,内腑伤势便好转不少。   五脏六腑间构建起四气流转通道,已见到了正确的内天地方向。   再有几月积蓄打磨功夫,完美天人合一不再触不可及。   此次水府之行收获颇丰,不宜横生枝节。   只要能安稳撤离,消化好处,炼神境离他就不远了。   不到二十四岁,完美天人合一的炼神武者,好久没有出过了。   上一位,还是白云观道子哑道人,近百年中江湖公认凝聚法身最无悬念之人。   陆离阖着双目,面上无惊无喜,只是起伏气息逐渐稳定。   身下石台,有绿芽成荫,葱荣繁茂,继而金风渐起,玉露生凉,直至草木归根。   不知不觉间,积起了厚厚的枯木残叶。   ……   赵夺面上难掩疲态,但双眸内藏精芒,透出一丝兴奋之色。   他向来自认才学天资不弱于人,那几个比自己走得更快的同龄人,皆是背负一宗一族之望。   投到他们身上的修炼资源,是其十倍不止。   曾设想过,如有同样资源花在他身上,半步法身前再无忧虑。   甚至凝聚法相那关,都有充足信心。   可惜,他得到的遗蜕本人生前也只是半步法身境界。   幸而,出现了水府秘境!   答应顾景砚的请托,同来太湖时,赵夺只是抱着偿还人情、休闲散心的想法。   谁知事情朝着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倒像是此趟行程专为他准备一般。   水府出世,又通过桐君殿考核,稀里糊涂得了传承。   “我一人独得桐君传承,此次入府诸人收获,当以我为首。”   赵夺手腕一翻,一只玄青古琴被托在掌心。   通体深邃如夜,布满了细密且苍老的断纹。   琴身两侧道道银云雷纹,流转幽暗微光,透着不动如山、动则崩山的肃杀与威严。   指尖抚上琴面,触感并非常见木头的温润,而是类似金石的冰冷坚硬。   七根冰弦紧绷,只是一按,便有金戈交击的回响。   琴首位置,刻着“冰箸”二字的古篆,字里行间弥漫着涤荡八荒的冰寒剑意。   这件七弦冰箸琴乃神兵品阶,是大殿主人桐君的随身乐器。   琴带剑意,锐利锋芒,更似一口收敛了杀伐之气的绝世凶器。   同古琴一道,还附着三章琴谱,分别是惊蛰羽衣曲,渡忘大川曲,烬余残梦曲,皆为法身宗师才能完整弹奏的曲子。   只要将三章曲子彻底掌握,琴上三道封印自解,七弦冰箸琴便重回神兵之境。   便是眼下,也能当上品宝兵来用。   有被封印的神兵,有法身级琴谱,赵夺自觉通往法身的道路光明了不少。   纵使梦中,也无这样顺遂的场景。   没走出几步,赵夺心中一动,看向四面:“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不敢示人!”   五指扯动琴弦,沉寂多年的古琴发出与众不同的宫商角徵羽之音,万马齐喑,有着摄人心魄的沉重。   几声闷哼,有三人维持不住隐匿状态,纷纷现身,正好呈三才阵将他包围起来。   琴音威势不算惊人,但音律运用妙到毫巅,一起一落,引得以秘术藏起来的三名炼神心神烦乱,一下退出了隐匿状态。   “历氏三凶?”   赵夺扫了一眼,三人面貌相近又全是炼神初期,轻易锁定了身份——   流窜在会稽及沿海一带的历氏三兄弟,早年拜在数十年前名声不小的一位散修门下,因为筋骨不俗、悟性惊人,被视如子侄般教导。   但在某日,三人竟联手弑师夺宝,犯下大案后逃入山林。   据说是师徒几人无意间得了一份前朝宝藏,历氏三兄弟见财起意,暗中下药施以毒手。   消失十多年后,三兄弟重回岸上,齐齐成了炼神武者。   兄弟齐心,联手状态实力直追炼神后期强者。   行事乖张,没有被划入魔道妖人是因为回归之后作恶不多,但也绝对同正道武者搭不上关系。   没想到他们此刻出现在了水府中,还盯上了刚刚离殿的赵夺。   “常年躲在城中的温室炼神,运气倒是不错……姓赵的,将从殿中得到的宝物丢来,我等就放你一条生路!”   历家老大舔了舔嘴唇,目光阴狠,在古琴上贪婪地多停留了会儿。   他们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挤入那支合作攻打青铜大殿的队伍,事后也分不得多少好处。   还不如守株待兔,看看有无福源齐天,直入大殿的幸运儿。   再从那人手中夺来,不也一样。   没料到守了几日,还真有收获,等到了从桐郡殿出来的赵夺。   这人虽是炼神中期,但在殿中耗了真气,状态不满。   加上历氏三凶在海外厮杀多年,血海中蹚出来的炼神境,对那些束手清谈的学院派多有鄙夷。   自觉兄弟联手,胜过赵夺是理所当然。   “欲夺吾宝?手上见真章!”   赵夺冷笑一声,十指连弹,冰弦蹦起。   低吟时,如深渊潜龙吐息。   高亢时,似九天雷霆劈落。   新的琴谱当然没那样快掌握,但奏起九霄诛龙曲在这张古琴上一样如鱼得水,根本不像才刚刚到手,而是在身边磨合了多年。   在七弦冰箸琴加持下,琴音仿佛要撕裂虚空,将历氏三凶同时罩住。   “结阵!”   历家老大高呼一声,三道身影一变,气息相连,仿若一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一神水   “水生异香,是能续肢连脉的天一神水!”   “共有三份,各凭本事!”   光亮玉璧,爬满蛛丝般纹路,浸着水气。   纹路蜿蜒,转到最后是三尊神将。   左边神将面容慈悲,托着玉盘,有一滴灵液在盘中滴溜溜滚动,光色氤氲。   右边神将面目威严,撑着一把宝伞,这滴灵液在伞面游走,带起一抹彩光。   中央神将雌雄难辨,举起宝瓶,那灵液静静躺在那儿,隔着瓶身闪着琉璃光泽。   一群炼神修士放在外边,也是名震一方的显赫人物,此刻全红了眼,喘着粗气。   众人联手,用了接近十日才破开水使殿禁制,入殿百步就见到了这幕。   初时震惊于神将雕像仿若真人凝固,连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   只是雕像全无气息,肌肤近乎灰黑,才能确认是雕像。   直到有位贵公子失口叫破灵液名字,大家才反应过来,此物居然是近千年不曾出世的天一神水。   服下一滴,能让经脉尽断、肢体缺失的废人枯木回春,重临巅峰。   就算自家用不上,拿出来互易寻上合适买家,能售出更胜神兵级灵材的天价。   “景砚!”   顾氏炼神长老面色一急,一反常态的上前一步,失去了平日沉稳。   在入殿前,他可是多次叮嘱,莫要冒进,宁愿一无所获也好过争斗受伤。   殿中传承,对于会稽顾氏核心子弟只能算锦上添花,没必要拿命去拼。   反正水灵珠肯定足够,此行基本目的早已达到。   但这时,他忘了本职,和其余炼神没什么区别。   “我晓得,自当争一争……”   顾景砚郑重地摸出一枚金矢,短小精美,却重得让身子一沉。   这位长老有名嫡亲兄弟,当年潜力更优于他兄长,以旁系待遇在而立之年抵达天人合一状态,晋升炼神。   然月满则亏,不知何处得罪了人,一次出门办事时遭到数名黑衣人围攻,用尽手段拖到族人来援,可因为连续使用透支秘术,气海已废,双腿还被几棍砸得粉碎。   至此,从前途无限的顾氏炼神一落千丈,成了家族废人。   据说是躲在房中,已有十余年没跨出一步。   二人兄弟情深,一直在寻找救治方法,没有放弃。   故而他在听到天一神水后,会如此震惊失态。   顾景砚用不上天一神水,但不能让这名早早投向了自己的长老失望,不然今后在族中如何服众。   ‘只要稍稍泄露神兵气息,应无人有胆量挡在前边吧……我只取一份,他们还可以去争剩下两份天一神水!’   顾景砚心砰砰直跳,他从小养尊处优,还没陷入过这样凶险的环境。   除他二人,水使殿中尚有八名炼神武者。   虽然没有名列地榜者,但有两三位都是声名在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耆老,各有杀招。   他手中的神兵气息并非顾氏老祖亲赐,只相当于炼神圆满一击。   瞄准一二目标,必然轻松秒杀。   但要将场中八人全拿下,就力有不及,差得远了。   “雁山双剑只取一份,还请诸位给个面子!”   一对男女按着佩剑,羽衣翩翩,如同两只大鸟轻盈地飘向玉璧。   腰间黑白剑光浓郁得仿佛要满溢出来,让周遭武者的青锋皆在颤抖。   雁山双剑,两人系出一门,心心相印,各擅一式法身剑招。   联手情况下,可成神通。   两人曾有力拒炼神后期修士而不败的战绩,若视作一个整体,战力在水使殿众人中能排到首位。   这才是他们敢率先动手的底气!   “我癫散人也要一份,都给我散开!”   “水府宝物,有缘者得之,哪容尔等一言决之!”   有人领头,众炼神各显本事,杀将起来。   兵刃相交,寒芒逼人,场中顷刻打乱。   顾景砚与自家长老对视一眼,投身进去,控制了金矢威力。   只往前轻轻一荡,敌对真气如海浪落潮纷纷退开,兵器皆黯淡无光,不敢直面。   ……   魇凰殿。   殿中突然起了阵风,吹来无穷无尽的云雾,他感觉自己在被抬高。   不,是所有物件在往下沉!   陆离面色严肃,握住了蝉鸣,有种预感水府秘境即将关闭。   从过往经验来看,水府将沉回湖底,而在秘境中的全部人将被挪移至湖面。   那时,将是最危险的时刻。   在水府秘境收获丰厚的人想快速离开,一无所获的想从周边人找补。   太湖水府每次开启,秘境中伤亡寥寥,集中出现在尾声阶段。   厮杀至少会持续数日,直到淘汰大半武者,宝物集中到少数人手中,大势力才会下场。   按比例抽取收获之后,方能离开这片水域。   只有当世第一流势力的弟子,才能例外豁免。   陆离一个筑基圆满,却出现在核心区域,定会引来关注。   就怕被当成软柿子,谁都想上来捏一把,榨榨看究竟有无水分。   暴露真实身份,也好过成为众矢之的。   大不了躲入京师,接下来一段时日不离开京畿罢了。   默念不到十个数,魇凰殿退向远方,光影折叠,无数碎片裂开。   置身于秘境核心区域云海中,其余炼神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再过片刻,整座水府消失不见。   他双脚浸入水中,差点打湿了半身。   好在反应得够快,足尖轻点,跃到了最近的一块青石上。   尚未站稳,背后一只白嫩纤手悄无声息地拍来。   甚至连碎浪拍打,波涛怒吼,都恰逢其会地响起,遮掩了若有若无的掌风。   直到手掌进入身体三尺范围,杀意喷薄而出,瞬间来到顶峰。   同时,四面八方出现了十多只玉手,掌力分毫不差,直指各处大穴,皆被锁定。   “雕虫小技,魇凰殿中你只得了这点幻术传承吗?”   陆离淡淡一笑,头也不回,蝉鸣倒送,剑鞘戳出,正中掌心。   只听到一声痛呼,掌影消失,温南筝身形从水光雾气中走了出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得意的幻术被彻底识破。   她在魇凰殿的这几日里,拼命炼化魇凰珠,每分每秒都有长足进步。   更为了打消罗刹殿高层对魇凰珠的觊觎,大胆跨过了心炼一步,借助宝珠中磅礴的灵力,擢升来到半步炼神。   因此,在被挪移出水府,发现同处一殿的‘白无名’就在附近,果断施以杀手。   她心底也在怀疑,后来这人有没有在殿中得了好处。   没料到蓄势许久的一掌在对方面前如同白纸,没起丁点作用,随手一剑便给破了。   使出法身剑招也就罢了,这样轻描淡写的举动,令温南筝都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修为领先的一方。   “得了传承就急着半步炼神,原来罗刹殿圣女就这点志向,难怪这样多年没出过一名法身宗师……”   除非境界相差悬殊,幻术武学对上陆离就是白给,在他眼中如同滑稽戏一般。   又见温南筝修为变化,忍不住嘲讽一句。   自己得了幽凰溯影步,进来更早的温南筝按理得到的传承只会更好。   结果转头就踏入半步炼神,放弃了完美天人合一的追求,让他觉着魇凰殿的传承有些明珠暗投。   “你知我身份,你究竟是什么人?”   相比这事,温南筝更在意的是‘白无名’的羞辱。   “什么叫没有志向?这个年纪的半步炼神,全江湖能有几人……就算我耽搁五年时间去悉心调整内天地,也足够年轻!”   “一个无知散修,安敢对我指手画脚!”   温南筝又不需人榜名声,身处邪魔七宗,什么声望都不及转化成实力来得靠谱。   邪魔七宗里边,就属罗刹幻梦经没有速成效果,修炼速度中规中矩。   虽说借了魇凰珠的外力,但这份进度在近百年的圣女里,绝对是首屈一指。   真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没有志向从何而来。   “连完美天人合一都不敢尝试,纯纯浪费机缘……还敢背后向我出手,给我死来,魇凰殿的传承落你身上真是耻辱!”   陆离眼神冰冷,蝉鸣离鞘一寸,随时有可能斩出那一剑。   要是顾忌局势,放跑了这名妖女,才是难以气顺。   正要出剑,一声霹雳,好似把天空打出一个破洞,炸碎了云层,恐怖威势向四面推开。   有绝顶高手正在交手!   原本汗毛倒立、不敢挪动一步的温南筝,瞬间觉得心头危险散去,被剑光指着要害的锐意消失,想也不想投入湖中。   咬破一枚药丸,血气逆行,在水下灵动如鱼,一下跑出了好远。   ‘哪来的疯子,竟要我去搏完美天人合一?’   温南筝心中破口大骂,这叫什么事。   此次秘境之行,可以说超额完成了任务,只是最后在魇凰殿遇上了白无名。   此人绝不可能是散修,这份本事和口气,更像隐世高人弟子。   ‘只有哑道人、小神僧那样的绝世妖孽,才能奢想完美天人合一,不见崔商珪这样的天才都放弃了这条道路……真是看得起我,拿这个来做要求……’   她脸色一阵苍白,与其像‘白无名’那样拖到看着三十来岁还在追求虚无缥缈的完美天人合一,她更愿意早早在炼神境巩固修为。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强争锋   “炼神圆满?”   陆离早将温南筝抛之脑后,湖面震荡,光芒碰撞,天色斑驳。   三股迥异力量狠狠撞在了一块儿,天空撕裂了好大一个口子,又有密云汇聚,雨水降下。   那恐怖的威势,让所有炼神武者头晕脑胀,失神了一瞬。   反倒是炼神以下,受影响不大,只是略微觉着心浮气躁。   这便是对天地法理掌握深浅的区分,认知浅薄,反而走运逃过一劫。   陆离就吃亏在这点上,对法理掌握已经胜过大半炼神初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尸气冲天,宛若实质,玄冥府那位大长老亲自来了?”   目力所及,陆离分辨不清那道黑影面目,只看见通体幽绿泛着墨光,死意深沉。   形似鬼魅,来去如电,扯出一抹黑光。   这般灵动,尸傀无疑。   玄冥府被打压了这样多年,折损多少天才弟子都在其次,主要是毁了大量传承千秋的尸骸。   他家不仅到处盗墓挖尸,还本着物尽其用的思路,连门前辈的尸体也不放过。   最巅峰时,藏了数具法身级尸傀,差点让正道围剿翻车。   到如今,是绝没有再染指法身遗骸的可能,那两三具炼神圆满尸傀已是压箱底家当。   这些尸傀在历次大战中缺胳膊断腿,能完整催动的是好不容易才拼凑出来的。   其原身是盐帮上代帮主,时局动荡之际为帮派存亡,四处奔走,拖得伤痕累累。   被玄冥府觑得机会,数名长老暗中袭杀,掳走尸身。   这也是导致盐帮飞快滑落的重要催化剂。   数十年后,盐帮老帮主再现身时就成了受人驱使的尸傀,也是玄冥府表面最强大的一具。   要是今日陨落在此,比玄冥府一众长老集体战死损失还要大。   再联想到深入水府,死在自己手中的游倚风,秘境中肯定藏着对玄冥府武者极其重要的宝物。   “应该算不到是我杀了游倚风吧,炼神圆满尸傀一击,就算我穿着十条法衣对结果也没影响……拼着性命不要,也斩不动这级别的因果之线。”   清醒过来的陆离,没有惧怕后退,反而愈发贪婪地望着高空,像要瞧出炼神圆满的底细一般。   “没想到还低估了缥缈峰峰主的实力……我早该想到的,能坐稳这座湖泊头把交椅又令外部势力对太湖水域保持克制,从无渗透举动,绝非简单的地榜强者能做到。”   对上炼神圆满尸傀不落下风,来自缥缈峰山的青白光芒还绰有余力,那位峰主的实力可想而知。   地榜七十二人,真要列入比较的话,绝对在中游以上。   “另一位旗鼓相当,出手堂堂皇皇、大气磊落的又是何方人士?”   三方对峙,一番风卷云涌过后,各自占了一边。   这人青衣小帽,须发皆白,气息高远。   并不主动出手,但只有当尸傀或缥缈峰峰主注意力转向下方炼神时,他才会施施然拍出一掌。   平平无奇,光明正大,极尽破灭。   那尸傀数次闪烁,近乎瞬息般的速度,全被逼了回来。   缥缈峰峰主一指点出,气势顿变,空中全是飕飕之音,似乎每个角度都有指风袭来。   可青衣小帽老叟依旧是轻飘飘落下的一掌,没有勾动法理,没有引来天地元气,但指风在这掌下尽数湮灭。   手掌拂过,像是点中朽木,没能激起分毫涟漪。   “柯掌事,三番五次拦我,是何意味?”   缥缈峰峰主声线冰冷,双目垂着,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面孔。   “你个人行为,还是章华台的意思?”   “成舍人言重了,老头闲着没事,出来活动活动腿脚……不过下边历练武者好多来自京师,他们长辈和老头相熟,不忍在路上有什么损伤,搭手帮上一把罢了。”   青衣小帽老者说的客气,手上动作不缓,抬手空间一凝,将尸傀再次拍了回去。   “游老鬼,还道你新修成什么神通,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溜达……再不离去,待天兵一至,神魂俱灭!”   “桀桀……就会胡吹大气,我这具尸傀自爆,堪比法身全力一击,尔等什么时候摒弃前嫌,定出谁来承受这后果了?”   这声音阴冷潮湿,像是一条毒蛇躲在暗处,不知从何传来。   玄冥府行事天怒人怨,举目皆敌,还能好好地活到今日,自然有它的本事在。   如游大长老所说,尸傀自爆是其中一项,只有生前就触碰到了法身边缘的尸傀,才有办法借禁术做到。   内天地缩涨,彻底崩塌,引得天地齐鸣。   当年差点被灭门除名后,玄冥府又想出一法,将宗门驻地建在地脉水眼上。   遭受不可抵御攻击时,就拖着地脉水眼共存亡。   群山震荡,地龙翻身,会让方圆千里化作不毛之地,从此地表沟壑纵横,毒焰喷溅。   河川改道,洪流冲击,更会影响千万人生计。   哪家正道宗门敢担此等因果,莫说个人道途,怕是子子孙孙、宗门千秋万代都要被压死了。   就凭着这手投鼠忌器,玄冥府顽强生存到了今日。   那具尸傀停在原地,眼珠扫视,还在寻找自家大孙子下落。   他先前刻意出手,打破平衡,正是为了给温南筝创造逃命的机会。   此女只要修成镜花水月神通,就能助他孙子渡一次尸劫,炼神之路好走许多。   游家在玄冥府中的权势,才能顺利传承给下一代。   就不知道游倚风跑哪儿去了,照理他身边两具炼神级活尸,足以在水府秘境中自保。   一念及此,尸傀仰天长啸,尸气愈发恐怖,如坠鬼蜮,一只只残破手掌推开泥土,从地底钻了出来。   有些还能瞧出生前模样,挂着几块烂肉。   有些则成了纯粹的骨头架子,边走边有松动白骨掉落下来。   埋葬在太湖附近或是横死抛尸的武者,何止成千上万。   被尸傀吼了一声,尸变复活数量至少上千,黑压压一片。   对天上三位炼神圆满是没影响,但其余人都得小心应对,生怕沾了尸毒。   尤其炼神以下,更是如临大敌。   水面上开始响起凄厉哭喊声,一片大乱。   ……   “原来是他!”   陆离听得三位强者对话,心中一动。   那位被称作柯掌事的青衣小帽老者,为章华台宫使,和缥缈峰峰主一样,是公认拥有地榜实力却不入地榜的特殊人物。   他的名气甚至更大。   如果说武学房是朝廷对江湖的管理机构,那他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皇室对江湖的意志。   章华台作为大楚皇帝别宫,意义非凡。   柯掌事并非外界招揽投靠过来的武者,也不是走的朝廷取士路线,而是熊氏家生子。   展现出来卓绝天资后,受到皇室的大力栽培,忠诚度上不用多说。   此人曾数次履行江湖,护送过亲王,追杀过羞辱皇室的狂徒,证明过自己强悍实力。   但因为身份关系,武学房榜单上从没有他的姓名。   乃至柯掌事全名,都没几人喊得出来。   “成舍人?缥缈峰峰主是名字叫做这个,还是担着大楚的官职?”   陆离敏锐的捕捉到了另一个讯息,舍人是天子近臣,品阶不高,但只有极受信任的官员才有机会担任。   不管是负责起草诏书的中书舍人,负责接待四方使节、出使劳军的通事舍人,还是侍奉太子的太子舍人……都是前途无限,名副其实的清望官。   非士族门阀、高门子弟出身,难以入选。   这位神秘的峰主,竟然和朝廷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去管它,上边三位大人物似乎意见不统一,对我是件好事……要是三人联手,哪有底下人反抗余地。”   陆离不再猜测三人分歧原因,先让自己顺利撤离再说。   水府核心九座青铜大殿,上回只破了一座。   此次情况特殊,多了不少炼神境修士,还有不少如温南筝、游倚风这类各家宗门的后辈精英,他们皆是带着充分准备前来,应该能多几人通过大殿考核。   但不论怎样,他坐拥剑尊殿、魇凰殿两殿传承,从收获上来算极大概率是第一人。   巨富在身,哪还有闲逛心思,恨不得立刻找个安全地方治疗伤势且转化收获。   和他抱着同样想法的武者很多,不论筑基还是炼神,相对顶层都是被剥削的一方。   相互一个对视,默契地没有出手,纷纷撤离。   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柯掌事的暴怒呵斥,失去了先前的雍容老叟气质:“你疯了,人道宝物岂是你能觊觎……别说成氏早就远离中枢,就算还是当年四大公卿之一的成氏,亦无资格取用人道之力!”   “成氏世受国恩,累世公卿,封爵者不下百人,区区家奴安敢在我面前指挥!”   缥缈峰山传来的声音浩大深沉,层层推开,同样有着一丝怒意。   黑衣人缓缓起身,身形不断拔高,快要与山峰比肩。   长发披散,双眸放光,两指掐诀一点,青白气流不断汇聚。   声音轻柔但坚定,道:“其余宝物,我全网开一面……只要你们遣来的那名暗子,背上的石匣。” 第一百九十章 罗教散人   不提天上乱成一锅粥,三人放开手脚,全力出手,威势比前边恐怖了十倍不止。   气象汹涌,元气无穷,光芒碰撞,快把太湖翻了过来。   湖水扬到天上,快速升腾蒸发,形成一团水雾。   数不清的鱼虾被震成血泥,有些地方水位降低到露出了水底淤泥,有些地方水位高涨淹没了峰头建筑。   玄冥府游大长老在地榜排名第三十三,除去隐世不出、生死不知的老怪物,已经是魔道中排名第二高的了。   虽说一直被人诟病,仗着尸傀才到了这名次。   纯看本人实力,能否进入地榜还在两可之间。   但只要尸傀相伴,就无人会怀疑其战力。   毕竟那位盐帮前任帮主,被视作那个时代极有希望突破法身的数位之一。   只是困于帮务,脚步渐渐落后于同时期几人,最终落得个死后不得安宁,尸身受人驱使百年仍不见头的悲惨结局。   柯掌事和成峰主与他交手,丝毫不落下风。   且隐隐有着默契,共同分出几分精力对付尸傀,将他牢牢压制在原地,发挥不出速度优势。   换言之,这二人参与排名的话,都有三十名上下的水准。   东南之地,藏龙卧虎,可见一斑。   陆离的身法速度,在水府秘境核心区域这群人里,毫无悬念地垫底。   其他人或腾云驾雾,或御器飞行,或遁法凌空,四散奔走。   只有他踩着水面,尽快远离这即将成为众目焦点的地方。   似乎是拙劣的轻身功法起到作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筑基圆满武者只是不自量力的闯入核心区域,没可能收获满满。   从上空飞过,没有一人向他出手。   转过好几个弯,重重吐出口气,心头重压散去大半。   “不入炼神,终为蝼蚁,别说穿着法衣,就算手上有神兵也得死。”   以陆离的年纪和修为,见过的地榜强者不算少了。   除开自家书院,从赤火秘境外的翟白石,到石鼓书院的杨逍,再有漕帮的韦霸川,但没有一人给他如今天的震撼。   未必是身后三人实力超出太多,而是应对态度不同,身处位置不同。   “我以当下状况来揣度炼神境,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幸亏今日醒悟……否则到了炼神之后还抱着这种思维,又无长辈指出谬处,肯定会吃大亏。”   陆离在筑基初期,便仗剑以一式‘秋风金气斩因果’格杀筑基圆满,第一次在江湖上留下了名号。   免不了畅想,待自己晋入炼神后维持同样惊人表现,炼神初期便能横行同阶。   但今日一阅,霍然认识到了炼神境相比前边境界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像之前,修为每提升一步是翻倍进步。   炼神境时,完全是呈几何倍数飞跃。   内天地的不断完善,对法理认知不断加深,对武学真意的不断体悟……一个境界差距,就是天壤之别。   纵使他剑法通神,也不见得能填平修为带来的鸿沟。   除非补全因果一剑,升华成为神通,产生的质变比预想的还要好许多倍,才有一丝机会。   但任何一位炼神圆满,都有足够能力在死前带走不过初入炼神的自己。   “炼神阶段,决定胜负的因素更多更加复杂……那三位好像都没动用神兵,是没到真正生死相搏时,没必要动用?还是手中亦拿不出神兵来?”   陆离又走出数里,心中升起股危机感,表情逐渐凝重。   前方山丘侧边,斜坐着一人,面生横肉,挂着披风,满身血洞,气息萎靡。   但一双眸子依旧锐利,亮得如黑夜中的灯泡。   炼神中期!   陆离一个咯噔,知道自己撞上了位在水府秘境争抢宝物中受伤的炼神强者。   到底修为摆在这儿,快走到跟前才发觉有人,这敛息隐匿本事就显出了差距。   幸好对方有伤在身,估计是怕出手引来其他炼神,只是眼神睨了一圈,沉默无视。   “打扰前辈静修,这就改道。”   陆离拱了拱手,挪动脚步,准备换个方向。   受伤的猛虎才最可怕,因为他们急着捍卫自己威严,会将每一个动作都视为挑衅冒犯。   单看样貌装扮,没有明显宗门标识,认不出来头。   他崛起时间尚短,远远没到仅凭几个细节就能辨人识底的地步。   “小子且慢!你身上携着什么宝物,竟让本散人的神水生出感应?”   那人突然开口,腔调怪异,不知是哪里的口音。   “拿出来瞧瞧,是在水府中得的?”   陆离顿时一凛,如临大敌。   自称散人,再搭配上这修为,身份呼之欲出。   天下三大帮,罗教!   如果说,庐山剑盟是凭着青莲居士,漕帮倚仗是百万漕工、掌控各州水运,那罗教就是民众基础最广泛的帮派。   从一朝国都到乡间田野,从江南水乡到西域大漠,皆有罗教信众。   比传承历史,罗教更是在中古末期就有了雏形。   别说只有两三百年历史的庐山剑盟,便是创建于大楚皇朝前期的漕帮,这点上也没法比。   罗教高层,教主最尊,主要负责阐释经义,引领信徒,并不一定是实力最强。   往下,则是左右使。   二人处理教中大小事务,教令皆出自他们手中。   再下来,为四大散人。   要么由德高望重的耆老担任,要么是战力超群的强者。   不管眼前这人是四散人中的哪一位,都不好对付。   “前辈指的可是此物?是我在水府中捡来,不清楚有什么作用……”   陆离电光火石般转过几个念头,面上不见端倪,老老实实掏出了五木生化剑胚。   一个筑基圆满在炼神中期面前哪敢生出异样心思,毕恭毕敬照做才符合常理。   修为差距大到一个指头就能碾死。   “这是……炼制到一半的神兵?”   癫散人骇得站了起来,不顾身上血洞裂开,鲜血汩汩,又将披风再次浸湿。   他怀中的天一神水突然发烫,原以为是某种属性接近的灵物产生呼应,才喝住了对方。   没想到摸出来的这截木桩看着普通,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势,只是一眼,双目泪水就止不住。   身上那些血洞开始愈合,长出新的血肉来,但有绿芽混在其中。   脸上布满青绿木色,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木化,连番交替。   本就受了不轻的伤,被五木生化剑胚一引,木气上涌的外在表现。   罗教这样传承悠久的大派,自有神兵坐镇,癫散人虽无使用资格,但近距离瞻仰过好几回。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此子拿出来的不起眼木桩实际是价值连城的准神兵。   不管是后续自行炼制,还是上交罗教换取修炼资粮,都堪称天降横财。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过如此惊天机遇。   还没有任何风险,就和路边捡到有什么区别。   “快,快送上来……”   癫散人面颊上一个小口子,直接长出一片绿叶,还在继续扩大。   顾不上这些,眼中只剩五木生化剑胚,身子前倾,一只巨大手掌凌空抓去。   唰!   陆离抬起头来,将手中木桩向前一托,似是主动献礼。   怀中一道明亮剑光跳起,无视手掌,不护剑胚,直刺癫散人眉心。   癫散人抓住五木生化剑胚,心下狂喜,大笑数声。   对方拿神兵剑胚来威胁自己,说要自污毁坏,他还有几分忌惮。   放弃唯一能利用的点,难不成还指望一个筑基武者伤到他?   另一只袖袍轻轻一挥,光线一暗,便要将剑光压下,将陆离打杀。   区区筑基圆满,哪被癫散人放在眼里。   管他有无背景,只要动手干净些,此时湖上这么多炼神,事后谁查得出来。   反正罗教名声,只比邪魔七宗稍好些,离名门正道很远。   大不了躲回大本营,天下间几人有胆量敢上罗教要一个公道。   刚要品鉴得手的剑胚,癫散人面色大变,袖袍中传来一阵摩擦声,有明显的尖锐物体凸起。   刺啦!   袖袍被撕开好大一个口子,凌厉剑光喷薄而出,如森白秋水,冷漠月华。   这抹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快,同天地共振。   明明没有发出丝毫剑鸣,癫散人耳中却响起了刺耳嗡鸣。   “好小子!哪位宗师座下,在这扮猪吃老虎!”   癫散人涌起一丝危机感,首次将眼前小辈当做值得重视的对手,长臂舒展,气息高涨,催发出无可匹敌的威势。   长臂拦江,好似百丈山岭倒了下来,铺天盖地的压了过去。   强横磅礴的气势来自四面八方,让陆离衣袖飘飘,下一刻就会被吹得东倒西歪,甚至被拍成肉饼。   陆离眼神没有一丝偏移,面色平静的和往日在书院练剑时如出一辙。   面对罗教散人,还是没有外力限制,可以随时腾空飞走的炼神中期,容不得丁点犹豫。   只有一剑的机会,立判生死。   若未建功,此人有一万种办法戏弄死自己。   当然,若引来其他炼神强者注意,那就是另一回事。   更关键的是,蝉鸣出手时,胸腹撕裂般的痛楚牵动了旧伤。   因果一剑负荷太重,强行催动只怕当场力竭透支,事后连动弹力气都没。   那么,只能相信这剑初始真意。   秋风金气斩因果。   这抹剑光,天地无拦。 第一百九十一章 攻强守弱   剑光恣肆无忌,锐意无双。   剑锋所指,在癫散人仿佛要滴血的震惊目光中,毫不费力挣脱沿途一切阻拦。   蝉鸣变形,发出哀鸣。   陆离咳血,洒下一条血线。   那只横在半路的巨手,被丝滑切开。   口中喷出的罡气,被剑煞震破。   转至身前的披风,沉闷裂帛,分成两半。   但这抹剑光,依旧锐势不减,和出剑时一般,要斩开身前万物。   癫散人怪叫一声,两只眼睛炸开一团血雾,身子往后一退,极其自然的甩脱剑光锁定。   似要融入周围环境,跳出红尘。   可蝉鸣却未放过,剑光进入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跨越了距离,直中癫散人眉心。   “你不是少林恒净,究竟是何人……”   静止的刹那,癫散人只吐出最后一句遗言,已能通过他头上的剑孔看见后边的青石。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剑光从身上各处折射出来,瞬间垮塌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挣扎着站起一人,拿剑撑着身子,脸色差得和死人没有区别。   “筑基杀炼神,还是只能联想到恒净吗……可惜这场战绩不好公开,要不然真想看看武学房下期会不会将我排到人榜第一。”   陆离抬了下手臂,感知不到痛处。   别管是不是加了限制条件,少林恒净可没他这样彪赫战绩。   甚至再往前追溯,也找不出几个能做到的。   筑基逆伐炼神,在任何时代都能算得上奇迹,而在陆离这儿已是接二连三发生。   不过小神僧快一年没公开出手,无人清楚实力增进到了什么程度。   人榜第一固所求也,但为此暴露全部实力以及在水府秘境中得宝的真相就没必要。   与他换了身份,低调发育的宗旨背道而驰。   何况,招惹上罗教这群疯子可不是件好事。   相较邪魔七宗,罗教在江湖中口碑只是稍好,在黎民百姓中的支持力度不可同日而语。   在报复力度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旦被缠上,为达目的持续数年数十年都有。   所用手段,也不会遵循所谓的名门正派规矩,无所不用其极。   已经无意间和饕餮门、罗刹殿、玄冥府结下仇怨,再多罗教这样一个对头绝非明智之举。   墨色道袍上的金纹路尽数崩断,再无灵光,轻轻一扯,破絮般四散飞开。   来自太白剑宗的四套法衣,在他手上数月,一件完整的都没留下。   “搏命时刻,我的杀伤力不弱于炼神中期,不过只能维持一瞬且防御还停留在筑基圆满……没了剑子法衣,今后可不能再这样大胆,迎着炼神也敢动手。”   陆离惋惜地抓了一把道袍碎片,这一场场惊人战绩,法衣在其中居功至伟。   没有它们,他剑法再妙,顶不住炼神一招也是白费。   以品阶论,四套法衣相当于四件上品宝器。   以效果论,在破损前堪比准神兵。   以价值论,随便哪套法衣都能作为传承宝物,被一流世家供奉在祖祠里,只有关键时刻才能取出。   像陆离这样短短时间穿坏四套的暴殄天物行为,没有任何世家承受得住。   只能等下次回到悬空岛世界,看看凭剑子身份,能否再讨来两套法衣。   将身上最后枚大还丹吞下,看了眼龟息丹,又放了回去。   还没严峻到那个程度,关键身处环境也不适合他服用。   踉跄上前,在癫散人身上摸索了会儿,翻出一枚古朴令牌,正面‘归乡’二字古篆,反面线条勾勒出玉宇琼楼,云海仙宫。   “罗教高层的身份令牌?”   陆离稍作沉吟,还是收了起来。   在偏远地方,罗教渗透程度还要超过漕帮。   这块令牌用的好了,很多地方能派上大用场。   另从尸体双臂上脱下两只透明手套,剥离后缩成只能套入指头的大小。   细如凝脂,温润如玉,哪怕拿在手上,也会下意识忽略它的重量。   “宝器无疑,但具体品阶、功用如何,得找炼器大师鉴识,才能给出答案了。”   如果是那些从小受到真正高门望族嫡传培养的世家子弟,还有可能分辨一二。   陆离虽然被吴郡陆氏邀请归宗,但于此道上的眼光见识,还是差的太远,绝对的弱项。   找位炼器大师不难,关键能守住秘密,不将从透明手套相关情报泄露出去,才是难点。   剩下的,除了一堆杂物,就剩一只玉瓶最醒目。   瓶中盛着一滴灵液,滚动时有清脆碰撞声回荡,更似金玉珠粒。   不用多猜,此物就是死去的罗教散人口中和五木生化剑胚产生反应的神水。   捡回的剑胚被摆在玉瓶旁边,瓶中灵液兴奋地上下蹦跶,撞得瓶子叮咚作响,同时散发出惊人高温。   另一边,五木生化剑胚顶端冒出一茬又一茬的新芽,还结出朵朵白花,即开即谢。   “此物和剑胚生出这样大反应,八成也是神兵级灵物……这倒比透明手套容易解惑,只要寻两本介绍天下灵水的书籍便可。”   陆离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大概率是罗教散人自水府秘境得来的宝物,此行凶险是凶险了些,但又让他额外收获一笔。   主要筑基圆满的修为太有迷惑性,对面只要稍有轻视就会在他剑下中招。   等反应过来堪比炼神中期的剑意杀伤力,就已来不及。   真实世界不比罗盘世界,没法借不同世界的差异化来赚取好处,还是杀人夺宝来的最快。   不过这儿可没有星云大殿,往下一站就能把伤势沉疴全消了。   陆离忍住伤痛,拔腿向前狂奔,几步之后就没了踪影。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两道身影落下,是对中年男女。   “有人抢在我们前头杀了癫散人?是谁!”   女子满面寒霜,抚剑冷声说道。   “一剑洞穿头骨,身上没有新添伤势,直接灭杀了生机……好剑法,水府中居然还藏着一位用剑同道,没有被我察觉到。”   男子眼角带着皱纹,样貌还算英俊,抬手将癫散人尸身摄了过来,双目一扫就分辨了死因。   “没有真气残余痕迹,此人对自己剑法极度自信且有着惊人掌控力,不多用一分力道。”   女子不可置信地问道:“癫散人虽然为人讨厌,但实力不弱,能一剑将他杀了,难不成是哪位炼神圆满前辈看不惯他?”   “不像,炼神圆满当面,癫散人连还手机会都无……要么是他大意失算,要么是对手剑法超群绝伦,抑或两者兼具。”   男子随手一道剑气,将癫散人尸体斩成百八十段。   不是为了泄愤,而是免得落入玄冥府弟子手里,又为他们添一炼神战力。   “天一神水已被取走,你我二人就算追上那人也未必能做什么……顾氏小子手持神兵气息,家族援兵只怕就在路上,去找另外那伙!”   “一群乌合之众,神水到手,出了秘境,还能团结一致,共护宝物不成!“   雁山双剑对视一眼,达成共识,换了一个方向,御空飞去。   三名强者互相牵制,这二人的确可以算湖面上最强一档了。   ……   “白……白兄,你怎的受了这样重的伤?”   熊盛楠惊呼一声,想到身边还有其他人,没有暴露更亲近的关系。   成师说会为她谋一件人道宝物,这桩事情连同门两位师兄师姐都不知晓。   水府消失那刻,缥缈峰门人奉师命来到这个往来进出口子驻守,见到了好几位炼神武者。   这些人见了缥缈峰旗号,也不为难他们,全是高高飞走。   不曾想,候着候着,等来了白无名。   既已定下此人做扶龙卫,熊盛楠当然不愿见到白无名出现意外,能挑中一位前景不俗、又能不嫌弃她给不出多少资源的潜力股不容易。   北乡王一系的扶龙卫,听着威风,可一到实际好处全是空头支票。   她眼下能给的,只有祖父流传下来的几屋子典籍。   作为历史文献,或许价值很高。   但对一位筑基圆满乃至今后的炼神强者来说,又有何价值,转化不成实际战力。   “师妹,是认识的故人?”   陆业琢走上前来,带着笑意打量一眼。   家中早送来了这位师妹的出身过往资料,对于师尊的突然收徒用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不过身为陆氏嫡系,无需看皇室脸色,不用考虑站队风险。   甚至很乐见熊盛楠成长起来,给皇室添堵。   “是,曾救过我一回。”   熊盛楠点了点头,转身说道。   “看来是在水府中遭人追杀,还请师兄允许,救他一救。”   “修为不弱,筑基圆满……看来是惹了大宗弟子,才落得此等下场。”   陆业琢眼中精光一闪,做出了分析。   这个修为,放在水府外围已经够用,正常来说不会伤成这样。   得罪炼神的话,早死无葬身之地,哪可能活着逃到这儿。   只能是和大宗弟子或世家嫡系发生冲突,吃了功法和兵器上的亏。   与沉稳宽厚的陆恒龄不同,他性子孤傲,向来眼高于顶。   平日对于散修肯定懒得搭理,不过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他遂点头同意。   师尊极为重视这位师妹,因为出身的关系,还不会和他争夺衣钵传人的位置,能与之交好最好。   “熊小姐,没想到在此重逢……水府凶险,是白某不自量力了。”   陆离松了口气,一定程度上他和熊盛楠是利益共同体,遇上她比撞见其他人要好许多。   “此番水府异动,引来诸多强者,连师尊都说非同寻常……”   熊盛楠生怕好不容易请来的扶龙卫失了信心,还在那里安慰。   “白兄能全身而退,在同阶之中已属人中龙凤,迟早能晋升炼神找回场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奇迹般进度   缥缈峰向来一脉单传,统共就几位入室弟子,峰上其余人全是仆役身份。   像陆业琢几人,只有被选为衣钵传人那位才能继承缥缈峰道统,其余几人离峰后收下的徒弟今后不许以缥缈峰门人自居。   陆离遇上熊盛楠,混入缥缈峰中队伍,安稳度过三日。   水波渐平,天光明亮。   那些因水府秘境而来的武者基本散去,天上大战也已停手。   一行人白白驻守数日,一无所获,打道回府。   有熊盛楠作保,陆离被允许登上了缥缈峰,住进山脚一间木舍。   屋内全是霉味,还结着蛛网,明显好一段日子没人居住。   不过这时候有个安全环境让他养伤最要紧,别的都可以往后放。   “好难缠的真气,不敢想象没有法衣,挨上一掌是什么下场……”   运转四时无相功一个周天的陆离睁开双眼,眸中寒暑交替。   这些日子,除了熊盛楠遣人送来一瓶调理经脉的丹药,缥缈峰上下似乎将他遗忘。   这正和陆离心意,可以好好养伤。   体表那点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内腑也归位长全。   粗看之下,和常人无异。   只有静下心来,细细转化四气时才会发现经脉中残留的丝丝诡谲真气。   并不造成任何破坏,只是游走在各处窍穴和经脉,一有风吹草动便藏入最深处。   一时大意忽略过去,待筑成内天地后即是万劫不复,悔之晚矣。   这几缕来自罗教散人的真气将会伴随他一辈子,除非能寻到洗髓易筋的神药,否则终其一生修为别想进步。   “罗教最出名武学莫过于无生指、无生玉身,但不是每名散人都有资格修习……但武道真意应该相近,皆有夺人生机,化作真空的意象,需要小心应对。”   陆离扶着额头,感觉有些棘手。   “两条路子,请一位炼神中期往上的武者替我梳理经脉,或者一口气筑就完美内天地,借天地法理冲走异种真气……不然的话,靠水磨功夫少说得两三年。”   晋升炼神节点推后数年,是他无论如何没法接受的。   一鼓作气,完美天人合一状态冲入炼神,起码有不输哑道人的进境,才有资格去谈法身之上。   “前者没有值得信托人选,除非回书院找蒋院或是去楼观寻虞师……后者风险过大,一旦踏错,就是彻底毁了自己道途。”   “要么干脆再等大半年,待星云罗盘开启,难题自解。”   思来想去,一团浆糊,陆离暂且放下,把注意力放到幽凰溯影步。   这部得自水府魇凰殿的身法,在陆离见过的同类武学中鹤立鸡群。   单看入门条件,就和其他武学形成了年代感。   这种需要神物作为引子才能修炼的模式,和当下武学大相径庭,更似中古时代神魔所传。   “入门阶段,奔走速度就不亚于入室的浩虚步,且小处更显精妙,每步踩在影上,身法轻灵飘逸……如能小成,还可以将自身融入对方影子里,不消用一分力气。”   陆离在木舍前疾走,好似一道青烟,隐隐绰绰。   这门身法的修炼难点,在于需要时时对魇凰观想学习,才能领悟到这头神兽的精髓,跨越阴阳,穿梭于诸界缝隙间。   所以这类武学,在神魔消失后,便顺应潮流退出了主流。   没有目标可以参照,如何修炼进步,极容易走上歧途。   幸好他习得幽凰溯影步是神鸟魇凰直接投影到气海,并非口授或身教,抑或真经典籍传承。   每次修行,气海中神禽再现,可以说是拿着正确答案在抄。   任何困难,只要重复第二遍,就会迎刃而解。   “顺利的太过分……依着这种效率,最多三五个月就能小成,一载之后入室在望。”   陆离欣喜中带着不安,陷入沉思。   这个级别的武学,每个阶段花上数年甚至更久都正常。   小成附影,入室破虚,大成即可身跨阴阳,瞬息穿梭。   那是少部分法身宗师才能掌握的神通,他有可能在数年后就做到。   就说吓不吓人!   让人不得不怀疑,魇凰殿传承是否藏着其他目的,并非表面看着那样简单。   毕竟一处秘境,连创立时间都疑云密布,两种说法相互矛盾。   又有九座青铜大殿设立传承,明明有令法身心动的宝物,却无一名法身下场。   甚至连缥缈峰峰主等炼神圆满都是留在水府以外,没有进入。   在秘境没有设置进入门槛的情况下,那就是水府发生过一些让法身宗师望而却步的诡事。   “罢了,先将好处吃下,是否埋着算计也顾不上了……将来要修青城仙法、太白天书,不比这因果更重。”   就算落入前人布局,陆离也不在乎了。   只要他修炼速度够快,快到不仅超出世人认知,还打破历代极限,纵有算计也害不到他。   ……   “白兄,身子可好些了?”   熊盛楠换了一身裙装,站在门外问候。   “好多了,还未谢过熊小姐送来的灵丹。”   陆离眼角一跳,熊盛楠这番打扮倒少见,添了一丝柔美。   过去她总是身着劲装,长眉入鬓,英气十足,行事做派和男子无异。   “筑基初期……恭喜修为突破,看来我也要加紧了,不然这个扶龙卫可不合格。”   陆离看出熊盛楠身上气息已入筑基,只是有些虚浮,打趣说道。   这种情况,多是因为借助外力,仗着丹药或长辈拔擢才晋升成功。   “成师替我夺了一件人道宝物,炼化数日就见功效,应该能一口气修炼到筑基圆满。”   熊盛楠有自知之明,以她天赋没有外力,这辈子难以企望炼神境。   只有冒大不韪,炼化人道之力,方可逆天改命。   其他人还要多担心一道转手利用的问题,重重炼化后,百不存一。   她是敬宗皇帝后人,身份尊贵,以北乡郡王一系在世唯一血裔的身份,哪怕无任何爵位在身也能省去好多道繁杂手续。   至于此种行为视同叛逆,她可不会在乎。   皇室再想她死,也不敢光明正大调动朝廷公器。   私底下手段,反正早就在进行当中。   熊盛楠也不会因为自身炼神在望,就觉得‘白无名’不够格做扶龙卫。   靠人道之力拔上来的修为,的确如天赐一般,但并不会改变其原本资质,学不会的武学仍是步履蹒跚。   以‘白无名’在湖上对阵半步炼神表现出来的实战能力,在同阶当中首屈一指。   就算将来熊盛楠修为上来,两人实力也不是一个概念。   “人道之力……成败皆系于一物,风险极大。”   陆离想到了大康世界的真龙玺,可瞬间让一群武者发生天翻地覆变化。   但力量的赐予与收回,全操于真龙玺主人之手,从本质上并不属于本人。   真实世界的人道之力更加强大,受制也更明显。   “白兄,你是从散修中难得的天之骄子,不输世家、大宗的传人,才能对人道之力说不……放绝大多数人身上,都难以拒绝一步登天的诱惑。”   熊盛楠苦笑着摇头,以为‘白无名’还没撞过南墙,吃够苦头,才会是对人道之力这个态度。   缥缈峰峰主为了争下那座功德塔,受了些小伤,需要闭关调养数月。   玄冥府游大长老的那具尸傀更惨,分别中了峰主一指,柯掌事一掌,留下了一条青黑断臂。   想要恢复战力,还得从炼神后期的尸体上取材。   这意味着游大长老的实力在这段时间里要大打折扣。   这些内情,熊盛楠自然不会细提。   “接下来日子,我只需按部就班即能提升修为,不用留在缥缈峰聆听成师教导……准备再过几日,便启程回京,不知白兄身体可撑得住?”   一来缥缈峰峰主已去闭关,在哪修炼没有区别。   二来回到京师,才是真正的安全。   宗人府那位老亲王虽是当今天子的叔祖,但在皇曾祖考时受了皇恩,对其起步阶段起到了重要作用。   新皇登基后,正是老亲王一句话,保住了北乡一系没有遭受来自肉体层面的毁灭。   毕竟朝堂地方上支持的口号喊的再响,那些聚在先皇旗帜下的法身宗师肯定不愿意见到还政敬宗后人。   一路颠沛流离,生死边缘游走,提着脑袋和全族性命搏杀才换来的荣华富贵。   大位要换人,他们这些年的厮杀又成了什么?   真逼得急了,上演一出坠马落水大戏也未尝不可。   正是那位划出了宗室内部不得见血的底线,先皇又尊敬宗皇帝为皇考,封了不少敬宗后人爵位,才跌跌撞撞度过了那段最混乱日子。   熊盛楠不清楚自己遇刺出于谁的命令,但只要回京师见到老亲王,就算是有了张护身符,能保数年平安。   “些许小恙,马上就能康复。”   陆离盘算了下时间,很快就是群英会,早晚要去。   千年古都,世界中心,他对于京师也向往已久。   “好,暂定五天之后出发……陆师兄要去京师一会天下英才,会和我们同行,路上又多一份保障。”   熊盛楠泛起笑意,五官柔和下来,明媚阳光。   陆业琢实力还在其次,主要是他身份。   背后主事人再行刺杀,把陆氏嫡子牵扯进去,问题可就大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人榜变动   吴郡陆氏来了一名炼神长老,鼻子弯勾,气质阴鸷。   全程少言寡语,黑着面孔,和每个人都保持距离。   “铁算盘吴鹤,陆氏女婿,炼神初期修为,是陆师兄在族内的支持者。”   熊盛楠开了口窍,传音介绍。   “看来陆公子在族内很受重视。”   陆离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回应着。   像吴郡陆氏这等庞大世家,嫡子的确贵重,但想在族内有话语权还是得表现出相应潜力。   否则嫡子又不止一人,为何要在你身上下注。   “那是自然,最新一期人榜排名师兄已经来到了十五位……再结合他的年纪,将来稳稳地前三,潜力甚至更胜青玉笛陆恒龄。”   被熊盛楠一提,陆离才反应过来,又到了每季一次的人榜颁布。   从过去最是关注,每回都期待名次变化,到今时今日已渐渐淡忘。   直到熊盛楠提及,才想到这回事。   也对,都已是人榜第二,还剩多少上升空间。   要把真实战绩拿出来,那少林恒净也远远比不过他。   当然,作为近百年来在下山时领悟最多七十二门绝技的少林弟子,身上定然不缺神兵气息或法身信物。   若进行生死相搏,自己反而不占优势。   擂台较技的话,他还没有怕过谁。   两人真正的比拼,还是在炼神阶段,看看谁能先以完美天人合一之姿晋入炼神境。   目前来看,应是恒净领先一步。   毕竟在筑基圆满上停留了那样久,又有少林寺万年底蕴的经验可以参照,一直以来就有将要突破的小道消息在流传。   若恒净登入炼神境,两人战力会被迅速拉开,就算不计外力陆离也不是对手。   功法有少林寺浩瀚武库,天地法理认知是完美天人合一级别,武学天赋是禅宗百年第一人。   至于兵器防具,禅宗祖庭的佛子接班人怎可能会缺。   神兵有难度,全套上品宝器肯定是没问题的。   “人榜前列,还有没大变化?”   陆离随口问了一句。   “前十多了两张新面孔,一位是西南百寨杀出来的凶人,出手狠辣,短短数月死在他手上的江湖同道不下十人,从无手下留情。”   提到此人,熊盛楠还有些惧色。   “若非有长者点评,他所修武学摧残根基,是透支潜力才换来的进度,排名甚至有可能进入前五。”   西南群山,既无大宗,也没世家,部族结寨,能出如此人物的确不易。   “另有一人首次入榜,空降第六,是久未踏入中原的金刚寺传人,据说已被提前列为本代佛子。”   熊盛楠口气有些羡慕,这样的天之骄子,只怕又是一位小神僧恒净级别的妖孽。   “金刚寺在西域一家独大,扼守东西通道,他家佛子只要入世,向来是人榜榜首有力竞争者。”   陆离眼眸微微一眯,金刚寺虽位列两寺三观,但对中土武林来说仍是十分神秘。   不像少林寺,各院首座、资深长老,江湖上闻名遐迩,被人称颂。   而金刚寺连主持名号都没流传开来,更别说下边诸位法王。   自己用的那瓶龙象酥油,正是来自金刚寺的独有锻体灵药。   以一寺之力横压西域诸国,垄断淌着金沙的商路,让别家宗门毫无声息,由此便能揣想金刚寺的实力了。   只是人家向来不插手中土事务,近年来最出名事迹要追溯到一个甲子前,大宝法王和少林菩提院首座开坛说法,辨经七日后,以平分秋色收手。   “再往前还是那几位,听说琅琊王氏的王睿有意提前冲击炼神,弯道超车。”   熊盛楠语气充满感慨,神色复杂。   “或是败给陆离造成的打击太大,让他急于从修为上证明自己。”   “我还见过陆离,那时他名声不大,是首次登上人榜……说来,白兄身形轮廓和他十分相像,连音色都有几分近似。”   陆离不动声色,淡淡道:“胜楠莫说笑,我哪里能同那般妖孽天才相比……能人榜末尾一轮游,就是年轻时最大奢望了。”   “厚积薄发……白兄无人扶持不也走到了今日,只等一个机会便能一飞冲天。”   熊盛楠适时画饼,含笑道。   “再有两月就是群英会,白兄到了京师正好同天下各路英才交流切磋……我府中还有几卷前人冲击炼神的经验心得,可以一并研读。”   “另外先前提过的内帑挑选宝物机会,只要等你到了炼神,我立即向宗人府提出申请……”   “在那之前,先从我家库房中挑件宝兵……白兄将惯用兵器形制报上来,这等修为还在用利器,丢了扶龙卫的脸面。”   宗室成员,加上她那个复杂身份,可不能真将其当作普通女子来对待。   ……   来到湖边镇子,陆氏早备好了几辆马车,外边低调朴素,内里奢华大方。   陆离借光坐上一辆,进入车厢后左右环顾,无处不体现顶级世家的底蕴。   只看摆在面前的茶具釉质,记得罗胖子有套差不多的,和他吹嘘过好几回,说是前朝官窑出品。   从商行拍回来,就花了上千枚金珠。   但这会儿,就这么丢在了一辆陆氏马车中用来待客。   以他对外‘白无名’的身份,陆氏不可能特别优待,那就是每辆马车中都有。   不敢想象,吴郡陆氏家主的座驾该奢侈到什么程度。   同样姓陆,这差距也太大了。   临出发前,还见到了另一只队伍,规模更大,也是结驷连骑,明显的鼎食鸣钟之家。   他在那支队伍中见到了几个熟悉身影,当日在春谷县有过交谈的杜默存、苏青黛师兄妹,记得是霅溪剑阁弟子。   主要是苏青黛容貌清丽绝伦,美如英华,即便放在美女中也永远不可能被忽视。   “会稽顾氏的车队,看来此次水府顾家来了一位嫡系,阵仗不小。”   熊盛楠顺着陆离视线看去,同为女子,也露出欣赏神色。   “那位是霅溪剑阁阁主女儿,佳人绝色,名声响遍东南……岁数不大,已经有好多家将剑阁门槛踩破,欲结秦晋之好。白兄若想结交,等去京师之后自有机会。”   “我只想早日炼神,旁的事情并不关心。”   陆离垂下目光,拿起一只茶杯细细把玩。   “以白兄天赋,绝对能追求天人合一,万万不能心急,只求境界,短了将来前景。”   熊盛楠有些语重心长。   她要的是一个能撑起场面,助其成事的扶龙卫,虽然也不知道以她尴尬身份能做什么事。   但一名炼神初期肯定满足不了,最好是炼神后期甚至炼神圆满,与她身份结合在一起,发生质变的扶龙卫。   “放心,我自有进度分寸,会按既定路线走下去,不至于被外部环境影响了心境。”   知晓完美天人合一之后,陆离脑海中就只有这一个目标。   他有这么多优渥的先决条件,要是还不敢挑战完美天人合一,世上谁还更有资格。   若愿意退而求其次,只做天人合一状态,即刻就能构建内天地且在短时间里微调完毕,晋升炼神。   他们这种人,不存在半步炼神的概念。   熊盛楠还道‘白无名’是在朝天人合一努力,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在了车厢另一边。   顾氏车队中。   苏青黛拿药粉洒在杜默存手臂上,那手臂肿胀得有常人两倍粗细,紫黑血管狰狞暴起,像有蚯蚓在皮肤底下游动。   “师兄,要不我去向顾公子求个人情,让顾氏长老来给你看看……那人修的湘西僵尸门功法,这家宗门百年前就被灭门,内力阴毒、专门坏人血肉,时间久了恐留下暗伤。”   他们一行人留在水府外围,本该一帆风顺。   但那名官宦世家的女子一直和苏青黛针锋相对,阴阳怪气,加上杜默存也想有更多收获,遂脱离了队伍。   一开始,师兄妹二人还捡了好几件水行灵材,都是能用来锻造上品利器乃至下品宝器的材料。   但在水府沉去,秘境消失前,二人遇上了一位面目丑陋、满脸尸斑的恶徒。   一见面便痛下杀手,没有沟通的空间。   为护着苏青黛,杜默存硬接了三招,那人半步炼神修为,出手毒云翻腾,尸气浓郁,好险没被直接打死。   境界有差,他所谓的剑招如字,字中藏杀,好比幼童舞剑,毫无发挥机会。   幸亏打斗动静引来了靖远大将军的族人,亮明身份,惊走了恶徒。   否则师兄妹两人的下场都好不了。   “不用,两三日时间就能回剑阁……欠了顾氏人情,将来还上可不容易。”   杜默存果断摇了摇头,等药粉发挥作用,拿着一柄银色小刀划破皮肤,深褐色的血水挤了出来,染红了两块方巾。   手臂稍稍消肿,面上表情也不再那样难受。   但肉眼可见,如气球一般再次膨胀起来。   他之所以拒绝,除了自尊心作祟,还因为从师父口中得知有位顾氏长老透露了想为他独子求姻缘的想法,被苏阁主以小女年龄尚幼婉拒。   欠下这救命恩情,顾氏下回再上门求婚,岂非让师父难做。   “比我们先一脚出发的吴郡陆氏马车,听人说是来接陆业琢,春谷一别,其谈吐气质令人至今难忘……你有没看最新一期人榜,小陆公子已来到十五位!”   为了分散苏青黛的注意力,杜默存岔开话题,说道。   “是啊,不过年许,人榜上快换了近半名字……”   苏青黛回想起当日酒楼一晤,那个自信傲气的少侠形象仍历历在目。   可惜自个儿武学天赋不差,但天生体弱,只能修习中正平和的养生功法。   人榜争名,与她无缘。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天下第一城   陆氏马车的车轮应当是经过改造,行驶起来极为平稳且没多少噪音。   官道上路人车骑,见到车顶上插着的旗帜,主动往两边撤开或放慢速度,让这队人马先过。   太湖水泊,严格算起来也在吴郡陆氏的势力范围里。   在这里,陆氏的影响力不会弱过朝廷多少。   似乎真是陆业琢的加入让背后谋算熊盛楠的主事人投鼠忌器,前往京师的路上非常顺利。   别说刺客杀手,连马车损坏、驷马受惊的情况都没出现。   数日之后,大楚王朝核心中的核心,汇聚一十七郡菁英,无数小国部落心中的圣地,本朝国都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   不,仅仅是它的恢弘城墙。   离真正京师,还有数十里之遥。   “天上繁花似锦,地上金玉满堂……再有五十里,才能真正来到京师城门前。”   熊盛楠介绍的口吻,能听出对于大楚国都的骄傲。   “青牛白马七香车,七十二坊似棋盘……一城居民,可抵外路二三郡之和。”   “高城万雉,气象万千,不愧是天下第一城。”   陆离望了一眼,没有过于激动的神色。   在他少时,的确有过仗剑游天下,成名在京师的梦想。   随着年纪渐长,光环打破,那种一定要去京师证明自己的念头越来越淡。   再加上去了五光十色的罗盘世界,眼界开阔,像以城池之制来看,太白剑宗所在的中央圣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大楚都城被赞作天下第一城,并不单纯靠着宏阔壮观,而是盛世之时,万国衣冠,慕德化而来。   四海升平,威加海内,照映万邦。   这会儿的大楚王朝,显然不复当年盛况,不再那样无可争议。   吴郡陆氏的马车,通行无忌,只在进入内城时被要求停车检查。   熊盛楠拿着一块金色令牌对外一晃,监门官身子打直,忙不迭行礼同时让手下放行。   看来她的身份在宗室内尴尬,又受到皇室敌视,但明面上应有的礼遇不缺。   “先皇尊皇高祖考为父,将皇曾祖考迁出宗庙,使我祖宗不得血食百年……我的毕生志向,不求将皇曾祖考迁回宗庙,只希望在祧庙中有一块他的神位。”   说着说着,熊盛楠声音低了下去,她自己也清楚这事几乎是天方夜谭。   愍皇帝作为大楚皇朝事实上的最后一位皇帝,身份十分敏感,对他身后事的些微改动,都有可能引发当今皇室法统的巨震。   不入宗庙,不上谥号,新生的大楚王朝无视了愍皇帝统御天下的三十余年,把这段时间直接归入乱世。   官方说法,全凭先皇诞资圣武,才使大楚神器幽而复显,平定乱局,恢复鸿基。   要改变这点,别说熊盛楠才是筑基初期,就算成长到炼神圆满也难以撼动现有结果。   唯有法身宗师,还得搭配上她那个身份,发挥远远超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或许能改天换地。   但那样,也会给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楚王朝又一击重创。   陆离只是默默聆听,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一个扶龙卫名分,可不值当他为之冲在第一线,给毫无关系的愍皇帝去争这个神位。   事涉中土半壁江山的大统之争,不是法身宗师,都没资格下场。   再说愍皇帝昏庸无道,害得天下户口减半,民怨沸腾,被人夺了皇位也不冤枉。   就算自己将来真成就法身之上,又有什么理由给其翻案。   “这是曾经的北乡王府,虽说爵位被裁撤,好在朝廷还保留了几分体面,没将宅子收回去。”   熊盛楠没收到回应,也不以为意。   只要扶龙卫进入内帑挑选宝物,没人会去管他表达出来的倾向,只能和举荐者牢牢绑定。   至于是否要将宝贵的机会用在白无名身上,熊盛楠还要再做考验。   但不妨碍她拿这事出来画饼,吊着对方向前狂奔。   熊氏内帑,又称天下第一库,北周武夫立国,底蕴不足,在这点上完全没得比。   就算掏出全部家当,也不及大楚皇室一二。   但外人怎知,内帑中那三件神兵,除熊氏血脉,外人绝无拿起的可能。   只能是熊氏子弟得了认可,引来神兵,再借给扶龙卫或紫薇使暂用。   枢密副使大人所掌的承天剑,就是这个情况。   “白兄且入府安顿,宗室回京得先去宗人府报备……顺便看看,有没机会见到老大人。”   下了马车,熊盛楠赏了陆氏驭手几枚金珠,打发他离开。   陆业琢要回陆氏族地,在城外就已分别,走了另一条官道。   金兽衔环,朱扉半掩,玉砌雕栏,自生王气氤氲。   不愧是曾经的王府,规制哪是寻常富贵之家能比的。   府中仆役不少,但看着都岁数不小,前边领路那人规规矩矩,沿途弯着身子,一言不发。   到了一间客房前,才侧着回话:“白公子,您是府上贵宾,除了不能进入内院,其余地方交代一声即有人带路。”   “房中缺了什么,只管吩咐,府中马上补齐。”   听着口吻,这人也不像普通仆役。   “劳烦了。”   陆离推开房门,是间单独的院落,窗外叠石为山,引泉作瀑,院中还种满了四时名花,暗香扑鼻。   他彭城祖宅的院子,景致都不及这儿。   那管事很有眼色,关上院门,自觉退了出去。   “不知不觉,从豫章郡来了京师,虽然过程偏差,但最终结果一致……”   陆离翻出一套茶具,给自己冲了一壶,茗片是没见过的品类。   参加群英会是既定目标,只是原想着低调发育,一鸣惊人,结果离开豫章郡后一路阴差阳错,撞上好几件大事。   硬生生把他抬上了人榜第二的高位,万众瞩目。   “京师是个更大漩涡,在这里被卷入可不是人榜层次,随时可能会扯出一位地榜强者。”   炼神武者在外郡已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随时能够开宗立派,成为豪族。   但在京师,炼神初期开立一家武馆还得经过行首评估,走完九道流程。   想要进入一个行当分杯羹,会发现背后全有着大人物影子,一个不慎就会头破血流。   不过某种角度来说,只要你安分守法,京师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朝廷一方的强者、各大世家的代表,炼神密度冠绝天下。   半步法身乃至法身坐镇,邪魔七宗倾巢而出,照样铩羽而归。   还有一点,京师还是大楚唯一布置了大阵的城池。   大阵全力开启时,能封禁天地、号令元力,法身宗师亦不敢轻犯。   平日只做基本运转,炼神级别的波动就会引发大阵警报,最多十息功夫,武学房即能做出反应,借用大阵之力镇压狂徒。   进了京师,就得管好自己脾气,别想仗着修为随意出手。   于陆离来说,邪魔七宗就算要报复,多半没胆子进入京师。   而有大阵在侧,他的优势又被放大。   自己可以尽情施展,炼神境对手却要束手束脚,免得被大阵盯上。   他倒是想试试,有没有不怕死的魔道妖人会找上门来。   住进北乡王府几日,陆离很快适应,生活上的待遇令他很是满意。   熊盛楠来了一趟,管事搬来一大箱的典籍,皆和冲击炼神相关。   如何构建内天地,如何感悟天地以求天人合一,如何内外交汇、内里升华……   每一篇都是前人亲身经历,字字珠玑,放在许多宗门非嫡传弟子连借阅资格也无。   陆离道谢一声,全盘收下。   这些经验,他是丁点用不上。   不说白鹿书院本就有相关典籍,凭他在天地法理上的认知,若有三五次机会,早就能将内天地调整到最契合最贴近的状态。   要是能有一本书册,可以好好讲讲如何一举功成,达到完美天人合一,他倒很有兴趣。   看每届人榜就知,连榜首都未必能做到完美天人合一。   在哑道人和恒净之间,就出现了四五年的空白期,没有一人明确做到。   甚至于,少林恒净也只是众人公推希望最大,并非真正达成。   具有此般经验,有资格留墨者全天下寥寥无几。   “可惜老大人在闭关,没空见我……白兄可考虑好了兵器喜好,我回头去库中仔细挑拣。”   熊盛楠聊了几句闲话,提到了早就谈好的宝兵待遇。   内帑选宝,是吊在前边勾人的萝卜。   上品宝兵,才是货真价实拿出来给扶龙卫的待遇。   “我有一式剑法,能借雪势,改变天象,万物凝固……如有一口助涨风雪、寒意刺骨的宝兵,可谓如虎添翼。”   陆离盘算了下,廿四节气剑诀发展下去,四季各悟法身剑招,在没有跨季融合的本事前,兵器分开为佳。   既能借助剑器提升威能,亦无四气冲突之扰。   夏部剑诀用掩日剑,秋部剑诀有蝉鸣剑,连节气入门还没开始的春部剑诀都有了苗头。   五木生化剑胚怎么看,怎么契合春季节气。   只是还处于剑胚,差着寻觅神物,完成向神兵迈进的最后一步。   那样看下来,只差冬部剑诀缺了合适的剑器。   主要是去不了罗盘世界,大大影响了宝物获取速度。   真实世界除去杀人越货,想寻访一件趁手宝兵还真不容易。   尤其他现在用的还是‘白无名’身份,获取难度更大。   接触越久,陆离越觉得那日湖上遇刺后表现得软弱的熊盛楠只是假象,或者说,那一面被她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心机深沉、坚韧不拔的宗室女,才是她的底色。   “我记下了,定不会让白兄失望,旬内就能有个结果。”   这是熊盛楠早就应下的救命之恩报答,招来这位扶龙卫除了口头上一堆承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付出。 第一百九十五章   “白兄有暇不妨出去走走,武举已经决出最后名次,出了好几个厉害人物。”   熊盛楠没能见到老亲王,旁的信息渠道还是将这段时日京师发生的大小事件统统汇报了上来。   “武状元出人意料,是先前名声大噪的西南百寨凶人,甘枭……另一大热门萧玉京,在武举开始前突然退赛。”   武举和后边将举办的群英会参与门槛接近,但整体水平天差地远。   一来,武举出身意味着打上了朝廷印记,实授官职、发放修炼资源,今后的路线由枢密院规划,不可能既拿好处又不履行义务。   如此,顶尖势力弟子还有像陆离这种不想被约束的青年才俊对武举是置之不顾的。   另一个,此次武举哪怕朝廷刻意加恩,赏赐翻倍,也和群英会没得比。   圣王金书,放在两寺三观都算不传至宝。   平日宗室子弟,都得是重重考验,每代最出色二三人才有资格瞻观。   这回破天荒的对外开放,如何能让人榜英才不兴奋。   若非加上了不超二十四岁的限制,保管有年轻炼神屈尊下场。   “甘枭,最新的人榜第十?过往武举纵有人榜才俊参加,也以中后段居多……这个名次很少见,夺魁也在情理之中。”   陆离讶然说道。   人榜第十,即便是散修身份,无甚背景,也能随便找到几个资助者。   而且要求不会比朝廷高,不用绑定一辈子。   能走到这位置,有几人愿意被束缚,违了本心。   或许这个甘枭来自边陲,不懂行情,才报名了武举?   “是啊,天子龙颜大悦,破格封了他从五品的翊卫大夫,虽是虚衔,也抵得上十数年勘磨,能享受的待遇不会少。”   熊盛楠知道的更多些,近年来朝廷动作频频,从清丈地方田亩,到大力在羁縻州开垦荒地,再到武举升格、拿出皇室秘宝来办群英会,皆是一个原因。   气象大变,冷暖失衡,旱涝反复……   天下收成,已养不活这样多百姓。   只能一边开源,一边拉拢武者,做两手准备。   单纯内忧,还好解决。   关键外患更重。   一直以来对大楚虎视眈眈的北周灾害更重,民生更差,大战似乎难以避免。   这已成了朝堂上有识之士的共识。   没有足够粮食,接下来几年要出大问题。   “萧玉京是去年崛起的那位天才?又为何突然退出,难道自知不是甘枭对手,心生畏惧?”   陆离又问起第二位主人公,此人也算半个熟人。   曾经试图上门挑战,可在半路上听闻他剑败捕盗房丁固的战绩后,灰溜溜返回京师。   “宗人府花大代价培养起来的,长公主幼子,京师上层都知道他的身份……听说是暗中挑战了真武观的玉虚子,大败而归,心理生理双重受挫,躲在公主府中不肯见人。”   熊盛楠有些不屑,这等心态,修为再高也成不了大事。   若非长公主的原因,宗室弟子至少能挑出三五个综合素质在萧玉京之上的,修炼资粮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   武学资质姑且不论,就这胜骄败馁的心性,放在正常宗门早被踢出培养人行列。   ……   离群英会还有一月,陆离不指望能有突飞猛进的质变。   到了他这实力,可谓筑基极限。   总不至于有人能在这个阶段,将法身招式升华成神通罢。   真有那样的天资,筑基期的孱弱肉身也承受不住。   能积累的,只有招式应对和对敌经验。   “或许能在群英会擂台上,解开谁才是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疑问,拿下人榜第一……”   陆离换了身便服,向门房问路后,朝着京师最有名的酒家走去。   难得来京中一趟,怎能不品鉴美食,登楼晤客。   群英会三甲,即可感悟圣王金书,这对陆离来说没有难度。   天下或许有藏起来的青年强者,如来自百寨的甘枭,突然冒头。   但到了自己和恒净这级别,实力是没可能藏住的,同一时期连出数位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真正的挑战,只有同小神僧恒净的一战。   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未收到恒净是否参加群英会的准确消息。   “最好能在圣王金书上找到完美天人合一的机缘,一举消除体内的异种真气……还有半年多就是星云罗盘开启时,以何种修为进入可大有不同。”   星云罗盘从百日激活变成每年一回,绝非时间上变动那样简单。   陆离隐约有着判断,这或许是某种标志,代表今后的罗盘世界将和之前大不相同。   “如果猜测为真,我被挑中是要让星云罗盘逐渐苏醒,恢复到全盛状态,目前刚通过基础考核……接下来,主线任务和奖励应该会同步提升。”   这点很好理解,以星云罗盘展现出来的无所不能,别说筑基炼神,便是法身宗师在它面前亦渺小无力。   只有法身之上,才有可能让星云罗盘的苏醒显著加快。   跟得上提升节奏,且被星云罗盘认为有价值,才能继续担任宿主,不被抹杀。   反之,最初主线任务失败时动辄抹杀身死的惩罚肯定还会出现。   星云大殿前新增了那么多可兑换的资源以及炼制神兵的任务,无不佐证此点。   星云罗盘也在迫切希望他的实力变强!   筑基圆满和炼神初期的自己,被传送至罗盘世界,能够做到的事情天差地别。   丰乐楼。   这家酒楼有着数百年历史,留下无数名人轶事,名气响亮得很。   酒楼主人来历神秘,只知道调停过好几桩江湖冲突,众人都卖他一个面子,免去血流成河的惨剧。   最近一次,是盐帮和丐帮两家日薄西山的大帮因为一处秘境大打出手。   从底层弟子斗到高层长老,打出了真火,眼瞧就要发展成两家帮派间的全面火并。   盐帮从天下三大帮中跌落下来,丢了大半盐场,四分五裂,互不统属。   但仍有十多万组织严明的盐丁,敢打敢拼,只是缺了能压服几大盐场的领头大哥。   丐帮更不用说,每逢乱世,帮众就如海绵遇水般膨胀,十倍百倍的扩张。   两帮开战,对民众的影响或许比顶级势力来得更大。   那次,正是由丰乐楼楼主出面,将盐帮副帮主和丐帮九袋长老同时邀到楼中,在顶楼共商五个时辰。   中间发生什么不得而知,只晓得最后两家握手言和,消弭了一场大乱。   自那之后,丰乐楼名气更大,成了武者入京的必到之处。   私底下对楼主身份揣测就没停过,很好奇是哪位神秘大佬或隐士耆老有这面子。   基本都围绕上一代比较出名的几位隐退地榜强者展开,也有说是吴郡陆氏放在明面的代言人,或是真武观的俗脉长老。   否则哪可能持续数百年,威风不坠。   陆离在豫章郡都听过丰乐楼的大名,既然来了京师,怎能不实地一观。   丰乐楼,巍然五重,拔地倚天。   不看招牌,谁能想到竟是家酒楼。   一楼轩畅宏阔,能摆百席,热闹纷呈。   大多是普通食客和初入江湖的菜鸟。   循朱梯而上,二楼设着雅座,用水墨屏风隔开,人数一下少了许多。   原因也很简单,楼梯口立着四名气势彪悍的大汉,审视着每个试图登上二楼的人。   一群英气勃勃的武者围成一圈,看着有人顺利通过,有人铩羽而归。   “为何那人能直通二楼,既不用切磋交手也不问名号?”   有位明显从外地来的年轻刀客没能接下十招,被拦在一楼,心里憋屈的很。   苦修十余年的刀法在县城被身边人吹捧成刀道新星,结果来了丰乐楼被随便一个不知名守卫十招内打掉了佩刀,显得稚嫩平庸。   突然见到一位赤手空拳的青年抬腿上了二楼,这人忿忿不平地嘟囔了起来。   他这一嗓子,让那位青年回头望了一眼,平平无奇的五官也遮不住出众的英武之气,眉眼中带着含而不发的凌厉。   只是一个眼神,让年轻刀客心头一寒,接不住话。   “嘁,哪来的外乡人,连丰乐楼规矩都不清楚……人家是筑基圆满的前辈,别说二楼,就是三楼都有资格闯一闯。”   守卫大汉睨着眼睛,鼻孔朝天。   受雇于丰乐楼的守卫有两种,一类是贪图待遇,失了锐气的武人。   另一类,则是年轻傲气,想通过不断实战来增长武技的少侠。   每日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挑战者,危险程度还远远低于外边游历。   就连人榜天才,偶尔也会来丰乐楼兼职几天。   ……   修为都不差!   来到二楼,陆离双眸一扫,目光所及、精神感应,皆是气血旺盛的武者,打底有筑基初期修为。   见到有新人登楼,好几人投来探寻眼神,很快收回。   这里是京师,又是年轻武者最喜汇聚交流的丰乐楼,一名陌生的筑基圆满不足为奇。   从天南地北奔来的武人,给这座巨城提供着源源不绝的新鲜血液。   陆离没有停留的意思,朝三楼继续前行,这才引得众人侧目。   好几桌甚至撤下屏风,好奇打量着这位英气青年。   二楼门槛是筑基期,三楼就要达到人榜边缘才有资格。   这并非指只有人榜俊杰才能登楼,而是要求来客具备人榜中后段的实力,才能通过守卫考核。   来人气质沉稳内敛,看着不会超过三十岁,如能登上三楼也能称得上一句未来可期。   楼梯转角处,倚着一名惫懒男子,一手抓着酒壶狂饮,一手夹起面前方桌上的卤肉,好不痛快。   “呦,又来一位,不过兄台看着面生,似乎没在人榜露过脸?”   惫懒男子将酒肉一丢,双手粗鲁地往胸前一抹,浑不在意将油渍擦到了身上。   “在下鲁文彬,三年前曾登上过人榜三十一位……击败我,就能登上三楼!”   鲁文彬不过筑基后期,之所以充满信心,正是源自他的经历。   连登三期人榜,虽然全是末尾名次,也是人中龙凤了。   相比那些昙花一现的一轮游,至少证明他有着真实力,绝非凭着运气侥幸上榜。   修为才差了一级,在狭小楼梯上自己兵刃占了便宜,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两手往桌下一抄,一对短刀架起,杀气激荡。   “鲁兄守三楼,那四楼是谁在守?”   陆离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丰乐楼设下闯关设置,当然不可能是为难年轻武者,而是给每层划分出准入门槛。   既保障了每层宾客的素质,形成不同的交流圈子。   也让丰乐楼在年轻人心目中树立起特殊地位,成为验证自己实力的首选之地。   凡首次登上四楼的武者,能获得楼主留下的一份赠礼,并有一份江湖最新情报相赠。   不知不觉间,就和数不清的潜力武者结了个善缘。   等这些人成长起来,在不涉及根本的前提下,卖丰乐楼一个面子不是难事。   这或许也是丰乐楼楼主能调停江湖事,成为‘和平酒家’的一个重要因素。   陆离来闯丰乐楼,一方面是替‘白无名’扬名,另一方面要借丰乐楼的渠道收集一些情报。   直接通过熊盛楠也能做到,但他不习惯将所有事交由一人。   “楼中客卿,半步炼神的夏前辈……兄台连名字都不肯报,是觉得我不配成为对手?”   鲁文彬皱着眉,压低声音说道。   觉着此人好高骛远,连三楼都没登上,已瞄准四楼。   完全没将他鲁某人放在眼里。   双刀一震,如穿花蝴蝶,一刀快过一刀,只留下片片残影。   看着刀势凶猛,杀机毕露,实则藏了三分余力。   面对陌生对手,他要确保在遇上任何意外时来得及做出反制。   若被他发现对方不过如此,刀法就会瞬间转变,斩尽生机,不留一丝空隙。   鲁文彬父亲只是基层军官,家传刀法刚猛有余,缺了灵动。   全仗着一点刀道天赋和不怕死的拼劲,把师门传下的二流刀法练到登堂入室,跻身人榜。   留在丰乐楼做守卫,也是看中楼主承诺,除丰厚金珠外,每季还有一份壮大内力的丹药。   趁着最后几年黄金岁数,冲一冲炼神。 第一百九十六章 曾经的人榜偶像   陆离神色不惊,看着双刀交错,寒光凛冽,还在淡淡发笑。   围观武者有些低呼,以为他疏于实战,被鲁文彬震住,不知如何应对。   有些沉默静观,丰乐楼挑战者中不乏深藏若虚之辈。   看其气势,也非弱者。   鲁文彬见陆离没有动作,主动变招。   一刃前刺,快若闪电,只见一道流光,奔袭而至。   一刃蓦地消失,不见杀机,不泛刀光,像是彻底隐入黑暗。   再出现时,已指向喉间,缩地成寸。   他才不管对手是慌乱失措还是故意装弱,已将得意刀法使出。   一寸短,一寸险。   没有经过刀法大家的教导,他能走到今日全凭在江湖上磨砺出来的狠戾刀术。   至今仍是宗门里唯一登上过人榜的弟子。   鲁文彬有种预感,若能突破到炼神,可以将这门刀法推陈出新,打造出全新模样来。   到了那一日,就有了开宗立派的资格。   哎。   耳边似乎传来声轻叹,陆离往前一步,身形莫测,像是经过多次排演的刻意配合。   刀光擦身而过,连衣角都没有掀起。   另一把隐匿暗杀短刃刀尖抖动,划出一个弧线,像被吸铁石吸引般又转了回来,牢牢锁定。   炼神秘技!   陆离眼角一动,最近自己交手的层次太高,往来都是法身招式,于炼神秘技已经很陌生。   事实上,筑基武者能掌握一二炼神秘技就是绝对的杀手锏了。   勾动天地元气,有几分炼神威势,才能在他展开幽凰溯影步的情况下没被甩开,能够继续跟上。   伸出一根指头,对着断刃屈指一弹,正正敲在刀身上。   刀刃来回震动,一缕寒意顺着刀身传递,鲁文彬不受控制地抖动,手掌拿捏不住刀柄。   当!   短刀落在地上,留下鲁文彬一张惊骇的面孔,掌心冰寒刺骨,到现在还没恢复知觉。   不敌落败是常有的事,但败得这样莫名其妙,让他回忆起数年前遇上的那位。   那时的鲁文彬初入人榜,正是志得意满、壮志踌躇时候。   与友人约好,一同前往兵器铺,要挑选一件兵器作为贺礼送给他。   因为排序先后问题,和一名小道童发生冲突,言语辱骂起来。   没人注意到角落还坐着位道人,起身也不说话,提着木剑给每人来了一下。   就和今日相似的感觉,木剑一指,鲁文彬几人皆是手脚发麻,跪地不起。   明明遭受的攻击也是筑基层次,但就是无力的很,连出手痕迹都寻不到。   “你的刀路杀性太重,又做不到纳为己用,反哺自身,已走上歧路……去学一门佛家的戒杀刀法化解煞气,中和路数,或许能有新的见解。”   陆离顿了一顿,留下一句点评。   此人的双刀路数其实杀伤力极大,可以想象当一明一暗炼神秘技共同施展出来,同级武者大多是顾此失彼,继而露出破绽。   但遇上武学造诣在他之上的对手时,就成了纸老虎,满身破绽。   一往无前,拿杀性碰撞磨砺出来的刀法几乎是条绝路,历史上有太多天纵之才走这条路子撞得头破血流。   有几人能够以杀证道,排除万难,杀出一条血路来。   更何况鲁文彬这种只能算小有天赋,和顶级天才一比就相形见绌的人。   “刀势凶猛,夺人生机,不留余地……我这条路,难道走错了?”   鲁文彬望着颤颤巍巍的双手喃喃,这对靠此走到今日的他来说是从根子上否定。   出身底层,机缘一般,纵然进了人榜想寻个伯乐也不容易。   要么拿命去拼,做个厮杀汉。   要么签订长契,锁死身子,把自己卖给某方势力。   加上他父亲作为基层武官战死在和北周的冲突里,家中不允鲁文彬再投效朝廷,又断了一条出路。   剩下要求相对宽松的势力对冲击炼神帮助都不大,他才选择在丰乐楼做守卫,与各路青年高手切磋。   过去的每次失败,只会让鲁文彬把刀练得更快更凶,却从没想过这条路会越走越狭隘。   旁人说这话他只会不屑一顾,但这人一步一指将其击败,关键那种悠然自得、随性而为的风采令人忍不住心生膜拜。   他下意识将那话当作金科玉律,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转身望去,那名青年已拐上了三楼,只余半个背影。   没什么气势压迫,没有惊天动地武技,越是这样,越觉得深不可测。   “一招?”   “鲁文彬虽然潜力一般,退出人榜后就无甚进步,但好歹在丰乐楼二层守了快一年,胜多负少。”   “是啊,上回玉虚子来都出了五剑才卸下鲁文彬兵刃……”   一声声惊叹此起彼伏,好几人情不自禁起身,脖子前倾,想要看个分明。   “纯阳太极剑长于守势,后劲绵长,不能单纯以此评判实力。”   “你们有谁识得他,这份实力往前几年肯定进过人榜,不该是无名之辈!”   除开极少数得了逆天奇遇或突然顿悟的武者,大多数人的成长轨迹都有规律可行。   从当下实力,就能反推出几年前的大致水准。   “没见过啊,往前数几届人榜也挑不出吻合人物……难道是偏远州郡武者,名声不显?”   众人视线投向一名羽扇纶巾的中年男子,他正扯着胡子,眉头紧蹙。   这人修为平平,武技稀疏,名气不小,突出一个江湖百事通。   研究天地人三榜长达二十余年,尤其人榜,能随口报出十年前某份榜单上某个位次的武者生平以及擅长武学。   甚至那些未曾上榜,但有一技之长的武者,百事通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连他都认不出来,看来真是没闯出过名堂的武者。   “这指法,莫非是少林俗家弟子?”   江湖中最出名指法,莫过于少林寺拈花指、白云观九霄雷殛指。   白云观只有道人,且九霄雷殛指特征明显,好似天罚落下,神雷审判。   相反,少林寺支脉繁茂,还专门衍生出针对俗家弟子的删减版七十二绝技。   不怪有人朝着少林俗家弟子的方向去猜。   “什么指法,分明是将剑意凝于指尖,以指代剑罢了……依我看,是庐山联盟暗中培养的高手!”   一名怀中抱剑,双目熠熠生辉的剑客冷冷说道。   ……   丰乐楼,三层。   珠帘半卷,偌大空间只摆了几张桌子,案上陈列着金银玉器,杯觥交错。   丝竹之声,隐隐绰绰。   只有两张桌上有人,齐齐投来打量目光,审视着这位新人。   左边那桌岁数年长一些,沉稳内敛,桌上平铺着一张八尺草书,应当是正在点评鉴赏。   另一桌隔着老远,是三位锐气勃发的年轻人,皆有筑基后期往上的实力。   “兄台能来三层已经证明了实力,何不坐下来共饮一杯美酒,交个朋友。”   居中坐着的青年双眼狭长,五官秀气,原本正拿着玉箸击盆而歌。   “某家巴郡孟天齐,不知可有这个荣幸?”   “江洲醉侠孟天齐?”   陆离眼角一跳,丰乐楼还真是藏龙卧虎,这么快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此人年纪也就二十五六,猿臂蜂腰,双眼透着两分邪气。   成名时间恰好在陆离刚拜入白鹿书院之时,当时他对江湖轶事如痴如醉,整日抱着人榜研读,幻想自己哪天能登上榜单。   他记得分明,孟天齐祖上连着五代全是炼神武者,孟家纵是独苗单传,人丁不兴,亦是巴郡望族。   为人率性洒脱,广结天下客,又极其好酒。   人榜最高排入过前二十,退出人榜后,豫章郡那等地方自然看不到后续发展。   陆离还惋惜了好久,孟天齐算是他当年在人榜上很欣赏的一位天才武者。   主要是其行事作风,完美符合少年心中一诺千金重的任侠形象。   今日一观,已是半步炼神,不知是否还在追求天人合一状态。   不过这等人物,还只能停留在三层,看来通往四层的守卫实力了得,非寻常半步炼神可比。   “白某今日欲登四层俯瞰城中风景,待有暇时再与孟兄畅饮。”   陆离脚步坚定,和其他人不同,他可不是为了验证本事或结交同道来的丰乐楼。   他目标明确,要借神秘的丰乐楼达成一些目的。   “挑战第四层?夏大哥浸淫剑道十余载,终将内天地调整成功,与剑理相通,天人合一……只消走完最后一程,就能成为前途无量的炼神前辈。”   孟天齐惊得站了起来,想要将人劝下。   下一层守卫是丰乐楼客卿,十分低调,外边没流传过他的名声。   只有真正挑战过他的武者,才清楚有多强大。   别看岁数不小,但有天人合一这项优点在,之后道路大有可为。   孟天齐曾三次挑战,皆以失败告终,干脆熄了近期登上四楼的心思。   “大哥,好言难劝该死鬼,这人不自量力,就让他去碰碰看。”   “是极,正好看看能否把夏九思的底细测出几分来,说不定大哥从中寻到灵感,还能后来居上……甚至那人受伤,平白捡个大便宜。”   陆离对阵鲁文彬的表现十分惊人,一招制胜,换他们在场任意一位都不能做到。   但这战只能作为真实实力的参考,无法作为绝对依据。   或许是功法克制,或是蓄势爆发,或是来自祖宗的遗泽。   有太多因素,能导致这一结果。   没人觉得陆离能赢过夏九思,所虑不过是能逼出几分真本事。   “我要过这关自然会堂堂正正,何须借他人之手占了便宜。”   从巴郡到京师,孟天齐一向是这幅做派,有人看不惯,有人心生佩服。   若非独特的人格魅力,巴郡武者哪可能在京师拥有这般号召力。   “跟上瞧瞧,要是这位白兄弟太过激进,在夏大哥手中受伤,我等好叫停挑战,出手救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各自留手   陆离的每一步都像用尺子丈量过,毫厘不差,稳定的落脚声没有起伏变化。   如果说丰乐楼三层属于孟天齐这种曾经的人榜天才和长期困在炼神关隘前、把一身武学打磨得炉火纯青的积年武者,那丰乐楼四层就是只有炼神境才能拿到入场券的地方。   炼神以下想要跨过夏九思,只有冲击完美天人合一的几位妖孽有机会做到。   前些日子,最新排名人榜第九的真武观玉虚子来过一回,和夏九思鏖战百个回合不分胜负。   或是为了避免损伤楼体,两人出手上都保持克制,更多比拼招式精妙、法理深浅。   最后是丰乐楼破例,将玉虚子请上了第四层。   “吾内天地已自成循环,内外交汇,天地共鸣……阁下若无人榜三甲实力,就没必要枉费工夫,免得剑下受伤。”   通往四层的楼梯做的极宽极大,夏九思大马金刀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神色冷漠。   往那一坐,就像一口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偏偏又与周围环境和谐无比。   气机起伏,神识压迫,好似要和天地合二为一,有股独特韵律压迫过来。   “天人合一的准炼神,难怪孟天齐也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下边……”   陆离一步步踏上楼梯,每一步落点都恰到好处,无视了对方的气机相争。   炼神交手,气势积累,神识争锋十分重要,落入下风的话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七八成。   陆离对天地法理的认知,胜过许多炼神初期武者,否则与炼神交锋一个照面就要被压垮,谈何越境逆伐。   但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得太赤裸,不然定有人要怀疑新冒出来的白无名身份。   和年龄无关,能在筑基阶段做到这程度,满天下就没几人。   夏九思说人榜三甲才有挑战资格没错,也就陆离和恒净有一战资格,第三的铁穆风他没见过,说不好能不能符合条件。   所以陆离换了种应对方式,随波逐流,不和那方天地为敌。   放弃精神层面战场,拱手相让,唯有七窍玲珑剑心相继点亮,把气势相压隔绝在外。   任凭外边山呼海啸,狂澜澎湃,他仍不为所动,坚守灵台。   “五年前的人榜头名毫无悬念,我何必下场自取其辱……真要分个生死,前三未必是我对手。”   陆离淡淡说道,完善着人设。   形象越真实,这个身份能发挥出来的作用就越大。   尤其他如今担下扶龙卫之职,今后少不了以白无名身份和人打交道。   之前人生轨迹一片空白,没有宗门同伴佐证,甚至连个对头仇家也没有,经不起推敲。   只有不断添砖加瓦,令白无名这人物变得更加立体,将一桩桩本就发生过的事迹揽到身上,才能让身份更稳固。。   时间一长,就会有人自动脑补,帮他补全有矛盾的点。   “原来是和哑道人同期的俊杰,志向够大的……吾多嘴一句,武道上边好高骛远是真会害死人的。”   夏九思缓缓起身,伸手一招,桌边的金色长剑飞到了手中。   “胜过我,就能登上第四层,名扬京师。”   陆离脸上的人皮面具巧夺天工,连本人站在镜前都察觉不出端倪,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有没有戴上面具。   可身形体态和骨骼状态还是原本样子,在极熟悉的人跟前有可能会露出破绽。   夏九思本就判断出来这人岁数不大,气质成熟内敛,但骨相年轻。   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那位让人失去竞争念头的榜首正是白云观哑道人。   往前推数年,除他之外,还有谁配得上这称呼。   “请指教。”   陆离从楼梯上摆着的剑匣中随手抽起一把利器,摆了个起手式。   没了合手兵器,没法用廿四节气剑诀,该怎样取胜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剑尖一点,平地一声惊雷,霹雳炸开,剑光已到了夏九思身前。   而这时,才有雷音滚滚震开。   剑比音疾,超出了视力捕捉的极限。   思来想去,还是雷泽奔霆剑术最为适合。   江湖中人修快剑的本就数不胜数,发展出了许多路数,也诞生过许多以快剑闻名的强者。   为了掩饰身份,他对雷泽奔霆剑术小有研究。   而且当剑快到一定程度,就能遮掩一些外人不易发现的点。   有些时候,并非单纯追求快速建功,而是有别的剑意加成,却能让人忽略其他,只专注于“快”字一诀。   就如此刻,陆离以‘夏至’剑意催动剑光,用雷泽奔霆剑术为表,极阳之力配上雷音,雷火迸发,剑速倍增。   当!   双剑相交,如晨钟荡开,清脆悠扬。   只是稍作停顿,交击声愈发急促,好似有十多件钟器同时敲响。   夏九思脸上流露出一抹诧异,自己明明气机占据全场,以天地之威凌人,结果没有见到预想中的修为碾压局面。   对手不知修的什么秘术,竟能在一位准炼神面前夷然自若,精神不受丝毫影响。   难怪敢自夸能当年能争人榜前三,这份精神力量想要半步炼神的话,早几年就能做到,这会儿都该反过来是他前辈了。   还停留在筑基圆满,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不知是否被哑道人刺激的,竟敢去打完美天人合一的主意。   没见一个不小心,就耽误了五年的黄金时光。   回到剑法上,夏九思不得不承认,这剑速吓了他一跳。   从未想过,有筑基武者能将剑速推上这个层次。   比快剑,夏九思肯定不敌,跟上数剑遂转变了应对方针。   丰乐楼主要目的本就是广交天下英杰,故而限制调动天地元气,不然他这个级别的半步炼神出手,没几招先把丰乐楼给毁了。   但不论再快的剑光,夏九思总有办法照单全收,像是一座连接天地的熔炉。   剑光在他所划定的圈内横冲直撞,炉子随时有可能倾倒的样子,但就是安然无恙。   “好,好剑法!你这快剑,炼神以下难逢敌手!”   夏九思大呼痛快,被调动起了战意,出手尽显大家风采。   那金色长剑富贵堂皇,催使时金光闪闪,布下层层陷阱。   但凡陷入,便是泥牛入海,再也别想走脱。   但陆离的剑就凭一个快字,不做剑路变化,剑意转化,硬是凭借剑速跳出了重重包围。   夏九思干脆放缓了出剑速度,招式后发,以逸待劳。   他有修为优势,就算不勾动法理压人,也能从细微处瓦解攻势。   对方的出剑姿势、肌肉伸展、内力运转,每一点都能预判剑光走势。   他的剑理,已然登堂入室,举手抬足间内蕴玄妙。   能用最小代价去拆解这天火神雷加持的快剑,看着被动,实则局面尽在掌握。   但不得不承认,今日对手比玉虚子要难缠得多。   那位真武观嫡传能撑上百招,全凭纯阳太极剑守御无双。   在瞬间爆发上,纯阳太极剑逊色于好几门法身级剑法,但只要悟得太极剑意,同阶当中想输都难。   对上胜过自己一个境界的对手,也能守得坚若磐石。   若非心力难支,在不用杀招情况下,夏九思再围攻百招也不见得有效果。   ‘此等速度,一个筑基圆满能撑多久,不过昙花一现……若能后退一步,同我一样选择天人合一状态,此子前路光明敞亮,是个值得拉拢的好苗子。’   夏九思手上金剑举重若轻的一拍,胸口、咽喉、眉心几处要害同时被剑光指中,又全数湮灭。   成长路上,见过太出色的人也不好。   不是倍受打击,失了斗志。   就是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朝着空中楼阁无效努力。   十数招后,有所习惯的夏九思甚至有心情点评起这剑法来。   ‘极致的剑速,兼具雷霆之音震破罡气,又有天降怒火添加威势,纵观江湖上这些年的以快字立意的知名剑法,似乎没有能全部对上的……不好,剑意直转阴寒肃杀,此人竟在另一条剑路上同样有高深造诣!’   夏九思一阵寒意上涌,不光是源自心头,还有真实世界的呈现。   那把陆离随手抓起的长剑覆满白霜,雪花飘飘,剑身被冻出丝丝细纹裂痕。   未伤人,先毁剑。   ‘藏得好深!哪家宗门,居然能培养出这样的剑道怪才!’   夏九思心中一动,左手手心浮现一只赤金蟾蜍,似有恐怖吸力。   诚于剑者,不可能在炼神之前的有限时间里同时走两条剑路,这会使对天地法理的认知需求翻倍,微调内天地的难度又何止两倍。   这岂非拿自己的大道前途在开玩笑。   可这急转直下的一剑做不了假,寒意森森,分明同样悟得剑意,而非简单兼修。   左手刚作势欲抬,便强行收了回来,金剑一格,让开了通往四层的道路。   “阁下剑法出凡入胜,登上丰乐楼四层实至名归……常年待在楼中,看来是孤陋寡闻了,不知江湖还有这等快剑。”   “多谢手下留情……承让。”   剑势走老,陆离手中长剑正好从头到尾分崩离析,散成一堆碎片。   利器级兵器在这个级别的交战中,又和宝兵多次相交,等于是一次性消耗品了。   他疑惑的点,是夏九思明显仍有余力,不知为何突然收手。   对方的左手有一瞬间让他生出危险感觉,又很快散去。   是法身招式抑或暗中修成,不想暴露在众人目光中的强大武技?   不论如何,这场算他赢了,目的达到。   不然再打下去,被限制了真本事的陆离还真想不出好办法取胜。   廿四节气剑诀太过醒目,只要一动真格保准会被认出,只抽出一两式还能扮做兼修的不同风格剑法。   “再请教一声,若想上五层,也得击败守卫?”   “哪有前辈愿意整日守在楼中……五层宾客皆是受楼主邀请,并无准确实力要求。”   夏九思一愣,摇了摇头说道。   不愧是拿哑道人做目标的年轻人,赢了之后连丰乐楼五层都开始考虑了。   不过还没到三十的年纪,只要早日认清现实,放下执念,以天人合一之姿晋升炼神境。   加上这手剑法,数年之后真有机会被邀请来到丰乐楼五层。   “还请留个大名,我也想知道自己败在了谁手上。”   “外海白无名……”   陆离顿了顿,编了个师承出来。   悬空岛孤悬无尽之海,四面无落脚之地,和神州大陆彻底隔绝,又怎么不算外海。   真实世界的外海同样充满神秘色彩,海上本土居民,远离中土迁去外海的武者,组成成分复杂。   里边充斥着啥样人物都正常,撞上奇遇收获传承,每年能多出大把类似故事。   但也侧面说明,外海的不可预知让大家相信机遇更多。   反正不好查证,随便乱编就好。   “外海武者,难怪剑法看着陌生,可能练剑路数和中土也有所不同。”   夏九思若有所思,手掌一挥,将楼梯上杂物扫得干干净净。   重新坐了下来,败了一场好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面色如常。   “怎么可能!真的赢了?”   “不会是夏前辈留手,故意放水了吧?”   几人守在三层楼梯口,正好目睹,全程大气不敢出。   直到此刻,才长出口气,把震惊情绪表露出来。   “留手是肯定的,二人都没施展法身招式,又非生死相搏,要拆了丰乐楼……但放水谈不上,夏前辈和玉虚子那战我也在场,绝对没有今日激烈。”   孟天齐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费兄弟也是练剑之人,可曾见过将快剑演绎的如此可怕之人?”   “我和庐山剑盟的余天打过交道,他的一字电剑同样以快著称,施展开来只见一道电光奔走……”   姓费青年高眉薄唇,一看就是倨傲自矜之辈。   当下排名人榜二十八位,京师本土人士,正准备参加下月的群英会。   他和孟天齐结识不久,却对他十分信服,视同兄长。   “细细想来,余天的快更加纯粹,更加简单……此人快剑中掺了太多东西,给我一种大杂烩的感觉,当然威势强出不知几凡。”   姓费青年好歹是从小抱着剑器长大,修完家传剑法,再去各处拜访名师,绝对的剑痴人物。   他能够感受到的内容比旁人更多。   “奇哉,这剑法怎会练成这样,又怎么强到这地步!” 第一百九十八章 青木老人   “海外武学,别具一格,或许发展出了新的道路。”   孟天齐把白无名这个名字放在嘴边念叨了两遍,像要牢牢记住。   “此人虽然在炼神前耽搁了数年,但凭这本事,一朝破境,就是龙入大海,鸟上青天。”   “恐怕十年之内,就能成为地榜有力争夺者…………幸亏离了巴郡来到京师,否则哪有机会见到各路英杰!”   他不见气馁,反而神采奕奕,激起高昂斗志。   “孟大哥不必妄自菲薄,你这年纪能够半步炼神,将来拥有无限可能。”   姓费青年大受感触,拍了拍腰间长剑,说道。   “要我说来,本届人榜除了那恒净与陆离,其他人真能胜过兄长多少?”   “不过一时顿悟,在武技上先走几步,终归要看将来谁在大道上走的最远。”   有人统计过历届人榜俊杰的发展状况,最终成就和过去排名,绝非一成不变。   有太多例子,高位者流星陨落,低位者厚积薄发,屡见不鲜。   “费兄弟莫将我抬得那样高,不说顶上两位,能入人榜前十没一人是简单的。”   孟天齐摆摆手,说道。   “我家没出过法身宗师,到底缺了些底蕴……真不知道那小陆剑仙如何修炼的,白鹿书院也能出凤凰。”   时至今日,再高傲的人也不可能无视陆离的表现,对他在人榜排名的快速跃升不再质疑。   曲水剑王睿放弃冲击完美天人合一,晋入半步炼神的消息传出,更相当于盖棺定论。   对他们这个级别的人物来说,谁先改换赛道,等于投子认输。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舆论都会将你归为输家。   “我还没见过陆离,群英会他应该不会错过吧……廿四节气,天地无拦,真想见见繁字天下第一的剑法真正风采。”   姓费青年眼睛发亮,对于即将到来的群英会有诸多期待。   “是啊,小神僧行踪成谜,曲水剑闭关,青玉笛本月过了生辰已是二十五岁……若小陆剑仙不至,群英会失色许多。”   孟天齐数起人榜前十,赫然发现下次人榜发布,又要有不少变动。   短短半载,前十里换了近半面孔。   “不知金刚寺那位是否下场,这个年纪能被诸法王认定佛子,真实实力强到难以想象。”   姓费青年蓦地提起一人,开口说道。   “老夫常去挂单的铁佛寺,住持曾游历西域,在金刚寺进修数年……他已公开宣布,金刚寺佛子不日入京,会武各路群英。”   另一桌上,有名鬓角斑白的男子突然开口,说出来一个还没流传开来的消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复杂。   金刚寺是顶级势力中最特殊的一家,和中土武林似乎隔着一层,并不被视作自己人。   佛子西来,难免会生出同仇敌忾,维护荣光的想法。   但想做到这点,并不简单。   别看金刚寺佛子目前只排在人榜第六,可任谁都清楚,这名次没法精准反应出真实实力。   那位全名长得惊人、释门习惯称之为鸠摩罗的西域年轻僧人,只是因为缺少战绩,才无缘更高位次。   要知道,前边几次金刚寺游历江湖的弟子可没佛子尊号。   像那恶僧纳达,也是在晋升炼神后,才成了佛子。   能让金刚寺如此破例的,定然是惊世骇俗、远超前任的弟子。   “小陆剑仙没有显赫出身,圣王金书对他是难得机会,我觉得会在群英会上见到他。”   孟天齐年龄早就超标,就算符合要求也不觉得自己能和金刚寺佛子一争高下。   恒净、陆离,都是能和炼神初期争锋的妖孽。   自己走了捷径,筑就内天地,还是敌不过夏九思,遑论真正的炼神境。   自从人榜对陆离的评价是青莲居士第二,听不到多少异议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称他为小陆剑仙。   更有不少人跳出来,说自己同陆离是莫逆之交,关系深厚。   结果一查,发现连豫章郡都没待过几日,完全没有交集。   这还是得怪陆离太过神隐,与曲水剑王睿惊天一战过后,就销声匿迹。   连漕帮都被瞒过,说是某日突然消失。   有人在沿海一带见过身形相似者,怀疑是离开陆上,出海游历去了。   这样一位有着重重神秘光环、彗星般崛起的妖孽天才,让太多人对他充满好奇,想要结交。   不知不觉中,陆离已成为了中土武林对抗鸠摩罗的最大希望。   如果恒净真如传闻中的正跨出完美天人合一,那更成了唯一希望。   完美天人合一,没有半步炼神的缓冲平台,没有微调回旋的余地,晋升过程可以说比正常炼神凶险十倍。   必须在极度静谧、不受打扰的空间里,让自己进入最佳状态,一步登天。   莫说外界干扰,心境毫厘波动,都会导致功败垂成。   整个过程,花去恒净数月很正常。   那意味着,一旦开始,他绝无可能出现在群英会现场。   就算还在准备阶段,圣王金书的诱惑力,在恒净面前也没有大到能忽略其他的地步。   ……   来到丰乐楼四层,视线豁然开朗。   四面皆窗,八方来风,凭栏俯瞰,远山如黛,近处市井烟火,皆在樽前。   陆离没见到一位客人。   这也正常,连玉虚子都得破格放入,炼神境才有资格来去自由。   京师虽是藏龙卧虎之地,也是天下间炼神武者最密集的地方,但炼神武者也不可能多到随时都有在丰乐楼上的。   年轻武者要借丰乐楼验证实力、扬名立万,江湖大佬要借丰乐楼这个平台调解冲突、平衡局势。   反倒是普通炼神,没有来丰乐楼的理由。   “白少侠这手剑法妙得很,老夫也算博览群书,见惯天下强者,倒没见过这般稀奇的剑法。”   一扇屏风后边,走出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叟,弓着身子,看不出一点高手气质。   “快剑为表,内中实为极阳极阴剑意……将来两极共存,冰火交煎,威能不可估量。”   陆离心底一惊,这老头不简单。   藏在屏风之后,毫无感应,好似空无一人。   又能一语道破自己剑法真谛,雷泽奔霆剑术只是表象,看着威势惊人。   真正让夏九思退避三舍的,还是深敛其中的那两道寒热剑意。   “前辈是丰乐楼楼主?”   陆离拱手一礼,此人表露出来的炼神中期修为,有些匹配不上传言中神通广大的楼主。   即便再有威望德行,若自身实力有限,去调停两家大型帮派争斗也得有人愿听。   当然,也有可能是面前高人身怀敛息秘法,瞒过了他的眼睛。   “我家楼主枕石漱流,闲云野鹤惯了,不耐居在京中……老夫暂摄楼中杂事,江湖同道称声青木老儿。”   青木老人随便坐了张椅子,伸手一点,示意一并落座。   “白少侠师承何处?江湖中过去竟无你名号,但今日之后,京中定有你一席之地。”   “晚辈太湖人士,幼年丧父丧母,幸而遇得师尊携我去了海外,传授剑法……”   陆离神色如常,娓娓道来。   自己披着马甲,丰乐楼也一样,一家普通酒楼哪容得下那样多炼神修士。   只是不知哪家势力,推到台前来的罢了。   “近来剑法略有成就,师尊才允我回乡……心慕京师繁华,特来见识一番。”   “原来是海外隐士高徒,难怪剑路别具一格。”   青木老人似乎相信了这一说辞,应声说道。   “丰乐楼规矩,凡首次登上四层,皆能得一份赠礼,作为老人家对后辈的资助……白少侠想取哪方面,兵器还是武学秘籍,或者有助修炼的灵丹亦可。”   陆离心中一动,道:“晚辈这次回到陆上,还兼着师命……不知贵楼可有天一神水、千年龙血藤、万年伴生木三种灵物相关的消息?”   “如贵楼能提供灵物,只要在合理范围内,白某尽可收下……若有相关情报或穿针引线引荐买家,也算欠贵楼一个人情。”   这三件灵物,关系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口神兵。   只要凑齐,战力立刻质变。   五大世家嫡子,最多携一缕神兵气息,已经算是极受重视。   从没听说,哪个能直接把神兵揣自己身上的。   就算受限修为,至多一击之力,也绝对胜过神兵气息威能。   足以一锤定音!   以不存在的海外师尊为借口,既能营造出白无名身后并非全无靠山的形象,也使得求购顶级灵物有了合理性。   “天一神水?千年龙血藤?万年伴生木?”   青木老人面色凝重,没想到来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见白无名手无寸铁,还以为会讨要兵器。   看来对方不缺兵器,只是不想在丰乐楼中动用。   或是自矜剑法绝伦,或是剑器特殊有可能暴露身份。   从求购的灵物来看,白无名背后的师尊实力肯定不弱,寻常炼神哪用得到这些。   天一神水不消去说,续肢连脉,白骨生肌,重伤武者心目中的神物。   千年龙血藤和万年伴生木名气小些,但懂行人都清楚,二物都能归入神兵级灵材。   只是达不到主材标准,只能作为辅料。   “丰乐楼不做互易生意,一时间肯定寻不到三样灵材,不过倒能提供些线索……”   青木老人沉吟良久,还是决定卖个好。   虽然打心底觉得,白无名口中的话最多五成可信度,但这手剑法做不了假。   能培养出这样弟子的人,或许不是外海隐士,但修为绝不会低了。   “天一神水和千年龙血藤老夫能给出明确指向,万年伴生木最近一次出现得追溯到数十年前,被人用来尝试炼制神兵失败,一干神兵级灵材统统报废。”   他缓缓讲述,或许是觉得提供的信息太少,又补了一句。   “群英会后,皇室有意举办一场拍卖会,会上定会出现各类奇珍异宝……老夫可帮白少侠弄来一份请帖,现场或许有意想不到收获。”   不用特别叮嘱,一炷香后,有名灰衣仆役端着只木盒过来,上边的卷宗笔墨未干。   “多谢前辈,对我足够有用了。”   陆离举起来粗略扫了一眼,前边是三种灵物的介绍、运用途径,中间记录了灵物最有可能出现的位置。   最后几页,才是紧要信息,明确告知何处有宝。   “这份武林旬报是本楼编撰,近期大事全在上边……再附送你一条绝密情报,北周翟白石顺利出关,已然是半步法身。”   青木老人又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轻声说道。   “作为北周鹰派,两朝边境局势只怕会随着他的突破,走向更白热化的方向。”   陆离一凛,的确是天大消息。   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应天书院院长,差点就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若非恰好实力突飞猛进,他当日就得死在赤火秘境中。   而翟白石凭那次机会,冒着天大风险,成功得了一份先天罡气。   借此,跨出了最艰巨的一步。   不知有多少炼神圆满畏缩不前,将勇气和斗志消磨在法相大关前,望而兴叹。   从翟白石自封修为,假冒弟子混入赤火秘境,就能看出他对大道的坚定,更是能不顾后果,不遗余力。   堂堂地榜二十九,仍敢深入敌国,把生命置之度外,只为争一线法身机缘。   这样目标坚定的人,现下修为进步,有了半步法身境界,怎可能没有任何新动作。   边境战事一起,彭城首当其冲,免不了同族乡亲战死沙场。   不过丰乐楼都晓得了,朝廷不可能一无所知。   自己地位没到那地步,过度担忧也没用。   能做的只有提升实力,届时真有战事,尽可能相助更多的身边人。   “副门主,你觉得姓白的是什么来历,真是外海学武归来?”   丰乐楼四层只剩青木老人一人时,夏九思走了进来,行了关系亲近的晚辈弟子礼,继而问道。   “不需细问,只要知道他符合条件即可……本门建这丰乐楼又不为金银,最重要的是占据舆论高地,顺带结交年轻天才。”   青木老人一捋白须,笑道:   “左右本门没付出什么,只是几份情报,换个将来的地榜强者人情,亏不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武俗脉   “原来死于我剑下那人是罗教癫散人,那滴灵水恰好是天一神水!”   回到府邸,陆离将丰乐楼抄录好的卷宗细细翻了一遍。   恍然发现,自己朝思暮想的神兵炼剑灵材早在身边。   卷宗上明确点出,太湖水府出了三滴天一神水,被顾景砚、雁山双剑、罗教癫散人瓜分。   顾氏公子不缺钱财,癫散人行踪难觅,雁山双剑是最好的交易对象。   “丰乐楼的情报能力不简单啊,水府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不过应该还没得到癫散人已死的消息,不清楚那滴天一神水换了主人。”   陆离将天一神水取了出来,反复欣赏。   难怪当日和五木生化剑胚起了反应,原来是晋升神兵的必需品。   至于千年龙血藤,皮如玄铁,其汁殷红,每百年只长三寸。   据说浇灌了真龙血液长成,是炼制鞭类兵器的上上之选。   炼成上品宝兵有些糟蹋,神兵则有不足。   “二十年前,东海某座小岛山崩地裂,露出一片中古时期的山谷……谷中有团龙血藤,大多枯萎死去,但还是留下了两根可用的。”   “一根被外海强者骑鲸客夺去,炼成两条上品宝器级软鞭,另一根则落入吴郡陆氏手中,收藏在族中宝库。”   从陆离提出要求,到送上卷宗,不过一炷香。   情报能力能做到这程度,他暗自将丰乐楼又抬高了一个档次。   “才拒绝陆氏归宗要求,再上门讨要龙血藤有些过分了……可卷宗上也说了,其余年份足够的龙血藤线索得再往前数十年,谁知道有没被用掉或私下交易。说不定费了好大功夫,人家手上根本没有所需灵物。”   陆离扶着眉头,若是换个途径,通过其他人从陆氏那儿换出千年龙血藤不晓得是否可行。   但对吴郡陆氏这种顶尖世家,从来不会直接售卖灵物,只会赐予杰出后辈、投资潜力股,或是宝物互易。   万年伴生木并不单指某种灵木,凡是依托神木、朝暮相伴的草木,经历万载岁月并在多种条件叠加下,本身特质会消失,只余空白仙根。   它不拘用在哪个场合,能替代任意神木,但效果只能达到原版的一半。   然天地大变,哪还见得到神木,万年伴生木自然也销声匿迹。   要说何处还有,只能从那些中古就存在的古老势力中去寻找,看看祖上有没流传下来。   上回出现,是有人以物易物,从白云观手中换出来的。   青木老人提及皇室举办的拍卖会,也是觉着那儿是近期最有可能出现万年伴生木的地方。   先将五木生化剑胚的事放下,开始浏览那份江湖旬报,上边有不小篇幅讲述了太湖水府,记录的内情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详实。   “顾氏公子顾景砚得天一神水,同行赵夺得桐君殿传承,疑成最大赢家……玄冥府大长老遭缥缈峰峰主和章华台柯宫使夹击,狼狈而逃,炼神圆满尸傀有损,听说连儿子都折在了水府……”   陆离读着,不自觉露出笑意。   相比之下,还是他收获更大。   一口炼制到一半的神兵,一门法身级的身法,再加上杀死癫散人后的收获,绝对能在所有人里独占鳌头。   最妙的是,没人发觉‘白无名’在水府捡了多大便宜,就更不会联想到陆离这儿。   “苍稽郡爆发民乱,流寇席卷数城,规模不下十万,连郡守都战死前线……朝廷已从三面调遣大军,镇压流寇,桂阳、合浦二郡,同样出现了小股乱军。”   陆离眉头紧锁,从粮价居高不下且持续大旱开始,他就猜到乱象无法阻止。   大楚对地方掌控力逐年减弱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变不出那样多粮食。   朝廷为何要清丈田亩、得罪宗门世家?   还不是因为有识之士看出来,这样下去就算没有天灾王朝也难以维续。   九十多年前为了尽快平定天下,抽出大军和北周决战,先皇对地方势力多有妥协,导致尾大不掉。   离朝廷中央远些,有些势力快和独立王国无异。   “苍稽郡好像没什么显赫世家,最近的顶级宗门为白云观,不知道门祖庭是何态度……”   一旦不能快速镇压流寇,乱局就会不受控制地蔓延扩散。   死伤数目,远非几名武者大战能比,将是真正的白骨皑皑,饿殍遍野,人间惨象。   相较这事,武林旬报上剩下的武者比斗,宗门冲突,就显得无足轻重。   甚至有位地榜强者莫名惨死,全身腐烂的消息,都没在他心底引起几分波澜。   “我再了得,也仅是筑基圆满修为,放在天下大势里无关紧要,连棋子都算不上……想叫天下太平,免了刀兵,法身宗师也无可奈何。”   陆离叹了一声,收拾好东西,盘坐台上,继续修炼幽凰溯影步。   若能在群英会前将这门身法修炼至入室,实战运用还能增进不少。   ……   接下来日子,京师愈发热闹,分散在各地的人榜英才纷纷出现。   市井闲汉热衷将真人和人榜形象对上,在坊间大肆议论,点评各人长短,谁能夺下三甲名头。   凡有人榜俊才现身处,必然人声鼎沸,水泄不通。   有人做了统计,人榜三十六人中超过二十位将明确参与群英会。   还有诸多平日低调行事、名声不显的年轻高手,皆准备趁此机会与同辈较量,来争一争圣王金书。   金水河横穿京中,河畔搭起了大批低矮民房,还有一连排食肆。   价格亲民,用料简单,主要面向挑夫闲汉,以及附近居民。   “没想到京师民众会如此狂热,我去过四五处州郡,没有一地这般……武陵也就帮派中人,会时刻盯着人榜最新变动。”   一间卤水铺子,两名年轻男女坐在横条凳子上,面前摆着两碗馓子,服饰精致,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女子有些嫌弃地推开粗碗,面上挂着的薄纱也不取下。   “师兄为何要住在这儿,分观早给我们备好了房子……要是嫌登门拜访的闲人太多,也可入住小妹家中。”   男子几口吃完,嘴角油光发亮:“我自小在这样环境长大,去了达官贵人的宅院,睡不安稳……玉虚子师兄可已经到了?”   “玉虚子师兄上个月就来了京中,还登上了丰乐楼四层,前些日子见了一面,说是纯阳太极剑又有突破,要向前边几位发起挑战。”   既称玉虚子为师兄,又不做道门打扮,两人身份呼之欲出。   真武观俗脉嫡系。   道家三观里,真武观历史最浅,北魏末年草创。   也是三观里头,唯一招收俗脉嫡系,甚至数目比道脉犹有过之。   真武观发展极快,创建不到千年时就压过诸多古观,位列三观。   俗脉弟子起到了至关重要作用,但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弊端。   发展到今日,俗脉几乎被张、李、葛、王等大姓垄断,藏污纳垢,外姓弟子饱受区别对待。   此女样貌端庄,带着一分清高,唤作葛采苓,是武陵郡望族。   葛氏在江湖上名声不显,背靠真武观,族中田地万顷有余,是武陵郡能排进前三的大地主。   祖上出过一位天师真人,当下还有族人做着观中经主,权势极大。   最新一期人榜,葛采苓被排到了第三十位,在几姓里大大涨了回脸。   恰逢群英会邻近,跟随观中长辈来到京师。   不求有多好名次,能多走两轮,结交些人脉,就不算白来。   俗脉诸姓那么多年养尊处优,难得有两个看得过去苗子又被道脉收走,各家留下的都是歪瓜裂枣纨绔。   像葛采苓,已经是小辈中的佼佼者,被族中寄予厚望。   此趟来京师,既是开阔眼界,也是要和真武观道脉嫡系及其余参赛者打好关系。   这群人用不了几年,能出好几位炼神境,没有比这更好的投资对象了。   同桌共食的年轻男子,面孔黝黑,浓眉大眼,给人一种憨厚之感。   他不在俗脉几大姓中,双亲是真武观最普通的杂务火工,做些添水打扫的粗活,家境清贫但安稳。   八岁时跟着在门头做武备火工的邻家大叔修炼桩功,学的有模有样。   等大人注意到他并非单纯模仿,而是沉浸其中,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入门。   十二岁学无极混元桩,十五岁成俗脉弟子,十九岁时凭一手真武伏魔拳晋升筑基。   到了这时,进境只能算个小天才,每年能出好几个。   但接下来四年,以一年一级的速度,直接冲上筑基圆满。   更将真武伏魔拳练到大成,硬生生在被几大姓垄断的俗脉中搏出条道路。   只是从未出过真武观周边百里,江湖上也不知晓有此人存在。   “群英会报名地点在哪,领我去把名报了……以这粗鄙拳脚功夫,不晓得能赢上几场。”   段辞毫无形象地拿衣角抹了抹嘴角,站起身来。   葛采苓连忙跟上,这位段师兄的实力深不可测。   据族里小道消息,半年前内部切磋,段辞靠着真武伏魔拳战平了玉虚子,甚至惊动了久未理事的观主。 第二百章 强大的对手   举办群英会的场地和武举是同一地方,寸土寸金的京师想寻出两块偌大空地安置擂台也不容易。   主办方依旧是枢密院武学房,也只有枢密副使的名头镇得住一个个眼高于顶的天才。   而多年颁行天地人三榜积累的公信力,让众人相信会有一个公正裁决。   明面上,群英会只有一条门槛,不得超过二十四周岁。   实际在报名阶段,就会筛去九成九武者,一天下来能通过者寥寥无几。   若不然,群英会厮杀上三五个月都结束不了。   除人榜英杰直通,其余武者要么请得三名炼神作保,或是名门大派长老推荐,或是向现场的武学房主事证明实力。   擂台下搭起长棚,坐着好几位资深主事,长期负责人榜排序和点评。   实力还在其次,他们的眼力见识,放之天下都属一等一的。   “真武葛采苓?”   端坐正中的憨厚中年男子接过名刺,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自崔商珪炼神退榜后,人榜上女子数量不到双手……好好努力,为天下习武女子做个表率。”   寻常报名武者,资料当然递不到他案头。   但人榜第三十位加上真武俗脉嫡系的身份,又是不同。   “是……大人,这是我段师兄,同样来报名。”   葛采苓隐约察觉,同自己说话这人身份不简单,看周围人应对神色就知道。   不过武学房里藏龙卧虎,除了枢密副使外,其他人实力再强也不参与地榜评选。   故而,外人看来只觉得隔着层层迷雾,充满神秘色彩。   “真武段辞,拜见大人。”   段辞收起随意态度,规规矩矩执晚辈礼。   他就寒酸许多,不像葛采苓随身带着金贵名刺,制作成本要好几枚金珠。   “不简单,真武俗脉还藏了如此美玉,叫人意想不到……看来除玉虚子之外,前十还能再添一位真武观弟子。”   中年男子面色有了些变化,露出难得的赞叹欣赏表情。   “希望能在章华台中见到你的身影。”   他提笔在两人名字下画了个圈,自有文吏上前,把两人资料录入群英会名单。   初选就在这擂台上,只有人榜前十能豁免,直通决赛圈。   最终比试地点,定在章华台。   这话含义,就是看好段辞能通过初选。   “您是曲君彦曲前辈?”   葛采苓在旁边突然插了一嘴。   “没想到快二十年不履江湖,还有人记得我姓名……真武观几位祖师曾助大楚平定天下出了大力,时至今日,希望弟子还有那颗共御外敌、安邦济民之心。”   中年男子笑得和善,被叫破身份后坦然应下。   他口中的大楚当然不是当下朝廷,而是三千多年前扫平八荒的大楚皇朝。   葛采苓尴尬一笑,做足礼节后拉着师兄退场。   “师妹,你认识刚才那位前辈?”   走出一段距离,段辞开口问道。   “师兄,你好好回想,定能记起来……近三十年来,唯一以散修身份闯入人榜前十的前辈,当年轰动一时。”   葛采苓还有些激动,说话断断续续。   “家父和他是同代武者,书房里有幅画正是照着他当年和几名同龄人在京师比武场景绘制的……我瞧着和画中人有几分相似,年纪又对得上,才大胆开口。”   “原来是他!我想起来了……”   曲君彦当年最高去过人榜第八,名声却能和榜首相提并论。   只因一点,他是真真正正散修出身。   父母是沿海疍民,全部家当就一艘漏水破洞的老船,后来双双死于海寇刀下。   小小年纪成了孤儿,他吃着百家饭长大,学的是海上粗浅功夫,只有一手水下憋气之术值得一观。   快二十岁时,在一次采珠途中捡到了一具死尸身上的无名功法和一袋金银。   以此为起点,修炼没到一年就杀死欺压疍民的头目,又力战海寇身负数创,逃到内陆。   养好伤势,正好遇上武举,一举夺魁,创下了一个不小奇迹。   在冲上人榜第八的最高位次前,曲君彦既无家族支撑,也无师长教导,连看好投资的大势力身影都没来得及出现。   是以名声传播得极快,成为无数散修的心中偶像。   后来入了武学房,再无任何消息传出,一晃已是二十余年。   时间证明,曲君彦是个特例。   再没有如他背景干净的散修,能杀入人榜前十。   “师兄可有看出,那位曲前辈如今是什么修为?”   葛采苓难免对二十多年前的风云人物充满好奇,她自个儿是看不分明。   “难说……朦朦胧胧,一会儿像炼神初期,一会儿似炼神中期。”   段辞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为何不准我报名?岂有此理,我要去告御状,向圣上陈说,武学房已黑暗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   正在二人向外走时,听到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还把桌子敲得砰砰响。   “你看,又来一个走后门的!不经审查考核,直入内院!”   这人应当是报名被拒,情绪失控,指着一个脸颊尖瘦,双臂过膝的剑客大声叫嚷起来。   那人猛地回头,目光如电,一道寒光跃起,又飞快消失。   闹事武者一愣,眉心多了个十字划痕,鲜血止不住地流满整张面孔。   心头一片冰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负责维持秩序的捕盗房校尉将这人架了出去,场内又恢复了清净。   “好快的剑!还得是来京师,待在武陵郡哪里见得到各色天才,早晚变成坐井观天的眼界。”   段辞叹了一声,五指紧握,有些跃跃欲试。   “是人榜二十二位的一字电剑余天,筑基后期修为……好多人说他就仗着上品宝兵和快剑优势,真实水平还要往后许多。”   葛采苓是奔着交朋友的目的而来,对在榜天才做过认真功课。   不仅能第一时间认出来人,还能将对方生平和得意武学讲得头头是道。   “群英会上只禁神兵气息、法身信物和各类秘宝使用,上品宝兵能用,当然属于他实力的一部分。”   段辞收回目光,眼中战意消退。   只看了两眼,他就瞧出余天剑法快则快矣,在回剑时不够自然,缺了一丝灵动。   对上应付不了这手快剑的武者,他就会显得威风凛凛,取得碾压性的胜利。   而遇上悟得武学真意、能挡住余天三板斧的武者,他便锐气受挫,无计可施。   这也是为何,余天风评两极分化。   有人觉着快剑无双,锐不可当。   有人觉着剑失变化,名不符实。   主要真武观的武学天克这类没有大成的快剑,要不然余天面对玉虚子就不会败得那样惨淡,全程被牵着鼻子走。   要知道那时候的玉虚子才刚游历江湖,修为不高,实战经验近乎为零。   段辞作为俗脉弟子,没机会学纯阳太极剑,但专心一处,把真武伏魔拳练得炉火纯青。   同样的,只要掺入些许太极意蕴,拿捏余天实在太过简单。   正要往前走,段辞又定在了原地,目光直愣愣望着一个方向。   葛采苓刚要开口,感受到段辞身上的磅礴战意,有些惊奇地看了过去。   到这个节点,没剩几个强者没报名,更别提会让段师兄如临大敌,他脚踩无极,一口内气鼓荡得气血翻涌咆哮。   只要他想,下一击便是雷霆万钧的伏魔杀拳,荡魔诛邪。   “好个灵秀清辉的少年,是哪家公子?”   葛采苓心头一跳,不用多猜,就明白段师兄的目标是哪位。   青袍绶带,腰挎细剑,气质超逸,实在拔群醒目。   不说实力如何,光看这仪容丰姿,就非凡俗可比。   她飞快在脑海中翻动资料,找出一名名世家公子,匹配不上立马换人。   等到候选缩小,心中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但不用她做判断,有人告知了答案。   “陆离!”   余天喊声尖细,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有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惧。 第二百零一章 出剑都困难   余天紧紧握住剑柄,手指因过分用力而拽得发白。   当日主动上门挑战,败得一塌糊涂,连陆离杀招都没逼出来。   那次失败,让他大受打击,上升势头彻底终止。   失败不可怕,怕的是找不到努力变强,能够突破的方向。   之后陆离名气越来越大,已非一个层面,没了竞争关系,他也快要渐渐忘记。   今日再遇,唤醒了余天心中那不堪一幕,连拔剑勇气都消失了。   周围几人听见,齐刷刷扭头看去,目不转睛。   甚至武学房的主事,也不例外。   陆离之名,早就响彻京师。   但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人榜次席,至今没进过京师,也是个稀罕事。   “好一个出尘剑仙,生得一副好皮囊!”   “击败王睿后再无出手记录,不知实力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幸而有小陆剑仙撑起场面,否则这次群英会,报名的人榜前十全是外来户。”   “小神僧还没出现,看来二人缘悭一面,谁才是人榜最强的答案又得延后。”   “东边不亮西边亮……少林小神僧未至,但不是来了个金刚寺佛子,届时少不了一场龙争虎斗。”   在场诸人神色各异,暗地里议论纷纷。   人的名,树的影。   陆离成名以来,每场对决水平过硬,不存在注水刷战绩的嫌疑。   想要挑刺,也只能说他不是出身顶级宗门,底蕴一般。   所修的廿四节气剑诀前路未卜,再往前已无参考对象。   别看现在冲的猛,说不准炼神后就停滞不前。   不至于泯然众人,但想再如现今耀眼却无可能。   当下,大概率是陆离最辉煌的时刻。   抱着此种心态的人不在少数,私底下评价,不过又是一位炼神打手罢了。   青莲居士第二,哪有这么好做到的。   那廿四节气剑诀开创出来之后,偌大名气,至今无一人倚之凝聚法身,名不副实。   “原来是他,人榜第二……师兄,你来了个强劲对手。”   葛采苓有自知之明,这种级别的比试,与她无关。   别管那些人怎么看轻贬低陆离,人家也是能力斗炼神的妖孽天才。   纵然将来大道不顺,凭此通神剑法,在炼神武者中亦不可小觑。   相比那些有望成就法身、高高在上的道子,此人的结交价值反而更大。   像那哑道人,炼神之后几乎不见外客,不再踏足江湖一步。   白云观上下宝贝的很,生怕这个真人种子伤了分毫,影响大道进展。   你费了千万般努力,和哑道人或许就一面之缘,更没借光的机会。   “好惊人的剑意,时而炽热霸道,赤炎滚滚,时而秋风金气,肃杀清冷,又有长空白雪,冰寒刺骨……我没少见剑道强者,可这样复杂剑意汇于一人身上,仍是叫人大开眼界。”   段辞表情凝重,正色说道。   “很棘手?”   葛采苓欲言又止,传音问道。   她和这位底层出身的段师兄打交道日子不短,很清楚看似平和温顺的面孔下边,实则是隐藏极深的倨傲。   观中同门,没几人被他放在眼中。   哪怕道脉本代最出色的玉虚子,提及评价也是口气诙谐。   从透露出来的潜台词来看,玉虚子若非修炼的武学高他一个等级,两人强弱犹未可知。   这种激动到身子颤栗,不知是喜悦还是惊吓的情绪混合在一块儿,还是葛采苓头一次见到。   “很强,但我未必会输。”   段辞终于展露峥嵘,在真正认可的对手面前不再低调。   “这段日子不用来找我,我要参悟伏魔拳法的最后一式,群英会上见。”   他转身便走,气势一路降低,直到和周围天地融为一体,无内外之别。   “是那招降服心魔,踏碎龟蛇?”   葛采苓神色复杂,左顾右盼,最终化作一声喟叹。   想要与人结识,今天这种场合也不适合。   何况真武观此次派出一明一暗两道保险,都有机会冲击圣王金书。   陆离正是最大竞争对手之一,提前相会,容易遭受非议。   “只是一个照面,能让段师兄觉得唯有那式踏碎龟蛇才有机会对抗,那陆离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其出身豫章小族,似乎还未婚嫁……”   葛采苓境界没到那程度,但从小耳濡目染,对真武观各类武学了如指掌。   真武伏魔拳已是俗脉能学到的最强武学之一,虽说不带修行功法,是纯粹的杀伐技,却也能修成神通。   上一位做到那步的人,正是葛氏先祖,牌位至今仍供奉在真人殿中,享受香火。   曾一拳轰断千丈险峰,又叫磅礴江河倒流,威势赫赫。   要知道,临行前观主可亲自见过段辞一回。   知晓他家世清贫,不可能置办得起兵器,特意借给段辞一双上品宝兵拳套、一幅上品宝器内甲。   这都没给段辞带来勇气,还是要寻求拳法上的突破才敢言胜。   ……   “好雄浑的气势,此时出现在这儿,也是奔着群英会来的?”   陆离眼角一眯,扫到那人背影。   “人榜前列,没一人对应的上,看来榜单之外仍有强者在,不可轻视。”   他才看过最新那期人榜,心中大概有数。   以自己的眼力,不用交手,只从体态、呼吸、血液、气息等方面,就能大致评估一个人的实力。   那名男子精神紧绷的瞬间,好似身化大地,厚德载物。   又有龟蛇之相,缠扰上升,气息威严。   但这,就非旁人能够见得。   不是悟了武道真意,能提前拥有部分炼神手段,只会觉得空气一紧,似有凶物暗中窥视。   陆离拿见过的年轻武者做比较,没几人比得上。   至于是有前十水准还是更强,得打过才知道。   “龟蛇交缠,真武观的弟子?但又未穿道袍,不是那位玉虚子。”   陆离径直向内,被叫破身份,竟无一人上前问话。   “真武观底蕴最浅,近年声势倒直追白云观,把楼观给比下去了。”   他抬腿迈入棚内,忽略了僵直在那的余天,连个眼神都没给。   和这人比剑其实没过去多久,但对陆离来说仿佛是极遥远的事。   这中间发生的故事,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别的人榜天才一辈子都凑不齐。   更别提,陆离中途还穿插了数次罗盘世界之行,对一名手下败将的印象更浅。   当日都接不住他十剑,翻年上来,自己实力何止倍增。   要动真格,这位一字电剑怕是一招都接不下来。   余天羞愤欲死,沉默的呆立片刻,在众人打量中扭头就走,报名都放弃了。   落后数步,隐于人群毫不起眼的护道人长长叹气。   一晃经年,再相遇时他已经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感到强烈威胁,明白自己绝非对手。   而他保护的对象,算是废了大半。   本就心性有缺,不过矮子里拔将军,加上余天父亲身份,盟里长老给面子推出来的人选。   被陆离打掉了锐气,心里或还将对方作为对手,结果距离越来越远,被当成路人一样对待。   性情坚毅,百折不挠之辈,能够自我消化,化作动力。   可余天只是有些剑道天赋加上出身不错,心态失衡,恐会生出无论怎样努力也比不上陆离的消极心理,自暴自弃。   原本定下年底去青莲居士隐居地听讲三年,出来定是炼神无忧。   凭着年纪优势,将来超过其父成就不难。   但出了这岔子,只怕是难了。   听人说那天人合一除了对法理认知,最重心境。   这状态,搞不好要在炼神前拖上好几年。   ……   “陆离?”   曲君彦放下手中名刺,抬眉说道。   “彭城陆离,见过前辈。”   陆离今日离府,去最繁华的坊市转了两圈,在一间售卖海外藩国服饰的成衣铺里取下人皮面具,换了套服饰,以本来面目出现。   距群英会召开没剩几日,再不报名,引发的关注度更大。   他在北乡王府上,偶然听到下人议论,人榜前三目前全部缺席了群英会,是否会影响含金量。   可见群英会的影响力。   坐在那边的武学房炼神武者身着麻衣,样貌平平,全无高手气度。   若是在街边遇见,会被人误认为乡里教书先生或有一技之长的匠人。   但在陆离眼中,这位炼神中期的前辈气息不算多强,但往那一坐,浑身充满自然真趣,质朴如初。   那种玄妙感觉,令他极为难受。   若与之对敌,就算出剑都不知挥向何方。   不用刻意运转,便已内外浑然一体。   明明斩向的是个人,却有一种要和整片天地作对的错觉。   这在廿四节气剑诀小有成就后,堪称匪夷所思。   要说修为差距,他又不是没有向炼神武者出手过,甚至死在他剑下的炼神中期还不止一人。   内天地生化,已为内景!   陆离心中骤然一跳,转过一个念头。   这些日子在北乡王府看的书籍没有白费,立刻联想到了一种状态。   凡以完美天人合一之姿进阶炼神者,比别人多一次微调内天地的机会。   当然,在炼神境做这个,难度可想而知。   一旦做成,肉身与精神融合,能使内天地外显,可称内景。   能做到这步,接下来凝结法相易如反掌。   武学房作为大楚管辖江湖的部门,不缺功法,不缺资源,不缺苗子,又有枢密副使掌舵,数十年下来已是深不可测。   在报名点随便撞上一位,居然就有接近地榜的实力。   且发展潜力,显而易见比地榜末段的老家伙们大得多。   ‘不知我的因果一剑,能否打破他的状态,强行寻找出剑目标……’   陆离下意识握住蝉鸣,闪过了这个危险想法。   真要对上这样强者,该以何种方式出剑? 第二百零二章 内侍省   “陆小友的名字,这两年常常出现在我案前。”   曲君彦笑眯眯的,看着人畜无害,忠厚老实。   “你首进人榜还是我定的名次,不料短短时日进步神速,可比我年轻时出色多了。”   “多谢前辈赏识。”   陆离没曾想还有这渊源,绞尽脑汁思索此人是谁。   以十年为一代的话,完美天人合一者至多一两位。   有时武道不昌,挂零亦有可能。   这样的人物又成就内景,炼神圆满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朝廷全力资助修炼资粮,再过十年二十年,又是一位枢密副使大人。   结合话中内容和岁数,能符合条件的人不多,他心中有了猜测。   那位前辈武举夺魁后便销声匿迹,彻底从江湖失踪。   若是他,有今日成就理所当然。   无人传功授业,只凭一卷秘籍自学。   无灵丹妙药,全靠自身打磨内力。   如此苛刻条件下做到的人榜前十,含金量可想而知。   “说来,我和你们白鹿书院有缘……当年第一次来京师囊中羞涩,还是一位林兄弟替我付钞。”   曲君彦追忆往昔,自加入武学房二十余年来便未曾抛头露面,从世人眼中消失。   连朝堂上很多人,都遗忘了曾招来一位妖孽天才。   直到近日道途已成,前方再无阻碍,才再度出现在公众面前。   “前辈竟与林师兄有旧……林师兄他为追求天人合一,远赴大漠寻求机缘,不幸失陷,书院上下殊为悲恸。”   陆离先是一惊,那位只闻其名的林楚歌师兄还真是交游广阔。   但想想二人年纪没差几岁,又皆登过人榜,有交集也很正常。   “可惜了,林兄弟为人慷慨仗义,本该有一番作为的。”   曲君彦微微一顿,眼眸一黯。   江湖儿女江湖死,无人收骨野云低。   入了武学房,少了快意恩仇、浪迹江湖的经历,那口侠气积在胸前发泄不得。   但也有了安稳修炼环境,无须分心他顾。   当日他在江湖上处境可算不上好,得罪了好几方势力。   “观你状态,想来是和恒净一般要冲完美天人合一,那少不得借助圣王金书。”   曲君彦很快收起了情绪,淡淡说道。   “恒净背靠少林,少不了有涅槃高僧的舍利子赐下,能照见前人道路,去除大半问题。以他天资,少林寺不会舍不得一枚两枚的。”   “世人只当圣王金书是指明武学真意,却不晓得,福源深厚、积累足够者能在书中见到自身正确道路……我当年正是有赖此物,一年之后大彻大悟,筑就内天地的同一时间便天人合一,无须任何调整。”   “陆小友剑道天赋,在我看来不输青莲居士……然廿四节气剑诀繁琐浩瀚,所费心力不可胜数,炼神之后的每一步都是白纸,几乎相当于你新创一门剑法。完美天人合一能帮你省下许多修炼时间,正好专心琢磨剑道。”   陆离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善意,沉声应喏。   不管是见才心喜、关照晚辈,还是记着林楚歌师兄的情分,他都要领这份情。   对方说的没错,廿四节气剑诀越往上走,就越是繁大浩瀚。   光是四季剑诀通悟,就是九成九剑修一辈子不可及的目标。   如虞子歧,能为楼观弟子,资质绝差不了。   结果浸淫廿四节气剑诀多年,只悟得一部春剑,还耽搁了本身修为进步。   更别提往后,还有跨季融合的节气剑意,连几位开创者都只是浅尝辄止。   留下来的剑诀里,没有明确的招式。   随便一式,耽搁数年乃至十数年稀疏平常。   这等逆天战绩,还有人不看好,认为道途不如人榜排名靠后的几人,原因八成在这门剑诀上。   谁叫廿四节气剑诀至今,还未真正有人凭借它凝聚法身,成就真人境宗师。   完美天人合一,不仅炼神阶段修炼速度远超同侪,更多一重内景境界,破境都容易许多。   的确是能省出时间,专研剑道。   若非陆离有星云罗盘,能够带来额外修炼时间和源源不断的资源,纵使他在廿四节气剑诀上天赋冠绝古今,也免不了因此拖累了脚步。   “好了,已登记造册,前边预选同你无关,决赛直接来章华台就好。”   曲君彦接过书吏递来的签文,扫了一眼,盖上印戳。   一式两份,一份武学房留档,一份交给报名人。   “为防有人胆大妄为,招摇撞骗,此票作为身份凭证……除去北朝武者,人榜前十属你最是神秘,真有狂徒想要冒充,大概率会借你之名。”   豫章郡彭城籍武人陆离,年二十二,身材丰伟,面白无须。   下边一个鲜红复杂的印章,还闪着幽光,想来极难仿制。   陆离默默点头,自己能以人皮面具造出一个马甲,其他人也可以做到。   京中无人识得他,的确有可能顶着陆离名头做事。   “请问前辈,人榜前十除我之外,有几人报名?”   陆离也想知道,群英会上有哪几位强敌,问道。   “人榜第六的金刚寺佛子,第七的碎星刀楚河,第九的纯阳剑玉虚子,第十的血手甘枭……陆小友是来报名的第五位。”   曲君彦一脸坦然,如实回答。   这些消息,对有心人来说不是秘密。   就如此刻,人榜第二小陆剑仙确定参加群英会的情报,最多一炷香就能送达京师各方势力跟前。   碎星刀楚河是关中巨侠楚问天的独子,刀法有他父亲三分神韵。   在两位大周俊杰无法参与、陆恒龄失去参加资格情况下,人榜前二再缺席的话,这阵容就有些寒酸了。   江湖言论才不会管其中详情,有人实力高过名次,有人低调行事,往日根本不入人榜。   陆离心中有底,拜了一拜,走出长棚后身形一晃,便让想上前攀谈的武者眼睛一花,了无踪迹。   “令吏,以您慧眼来看,这位小陆剑仙实力如何,可有机会夺魁?”   阴影中,有名阴柔老者鬼魅般出现,低声问道。   “人榜排名就是我的看法,恒净不至,他希望最大……唯有鸠摩罗,或许能造成些麻烦。”   曲君彦眼底闪过一抹不耐,随口说道。   宫内宦官,天子家奴,天然就和朝堂官员有冲突。   哪怕枢密副使大人作为圣上的紫薇使,武学房已是最偏向皇权的衙门,也不代表和宦官是一路人。   “不想令吏大人如此看好此子,宫人无知,不少人觉着陆离只是走了大运的幸进之徒。”   这名宦官嗓音尖细,开口像是猫爪挠在门板上,令人烦躁。   “看来回宫之后要向供奉大人禀告,在他身上多投些心思。”   “赵公公自便,本官还要审核余下报名武者。”   曲君彦甩了下袖子,掸去桌上一点尘屑。   赵姓宦官面色沉得要滴水,若非曲君彦极受枢密副使重视,同时简在帝心,早就发作起来。   大楚宦官不同前朝,少有权倾朝野的跋扈之辈,爱内侍省内部自有晋升路径。   做到末了,甚至能赏爵封侯。   作为皇权延伸触手,内侍省在朝堂上不存在盟友,也不敢交好外臣,行事狠辣阴毒。   他来这儿,正是为的内侍省近几年最要紧的一桩事。   为诸位皇子挑选扶龙卫。   自大楚皇朝开创以来,就是一项重要传统。   皇室和大宗世家相看两厌,互不信任,挑选扶龙卫的范围就小了许多。   历届武举,无疑是最佳的选拔渠道。   内侍省有张长长的名单,记录着一批年轻武者资料。   不光看当下实力,还要综合年龄、潜力、性格,以及最重要的对皇室态度。   陆离崛起太快,内侍省搭建了档案,但有关各人信息收集到的不多。   尤其因对捕盗房校尉出手一事,他被判定为性子桀骜,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   故而扶龙卫候选里,他连前五都进不去。   但如果真如曲君彦说的,实力强到这地步,那许多问题都可以重新谈过。   扶龙卫又不止一人,只要分给没有继承大统希望的亲王,不成为紫薇使就好。   紫薇使地位非同小可,代天子掌神兵,内帑宝物尽择之,对内侍省、左右神策军皆有一定管辖权。   这位置一旦所托非人,会造成严重后果。   ……   陆离施展幽凰溯影步,几个跨步甩掉了所有人。   换了身衣裳,回到了北乡王府。   他名气不小,但京中识得这张面孔的没几人,摆脱尾巴不难。   “照那位前辈说法,圣王金书对我好处还要超过预估,更加不能错过。”   陆离手指轻叩桌面,不准备隐藏实力,圣王金书势在必得。   京师有护城大阵,有半步法身,有人道神兵,环环相扣,朝廷实力占据绝对上风。   哪怕邪魔七宗舍得用炼神武者来做弃子袭杀,他也有把握撑到神策军反应过来。   至于和捕盗房的矛盾,有蒋戈去信说和,对方早偷偷将追捕文书下了。   再说群英会是眼下朝廷最重视的大事,捕盗房这时候跳出来对人榜第二喊打喊杀,岂非在打朝廷脸面。   所以他很笃定,近段时日直至群英会余波消散前,自己都绝对安全。   表现越卓异,这张护身符有效期就越久。   是大楚朝廷千方百计要护他周全,生怕他出了意外。 第二百零三章 凶兵   过了几日,陆离见到了久违的熊盛楠。   回到京师,此女似乎十分忙碌,没在府中出现过。   “白兄,快来瞧瞧,我带了何物过来。”   熊盛楠挥手屏退抬着木箱进来的仆役,笑得明媚灿烂。   那木箱摆在桌上,不过顷刻,渗出一层水珠,把屋中温度带低好几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不到一月,盛楠修为又做进步,真是令我汗颜。”   陆离没去管木箱,反倒是对熊盛楠上下打量了一眼,叹道。   气息虚浮,根基不够扎实,有些空中楼阁的味道。   但修为是实打实的来到了筑基中期。   给人感觉,和在大康世界中见到的那些被人皇玺提升了修为的武者有相似之处。   所料无错,就是得自水府的人道宝物起到的作用。   “那座功德塔和传说中圣王手中那件差了十万八千里,应是后世一名在位时间不长的天子以功德之力凝聚而来。”   熊盛楠如实道来,很明白这份修为来自何处,不至于真觉得自己成了武道天才。   “我依着成师指点的秘法,再有数月就能彻底消化,筑基圆满有望。   “但走了这条路子,就不指望天人合一,能顺利晋升炼神已是祖宗赐福。”   人道路径向来神秘,主要是有资格修炼的人少之又少。   而轮到这类人亲自上场,与人厮杀,更是千载难逢。   近千年来,也就那位憨皇帝在城破时举剑先杀妃嫔,再战叛军。   最终不敌叛军中的神秘法身,不愿做了俘虏,直接自断心脉而亡。   从中可以看出,这条路径的上限能接近法身真人。   更早的那些皇帝,拥有的经天纬地之能,说不好是人道功法带来,还是本身就有极高武道天赋,正常修炼到真人境。   只要数月,熊盛楠做到了本需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走完的道路。   但继续往上走,成为路径依赖后就只剩找到更多人道宝物这个方法。   因为她的身份,大楚怎可能分配人道之力供其修炼。   这就是扶龙卫的意义。   缥缈峰峰主能相助一次,没道理同保姆般一路搀扶。   等扶龙卫成长起来,她提供宝物线索,白无名出力,正好相得益彰。   “白兄还是先看过箱中之物,这可是我去了宗人府三趟,好不容易换来的宝兵。”   熊盛楠伸手一指,看起来很是满意。   陆离上前一步,两手搭住木箱,轻轻一震,几个铁钉松动脱落。   箱中躺着一把幽蓝长剑,通体生有细密的裂纹,宛如老树枯枝,又似冰川断层。   不知天生如此,还是锻成之后产生。   剑柄和剑身相交处,嵌着一枚非金非玉的凝雪珠,内部仿佛有暴风雪,缓慢但从不停歇的流转着。   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从珠子里散发出来,使得木箱内部变得如同冰窖一般,甚至结起层层冰晶。   “此剑名为岁寒,来历久远,是当年从域外活着回来的宗师献给皇曾祖考的……经人考据,应为大夏朝极有名的一件凶兵,以万年冰髓直接雕琢而成,拔剑生寒,借势成灾。”   熊盛楠先从自家库中挑了件中品宝兵,又觉着不合‘白无名’要求,转而登上宗人府以物易物。   皇家对她仇视排挤,不代表宗人府里没人报以同情,暗暗支持。   几番沟通,顺利将岁寒换了出来。   “剑刃出鞘,方圆百丈的气温会骤降到滴水成冰程度,凭空降下鹅毛大雪……若持剑者身处风雪天气,还能吞噬风雪之势,加重剑威。   “持此剑者,心如玄冰,古井无波,天地封藏,带着神通天地同悲……只要对手生出一丝杂念,或是心境波动,整个人就会随神魂一起,僵成一座冰雕。”   陆离越听越喜,简直完美适配冬部剑诀,发问道:“自带神通?竟是一口上品宝兵!”   语气免不了有些惊诧,北乡王府再有家底,又不是百年以前,这手笔大的有些不正常。   这可是上品宝兵,绝大多数人心中的兵器之最。   在新锻神兵几近绝迹的时代,那些大势力的传承神兵大多时候用来供奉而非使用,能得一件上品宝兵便是九成九炼神武者的期望。   纵使是两寺三观嫡传,又有几人有机会执掌神兵。   如果是以陆离身份来做扶龙卫,他相信皇室会不吝这点投入。   但白无名的话,仍显得有些不足,好像没这分量。   只出手过一回,还没证明大道前途有多光明,过去也没登过人榜。   难道是他登上丰乐楼第四层消息传来,引来了重视?   “并非上品宝兵,宝器利器划分诞生于北魏,岁寒剑则始发大夏朝,只有神、仙、佛、魔、妖、凶之属区分。”   熊盛楠略显尴尬,讪讪说道。   “这剑被归为凶兵,如此多年传承下来,剑残意减,威力降了好几个档次。   “宗人府对它评估,可视作一口具备神通的下品宝兵。”   “原来如此。”   陆离轻轻点头,握住了岁寒,手掌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这寒意足以冻僵血脉,凝固神魂,可他如没事人一般,举到眼前欣赏。   不是上品宝兵却自带神通,价值亦远胜下品宝兵。   尤其在他手中,发挥出来的效果和上品宝兵无甚区别。   还了解到了万年前兵器分类方式,算是一个生僻的知识点。   熊盛楠实力上不值一提,但眼光见识,特别这些秘闻典故真不是一般世家弟子能比的。   大夏制承前朝,中古之风未散,仙神还没彻底绝迹,凡俗兵器皆不入品,神兵、仙兵、魔兵等等是根据锻造方式,适用人群而定。   当然,那个时期每一件能被归入品类的兵器,放到今日评价体系下都有神兵品阶。   岁寒也不例外,否则也不会在严重残破的状况下依然保有神通。   “凶兵又是何意,杀意更重?负面情绪聚集?”   相较同等规制的剑器,岁寒重量偏轻,又没到蝉鸣这样极端。   陆离将岁寒缓慢侧转,竟有细微风雪随之转向。   油然而生一种感触,全力催动,自己能造就一场小型暴风雪。   “非也,六兵之中,凶兵最为特殊,无法锻造只能通过天地浩劫,灵物变异孕育而生……故而威能难以捉摸,史上有记载的最强凶兵能和绝世神兵争锋,弱的那种,除了一道神通,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熊盛楠没有提及,岁寒对御使者心性要求极高,流入朝廷后没几名宗室敢用。   “没人说得清,完好的岁寒有多强大……或许能接近绝世神兵,或许比现在好不了多少。”   陆离十分满意,契合冬部剑诀又添一道神通手段,寻常宝兵如何做得到。   不知星云大殿能否让岁寒重现万年前凶兵的全盛姿态?   出于对星云罗盘的无条件信任,他甚至还抱着这样想法。   “多谢盛楠为此事上心,有了这剑,我那剑法如虎添翼。”   陆离将岁寒放下,没有一个合适剑鞘,携在身上就如一个移动冰窖,也是不便。   关键白无名总算有了合用兵器,不然遇上强劲对手,就只能换剑蝉鸣或掩日。   随着他声名鹊起,常用剑器早被人记下,有心人看一眼就能通过兵器认出身份。   总不能交手一回,就灭口一次吧。   今后,岁寒就是白无名专属剑器。   待廿四节气剑诀四部贯通,需要四剑尽在时,那会儿他的修为有没有马甲掩盖,应该已无足轻重。   “对了,我近日偶有所得,接下来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好冲击炼神。”   陆离提前找好理由,免得一边去参加群英会,一边还要以白无名身份出现。   “白兄莫不是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门槛?”   熊盛楠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   白无名长久停留在筑基圆满,连半步炼神都不跨出,这让她内心还是有少许不安,担心自己是否下错了注。   “本来还想邀请白兄共赴群英会,欣赏各路英杰风采……不过相比之下,肯定是大道前途更为重要,这份感悟错过了可不好找回。”   “提前恭祝白兄,一举功成,将内天地调整至天人合一。”   陆离略略点头,回道:“借你吉言,心想事成。”   二人言辞恳恳,却想不到双方目标天差地别,讲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   进入五月,京中气氛一日燥过一日。   不光是气温,还有空气弥漫的氛围,一点火星下去,随时都要点燃。   除去境内一十七郡,边陲邦国,西域、大漠,乃至海上都来了人,都是被群英会的名头打动。   北朝排最前边的两位身份特殊,不好入境,后边次一等的年轻武者报名参加的不在少数。   与会者之外,还有百倍千倍的武者涌入京师,为了增长见识,瞧瞧热闹。   一下子,给京师的治安维护上了强度。   单凭衙兵,可镇不住这样多武者,干脆从左右神策军中抽了两营精锐,巡视七十二坊。   一旦有作奸犯科者,从严处理。   但动手斗殴事件数量,仍然成倍上涨。   甚至在某些荒凉角落,无名死尸和失踪者像是一根藤上的两只葫芦,同时飘了起来。   每日凌晨,巡街衙兵都会见到几间残破房屋,支离破碎的尸体,野狗趴在胸腔里当成了一个小窝。   他们会当作无事发生,以最快速度清理现场。   同在京师,排名最末的几坊和中心地段完全是两个世界。   所有黑暗,所有藏污纳垢,全塞入了这几坊。   京中失踪的外地人,八成是去了那儿。   有名高瘦男子低着头,从丰乐楼出来后,坐着马车径直到了末二坊。   一进来,像有一道无形的分割线,连两边建筑的造型和色彩都有了很多差距。 第二百零四章 风云起   高瘦男子有些鬼祟,穿过低矮陈旧的院落,猛然回头数次,确定身后无人尾随,才推开一间院门走了进去。   “杜夫人,雷某应约而来,可等急了?”   他身子一晃,骨头咯咯作响,又长高两寸,体态都变了个样。   显然是用了缩骨挪肉的秘术,不欲让人认出身份。   想到写信约他前来的杜夫人丰满身段和艳美面孔,心头一阵火热。   脚步匆忙,把一开始为何要将约会地点定在末二坊的疑虑抛之脑后。   或许人家是顾忌身份,只有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才好遮掩。   到底夫君死了才不到半年,以女子身操持武馆已经很难。   念及想象中的人馆两得,他不等回应,就穿过前院,想要进入房中。   咻!   剑光萧瑟,白茫茫一片,蕴含浓浓杀机。   雷姓男子心头大骇,袖中一柄铁扇滑落,瞬间展开,要将剑光卷走。   同时脚步急退,想要逃出院落。   到了这时,哪还不知这是针对自己的一个圈套。   胸腔运气,准备开口长啸,惹出动静。   末二坊再乱,也在天子脚下,没人敢在犯了律法后长时间停留。   坚持到神策军到来,布局者有天大来头也只能狼狈逃窜。   结果一股威压将他一震,这口气就散了,嘴唇瓮动,声如蚊蚋。   炼神境!   雷姓男子瞳孔剧烈收缩,被惊惶情绪填满,想不通何时得罪了这等人物。   自己出身的百花阁几百年前,还能冲击准一线宗门,结果一次海外寻宝伤了元气,阁主及数位长老全部身殒。   从那之后,百花阁急转直下,沦落到勉强算二线宗门的地步。   他已是百花阁最出色弟子,勉强在人榜尾端吊了两期,最大愿景就是能被陆顾其中一家看中,上门做个赘婿。   此次来京,也是想借群英会打响名头,看看有谁愿意往他身上投资。   铁扇一接一转,赫然发现剑上力道没有想象的汹涌澎湃。   像是对手故意留手,在戏耍他一般。   明明能一剑将他了结,偏偏花里胡哨,用着新学生疏的剑法,拿他试剑。   ‘说不定能趁机逃走!’   雷姓男子虽然一头雾水,还是升起一丝幻想。   数合之后,院中恢复平静,这场打斗没有在这条杂乱的街道上掀起丝毫波澜。   “金师叔好本事,连廿四节气剑诀使来也有模有样。”   屋中走出三人,领头那位提着长剑,全身被黑袍覆盖。   开口说话的女子落后半步,气质古灵精怪,笑着说道。   另一位美妇妖冶丰腴,想来正是此间主人杜夫人。   而她约来的对象,正躺在地上,一个细孔自眉心直透脑后,鲜血淌了一地。   “这剑法麻烦的很,若非有必要真不想去学,还浪费时间蹲守杀了好几个四大书院的弟子,才遇上一名会廿四节气剑诀的。”   黑袍人声音沙哑含糊,好似口中含着东西。   “这小子只排人榜三十六名,杀了他真能给陆离带来麻烦?”   “师叔不晓得,能上人榜的少有庸才,若非本门提前布置,身份背景真实不虚又盯着姓雷的软肋,这计划还真不好进行下去。能有一位人榜天才入瓮,已是不易。”   灵动少女背着双手,一副俏皮天真模样。   “反正我们已经把流言传了出去,别管有多离奇,有人信即可……那可是神兵,只要有一丝可能,多少人会为之疯狂。   “谁叫姓雷的当时正在太湖附近,而陆离又没法证明自己在哪。等风波起来,再出面辟谣也无人理会了。”   黑袍人搜走尸体上的零碎,又塞了张纸条到口中,阴恻恻地笑着。   光线照射下来,露出了小半张面孔,满是狰狞伤口。   有些位置疤痕纵横交错,焦黑暗红。   有些部位像是刚用锐器剐肉,鲜血淋漓。   丰腴的杜夫人捂嘴惊呼,吓得倒退了一步。   “陆离坏了本门在长沙郡的计划,本座要让他走投无路离开京师,取他性命。”   黑袍人没有理会面色煞白的杜夫人,只朝少女问道。   “倒不清楚,他和你们罗刹殿什么时候结了深仇大恨,要这样主动参与进来。   “温师侄刚接任圣女又在水府得了偌大好处,不闭关消化,却盯着那位人榜第二……莫不是起了将他诱入罗刹殿的念头?”   温南筝笑吟吟的,表情天真烂漫:“邪魔七宗本就受到打压,还有两家背弃魔主,再不齐心江湖上哪还有我们的落脚之地。”   “不管你这丫头打的什么主意,此人我饕餮门必除之……被本座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罗刹殿就准备好再选一位圣女吧!”   黑袍人蓦地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化作一道黑烟冲出了院子。   “圣女,我,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杜夫人战战兢兢,带着颤音问道。   “一炷香后,会有巡城士兵发现尸体,并恰好认出死者身份,上报枢密院。”   温南筝美目流转,巧笑倩兮,显露出动人心魄的绝色。   “你这几天多同各家馆主家眷聚会,不经意间透露,姓雷的正对你穷追不舍。   “为彰显实力,吹嘘自个儿前段时间在水府获得了一件神兵的藏宝图……可惜被人榜前列的天骄觊觎,担忧自己保不住。”   杜夫人频频点头,她在罗刹殿内部只是普通弟子,和圣女地位差着太多。   让手下先行撤离,温南筝系上面纱,站在尸身旁轻笑了两声。   “本姑娘的东西可不是那样好抢的,还被饕餮门这群疯子盯上,看你命够不够大了……不过要能把人榜第二收罗进来,也是门中前所未有的壮举了。”   整个计划,不用自己出手,没有暴露风险,略施小技就能使得人榜第二陷入舆论风暴,甚至有性命之忧,这才是罗刹殿最擅长的本事。   要是被逼上绝路,精神崩溃边缘,能效仿祖师将其勾魂沉沦,更可叫温南筝名震天下。   多了这样一位附庸炉鼎,将来坐稳罗刹殿殿主的位置是板上钉钉。   “也不知道姓陆的怎么修炼,当日相遇时只有一式法身剑招难挡,后面就开了挂一样……我修炼资源不算差了,又得了魇凰珠才刚刚筑基圆满,勉强追平修为。幸亏撞上饕餮门要寻他麻烦,单凭自己要找回场子仍是困难。”   论弟子渗透,收集散布情报,罗刹殿只输已经洗白金窟门一手。   多少青楼勾栏女子,多少大户人家侍妾,都有罗刹殿背景。   但比高端战力,罗刹殿就拿不出手。   别看温南筝成了圣女,地位崇高,却连调动一位炼神都难。   罗刹殿上下,拢共就几位炼神长老,殿主之位空缺,剩下人还分成几派。   温南筝师父正是实力最高那位,但也就炼神中期。   先前同处一屋的黑袍人身为饕餮门副门主,可有着炼神后期修为。   之所以没入地榜,主要还是因为功法受限,掠劫吞噬来的修为终不如自己修炼出来的扎实巩固。   且饕餮门武者出手少有活口,战绩都没个见证者。   至少温南筝师尊承认,与饕餮门金幢做生死斗,她有败无胜。   ……   大日西沉,丰乐楼披上了一层金色余晖。   楼中食客满座,连二层,三层都是如此,四层摆着的屏风也超过了十张。   这些日子,京师风云变化,八方年轻高手尽聚。   群英会正式开启,每日多场比试,精彩绝伦。   有人乘风而起,一战成名,刚一下场就收到了各家抛来的橄榄枝。   光是官面上的邀请就好几份,有来自枢密院、军方、皇室和宗室显爵的。   还有地方望族,宗门帮派。   也有人失手落败,光环破灭,被编成段子传播,讥讽其外强中干。   几日下来,淘汰了九成以上武者,快要决出最终的章华台名单。   期间有数名天骄脱颖而出,声名大噪,响彻京师。   只要数日,几场比试,就能在万众瞩目下迅速拥有平常数年才能积累下来的名望。   有真武观俗脉弟子段辞,四战全胜,只用一套真武伏魔拳轻描淡写的压制全场。   被称作北地孤狼的苻生,先前只在人榜二十九位,却连战连捷。   气势愈战愈盛,最后一战更是只出三刀便取得胜利。   因为他是北周人士的缘故,让人榜评定南北不公的说法又甚嚣尘上。   更有一人,全程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视人,武学房却表示此人身份已经过核验,符合参加群英会的标准。   使一对奇门兵器分水叉,凡与他交手十招以上,对手必中一叉,血流不止。   只在对上段辞时输了一招,分水叉竟戳不动真武伏魔拳的浑厚拳意,反被一拳震飞了兵器。   但此后又落花流水般连胜两场,顺利晋级。   众人皆道,群英会后人榜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码有半数人,名次会大幅变动。   这等盛况,没有哪一届武举能比,可见其吸引力远超以往。   但这一场场对决盛宴,一位位新崛起的天骄,仍非当下京师头条。   另有大事件,占去焦点。   尤其在高层级武者群体当中。 第二百零五章 书院前辈   “费兄弟,不必气馁,胜败为兵家常事……我问过相熟长辈,那段辞实力不弱于玉虚子,输给他不丢人。”   孟天齐倒满二人酒杯,先行一口饮尽。   “孟大哥不用安慰,我没那样脆弱,不会好几天还走不出来。”   费景眼眶深陷,脸色憔悴,握着酒杯的手指颤抖不休。   “只是笑话自己,以为抽中无名之辈能够捡个便宜,结果被人彻底碾压。”   群英会第一轮抽签出来,费景信心满满,根本没去收集对手信息。   结果迎来当头一棒,被人三拳打下擂台,成就了段辞名声。   后边心态失衡,赢了两场后,又撞上一位人榜名次相仿的对手,再败一场。   彻底告别了群英会。   费景就是这次群英会没吃上红利,反而收获一堆骂名的代表人物。   “大家都没料到真武观藏的这般深,如此弟子能忍到今日才暴露……关键注意力全在道脉,谁想到俗脉也能出凤凰。”   孟天齐今日沉稳内敛,实在是这些日子见到太多高手。   人榜前十全部免战,本是抱着给小兄弟捧场的心态前往,结果大开眼界。   这些人里,至少有两三位是他没把握拿下的。   一念及此,再想到还有数位能直通章华台的天骄,焦虑更重。   “兄长对近日城中流言如何看待,雷雄真是因为得了神兵线索而被陆离所斩?”   费景自嘲一笑,切换到了眼下最热门的话题上。   “风波起的太快,定然有人在后边推波助澜……在这之前,水府秘境获益最大的人中哪有雷雄名字?”   孟天齐心中微动,发表着自己看法。   “偏偏死状如此明显,生怕世人不知道他是死在廿四节气剑诀之下……陆离何等实力,杀一个人榜末位不用招牌剑法,就束手无策了?”   费景颇为认同,点头道:“也是,又非杀人立威,还得留下招牌剑法……但江湖上修习廿四节气剑诀出名的没几个,难道是他们儒门四院内部爆发矛盾,有人要刻意陷害了他?”   雷雄再不济,筑基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   能将他悄无声息地杀死,要么是人榜前十的妖孽,要么是修为有断档差距。   如此人物,还得满足精通廿四节气剑诀,范围一下就缩到很小。   年轻一辈,更是只剩陆离一人。   “是不是他已无足轻重,那些叫嚷最凶的人有几个是真想替雷雄发声……若传闻为真,那可是人皇剑!一代代圣王接替锤炼,为人族斩妖除魔、抵御仙神,终结中古乱世的绝世神兵!”   孟天齐手上劲道大了些,酒杯重重掷在桌上,酒水溅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让人不顾一切……人皇剑啊,诸位圣王之佩剑,威压寰宇,王道象征。”   费景一怔,停顿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朝廷那边会不会也起了别样心思?接下来的群英会,小陆剑仙会不会避战?”   以己度人,他只是想了想人皇剑落入自家手中的可能,便心头火热。   排除神兵本身的吸引力,人皇剑三个字对朝廷来说意义更为非凡。   此事为真,陆离肯定要躲风头,避免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此事不实,照目前风向,陆离露面也有很大风险。   只要有一位大人物动了心思,他的处境就很危险。   而抱着这样想法,不敢现身,又会反过来推波助澜,好似做实了流言。   如此发展下去,对这位人榜第二可是相当不利。   “朝廷有没有这心思不重要,关键是让陆离觉着有人要对他不利,导致成了一个死局。”   孟天齐叹了口气,道:   “背后主使者用心恶毒,是奔着要陆离千夫所指去做的……而且,大费心机只为坏他名声吗,只怕还有后手等着。”   二人对视,心有戚戚。   人榜第二,天纵之才,都是这般下场。   如果有人把这些手段放在他们身上,同样无可奈何,甚至更加无力。   ……   陆离负手站在窗前,这是豫章会馆中的一间普通客房。   前些日子,他离开北乡王府,准备调整到最佳状态以迎接群英会。   豫章会馆是几位豫章籍的大商人共同出资,在京中建起的酒楼。   除了正常营业,还是豫章籍官员、士子、武者聚会的地点。   在证明了自己白鹿书院弟子的身份后,顺利分到了一间近期京师很抢手的干净客房。   当然,没有报上真实姓名,自然不会有什么特别待遇。   不曾想第二日,就在用餐时听到前厅客人的议论,中心就是自己。   陆离很快察觉到了异常,这流言起的莫名其妙,不是有心人刻意推动哪可能发展的这样快。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似是而非的新鲜小道消息流出。   什么有人和雷雄喝过酒,亲眼见到这位小有名气的人榜天才惶惶不安,像是遇上了无法解决的难题。   几番追问,只吐露是怀璧有罪,想借助群英会这个平台攀上高枝,找个能庇护自身的大势力。   又有人说,太湖水府出世那几天,目睹过陆离在现场,神色匆忙,像在追索什么事物。   甚至冒出个百花门弟子,说和雷雄情同手足,自述有一封雷雄的亲笔书信,里边记录了和人皇剑相关的线索。   谁若有意,价高者得。   但当天夜里,就死在了客栈房中。   他被人一掌拍在头顶,脖子消失不见,身子矮了一截。   此事将流言又推上了新的高峰,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陆离作为当事人,当然明白全是虚构诬陷,只是摸不透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人皇剑……真得了也就罢了,可我那五木生化剑胚和人皇剑八竿子打不着,平白背了一个黑锅。”   陆离脸色难看,主要这事没法自证。   那段时间他的确在太湖水府,没有不在场证明。   若是深究下去,被人发现陆离和白无名其实是一人,流言蜚语假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与我有仇又有实力做局的就那几家,偏偏没有反制手段,算是抓住了我的弱点,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破不开这桩栽赃,就没法坦然参加群英会。   正常情况下,京师大阵和强者聚集对他是一种保护。   但如果朝廷也想探究人皇剑一二,那反而成了桎梏,连逃都来不及。   “这位客官,有位大人想请您到雅室详谈,不知可否移步?”   门外传来扣门问询声音,的确是会馆中的跑堂。   “是谁?”   陆离一惊,沉声问道。   这种时候来拜访一名白鹿书院普通弟子,说是巧合,没人相信。   “那位大人没有透露名字,只说您见到名刺就会清楚。”   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份名刺,陆离捡起来一看,松了口气。   打开房门,说道:“前边领路。”   穿过回廊,豫章会馆深处还搭建着一座小亭,幽静雅致。   亭中坐着一名威严老者,气度庄重,一看便知位高权重。   四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藏在暗处,正好形成一张大网,不管来犯之人从哪个角度出现,都会同时遭受四人攻击。   四名筑基圆满做护卫!   还配合默契,练有战阵之术!   陆离更加确定了对方身份,走到亭前,行了个晚辈礼:   “白鹿弟子陆离,拜见骆师。”   老者目光投来,犹如闪电利刃,微微颔首:“还算机敏,不愧是本院四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骆师谬赞,小子愧不敢当。”   名刺上没有标明身份,只有白鹿书院核心弟子才认识的符号,但陆离见面后一想,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位老者,正是和院长蒋戈同辈,是书院在朝中为官的代表人物——   通奉大夫,户部左侍郎,分管户籍、赋税、征榷的骆贤骆侍郎。   当日还在书院时,蒋戈院长同他提过,白鹿书院许多地方都有赖这位支持。   “外边传的沸沸扬扬,我只问你一句,雷雄可是你所杀?”   骆贤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当然不是,我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这事之前,都不知晓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陆离如实回应,说完才琢磨出些味道。   只问自己有没杀人,却没问人皇剑,不该是后者更加重要吗。   一个人榜吊车尾的武者生死,什么时候能盖过绝世神兵的价值了?   除非,对方能确认水府秘境没可能出现和人皇剑相关信息。   这流言从根子上就站不住脚!   想通这点,他长出了口气,来自朝廷层面的最大压力消失,至少是能参加群英会了。   至于不明真相的群众,被绝世神兵四个字迷晕眼睛的各路势力,谁要真动了歪心思,不过是兵来将挡罢了。   “好,我自是信你的……你是书院重回巅峰的希望,不论如何,我都会在圣上面前替你解释。”   骆贤点了点头,道出不为人知的高层斗法。   “有人在暗中使力,好几名大员上书,说要将你擒下,以正江湖风气……圣上当然清楚水府和中古圣王毫无关联,不论如何不会有人皇剑线索。   “但三人成虎,生出了你或许得了其他神兵的猜忌……” 第二百零六章 最终名单   陆离心中猛然一紧,这戳中了他的要害。   自己在水府秘境得了五木生化剑胚和幽凰溯影步的真意传承,严格算起来价值不比神兵低。   朝廷的猜忌看起来是小人作祟,毫无根据,只有本人清楚,还真没冤枉。   “四院出身,四品以上在京朝官共六人,我牵头联名上书,力陈不可诬良为盗……在这件事上,你与书院都欠了那几人一次。”   骆贤声音低沉,连着数日高强度联络盟友,陈述利弊,饶是炼神初期的修为都有些心力交瘁。   “还请骆师留下名单……雪中送炭的恩情,陆某今后定有回报。”   陆离听出潜台词,欣然应下。   暗处的对手多方面发力,连朝廷中也有他们的人,想要一脚踩死他。   自从赤火秘境的事一出,儒门四院一家亲的面罩就被人扯下,没人再当回事。   后来陆离在石鼓书院进修,又发生那一摊子事,关系快降到冰点以下。   这回能齐心协力站出来,除去骆贤苦口婆心一家家去劝说,更多是看中陆离个人,而非白鹿书院。   不管外人如何说,抨击陆离前途黯淡,四院内部都清楚,他绝对是四院弟子里冲击法身机会最大的一人。   若非突然被人栽赃算计,示好投资都轮不到他们。   这几位高官要员,可不是冲着四院情谊,弥合同白鹿书院的裂缝而来。   收到目标人物一个口头承诺,他们才会放心。   “你能如此通情达理,实在让我欣慰……”   骆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满意地说道。   他对陆离的了解,只存在于和同门书信沟通的文字上,以及武学房给出的评语。   第一印象,应该是位充满傲气的天才剑客,目高于顶。   没想到接触下来,倒是出人意料的温文尔雅,没有一点年少轻狂的模样。   “不过这次平息朝堂波澜,最重要的却非我们几个老家伙,而是吴郡陆氏。”   骆贤眼神奇怪,说道。   “陆氏家主亲自上书,说你光明磊落、怀瑾握瑜,绝无可能为了夺宝做下袭杀同道武者的恶行……甚至透露,他家老祖宗也是这观点。   “有这位重量级人物发话,圣上自然重视,就连你的下落,也是陆氏转告我的。除了他家,还有谁能在京师耳目灵通如在族地……总不能就因为同姓一个陆字,就把你当做血亲了吧。”   骆贤的话是玩笑,听在陆离耳中就是一语中的。   陆氏家主何等身份,除开天榜上的老怪物,是全天下排得上号的煊赫大人物。   此举,等于破天荒的用吴郡陆氏给一名筑基小辈做担保,还用上了陆氏老祖宗的名头。   没有那位琴魔的允许,陆氏家主也不敢自作主张。   外人看去,会以为陆氏爱才,想与人榜第二结个善缘。   他立即反应过来,陆氏还没有放弃让他归宗的想法。   但不得不承认,有吴郡陆氏下场,此事难点已解决了大半。   朝廷绝无可能为了一个流言,和吴郡陆氏对着干。   至于其他被流言鼓动的人,以及包藏祸心的主使者,自有应对办法。   只要不是那种没有一点腾挪空间的大势力碾压,对他来说,皆可以时间换空间。   星云罗盘激活时间从百日变成一年,让陆离失去了频繁跨越式进步的可能,否则更容易让那些用老眼光看他的人吃个大亏。   但他有理由相信,下一次收获将远超以往。   再来两次罗盘世界之旅,他就有底气不惧目前结仇的绝大多数势力。   倒是受了陆氏好大恩惠,今后得寻机还回去。   “骆师,照这样说我前往章华台参与群英会当无事了?”   陆离肯定舍不得放弃群英会,圣王金书是短时间内做出突破的最大指望。   错过这机会,他大概率就得和恒净一样,耗上两三年方能一窥完美天人合一。   恒净有少林寺作为后路底牌,陆离有七窍玲珑剑心内视己身,没有外力介入的话二人应当进度相仿。   考虑到陆离不过二十二岁,花费三年达成完美天人合一看上去并非无法接受。   相反,还会羡煞天下武者。   可他有星云罗盘在这里,仅凭筑基圆满的修为真能应付接下来的三次主线任务吗?   “朝廷层面不用担心,自己注意别被人暗算就好……别以为身处京师就高枕无忧,从大阵预警到真正发动,至少得一炷香……炼神境一味逃跑,沿途又无人能阻拦稍许的话,有充裕时间脱离。”   骆贤郑重交代,免得白鹿书院的希望折在了大意上。   “而且大阵全力运转,消耗的资源是天文数字,更会每时每刻抽取宝贵的人道之力,不得圣旨谁敢擅启。   “那人能轻易杀死雷雄,定是炼神武者……莫小看了天下英雄,也不要以常理来推断邪魔七宗……他们的行事风格,可与我等大不相同。”   陆离有了明悟,果然大家想的类似,都觉得是邪魔七宗在作祟。   这话是在点醒他,其他宗门培养一名炼神不易且每个人都有自己思想,为了泄愤复仇送掉自身性命的行为少之又少。   炼神境武者,走遍四海八荒皆能受到礼遇,处于人上人的地位,怎会甘愿去做死士。   纵使五大世家,这级别的死士也没几位。   但邪魔七宗里的某几家就不同,一月没长进、半载不突破的弟子,就要被淘汰,打造了一批速成炼神境武者。   就如饕餮门,放开手脚,献祭半城武者的性命,数十天即可诞生一名炼神境。   只是大概率这位速成品在一场战斗后,会因为无法控制体内的暴虐真气直接爆体而亡。   如果被蛊惑了心神,脑中只剩下杀死陆离的念头,速成炼神境武者可不会考虑得手后如何逃生。   一个无畏生死,只想着一换一的炼神,恐怖程度远非正常炼神能比。   陆离神情严肃,正色拱手。   ……   群英会预赛决出了七名优胜者,加上报名的五名人榜前十,最终能前往章华台的有十二人。   在坊间,群英会的热度总算盖过了陆离和人皇剑的话题。   这里边,既有众人开始发现,流言从头到尾没有实质证据,只有出手痕迹一条。   同时,背后有无形大手发力,不少前辈耆老站出来,驳斥流言站不住脚。   哪怕照着水府秘境最夸张的说法,那是圣王汤的遗泽,也和人皇剑扯不上关系。   人皇剑在中古时期最后一位主人是圣王帝,经他双手斩落十二妖圣。   为此,圣王帝伤重殒落,为纪念这位对人族立下丰功伟业的圣王,人皇剑被一并葬下。   直到数千年后的大夏朝,又在圣王帝后裔手上重现。   类似言论席卷全城,明显是有人发力。   最终的十二人被分成三组,每组头名直接获得参悟圣王金书的机会。   分组名单出来后,各大赌坊立刻开出了盘口,接受投注。   原本最大热门小陆剑仙赔率降到了次席,人榜第六的金刚寺佛子反超到了头名。   两个原因。   西域有更详细消息传来,原来鸠摩罗已修成金刚不坏神功,才让寺内诸法王放下不同派系间的成见,全票通过让鸠摩罗成了金刚寺三百年来年纪最小的佛子。   金刚不坏神功为少林、金刚两寺共同收藏的武学,最早可能同出一源,但后续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少林寺,只能排在七十二绝技中游。   而在金刚寺,金刚不坏神功则是至高武学,不坏不灭,无坚不摧。   不仅战力无双,更意味着一旦迈入真人境,将凝聚不灭金身。   从古至今,佛门那样多法身,不灭金身的潜力可以排进前五。   另一个,则是分组关系。   陆离同组对手,分别是人榜第十的血手甘枭,第十五的陆业琢,没有排名的真武观段辞。   根据人榜排名,最终十二人分为四档。   这个分组,几乎是能排列出来的最强死亡之组。   抽出这样的结果,要让人相信其中没有猫腻也难。   三个一档选手,甘枭排名第五位,正好作为二档中最强之一分到了陆离组里。   陆业琢则是三档里最强的。   段辞连人榜排名都无,按规则成了最末的四档。   可谁不知道,此人真实实力足以位居人榜前十。   大家都认定,段辞是真武观悄悄培养的暗中底牌,就想着类似场合来一鸣惊人。   群英会赛制,是两两捉对厮杀,胜者晋级。   这意味着陆离得经过两场高强度比试,才能从小组脱颖而出。   内力消耗,受伤风险,要比其他组大上许多。   一增一减,两相叠加,才出现了陆离和鸠摩罗赔率掉个的情形。   随着决赛日子就在眼前,热度空前高涨,每间茶馆、每家酒楼,说书先生都改了内容,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武评。   十二个人的擅长武学,过往战绩,克制关系,讲的是口沫横飞。   听的多了,市井闲汉也能说个三五句。   知名度这块儿,应是创了近几届人榜的最巅峰。   同时,群英会决赛的一个观礼名额在达官贵人中抢破了头,变得炙手可热。   那日若没资格进入章华台,如何称得上大楚显贵。 第二百零七章 首战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师,规制平平,装饰素雅清淡,不沾俗气。   车门上镌着两把古朴长剑交错的图案,代表来人身份。   “一场群英会,又引出多少天骄……能参与一回这样盛世,此生无憾。”   杜默存掀开布帘,发出由衷的感慨。   “弟子肖师,你之天赋不在武学,而在书法,强求武道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车厢中间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手捧书卷,缓缓说道。   “这回水府之行你也看到了,差点折了一条手臂,别说修为大进,差点把炼神希望都丢了。   “与其花那些功夫,不如多钻研钻研书法,墨韵千秋,亦可史书留名。”   中年人有着一对异色瞳孔,明明年纪还不算老,却满是成熟沧桑味道。   气质洒脱出尘,面孔充满男性魅力。   正是霅溪剑阁当代阁主,本朝书法第一人苏飞白。   见到他的容貌,就能对苏青黛动人心魄的绝世姿色多了份理解。   苏飞白携大弟子和女儿来京师,是受了朝廷邀请,观礼群英会,还要提笔挥墨,作序刻碑。   所以,他有资格这样说。   比霅溪剑阁强上许多的势力,都未必能进去这等场合。   千百年后,史书上提到苏飞白的几率也高过同时期绝大多数炼神圆满武者。   这些,区区炼神初期的霅溪剑阁阁主做不到。   当代书圣,笔墨超绝的苏飞白可以。   “青黛,我约了金针封,群英会他会到场……他在信上说自己翻阅古籍,新悟一门不可端倪的针法,能解先天顽疾,补全根基。如能见效,你每旬至少能多修炼几个半日,不用再做纸上谈兵。”   苏飞白看出大弟子的不以为意,内心一嘲,他当年也不是如此,觉得能用手中剑让霅溪十三剑名扬四海。   人近不惑,才放下执念,将楷书筋骨、行书流转、草书飞白,融会贯通,终成书法大家。   扭头转向自己女儿,目光怜惜。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才情、心性皆是上上之选的子嗣,结果因为妻子怀胎时与人动手伤了元气,只要修炼时间稍长就会气血不足,面白虚汗。   这直接给武道判了死刑,天赋再高,你不去修炼又有何用。   “是针灸神术冠绝江左的封神医?”   苏青黛眸子一亮,略显兴奋。   金针封是大楚有数神医,一手度命金针响彻南北,万里之外都有人赶来请求施针。   父亲主动提及,说明金针封应该有几分把握。   “他欠我一个人情,一定会全力施为……但莫抱了过多希望,金针封说他的针法只是将你窍穴深处的元气激发出来……真要根治,只能寻到那几样早已绝迹的神物,才能站上和其他人相等的起跑线。”   苏飞白轻轻颔首,说的直言不讳。   避免让小女儿生出更多期盼,后边效果不尽如人意,失望加倍。   事实上,若非苏青黛从太湖水府归来便郁郁寡欢,情绪低落,他都不想提前告知。   “好极了,小师妹天赋百倍于我,哪怕只用三分之一时间来修炼,炼神不远矣!”   杜默存振奋挥拳,真心实意为这个师妹感到开心。   “不求和榜上天骄那样出众,修为能有些进步,免得看着典籍功法一头雾水就好。”   苏青黛对武道的追求与其说向往更强实力,不如说是对未知的探索。   凡是接触过的武学,都要刨根问底,拆解出最根本的道理。   偏偏这样一个不擅修炼、修为浅薄的弱女子,钻研出来的内容鞭辟入里。   很多霅溪剑阁的前辈,要反过来通过和苏青黛交流获取灵感。   “说来,这次群英会最终名单里还有位我们的熟人……”   杜默存想起了什么,充满期待。   “师兄是指我们当日在春谷见到的那位?”   苏青黛目光中异彩连连,提问道。   “可我们后来相询过,陆家公子拜在太湖缥缈峰下,当时没可能出现在春谷县……且陆氏子弟口中的陆业琢,和我们见到的那人样貌可对不起来。”   “这些都是旁枝末节,那人露的剑法本事和祖籍郡望才最能体现他真实身份……对照年纪,你还能找出第二位符合画像的年轻天才吗?”   杜默存对自身判断很坚定。   “算了,左右马上能在章华台中见到诸位天骄,他真是你想象中那人,自能在现场见到。”   苏青黛没有就这个寻求不到答案的问题争论下去,在她心中其实有个朦胧的名字。   只是毫无凭据,说出来惹人笑话。   苏飞白没有搭话,他是吴郡陆氏的座上宾,和几位长老都相熟。   如果不是陆业琢常年不在家中,晚辈想结识并不困难。   入城之后,一行人直驱一座皇家林苑,这里五年前被天子赐给寿亲王作为别苑。   这位皇长子母族只是寒门,在朝中存在感不高,为人谦恭平和,只和名士谈玄论道,写诗作画。   他对苏飞白书法很是倾慕,曾多次求字,更以师相称。   逢年过节,少不了送礼惠赠。   霅溪剑阁几人来京师,在寿亲王强烈要求下住进了亲王别苑。   享受着最尊贵待遇,等待着群英会的到来。   ……   章华台。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长廊如幔,萦回曲折。   这座宫阙始建于大楚皇朝中期,历经二十三帝,穷极奢丽,非文字所能尽述。   皇朝末年,章华台遭受火灾、兵乱,部分建筑受损。   直到大楚王朝再立,征调数万劳役,超过十年不间断修缮,方恢复了这天上之宫阙,人间之绝景。   “过去在书上读到负栋之柱,多于南亩农夫,还觉着夸张……亲眼见了,才知多少民脂民膏被用在这些地方,大楚覆灭的不冤。”   苏青黛把章华台的奢丽收入眼中,冷冷说道。   “师妹慎言。”   杜默存慌得东张西望,小师妹的思想有些激进得可怕。   有人领着他们进入席位,同相熟宾客打着招呼。   平日难得一见的大人物纷纷出现,不乏地榜强者,朝廷要员,一方势力代表。   杜默存一路作揖行礼,笑得嘴巴发酸,同时心中苦涩。   那些同样被自家长辈带出来的小辈,要么年纪小了快十岁,出来增长见识。   要么岁数相仿,已经半步炼神,在向更高层次冲刺。   几句交流下来,他开始自惭形秽。   “楚大哥,小弟在雍华楼摆了十桌,等你得胜归来!”   邻桌少年猛地起身,朝迎面走来的负刀男子打着招呼。   对方微微点头,去了前边的候战区。   可他仍是与有荣焉,像是得到了巨大肯定,转头炫耀道:   “楚大哥与我家乃世交,来京师时专程拜访过我大父……决赛中他作为一档选手,是第三组的种子选手。”   “原来是楚河楚少侠。”   杜默存嘴角抽动,勉强应了一声。   隔壁吹嘘这小子姓王,和琅琊王氏没有关系,但也是簪缨氏族,累世官宦。   光他父亲这辈,就出了一名侍郎,一名九卿,一名郡守。   楚河作为人榜第七,风头和武评实力都进不了前三,但因为分组有利,夺冠赔率正好落在了第三上。   这样的人物,现在就能以炼神武者视之。   群英会结束后,更会一飞冲天。   能攀上这等人物,的确值得夸耀。   “陆公子,你来了!”   杜默存垂头丧气,眼角瞥到个熟悉身影,像落水中人捡到救命稻草,不及多想就喊了出来。   那人脚步一顿,似在思索回忆,疑声道:   “霅溪剑阁的杜默存?”   杜默存激动得手足无措,拱了拱手,保持着礼数,说道:   “不想陆公子还记得杜某,祝今朝大展身手,一举成名天下知。”   只是简单的一句对话,让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心情好了许多。   陆业琢在名气和人榜排名上不如楚河远矣,但怎么也闯入了群英会决赛。   加上吴郡陆氏的出身,前路一片光明。   “杜兄竟识得陆公子?”   王家小子惊得有些失态,表情都变了。   “之前偶然相识,大家谈得投机。”   杜默存感到奇怪,这支王氏虽比不上五大世家,也是大楚新贵,正当权得势。   想要结识陆氏嫡系,通过中间人递个话并不难,不该这般失态震惊。   “没想到杜兄还有这交际,陆公子只在报名时漏了一面,后边就坐视那群小丑上蹿下跳,根本不做理会。”   王家小子两眼发直,口中连珠炮似地说道。   “群英会后,还请杜兄引荐一二,我对小陆剑仙仰慕已久……不过你这贺词有问题,啥叫一举成名,他的名气都越过一十七郡,远播四海八荒。”   “陆公子,小陆剑仙,这两人……”   杜默存脑袋嗡的一下,昏昏沉沉,有些莫名其妙。   下一刻,才反应过来。   王家小子意思,被自己一直当作陆业琢的青年真实身份应是这两年里名字在耳边提起无数遍的人榜第二,剑仙之姿的陆离。   怎可能是陆离?   怎不能是陆离!   杜默存都忘了是怎么回的王家小子,走到座位上仍魂不守舍。   那可是数十年来,最具传奇色彩的人榜天才,被誉为青莲居士第二。   那些质疑贬低声音,也只是在说他法身渺茫,没人觉着名列地榜于他是件难事。   再考虑到陆离的岁数,他就算再差,也能长居地榜数十载,成为拥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强者。   往前数届人榜,又有几人敢言潜力在他之上。   但结合陆离发迹时间线,又合乎常理。   春谷县相遇,他才刚刚扬名,江湖上没几人认识。   阴差阳错,误认成陆业琢,也是一段趣事了。   “师兄,和王家小子聊天回来后便一直发愣,可是他轻蔑于你?”   苏青黛推了推神游天外的杜默存,劝慰道。   “此人追逐名利,是个袖手空谈不通武学的纨绔,师兄不用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场中对决精彩激烈,错过可惜。   “碎星刀楚河连斩一十七刀,层层推进,威势无匹,令对手只得招架还不了手,力竭认输……金刚寺鸠摩罗则只用一套大日无畏手印,三招速胜在预赛中风光无限的北地孤狼苻生。”   苏青黛目眩神迷,若非场合不对,真想将其中精彩处记录下来,细细点评。   “居然已进行两场,你不知道我刚见了谁……罢了,不用我讲,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杜默存嘴巴好不容易合拢,有气无力地往前一指。   苏青黛不明所以,看向台上,身边已经爆发出一阵喧哗。   有两道身影站了起来,缓缓走上擂台。   “这一组首战是抽到了陆离和段辞……别看这个真武观俗脉弟子名不见经传,预赛全是碾压性的完胜,并非没有胜算。”   苏青黛修为太低,眼窍未开,比其他人晚了许多才见到双方面貌。   那个只有一面之缘,但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清朗出尘男子此刻竟在台上。   “原来他是段辞……不对,他是天地无拦,青莲第二的陆离!”   段辞拳法精纯浑厚,意向惊人,没精力也没资格再修纯阳太极剑。   剑法通神,惊艳世人的小陆剑仙的确是比陆业琢更符合当日表现。   只是春谷县的陆离连人榜都没入,怎么都没可能联想他身上。   后来苏青黛其实有一瞬间迟疑过,把怀疑目标换到了陆离身上。   但觉得没那样巧合,后边也无交集,没有深究。   “师妹知晓我为何震惊失色了吧,你我原来在不知情下和最神秘的人榜第二有过一场长谈。”   杜默存按捺住复杂心情,开口道。   “师兄,凝神观看,这将是群英会开赛以来最高水平的一场比试……如能收获一二,对今后道路大有裨益。”   在苏青黛眼中,段辞气势不断攀升,黑白光芒腾起,覆满整座擂台。   仅仅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有重物压在了头顶。   而另一边的陆离,纹丝不动,持剑静立原地。   任凭段辞气势夺人,放弃了气机争锋。   “玄龟腾蛇,双重意向,这是真武观哪门神功?”   杜默存大惊失色,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实力在同年龄段算不得拔尖,但往来无俗人,眼光锻炼得足够刁钻。 第二百零八章 初胜   真武观开派祖师得了一卷道祖天书,创立门户。   后边追溯道统,续到真武大帝座下,向来认为自家是道门天尊传承。   但更多人,觉着这是真武观自抬身价的说法。   白云观为道门祖庭,楼观为宫观之始,皆有明文记载,法统不绝,经得起考究。   哪怕放在仙神辈出,群星闪耀的中古时代,都是能引人侧目的道统。   相较之下,真武观的确底蕴最浅。   观中数门武学更像是强行往真武大帝方向靠拢,并无证据这位中古之前便名震诸天的道门天尊核心功法落入了真武观手里。   当然,在真武观弟子面前,没人会不识趣地提起这个。   杜默存的疑问代表了场中大多数人的看法,全在好奇这等意象从何而来。   “真武伏魔拳最后一式,迈入神通门槛的踏碎龟蛇!”   苏青黛毫不犹豫的作出判断,语气坚定。   “俗脉三大桩功,两门拳法,一路剑法可修出神通,但具备龟蛇意象的唯有真武伏魔拳……这门拳法相传是从天书中拆解出来,与众不同。”   “拳法神通?小陆剑仙是不是大意轻视,让段辞占了先机,这可如何是好?”   杜默存自觉和陆离有了交情,不自觉地有了偏向。   “一路以来,他都是顶着修为差距力战强敌,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且静观变化。”   类似点评,发生在每张贵宾席上。   就连厚厚明黄帷幕后边,都有宫女用长杆掀起一角,好让天子能清晰观看到比试进程。   段辞姿势古怪,手臂如蛇,右掌打出同时,身子又定在原地,好似巨龟。   拳风刚猛无铸,把整座擂台晃动起来,随时要塌陷瓦解。   但又有厚重沉稳的大地气息,把擂台和土地相连,哪怕地龙翻身,也坏不了台面。   狂风嘶鸣间,龟蛇虚影若隐若现,相伴身旁。   举手抬足,已有了不逊炼神初期的威势。   “龟蛇意象交缠,还没到踏碎龟蛇,彻底驾驭的境界,神通只成了一半!”   苏青黛说的又急又快,她的眼睛跟不上变化,但做出的点评精准无误,引来数位小辈聆听。   “苏小姐钟灵毓秀,学识渊博,令人敬佩……依你看来,小陆剑仙还有几分胜算?”   “苏仙子可知真武伏魔拳修习难度?此等神功,听说向所有俗脉弟子开放,真武观不怕功法外传?”   “不知陆离那式天地无拦能否破解未成形的踏碎龟蛇?”   身侧七嘴八舌的讨论,让苏青黛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就发现场中有了变化。   陆离手中低垂长剑,蓦地一跳,出鞘瞬间好似东曦既驾,霞光万道,喷薄而出。   只这一剑,盖过所有声势,光芒照入每个角落。   两人动作同时放缓,一剑一掌严丝合缝的碰触到了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陷入诡异的短暂寂静。   龟蛇虚影扑来,要将陆离撕咬扯碎。   但金黄焰光源源不断,从地底,从虚空,从四面八方,内外冲击,将龟蛇炸成片片碎块。   段辞收在背后的左拳及时轰出,中途化拳为指,食指、中指重重点下。   指力所及,百川归海,方圆数丈气息凝滞,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眼看陆离避无可避,却见他身形晃动,一道残影被指头点中,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一层干瘪枯皮倒地,本体安然无恙的闪出了数丈。   “这剑法,和小陆剑仙过往风格不同啊……不见肃杀枯寂,更显霸道狂暴,但同样是法身剑招!”   “段辞也一样,真武伏魔拳之外,还习了一门指法,这造诣一看就是浸淫已久。”   兔起鹘落,年轻一辈的两位顶尖高手已完成了一次交锋。   一剑一拳,就逼出了各自的压箱底手段,不需要循序渐进的试探过程。   相比前边两场,这战明显选手水平更高,更有势均力敌的切磋感。   “真武观并无出名指法,而段少侠所使指法给人包罗万象、阴阳消长之理,绝对的法身级武学……看来是他另有机缘,宗门之外的收获。”   苏青黛沉吟片刻,她过目不忘又饱览群书,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可惜被修为拖了后腿,很多地方要去猜想,因为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经历。   “而陆……小陆剑仙在与曲水剑一战后显然没有停下脚步,他所使应是廿四节气剑诀中夏剑一部。   “未至炼神贯通两部剑诀,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每多一重剑意,廿四节气剑诀玄妙翻了何止一倍。”   她似乎对廿四节气剑诀很了解,给身边人解释道。   “师妹,以你观之,谁胜算更大?”   杜默存看得目眩神迷,台上二人变招之快,法理之妙,已经超出了理解范围。   根本想象不到,筑基阶段怎有人能做到这步。   换自己上去,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乍看交手激烈程度,说是两位炼神前辈也不违和。   且更加神鬼莫测,更加难以捉摸。   反正看不懂,还是相信小师妹的天赋直觉。   “二人修为相同,皆掌握一门以上的法身招式,胜负就在毫厘之间……就看两边谁的积累更深,能催动的法身招式次数更多……”   苏青黛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擂台上升起了一轮红日,至正至阳。   无量赤光,一化无限,在陆离身旁飞舞,衬托得好似当世火神。   剑锋所指,一条火焰长龙直接将段辞吞下,灼得台下观战者热浪滚滚,身上衣物差点被点燃。   “破!”   段辞举拳才轰破火龙,炎锋已至喉前,面色变幻,无力垂下了双手。   开口道:“我输了。”   全场哗然,这场预想中的龙争虎斗,没有两败俱伤,没有战到力竭。   竟是以一方主动认输告终!   虽然看上去狼狈,衣衫破烂,皮肤焦黑,可明显还有一战之力。   群英会这样珍贵的机会,居然轻易放弃,没有坚持下去。   “好生夸张,这剑更甚前一剑,还不见力疲,好多炼神强者的底蕴也做不到……难怪段辞会认输,再战下去也看不到胜算。”   苏青黛长出口气,轻声说道。   绝大多数人榜天才,只能把炼神秘技作为杀手锏,法身招式拿来参悟,得一丝意蕴已属不易。   连续施展,纯属天方夜谭,超出了众人认知。   她看得透彻,能体会到段辞的无力,明白他突然认输下的无奈。   二人极限爆发或许相近,但一个蓄势良久,催动一招后内力就要少数成,尤其精神损耗负荷更重。   另一个挥洒自如,轻描淡写。   里边差距,就这样显了出来。   台上走上了甘枭和陆业琢,但众人情绪还在上一场比试中,没给予多大反应。   ……   重重帷幔,森寒禁卫。   玉石台阶顶上,坐着一位穿着明黄服饰的中年男子,厚厚的黑眼袋,像是久病初愈。   “陆卿,此人便是你力保的陆离……果然英武不凡,陆氏又出一千里驹矣!”   皇帝面带微笑,心中真实想法无人能够揣摩。   吴郡陆氏欲让陆离归宗,只局限于小范围内流传,连宗族内部还仅有高层清楚。   但只要有了动作,前往彭城、江夏调取资料,对陆离过往成长经历的收集,必然会留下痕迹。   朝廷看上去四处漏风,受各方势力掣肘,十分窘迫的样子。   但把皇室单拎出来看,仍是超一线世家的水准。   甚至享有名义上的一十七郡供养一家的规格,能调动的资源远非五大世家能比。   只是放到一个国家层面,显得有些不够用罢了。   皇室没用多久,就分析出了吴郡陆氏背后的深意。   当然,这里边也有陆氏没有刻意隐瞒,有意为之的原因。   至少要让同级别势力清楚,这是陆家子弟,其他人不要想着染指。   “小辈当不得皇上这样夸奖,只能说略有剑道天赋罢了。”   陆氏家主笑呵呵的捋动美髯,长相富态,用句心宽体胖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和大众心目中陆氏族人总是风姿丰伟、放情丘壑的潇洒形象大相径庭。   事实上,这位家主的上任也是族内几大派系妥协的结果。   当年呼声最高的三人,一人为主枝嫡脉,天生琴心,被琴魔看重。   他为了一个诺言,护送入秘境夺宝而死的故友遗孀幼子返乡,遭血河宗伏击十余次,终不负所托。   但身受数创,残了一条右腿,从此颓废自弃。   以他身份,有太多方法可以达成承诺。   偏偏年轻时心高气傲,不肯求助家族,也不泄漏来历,导致出现这等悲惨局面。   另一位武学天赋最高,不到而立之年便有炼神中期修为,为追求一件对修炼有大用的奇物远赴北周。   得手归途中,遇上神秘强者,不敌身亡。   至于排第三的候选人,被查出勾结外人,正是他透露族兄行踪,才会被人截住。   面对族中长老的审问,此人没有解释,直接自戕了结。   至此,支持率最高的三人全退出了家主竞争,反倒是原先排在后边的陆贾胸怀宽宏,雅量高致,最能被各方接受。   在一片诧异声中,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陆氏本代家主。   “但我听说,陆离尚未敬祖入谱,可是中间环节出了什么岔子?”   皇帝看似不经意发问。   “呵呵,小辈心高,不想刚刚认祖归宗,又在群英会上夺魁,惹来非议。”   陆贾面上无异,心底冷笑了一声。   到了如今,这种明摆着的芝兰玉树,发展潜力胜过陆氏任何一名晚辈,从老祖宗到下边长老,没有一人愿意放走。   高处不胜寒,对吴郡陆氏来说,法身宗师不能断代,连半步法身都难维持住家族荣光。   陆氏四十岁往下这批,离法身太过遥远,想想也是奢望。   相反,琅琊王、会稽顾氏的中生代均有中流砥柱,保留着冲击法身的希望。   如有陆离归宗,哪还需考虑招婿。   不论哪方势力,只要敢在这件事上站在吴郡陆氏对立面,就会受到迎头痛击。   “娄国公对晚辈的拳拳爱护之心,真是令人感动……奴婢听说,陆氏暗卫前段时日和饕餮门魔人在城外厮杀了一场,留下了好多具尸体……下回再有这样事情,可以通报内侍省,守护京畿亦是我等职责。”   弯腰站在皇帝身后的这名老者,阴气极重,凡被他目光注视到的人,皮肤好似被针扎一般。   内侍省汪少监,总领大内宦官,深得皇帝信任。   他与章华台柯掌事,并为皇室私仆里的左膀右臂。   陆贾落了冷脸,不做理会。   区区阉人,也配和自己交谈,举起身前茶杯,朝对面桌气度端凝的中年男子敬了一杯。   “俞大人,一些饕餮门魔头的相关资料正要交到武学房来。”   “善。”   地位超然,当代紫薇使,某种程度制定了江湖官面规则、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枢密副使大人轻轻颔首。   正在此时,外边一阵喧闹,又一场比试分出了胜负。   甘枭双手沾血,桀骜不驯地跃下擂台,留下身上多了十几个血洞的陆业琢。   陆贾面色阴沉,事前就预料到了陆业琢获胜机率渺茫,但输成这等惨状哪能没有情绪。   ……   陆离眼观鼻,鼻观心,心如平镜。   双手按在掩日剑上,静静体会剑身颤动以及施展祝融踏炎一式的反馈。   最终分组出来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以最小代价晋级。   其中,段辞打过一个照面,甘枭只闻其名。   至于同姓的陆业琢,从来没有被纳入值得重视的对手范畴中去。   在知己知彼这一点上,他大大落后于同组武者。   陆离之名不说人尽皆知,在群英会选手里肯定被研究透了。   而段辞和甘枭都是新鲜面孔,能够参考的只有寥寥数场战绩。   于是,陆离决定舍下赖以成名的秋部剑诀,转以夏部剑诀,正面对决中用法理压人。   管你这儿那儿的,同等修为下,法理境界深厚就压死你了。   段辞所做的准备里显然不可能有这部分,哪有筑基武者会在这阶段去修第二式法身剑招,完全出乎意料。 第二百零九章 拿命换实力   习得法身武学,不代表御使起来即为法身招式。   如幽凰溯影步,只有到了大成境界,方能法理交织,展现出法身武学的真正玄妙来。   重现游走两界,跨越阴阳的神奇仙姿。   就像陆离施展廿四节气剑诀,祝融踏炎和秋风金气斩因果也不可能随意催动,只会作为一锤定音的杀招。   段辞设想的战术不能说不妙,一登场就以从未露面的半招踏碎龟蛇抢占先机。   又使出连真武观同门都一无所知的神秘指法,就是想借信息优势速胜。   结果陆离剑招大变,准备落空,又要连续面对两剑祝融踏炎,如何招架?   非战之罪,境界有差。   “好浓烈的杀意……和来自九幽的杀意不同,没有那样纯粹,混着灰白死气、妖异血腥气息,凝成一只夺命血手。”   陆离一边根据收获,微调剑招,一边将甘枭和陆业琢的交手全过程收入眼中。   陆业琢身手不差,灵动缥缈,烟霞雾气萦绕周身,好似要乘风而去。   举止之间,不染尘俗,飘飘然有谪仙之态。   看似拳脚轻浮,实则蕴含令人心悸的力道,实力对得起人榜排名。   但在甘枭面前,如同一件精美瓷器碰上了不解风情的凶戾斧钺,华丽但不实用。   血手有进无退,浓烈杀意侵染入体,摄人魂魄,动作不自觉间放慢。   甘枭具备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天赋,再细微、再一闪即逝的破绽,在他眼里也会被放大捕捉到。   每一次身形交错,必会在陆业琢身上留下点印记。   几招下来,原本清隽矜贵的陆业琢浑身是血,连站立都不稳。   跳下擂台的甘枭似感应到注视,眼珠一转,目光和陆离撞到了一块儿。   他咧嘴一笑,凶相毕露,明明挂着笑容,戾气快从眼中溢出来。   仿若一头恶鬼,尽显狰狞。   “好一个无法无天的凶人!”   陆离胸中白猿像受了挑衅,猛地站直,双拳怒捶胸膛,同样呲牙咧嘴。   有位侍女给他送来酒水,放置力气大了些,溅出几滴。   他感到一丝奇怪,能入章华台做事的宫娥这样毛手毛脚?   举起杯子,发现下边压着字条,上面是几行蝇头小字。   以其目力,不用抬到眼前,已一览无余。   甘枭,胥浦国人士,师承不明,于西南百寨厮杀数年未尝一败。   各寨头人奉为神明,把他捧到了天上。   此外,似与天葬楼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入京以来,每战皆有余力,连势均力敌的场面都没出现过一回。   猜测所修武学,是透支了身体潜力,换来的实力进步。   每一场比试过后,能明显感受到甘枭对杀意的掌控跃升了一大截。   陆离看完字条上文字,两指一捏,揉成点点碎屑。   不知是哪方势力向自己释放善意,送来下一场对手的相关情报。   能在章华台这样做的,难道是皇室对他示好?   但又想到,甘枭在武举夺魁后,拉高了本届武举上限,连奖励都被皇帝提了一阶。   正是朝中这段时间的大红人!   舍甘保陆,有些不合常理。   更有可能是吴郡陆氏,他们既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   ‘每战之后,都会变强一截,绝非天资才情能够解释,除非和我之前一般,背靠罗盘世界飞速成长。’   陆离不会小觑任何对手,这人是突然崛起没有底蕴,自己又何尝不是。   保不准就出了一位气运垂青之人,得了逆天机缘。   “和天葬楼相关?难道那神神叨叨的往生大道,真被他家研究出了些名堂?”   同为邪魔七宗,天葬楼既没有如金窟门那样,早早站队正确,洗白身份。   金窟门弟子都有了白道身份,没人会将他们同过去的魔道联系在一起。   也不像玄冥殿、饕餮门,往天下人惧之、厌之的方向一条道走到底,人人喊打。   动荡时期,从中原抽身,在南荒几个小国扎根,营建自身势力。   胥浦国大城不过三五座,人丁勉强十万,是大楚庞大朝贡国里一员。   正囊括在天葬楼势力范围中,近年来更将触手深入了西南百寨。   许多寨子头人对它们那套教义深信不疑,说话比朝廷还要管用。   再联想到熊盛楠之前透露的消息,朝廷有意对西南两个降而复叛的羁縻州动兵,实际是看中了适合开垦种粮的丰沃土地。   大荒时节,有粮才是最大的底牌。   再联想到甘枭出身以及额外恩赏,只能说背后迷雾重重,有着复杂的谋算勾结。   “我用避他锋芒?”   陆离哂笑,把掩日剑插在身前,抓起蝉鸣剑悠然登台。   不管甘枭身后有谁,是修了禁忌魔功也好,解开了天葬楼的往生玄妙也罢,终究是要回到台上凭本事说话。   就算朝廷想要偏帮,也没法直接下场。   “我这一剑,炼神中期都斩得,遑论一个筑基圆满!”   ……   “甘枭还有几寸寿数?”   那位侍奉皇帝前后,寸步不离的汪少监出现在了宫廷一角,面孔阴沉。   “按天葬楼送来的情报,尚有一尺五寸,应还能再战三场。”   回话人只有三尺高,戴着尖尖高帽,捏着只毛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童子身材,嗓音低沉沙哑,破锣一般。   “找人告诉他,此战许胜不许败……做到了,除已经答应的条件,再赏十斛人道灵珠。”   汪少监声线阴冷滑腻,像有一条毒蛇在身上爬行蠕动,叫人不寒而栗。   “否则,省下的寿数也别想带回胥浦国去!”   “喏!”   三尺小人唰唰唰地写好一张字条,摇了摇银铃,有一位面无表情的侍者走了进来,将字条收好。   外人眼中前途无量,横空出世的人榜前十,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就是耗材。   朝廷要地盘,要粮食,天葬楼要人道灵珠,要中古秘典推演后续功法。   两者一拍即合,甘枭是天葬楼经营百年,寻到的最出色苗子。   但在大局面前,不过是随手可抛的棋子。   “桀,陆氏千里驹……废他条腿,断了无敌气势,看你还怎样得意!”   汪少监满意地点点头,作威作福惯了,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内心自卑并没能克服。   陆贾对他和枢密副使俞墨的态度差别,简直是把蔑视赤裸裸写在了脸上。   给陆氏最重视的小辈一点教训,不仅能出一口恶气,也得到了皇帝的默许。   伴驾数十载,他对皇帝心思摸得很清楚。   吴郡陆氏,是不得不借重又要提防的目标。   卧榻之侧,存在这样一个顶级世家,对皇权的威胁的确太大了。   反正可以推到小国来的蛮子,不通中原擂台规矩,招数失了控制。   台下几位炼神境禁军统领,被威势震慑,出手慢了一拍也合理。   陆氏再愤怒,也得遵循面上的规矩。   “那陆离真是个怪胎,小小年纪剑法到了这程度,难不成天葬楼的歪理真有些说法,真有前世宿慧能够觉醒……不过甘枭拿命数催动功法,不计代价情况下实力能再翻一倍,小神僧恒净在这儿也挡不住舍命一击!”   汪少监神情凝重,没因陆离是筑基小辈而轻视。   武学房对此人情报收集的详实程度,是本人来了都会惊讶的程度。   连没出名前的一些事迹也翻了出来,堆成四五本厚厚的卷宗。   不知研究了多少回,皇帝甚至起过将他招来做下代紫薇使候选的想法。   不过这在被证实彭城陆氏是从江夏迁去,且和吴郡陆氏为同一个祖宗后,就彻底成了泡影。   “且让这些宗门世家再得意一段日子,如天葬楼设想能够成功,最得益的还不是皇室?区区一地宗门,如何与坐拥半壁江山的王朝比转化潜力……等培养出数百上千个往生种子,北朝威胁不过是疥癣之疾,不值一提。”   ……   只有离得这样近,陆离才对甘枭的杀意有了个直观感受。   一张面孔不算难看,五官端正,但就是凶如饿鬼,戾气毕露。   小儿见了,只怕要嚎哭不止。   身形松散,肩膀垮在那里,十指伸展,垂在两侧。   哪里有高手风范。   杀意在指尖快凝成实质,黑气森森,那双望来的眸子没有感情,冰凉深处透露疯狂。   “你还能活几日?”   陆离蓦地打破平静,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甘枭修习透支功法的消息不是第一天才有,从他武举夺魁后就甚嚣尘上,还因此影响了人榜排名。   其他人看不透彻,但从青城世界进修归来的他不同。   天枢堂中的经书不是白抄的,学了一手粗浅的望气之术。   在他眼中,甘枭面色青灰,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再以剑为眼,精神力量催动到了极限,蝉鸣疯狂颤抖,窥见了甘枭身后那几条因果连线。   哪怕是饕餮门魔头,因果连线都有粗有细,轻重有别。   但年纪轻轻的甘枭,居然背负着整整五条黑红粗线,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极端危险气息。   每一条都比饕餮门魔头罪孽最深的因果连线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要轻轻一勾,即会万劫不复。   更有一条白线,从上到下燃烧,烧得只剩一尺五寸。   陆离无缘无故生出一种明悟,只需斩去白线,此人就会因为寿元枯竭而死。   这才促使他问出了这句话。   他能理解有人为了取得领先、尽快出头,选择刚猛伤身但进境快速的武学。   可修到命没几日好活,这功法修得有何意义?   总不可能人生最大意义,就是为了武举夺魁,群英会摘冠,然后在最绚丽的一刻死去。   哪怕百十年后,还会有人惋惜一句,若当年甘枭没有早逝,恐会再添一位宗师。   “你这样的人,不会懂的……”   甘枭的面色很平静,没有反驳,也没有被点破的暴跳如雷。   如果闭上眼睛只听声音,会以为是一个温和谦逊的青年。   “我的价值,就在于此……不断的杀,不断的证明自己。”   平淡语气下,能听出来压抑着的无穷恨意和不甘。   而这些情感,全转化成了实质杀意,使擂台空气流转都艰涩了起来。   双手一拍,不见起手动作,一掌一爪同时陡然轰下。   没有劲风,没有意象,静悄悄的穿透了两人相隔距离,一下锁住了陆离动弹方向。   暴露在一掌一爪下的要穴,像是被杀意刺激,皆在隐隐作痛。   陆离不会被杀意侵蚀精神、神不守舍,何况蝉鸣本就在手,他下意识就要针尖对麦芒,轰出至强一剑。   但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剑路一变,快若闪电,挥出三剑,轨迹玄妙。   将血掌化解之后,那只血爪轰在薄薄的剑身上,他像是无法承受巨力,猛地向后退出了数步。   “好大的力道!好诡异的招数!”   陆离脱口而出,竟和先前观战同陆业琢对决时又有不同。   不仅用上了一套全新武学,而且半点不见生疏,纯熟得像浸淫了十多年的功夫。   手剑相击的瞬间,甘枭五根指头收回,重重点在了剑身上,好似弹奏了一首变奏曲。   五指落下的顺序,打乱了蝉鸣方向,歪歪斜斜刺向了空处。   阴寒冰冷的杀意渗入蝉鸣,倒和这剑意外契合,剑刃发出如同蝉翼振翅的声音。   陆离抽剑想退,甘枭寸步不让,不给他喘息机会。   又是一掌,没有花哨,只是从指尖到手腕尽数漆黑。   所到之处,仿佛天都黑了。   剥夺视觉,黑夜降临!   不仅仅是目不能视,连精神探查也是如泥牛入海,掀不起一丝波澜。   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陆离不见慌乱,灵动地再退一步,分出一道幽影被黑掌拍碎。   本体借此机会,拉开一段距离,陆离将秋部剑诀逐一施展,尽显肃杀萧瑟。   繁华落尽,心火自平。   露凝为刃,天地中分。   露重星辰,霜刃无情。   但他赖以成名的那惊艳一剑,以弱胜强、天地无拦的法身剑招迟迟没有现身,像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他宁肯让自己落入下风,于险境中周旋,胳膊上已经被划出了几条血印。   就是藏着杀招,只用普通节气变换周旋腾挪。 第二百一十章 退步两年的法身剑招   陆离强忍着施展‘秋风金气斩因果’的冲动,宁愿让自己处于下风。   若不是幽凰溯影步,就不是多了几条血痕那样简单,下场比陆业琢好不了多少。   甘枭爪、掌、指、拳不断变幻,展现出惊人的武器库。   哪怕是逆天武学奇才,要将这样一门武技修到大成境界,怎么也得两三年。   可他不是一门两门,至少换了六门武技,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些武技皆是融会贯通,契合己身。   除非他一出生就觉醒灵智,勤修不辍,一日不得偷闲,才有可能做到。   且每招每式,带起黑色漩涡,充满了死亡意味。   若是前一场陆业琢面对的是这种状态的甘枭,根本撑不到十招开外。   ‘疯了,为了胜我,还在燃烧寿命……圣王金书对他来说,这般重要?’   陆离眼睁睁看着,代表甘枭寿命的那条白色线条,从一尺五寸缩短到了一尺二寸。   而其实力,也在同步提升。   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快要接近炼神中期武者。   而陆离不用‘秋风金气斩因果’不是怕失手,反而是几条因果连线明晃晃摆在那里,简单到让人害怕。   只需轻轻一剑,甘枭活不到下一个弹指。   但背负着的沉重因果,让陆离怀疑,下一刻自己会重蹈覆辙。   未来剑仙,不过如此!   甘枭扯出一个得意笑容,觉得陆离是前一场连催两次法身剑招后力竭,油尽灯枯。   这才是正理,凭什么一个按部就班修炼的武者,比他这种能在棺中继承前世武学技艺的人在天地法理上进展更快。   要知道,继承前世记忆可不是没有代价,每一次至少折寿十年。   而全力催动武学,同样在流逝寿命。   他已经是数千童子中最具天赋之人,大多数人往棺中一躺,就再也没有醒来。   剩下小部分,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只换来一段记忆,聊胜于无。   修到老死,就止步在筑基阶段。   按上师的说法,寿数越短,离前世完整记忆越近,实力自然也越强。   如果将寿数燃烧到三寸,甘枭甚至有把握立成炼神,无视任何晋升条件。   双手飞快结印,最终摆出一个奇形手印,中心凝成一头狰狞恶鬼。   一眼猩红癫狂,一眼灰暗死寂,汇聚了无穷恶意,无穷杀意。   法身招式,阎罗大手印!   只此一招,甘枭寿数又短了两寸,嘴角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自身双目泛白,瞳孔深处似有一点鬼火跃动,周身黑雾纱衣笼罩,恍若冥府判官降临。   双掌前推,本尊和恶鬼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阴寒掌风不伤皮肉,专害魂魄。   他曾以此招,反杀了一名炼神初期,威震百寨。   “等的就是现在!”   陆离眼睛一亮,没有丝毫慌乱,好像有意为之,期待已久。   蝉鸣震动,寒光飞起,那抹可怕剑光划破黑暗,一直照亮到身前。   甘枭面上首次出现了诧异表情。   他怎还能催动法身剑招?   他为何要藏到绝境才催动法身剑招!   想要一击解决对手,甘枭欺身向前,两人距离很近,完全没可能躲开。   护身鬼雾像遇到了克星,被丝滑向两边切开。   其余阻拦手段,更是杯水车薪。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已成形的阎罗大手印上,如能把陆离三魂七魄震散,参加不了后续比赛,也算完成了任务。   只要带着人道灵珠回到流眉古城,就能锁住寿数。   待上师完善往生大道的功法,令寿元重新涨回来。   可惜,等待他的只有失望。   隐约有只虚幻白猿怒吼了一声,阎罗大手印轻飘飘穿过,没能掀起一丝波澜。   甘枭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连快落到眉心的剑光都忽略了。   没能震慑住陆离神魂他能接受,毫无作用是什么鬼?   法身招式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破解了,他面对的只是一个筑基圆满武者,又非地榜强者。   高台上的俞墨动了一下,轻吹了口气,似有一只大手拂过擂台。   黑暗消失,蓝天白云。   剑光消散,只在甘枭额前留下一条血痕,直接延伸到了鼻尖。   再慢刹那,恐怕就要被斩成两片。   “胜者,陆离!”   擂台边的裁判如梦初醒,喊出了结果,擦了擦额头冷汗。   他也就炼神初期,说心里话,放到场中不觉得自己能比甘枭表现更好。   陆离没有去看对手,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看不见的高台。   ‘好强,一切破灭,一切归于原点?’   什么内力,什么法理,在那位前辈出手后,皆成泡影。   此等手段,已是神乎其神,不像凡人能够做到。   他不是没见过地榜强者出手,但每一个都和这人差得很远。   这种感觉,是规则上的彻底碾压,蚍蜉撼大树般的差距。   “枢密副使还是宣威郡王?”   肯定是半步法身,只有凝聚了法相的强者,才能给陆离这种感觉。   “看来炼神之后,我最多是能同炼神后期交手一二,再往上便是奢望……能到如此修为的武者,不会有明显短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除非廿四节气剑诀再做大幅突破,做到四季齐全的地步,才能回到自己在筑基阶段的同阶优势。”   陆离直接忽略了手下败将,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气得差点一分为二的甘枭脸上那条剑痕愈发通红,马上要渗出血来。   筑基阶段,大家对天地法理认知有限。   陆离的法身剑招是降维打击,筑基初期胜筑基圆满不难。   等到了炼神境,那些老牌强者哪个没有一两招杀手锏,效果自然削弱不少。   除非法身剑招进化成神通,方能保持这种优势。   至于再和现在这样,还要越阶逆伐,他真不知该做到何种程度才行了。   莫说法身,就算半步法身看上去也有不可跨越的鸿沟。   陆地神仙,仙人之别,真不是那样好抹平的。   蝉鸣也被立在身前,陆离开始检查伤势,翻开的皮肉里还留着缕缕黑丝,需要逐一拔除。   他在交手三招之后,就确定了方案。   因果一剑不得擅用,那就往后退两个台阶,回到对这招参悟没有那样深的时候。   什么斩断因果,什么剑出必中,全都舍弃。   只有刚刚领悟‘秋风金气斩因果’这招时,所具备的锋锐无双,秋寒肃杀,金意冲霄。   陆离不断忍让,节节败退,就是要引甘枭入瓮,确保一剑制胜。   因为最原始状态的‘秋风金气斩因果’,对上真正的强敌,还是有很大几率被化解躲开。   只有让甘枭看到胜利曙光,同样使出法身招式,没有退让余地时,才能确保这剑的成功率。   至于白猿显威,直接免疫了阎罗大手印,倒是意外之喜。   原本计划,是想硬接一招,就赌‘秋风金气斩因果’能破开甘枭招式。   没想到阎罗大手印专攻神魂,避开了剑光,却在七窍玲珑剑心中的白猿面前败下阵来。   ‘这人杀意之盛,杀伤之可怖,还在段辞之上……但短板太明显,看似强横凶绝,实则只要法理比他深厚,取胜就不算难。’   陆离对这位来自胥浦国的凶人评价不高,人榜第九是低了些,但绝没可能挑战自己和恒净。   他显得窘迫,主要是误判形势,换了掩日剑早就结束战斗。   不见因果一剑退化了两个版本,照样轻松击破阎罗大手印,证明二人在法理上造诣有着不小差距。   “没有完整传承,自己修炼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若是天葬楼手笔,暗中培养这样优缺点明显、没几年可活的武者意义何在?”   陆离不知道关于甘枭的人榜排名,是曲君彦还是枢密副使的决定。   这再次证明了武学房在天地人三榜上的权威性。   没有屈从面上表现和舆论压力,给出不合适的排名。   不管怎样,付出一点轻伤顺利晋级。   接下来,就可以静候另外两个小组的出线武者。   很快,他就见到了难解难分的一战。   碎星刀楚河对上了预赛黑马,使分水叉的面具男子。   刀光如水,不断变换,像是一条伟丽壮观的大川,奔流不息。   间或有璀璨星光,迷离闪耀,梦幻一般。   楚河狂攻百招,却拿不下面具男,这人表现出惊人的韧性。   好几次就快山穷水尽,依旧能从谷底反弹回来。   危急关头,硬是用匪夷所思的秘技撑住,脸上面具都出现了裂痕。   轰!   楚河手中宝刀连斩十三下,首尾相连,环环相扣。   既有层层推进,欲上层楼的磅礴刀势,又有浑然一体,巍峨深邃的星辰诞生。   分水叉脱手击飞,面具碎裂落地,神秘男重重摔下擂台,口吐鲜血不止。   是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场中无一人识得。   只有两条伤口呈十字交错,在右边脸上结疤,让人印象深刻。   楚河虽胜,也只是惨胜。   肩上不知何时被分水叉戳了对穿,整条手臂无力地耷拉着,显然短时间里用不上力。   单手使刀,他的实力大打折扣。   意味着他碰上同档对手,只有脆败一个结果。   楚河完好的左手用力挥刀,发泄着心中郁闷。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头名之争   金刚寺鸠摩罗对上真武观玉虚子,二人皆出自名门大派,是继陆离和甘枭后又一组人榜前十间的比斗。   与段辞不一样,同为真武观弟子,玉虚子修的是大名鼎鼎的纯阳太极剑。   阴阳流转,浑成太极,向来有天下剑法守御第一的说法。   能凝聚太极法身,更是世上第一等法身,神通莫测。   玉虚子踏入江湖以来,就如他剑法,滴水不漏,稳步上升。   一开始并非道脉最出众弟子,在人榜后半段蹉跎许久,才慢慢地爬上来。   可以说,是人榜前十中拥有最多不同位次的武者。   正常能进前十的妖孽,都是飞速展现出天赋,一步一大个台阶。   每期人榜前进三五个名次,靠着日拱一卒杀进前十的才是少数异类。   比试开始前,没几人预测玉虚子能赢,但都觉着他能给鸠摩罗带来点麻烦,至少撑到五十招后。   只要悟得太极剑意,纯阳太极剑号称同阶不败。   他还掌握法身剑招混沌归一,擅长将人拉到同一水平线。   可结果让人大跌眼镜,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机会。   不到十招,鸠摩罗全身暗金流转,佛光大盛,金刚怒目。   身后浮现三面八臂虚影,庄严神圣,又有忿火燃烧,贪嗔怨毒怒等等表情在几张面孔上交替。   一掌拍下,玉虚子手上长剑发出悲鸣,黑白太极剑光被直接打散。   那股暴虐、霸道气息,和世俗印象中佛门弟子的慈悲模样天壤之别。   这份碾压表现,惊得好多人坐不住,直接跳了起来。   人榜第十,真武观道脉嫡传,放在任何一处地方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地位可等同炼神境武者。   但在鸠摩罗面前,被打出了代差。   绝非正常情况下人榜第六和人榜第十该有的差距,二人看上去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   不是玉虚子太弱,而是鸠摩罗比武学房评估的还要强许多。   只能说,不愧是金刚寺佛子,战力表现不输少林寺恒净。   当然,只跟年前的恒净相比。   小神僧已有半年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谁都猜不到他究竟是到了怎样可怖的程度。   “好,出线人选已定,此三人即为群英会三甲,有资格一睹圣王金书。”   皇帝在汪少监的搀扶下,微微颤颤起身,声音中透着虚弱。   “头名之争,没有彩头如何得行……最终获胜者,朕再资助他一件神兵级灵材,助他早日拥有专属神兵!”   场下立刻给予了热烈反应,天子金口,岂能有假。   听这意思,还不是拿出指定一份神兵级灵材,而是任君选择。   这奖励不可谓不高,变相提升了最后优胜者的含金量。   “圣上,楚某伤势过重,力不从心,只能退出最后决赛。”   楚河肩膀上还绑着厚厚绷带,宣布退出,让原本复杂的车轮战一下清晰起来。   在看完其余两组比试后,他早没了更近一步的心思。   就算全盛状态,也不可能胜过陆离和鸠摩罗。   甚至小组出线都是占了群英会赛制的便宜,人榜排名发挥了最大作用。   越看越觉得,如果换了分组,不止一人会成为他的拦路虎。   “也罢,就由陆离和鸠摩罗来定这最后名次吧。”   皇帝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按他年纪应该正值壮年,不该这般疲态。   “各自准备一炷香,决出群英会桂冠。”   只有这点休息时间,对二人的后劲提出了严峻考验。   陆离先赛的优势并不明显,鸠摩罗胜的够快,玉虚子带来的压迫力不足。   最后一战胜负,还是要回到双方真正底蕴上来。   看看在现有框架下,谁能表现出更多新东西,谁在应对法身招式时做得更好。   这届群英会,缺了恒净,少了北周铁穆风,加上王睿和陆恒龄一个闭关突破,一个超龄失去资格。   开赛之前,曾被人认为星光黯淡,失色许多。   但一场场精彩对决,一匹匹黑马出世,一位位不符合人榜名次预期的天骄崭露头角。   直至最终,两名站在年轻一代巅峰、不逊任意一届人榜头名的妖孽天才将展开终极比试,为此次群英会盖章定论。   可以想象,待这些参赛者成就越来越高,群英会含金量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若能出一两位法身宗师,更是一段历史佳话。   ……   “大战在即,王兄看好哪位?不如我等私下赌点小玩意,比比谁的眼光更好!”   顾景砚身边聚着好几人,皆是出身显赫,累世高门。   但都够不上家族支柱,止步在炼神境前,自然没资格登上高台,和真正的大人物同桌。   他在这群人中,算是最出类拔萃的了。   太湖水府一行,顾景砚不仅一口气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水灵珠,更将天一神水送回家族,得到了顾氏老祖宗的夸奖。   距离正式来到炼神境,只差着水磨功夫,最多再用一年半载。   “鸠摩罗一路杀到决赛,还没动用过金刚不坏神功,相反陆离已经底牌尽出……我从不下赌桌,一定要选,只会选那位金刚寺佛子。”   开口这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穿着十分简朴,和身边人不似来自同个阶层。   他姓王名审之,三十好几,比顾景砚等人大出不少岁,和顾景怡倒是差不多同时期的武者。   请收「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为人低调内敛,五绺长须,风度翩翩,素衣行走,不掩其华。   修为更来到了炼神中期,同辈中胜过他的屈指可数。   相较之下出身差了些,也是琅琊王氏,但和主支离了十万八千里。   当然,表现出这等潜力后,家族肯定不吝投入资源培养。   只不过王审之这人脾性古怪,同族人合不起来,更喜独来独往。   和当家的王振也有行事理念上的冲突,故而没在族中担任任何职司。   若不然,以他修为不该和顾景砚等人同席。   “王兄还记挂着陆离击败过你家王睿,所以这样说?”   顾景砚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没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确定的答案。   大多数人,还是看好陆离一些。   金刚不坏神功是强,但剑意有成,无视强横肉身,直透内里,正是它的克星。   且陆离一路过来,多次以弱胜强的经历也给了众人信心。   今后潜力不论,比当下战力,他不输任何一人。   而鸠摩罗战绩还是有限,那些认为会不相伯仲的人,基本都是看在金刚寺佛子的身份背书上。   “王睿输他是技不如人,与我何干……我觉得鸠摩罗能胜出于两个原因……我曾和金刚寺弟子有过交手,他家在金刚不坏神功上的研究和少林完全不同,不能以传统肉身锻体功法视之。”   王审之口气欠欠地,总让人觉着高高在上,有些俯视教育的意味。   “至于陆离,掌握两式法身剑招的确出人意料,可成名招式不见进步,仍然停留在最基础阶段。   “依我看来,是陷入了对他剑道天赋的吹捧,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才会在一式没有吃透的情况下去考虑另一式法身剑招……照他天资,绝不可能过了这样久那招所谓的天地无拦还在原地踏步!”   顾景砚心头一凛,王审之性格不讨喜,家族内外都没几个朋友,但七略剑经习得了六艺略、诸子略、兵书略,是琅琊王氏中生代表现最突出的几人。   他的看法,还是有权威性的。   难不成陆离的剑法根本无甚长进,真走上了歧途?   顾景砚本身没有喜好偏见,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眼光有问题。   加上鸠摩罗来自西域,下意识将他摆到了中原武林的对立面。   ……   陆离左手掩日,右手蝉鸣,第二次双剑上阵。   上一回,还是对上王睿,两部剑诀交替险险胜过了曲水剑。   今日对手,比王睿强了好多。   当然,自己也同样在进步。   来前就做好了和恒净一战的打算,就把鸠摩罗当做假想敌替身好了。   如果恒净还没有以完美天人合一之姿进阶炼神的话,战力不可能比鸠摩罗再强出多少。   筑基武者到了他们这步,已臻至极限,不可能没有上限无限攀升。   内力早打磨得精纯无暇,法身招式得心应手、连续催动无碍,法理参悟已远远超越本身修为应有极限。   比的不过是临场应变,交手经验,和一点点灵感。   纵有胜负,亦在毫厘之间。   只有上了炼神境,根据要走的不同道路,天资兑现程度,实力才会被再次大幅拉开。   就像上一位独霸人榜的哑道人,在筑基阶段展现出来的水准,和恒净以及往前几届的头名在伯仲之间。   但一朝炼神,有了新天地能够施展,立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比哑道人早上十年甚至更久的人榜第一,都和他有了显著差距。   “白鹿陆离,向金刚寺佛子讨教。”   头名之争,如今又多了一件神兵级灵材,陆离是势在必得。   “正有此意!”   鸠摩罗猛地抬头,开怀大笑,缓步向前,好似虚空中有着台阶,凌空走上擂台。   “我一路东行,没见到所谓的中原武林俊才……恒净休战,看来看去,也只有你能让我生出些兴趣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剑来   擂台底下围观诸人,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起来。   凭虚御空,踏入青冥,是炼神境标志,无人能够打破的铁律。   鸠摩罗能在筑基圆满做到这步,岂非说明他比一干人榜前辈走更远?   “肉身淬炼到了极限,金刚不坏神功附带的神异罢了……只能凌空数十步,和真正的飞行相差甚远。”   王审之到底是修为高深,看透了鸠摩罗踏虚而行的本质。   “尔等年轻人要多行走江湖,广见世面,才会不这样一惊一乍。”   顾景砚原本还在认真听,但王审之话锋一转开始了说教,立马不乐意了。   难怪表现出这样惊人潜力,琅琊王氏也没有格外重视,能把族中长老全罪一遍也是不容易。   也从侧面印证了王氏人才济济,不缺他一人。   换五大世家其余几家,再惹人厌脾气也哄着,陪他演戏。   不说在冲击半步法身的永昌伯王振,同辈族人中还有两三人和王审之境界相仿,各有所长。   琅琊王氏的人才密度,在南渡之前冠绝天下氏族,直追皇室。   衣冠南渡之时,元气大伤。   但近些年,重振鼓,又隐隐有天下第一世家的风向。   顾景砚冷眼旁观,顾陆两家长期盘踞东南,很多地方有利益冲突。   但在压制琅琊王氏这点上,有着惊人默契。   ‘比别的王氏族人还多一身腐儒老气,早知不和他同桌了,真是晦气!’   顾景砚把注意力放回擂台,幸而有群英会,这种级别的对决可比地榜强者厮杀还少见。   两位正在冲击完美天人合一的人榜天骄,展现出来的实力令他望尘莫及。   可惜差距太大,想要从中学到些什么没可能,他走的是最普通的炼神路子,今后凭家族资源和时间慢慢把修为提升上去。   能现场见证未来的法身宗师筑基阶段的最后一战,也算与有荣焉。   ……   “这式杀招,本是给恒净准备……现在看来,你也勉强能配上。”   鸠摩罗一字一顿,气势不断升高,好似来自远古的蛮荒生物降临,擂台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身上皮肤不知何时已转成铜色,一拳轰出,这片空气为之颤抖,磅礴巨力直接锁定了目标,让人无法动弹。   :   金刚不坏神功!   陆离明白过来,陆业琢是败在了什么手段下,那是至大至纯的肉身力量,碾碎了对手。   大道至简,一力降十会。   这等拳劲,如此巨力,是普通筑基圆满百十倍,如何能挡。   再精妙的招式,再玄奥的法理,被恐怖拳风一擦就东倒西歪,谈何章法。   掩日跃起,剑光炽烈强横,化作初生朝阳,转向最旺盛最耀眼的时刻。   烈日当空,剑炽如焚。   且盛长之势,愈来愈兴,没有止境。   夏部剑诀的狂暴热烈,尽显无疑。   而在鸠摩罗那边,不光是一双拳头,身体每个部位都是致命武器。   一拳一脚,皆有龙象神力,撼天动地。   每招每式,直来直往,饱含另类的力量美感。   那件再普通不过的袈裟上,有金色卍字符伴随厚重佛光亮起。   这样的汹涌波澜,没能让袈裟掀起一角,服帖像焊死在了身上。   一脚横扫,与剑光碰撞,发出金属重音。   两人同时一晃,向后倒退数步。   ‘金刚不坏神功绝不止于此,他还藏着什么?’   在陆离眼中,这和少林寺的金刚不坏神功无甚区别。   配不上金刚寺镇寺武学地位,配不上能让鸠摩罗破例做了佛子水平。   ‘说明他觉,往后拖打持久战能占便宜,那我就偏不能让他如愿!’   一部剑法使尽,仿佛永无上限的气势终于到了最高点,平地出剑,却如神祗居高临下地斩出。   经过前边的铺垫,‘祝融踏炎’威势又攀高峰,挥出堪称习以来的最强一剑。   足够强大的对手,变相起到了促进作用。   焰光四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更有虚无之地,凭空生出团团火光,将鸠摩罗包围在其中。   :   有些火焰,不是从外部燃起,而是跨越了空间,自内而发。   夏火之势,流金烁石,百丈云蒸。   正是悟透了祝融踏炎的真意,绕开肉身,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   这样灼烧,肉身再强也是白费。   “好!剑!法!”   鸠摩罗见这毁天灭地的一剑,面色不变,仰天狂啸。   暗宣佛号,右手扯下袈裟,猛地一挥,像是遮天蔽日的罩了下来。   天地昏暗,飞沙走石,把淡红、暗赤、金炎等等剑光全包裹了进去。   只要一进入袈裟范围,剑光就放缓了速度,像是蜗牛慢跑。   不!   「」「」「小」「说」「网」「手打」「更新」   并非是速度变慢,而是小小袈裟内数尺天地,被不断拉伸放大。   尽头那点黑影,看似近在咫尺,却永远到不了终点。   而少量漏网剑光,落在鸠摩罗体表,瞬间出现了道道焦褐疤痕。   脸上痛苦神色一闪即逝,但很快被平和宁静的禅意压下,庄重清净。   若无袈裟揽下大半剑光,这招还真不能轻易接下。   但此刻,不见惊慌失措,似乎对这剑,鸠摩罗早有准备,正中下怀。   身上肌肉好似老干虬枝,根根结起,蕴含无尽力道。   右掌缓缓拍出,没有声势浩大,没有狂潮涌动。   只是一只纹理分明的肉掌,五指暗金,从天而降,镇压一切。   掌下伴随阵阵佛音,金光萦绕,甚至有朵朵莲花若隐若现。   不说这方天地,至少整座擂台被肉掌囊括,皆往掌心投去。   “掌中佛国!”   陆离微微眯眼,破口而出,喊出掌法名称。   中原武林对鸠摩罗陌生,对金刚寺绝学了解可不会少。   :   少林寺和金刚寺都说源自佛祖,实际上一者自言梦中授法,一者在戈壁中挖到了深藏地底的七卷真传佛经。   后来各自悟通佛经,开创武学,才有了两寺的辉煌。   除了金刚不坏神功,金刚寺最出名的莫过于明王三刀和如来五掌。   这里边,如来五掌是从‘如来藏经’中悟出,这式掌中佛国正是其中一掌。   不消说,为法身武学。   五掌归一,更是绝顶神通。   一直以来,只说鸠摩罗是因金刚不坏神功成为佛子,从无有人提及他还通晓如来五掌。   这式掌中佛国已非初窥门径,而是真真切切掌握,有备而来。   而那条袈裟同样不简单,只怕是宝器级秘宝,此次之后也要作废。   鸠摩罗准备之周全令人心悸,陆离的所作所为像被有意识地引领到了这一步。   以金刚不坏神功做引,群英会上一场场碾压胜利推动,营造出肉身无敌的形象,只为证明持久战他必胜无疑。   勾出祝融踏炎,再用袈裟秘宝化解。   最终,一招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掌中佛国奠定胜局。   这个局,从鸠摩罗踏入中原那天起就开始在布,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全部为真,没有丁点虚假吹嘘成分。   只隐瞒了一部分,准确来说,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鸠摩罗说的不是虚言,这就是为恒净准备的杀招,要踩着他为自己扬名。   结果恒净跑去闭关突破,前边对手太弱,哪有催动这招必要。   直到遇上陆离,方有了用武之地。   反正待炼神后,这套打法便过时无用。   正好用在一个最强的对手身上,不负一路花费的心思。   陆离仰头,望着肉柱般的五指山,恐怖的重力让他四肢百骸一晃,差点没能站住。   有种预感,等五指落下,他就是笼中鸟、池中鱼。   或许能抵过第一波,可掌中佛国一经催动,净土即成。   五指山下,永世难脱。   :   “如来五掌,每招都等同一部顶级掌法,更兼禅意隽永,清净超脱。”   陆离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有种兴奋感。   鸠摩罗布局,让世人误以为他自持金刚不坏神功,所以擅长以强换伤的硬拼持久战。   但陆离又何尝不是如此。   试剑天下,印证自家武学本就是此行目的之一。   他也很想来一个鼓相当的真实世界对手,来判断因果一剑究竟进步了多少。   五指山越来越近,能够活动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小一点。   陆离神情淡漠,唯有眼神锐利到似有两道剑光能刺出。   左手向身后一招,轻喝一声:   “剑来!”   嗡!   开战前被插在地上的蝉鸣轻盈出鞘,寒光濛濛,束成一线。   剑入手中,不及多想,顺着最舒适的角度往前一送,即是一道美轮美奂的弧线。   论寒意杀机,这剑还不如和甘枭交手时刻意控制力道倒退了境界的那剑。   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没有勾起惊人异象,秋意深深,万物披霜。   没有璀璨华丽剑招,电光火石。   似乎随便一名学过几年剑法的武者,摆个架势就能挥出的一剑。   只有沉浸其中,才能体会到这剑的美好。   它和天地法理是如此契合,和天地间冥冥存在产生了妙共振。   不管再来多少回,这剑也该如此,增一分太多,减一毫太瘦。   剑光轨迹,就该如此。   本该如此。   啪嗒!   蝉鸣才刚送出,就像是斩中了什么,弦裂线断。   : 第二百一十三章 因果破佛国   鸠摩罗嘴角含笑,双手结印,形如宝瓶。   掌中佛国,名为一掌,实则蕴含无数变化。   世人皆以为他在金刚不坏神功上有超凡天资,才得到诸位法王认可,授予佛子身份。   其实,是生有慧根,寺中僧侣看来如同天书的‘如来藏经’他看得津津有味,心迷神醉。   直接打破铁律,在炼神境前参透了这式掌中佛国。   于此,对金刚寺来说意义又大为不同。   以金刚不坏神功凝结法相,可得不灭金身,在所有佛门法身里能排进前五。   但不同语境下,前五能列出近十个选项来。   而如来五掌凝成的如来金身,与阿弥陀法身并称佛门最强,没有争议的前二。   金刚寺这样多年,尚未有人证得如来金身。   因为修成如来金身的前提条件,是要在炼神圆满时精通如来五掌,缺一不可。   金刚寺从不缺妖孽天才,但如来五掌每多掌握一招难度何止倍增,不光是天赋心性上条件,还对佛理禅意深度有着匪夷所思的要求。   没有罗汉境界,根本莫想五掌齐全的问题。   这就形成一个悖论。   必须悟得五掌,方能结成如来金身。   可要贯通如来五掌,又要求先入了法身,才有足够高深的佛理禅意。   与之对应的,少林寺就出过两位凝结了阿弥陀法身的高僧大德,领先不止一步。   因此,鸠摩罗这种在如来五掌上的奇才,得到金刚寺上下更高期望也在情理之中。   来中原前,鸠摩罗假想敌只有恒净一人,把这套连环杀招排练了千百遍,确保万无一失。   在西域,陆离知名度肯定没法和恒净相提并论。   打到这步,他不得不承认,陆离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强大。   具备此等剑法,放在西域武林,那也是不世出的天才。   但落入陷阱,为掌中佛国所困,胜负已分。   鸠摩罗自信表情没能延续数息,蓦地胸口一痛,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还没见到剑光,就像内心最重要最柔软一点被斩中,无尽悲伤止不住地涌来。   :   那种悲楚无力感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全身。   自从被收入金刚寺,启慧开智,聆听上师讲法,学习佛法,心境再没乱过。   无喜无忧,不惊不惧,佛心巩固。   这遭剧变,比正面溃败还要令人震惊。   寺中炼神中期的上师,都没法在精神层面击败他,突破层层莲台。   这剑无形无色,来得莫名,没法防御,倒是和传闻中不斩肉身的青莲剑有几分相似。   但陆离来自白鹿书院,和庐山剑盟八竿子打不着。   且青莲剑哪是一时半会儿能修成的剑法,庐山剑盟这些年往青莲居士身边送了多少弟子,没人能学得一分精髓。   鸠摩罗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双掌下压。   大道上输人一筹,不代表这场比试已经拱手相让。   掌中佛国一经施展,只需提供佛力,即是无休无止,演化万千。   剑意能破了他心境,不代表能在佛国笼罩下翻天。   心境上的漏洞今后再补,先将胜利稳稳拿下。   但战局走向,显然不以鸠摩罗的意志为转移。   啵!   那厚重的乌云破了一个口子,有一缕阳光洒了进来,伫立着的佛塔雕像如流沙般倒塌。   眨眼功夫,破洞扩张,像是把天撑破开一个口子。   再也没法收容万物,镇压一切。   被掩盖住的剑光升腾起来,明亮到无以复加,斩开了肉掌,斩开了肉掌,斩开了天地。   ‘好纯粹一人,因果连线干净程度是我首见!’   陆离大开眼界,鸠摩罗头顶几根淡淡白线,若有若无。   他用因果一剑斩过好几人,从没见过连线更干净的人。   莫说妖异鲜红,触之即死的粗线,连能直接威胁到生死的都无。   最醒目一根,飘出好远连接着一座金色莲台,上方端坐一位灰袍僧人,面朝金莲,带着悲苦之色不停敲击木鱼。   定睛一看,灰袍僧人和鸠摩罗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面容沧桑成熟了许多。   :   陆离没有迟疑,不假思索地一剑挥向这根白色线条。   果其不然,寒光渺渺,四下幽暗,白色线条应声而断。   鸠摩罗顿时面色大变,失态落泪。   而那位真实世界并不存在的灰袍僧人,就如断线风筝,缓缓飘离。   同一时间,陆离心头一沉,气海中惫懒躺着的白猿额头多了圈紧箍。   气得抓耳挠腮,两手拽着紧箍疯狂拉扯,快陷到肉里仍纹丝不动。   原本熠熠生辉的七窍玲珑心,也随之黯淡下来。   斩其因果,担其业力。   这一剑无视空间,无视防御,但缺了播种一步直接收割果实,自然要承受对应代价。   好在鸠摩罗并非因果深重之人,这剑杀伤没有那样夸张,带来的反噬也同样降低。   鸠摩罗心中空空落落,像有极重要东西离他远去。   过去清净无垢的灵台,不知何时积起了厚厚尘埃,念头躁动,此起彼伏。   再也维持不住佛国异象,轰然倒塌。   即便如此,鸠摩罗没有暴露出丝毫慌乱,肤如暗金,力逾龙象。   清冷剑光及身,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团团金粉扬起,震得他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落漆掉色。   掌法不见散乱,还是从掌中佛国演变出来的精妙招式,举手投足不失大家气度。   放在群英会前边任何一场比斗中,都不会显得逊。   只有在这场比试巅峰对决里,在因果一剑和先前掌中佛国真意的衬托下才会相形见绌。   每中一道剑光,鸠摩智肌肤上就少一块金色,同时寒意入体,血液开始凝固结霜,失去了活性。   甚至他开口呵气,也有点点冰屑。   蝉鸣附带的枯冻血过去不显眼,遭遇敌人要么一剑取胜,要么修为差距过大。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修为相近又能斗得不相上下的对手,才逐渐体现出枯冻血的作用来。   陆离眼睛微阖,仿佛在感应掩盖在金刚不坏神功下不存在的弱点。   它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横练武学来形容,而是攻防一体,内外无漏。   :   每次呼吸,像一头来自远古蛮荒的巨兽,气血强盛到冲出窍穴,凝出点点纯粹佛光。   拳掌之势,愈发简单,只剩古朴无华、至大至刚的招式。   越简单,越是威力强横。   毫无花哨的神力,打得专为炼神境武者设计的擂台摇摇欲坠,崩出多条裂缝。   场下观众看得如痴如醉,为鸠摩罗大道至简的招式所惊叹。   离了掌中佛国,没了如来真意加持,方尽显鸠摩罗武学造诣。   尤其是参与了群英会又没碰上鸠摩罗的那几名天骄,无力地发现,就算不用掌中佛国,他们也毫无胜算。   不管遇上决赛二人中的哪位,他们都毫无胜算。   这位金刚寺佛子,又是如哑道人、恒净一般,把人榜前十拉出代差的存在。   这种情况,往往数十年不见一回。   近几届人榜,却接连出现。   不敢想象,十年二十年后,地榜会是何等盛况。   更可怕的是鸠摩罗表现出如此实力,场上局势依然不可避免朝着不利局面滑落。   他们看不透陆离那一剑的玄奥,只知道平平一剑逆转了鸠摩罗布下的看似无解局面。   这家伙,居然前边比试中留手了这样多。   尤其是甘枭,远远瞧着那剑就心惊肉跳。   擦着碰着一点,自己就会死,彻彻底底那种。   只有枢密副使俞墨或接近那个境界的寥寥几位强者,才能弄清内里缘由。   “剑近神通,因果一剑……后生可畏呐,我足足到了三十岁才摸到神通门槛。”   俞墨目中略有震惊,似在打量陆离,又似端详远方。   “跨越季节,因果呼应,廿四节气剑诀还有这番组合,武学房中还未有收录……睹微知著,等他将来完善剑招,少说是玄妙级别神通,足以留名青史。”   “玄妙级神通?俞大人竟如此看好这剑法,想来是错不了!”   陆贾涌起克制不住的喜悦,声调都有些变了。   神通之中,亦有强弱之别。   生有残缺,无法构成一道完整神通,严格来说只能算真正神通的简略版,是为旁门级。   :   这通常是上品宝兵附带、或是炼神境武者最有机会修成的神通阶位。   往上,则是真正完整神通,神兵及法身宗师成就的最下限,为正宗级。   而以绝世武学凝结法身,起步就占了便宜,对法理认知更加清晰,天地元气利用效率更高。   此类神通,正是俞墨口中的玄妙级。   能够有限改变一方空间的大道运转,超乎寻常,变化莫测。   至于再上边,是通幽级和无上级。   那是在法身间都难觅的神通,只有向前追溯到中古,仙神在世的时期才常见。   有诸多不可思议,有无穷伟力相伴。   筑基阶段自悟玄妙级神通雏形,陆氏对陆离的最佳期待也没这样夸张。   陆贾很清楚,只要此子归宗,陆氏往下一代培养法身种子的忧虑可以烟消云散了。   正要再相问一句,擂台上寒芒爆发,将鸠摩罗淹没。   “这小子居然还能出第三剑……”   陆贾喃喃,打定主意要说服老祖宗,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让陆离归宗。   此等血脉流落在外,就是他这个家主失职。   : 第二百一十四章 领赏   鸠摩罗能察觉到,陆离这剑又退回了和甘枭交手时,寒光凛冽,满是肃杀。   没了那种玄之又玄,灵台震荡的感觉。   那招剑法,是居高临下来自另一个层面的打击。   不似眼前这剑,肃杀凋零,锐不可当,但还在理解范围内。   只是佛心受创,已无力抵御。   蝉鸣刺中胸口,一声悠扬钟声,本就龟裂的暗金皮肤彻底破碎,哗啦啦散架。   鸠摩罗跌坐在地,全身惨白,像是一件摔到地上的精美瓷器,遍布蛛纹。   没有一滴血珠渗出,有股无形力量将他捏合在了一起。   气息随风晃荡,仿佛狂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好几次快要熄灭,还是顽强复燃。   “中原武林果有独到之处,这样的剑法……我认输,愿称你为我见过的最强筑基武者。”   鸠摩罗低眉轻语,双手合十,赤裸的上半身光辉闪闪,生出异香。   “佛子禅理精深,来真意,前途不可限量……你我之辈,比的是大道之路谁走的更远,一场胜负无足轻重。”   陆离看似轻松,实则底牌尽出,用全了手段。   掌中佛国给他带来的压力,超过了许多炼神境武者。   若非因果剑意逆天,攻击方式超脱了真实世界,完全不类凡俗手段,今日还真就危险了。   除了这剑,其他招式明显破不开掌中佛国。   能以筑基圆满修为坐上金刚寺佛子,岂能用一般妖孽能形容。   “此届群英会桂冠,归属白鹿书院陆离!”   有位鸿胪寺的官员吊起嗓子,宣布了最终结果。   陆离没有过于兴奋,只有理所当然的一笑,整个人松了下来。   就像他说的,群英会夺魁对于旁人来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死后能在墓志铭里多出好多内容。   对他们这级别的天骄,只是中途微不足道的一个较技环节。   多年以后,如鸠摩罗凝聚法相,而陆离还在炼神后期晃荡,难不成还能拿今日比斗出来说事?   谁先成就法身,才是真正的胜利。   倒是群英会魁首的奖赏是实实在在,对他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皇帝当场宣布,三甲可于明日前来章华台,参悟圣王金书。   而头名更是当场登台,选走一件开战前承诺的神兵级灵物。   ……   “王兄,看来你的判断有误,结局和你猜的不一样啊!”   顾景砚洋洋,自己差点被唬住了,真以为有双慧眼识破了真相。   “怎么可能,世上怎会有如此剑法……鸠摩罗藏了手如来五掌,陆离居然能对法身剑招控制到这程度,真是一场龙争虎斗。”   王审之没有丝毫被打脸的羞愧,相反是精神亢奋,一直喃喃自语。   “筑基武者能做到这步,我在炼神境这二十年又算什么?   “两剑本是一招,前后剑意却迥然不同,岂非炼神之后即会进化成神通。”   筑基武者领悟法身招式,就同童子持大锤,力不从心。   能完整御使,已是在内力浑厚、法理深度、悟性天资各方面拉满的妖孽。   想要在催动方式和细节上做出调整,难上加难。   陆离先前出招,让正常能做到十分的法身剑招只发挥三分,极尽克制。   这比后边击败鸠摩罗还要来人震惊,这才瞒过了王审之。   说明他对这道法理,已非依样画葫芦的临摹,而是有了深入了解。   只要晋入炼神,立刻能将这式剑招升华成神通。   王审之性子乖僻,古里古怪,但族中都承认他在武道上的天赋。   他于法理上的认知,也不过是陆离这个层次。   这说明世人对陆离的质疑,猜测他跨入炼神后将会被功法拖累停步不前,完全是无稽之谈。   至少在凝聚法相以前,陆离不会有任何瓶颈可言。   ‘趟家族,同家主汇报此事……对此子的重视程度,最少要再提升一个档次!’   琅琊王氏在大楚的处境尴尬,朝廷需要这面来吸引北方世家投奔,又忌惮曾经的第一世家重振声威。   所以,王氏高层很少出现在官方场合。   群英会上,王审之已经是王氏地位最高的一个。   ……   擂台东侧,座位有些与众不同,华贵许多。   坐在这儿的几位青年,不论男女,皆是满身傲气,眼角朝天。   偶有一两人低调宽厚,眼底冷意还是证明了高高在上的心态。   待人温和,只是出于怜悯施舍。   “我就说了陆离能赢!”   萧玉京一拍桌子,那次落败之后受到的嘲讽不甘全发泄了出来。   “安定侯,你输了,三十块艮彩石莫忘送到我府上。”   “哼,区区艮彩石谁会赖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安定侯锦衣狐裘,金质玉相,贵气逼人。   艮彩石是东海深处某座岛上的,平日黝黑一块,在阳光照射下会反射出七彩光晕。   除了当做装饰摆件,另一大用途是研碎制墨。   众多附庸风雅的士人追捧,让艮彩墨贵逾黄金,供不应求。   萧玉京虽为长公主幼子,每年也分不到几块。   没错,这群人都是宗室子弟,除了几位亲王,是身份最尊、天赋最好的一批小辈。   大楚宗室制度有别于前朝,打破了皇子必定封王的惯例。   首次受封要从开国县侯起步,根据各自表现,迁转加封。   历经县侯、郡公、国公三步,方能受封郡王。   这也是大多数皇子的终点,亲王往往是死后追封。   当今圣上共十二子,封亲王者不过三位。   安定侯即是十二皇子,母族式微加上尚未成年,只有个开国县侯的封号。   从中也能看出,他的确不受宠。   更小两岁的十三皇子,早早受封开国郡公了。   ‘幸亏退下来了,连甘枭都没能小组突围,我上去也只是多挨两顿揍……不过原先定下的两手计划都没实现,不知道圣上是个什么想法。’   萧玉京目光一转,落在了一名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盛楠,好久不见了,听人说你向宗人府发出申请,要调用属于你的那份扶龙卫培养资粮?”   宗室当中,也就萧玉京和熊盛楠能多说两句话,长公主驸马和她母亲是没出五服的血亲,小时常常玩耍。   加上萧玉京再受宠也是外姓人,少了几分顾忌。   “一别经年,你都筑基后期了……我在外游历结识了一名俊杰,当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天骄,但不到三十岁的筑基圆满,对我来说很好了。”   熊盛楠收回视线,只觉离的背影和自己定下的扶龙卫有几分相似,但两人差距是云泥之判,怎敢生出那等妄想。   “我的情况你也清楚,指望宗人府推举再过四五年都没生息,不如自己多花些心思。”   “什么来历,身家是否青白,可查过了?”   萧玉京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   “群英会冒出来好几个平民出身的苗子,宗人府估计马上会行动起来,纳入扶龙卫中。”   熊盛楠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等英才,几位皇子都不够分,哪轮我……你说那个陆离,会不会成为紫薇使?”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日同行的年轻人再相见时,已成长到了这地步。   大楚朝廷,只有开出这个条件来,才有足够的诱惑力。   紫薇使,绝大多数时候可以视作天子代言人。   看看枢密副使俞墨就知道,他天赋当然没。   但能走到地榜第二,皇室不遗余力的支持,亦是重大因素。   更掌承天剑,辖武林事,权倾中外。   对于背后没有强力援助的天才武者来说,不啻一条通天捷径。   “你别说,真有可能,不过还要看圣上怎么考虑的。”   萧玉京咽下一口唾沫,舔舔因为紧张有些发干的嘴唇,越想越觉有可能。   哪怕有望法身的高人也很难拒绝紫薇使的头衔,除了修炼资源上的优待,更有随之而来的超然地位。   大楚祖制,紫薇使礼绝百僚,位同亲王。   枢密副使在朝上排不进前十,但紫薇使的身份让俞墨面对任何人都能平起平坐。   ……   对于各方诧异,暗中调整对待自己的态度,陆离毫无所觉。   在拜见皇帝后,他迎来了最期待的领取奖赏环节。   “天子内帑富有四海,物华天宝皆在库中……陆离,你可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陆贾越看越欢喜,开口提醒道。   “以你修为,神兵灵材只能看没法用,转化不成战力……不如选朵金蝶花,想来圣上不会吝啬。”   金蝶花,名为花草,实为金玉。   通常出现在品质极高的矿脉核心,一条矿上能有两三朵已属难   是地底的五金精气自然流露,凝成的似蝶类花造物,精美的不像天然生成。   它能列入神兵级灵材,在于是一种极完美的融合剂。   本身并无一点特性,但能调和其他神兵灵材冲突,使造成功率大大提升。   这让金蝶花变不应求,各方势力都想储备的越多越好。   以陆离的修为,炼制神兵少说是二三十年后事情。   选了炼剑灵材也发挥不了作用,而且人的想法在当下和将来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金蝶花就不同,进可出手换来急需的修炼资粮,退不论未来炼制什么形制的神兵都能用上。   陆贾也是担心陆离来自白鹿书院,根本没接触过神兵相关,被奖励冲昏了头脑,做出秀而不实的选择。   “多谢提醒,晚辈心中已有了主意。”   陆离感觉到了陆氏家主的善意,拱手行了一礼。   自登上高台,他就像一叶扁舟,落入巨浪翻滚的海面。   一道道强横气息涌来,有好究,有阴冷怨毒,有中正平和。   他不敢多做探究,清楚小小空间里有太多能碾压自己的强者。   大楚皇帝,三位亲王,吴郡陆氏家主,左右二相,枢密副使……   不提这些人本身实力,光是身边护卫,宫中禁卫,就不知藏了多少好手。   “在下斗胆,向皇上求一块万年伴生木。”   陆离没有迟疑,目标明确。   “喔,倒是有趣的选择……汪大伴,去启一份灵木来,就庚申库中那块。”   皇帝眉毛微挑,这答案有些在意料之外。   万年伴生木在内帑中,算不顶级那档灵材,被讨走一块不至于太过心痛。   不知道是陆离有分寸,没有狮子大开口。   还是真的对万年伴生木有需求,在什么地方用。   “陆少侠,收好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罗汉金身   翌日。   陆离在一名小宦官带领下,绕过宫廷,穿越园林,来到了章华台最深处。   没有回答,小宦官沉默了一路,做完指引工作就倒退离开。   稍过片刻,鸠摩罗同样现身。   才过了一夜,他看着状态好了许多。   气息依然衰弱,但至少没了那种气若游丝的濒死感。   “陆施主来的倒早,我昨夜可不好过,一身骨头断了百来根,全要重新长好结上。”   鸠摩罗呵呵笑道,看来没将一场失利和打成重伤放在心头。   “关键你那一剑,暂时斩断了我的慧根,寺请法王出手再次灌顶。   “剑斩因果,业力加身,难以解脱……陆施主好大好前途,莫要沉醉此道剑法不可自拔,到头来害了自己。”   陆离没想到鸠摩罗会反过来劝诫,但一想佛门向来讲究因果之说,察觉出剑中真意也不。   看来这剑斩断的因果连线并非不可逆,那带来的反噬也不会有想象中重。   鸠摩罗这话没错,因果一剑不讲道理,玄之又玄,很容易形成依赖性。   而催动次数一多,结局只有因果缠身、无法自拔这一条路。   最终受业力、因果牵引,死无葬身之地。   对手挡不住这剑,他亦如此。   但鸠摩罗不知廿四节气剑诀的深层变化,当春秋二部剑诀真意融合在一块儿后,吻合了春种秋收的意象,宿命循环,理所当然。   反噬大多被种子承担,降到了正常情况下都能忽视的地步。   世人有这误解也好,觉着因果一剑是有着严苛限制的杀手锏。   实际上想用就用,可以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遂微微颔首,笑而不答。   又过了快半个时辰,总算等来了最后一人。   一问才知道,楚河昨日出宫,住在父亲世交好友家中,今早又重新入章华台。   这么一折腾,动作就慢了。   “二位见谅,回去后服药疗伤,精气折损害……那药粉有助眠成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爬来。”   楚河拱了拱手,行为有些拘谨起来。   群英会开始前,大家都是人榜前十的天骄。   纵有位次先后,内心觉一个档次上,不会有质的区别。   一场群英会下来,打破了幻想,对实力差距有了清晰认知。   他也就占了人榜排名在前,是种子选手的优势,才成功出线。   换个分组,大概率要折戟沉沙。   人榜前十,亦有差距。   “无妨,感悟圣王金书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陆离轻轻点头。   三人到很快来了四名陌生宦官,抬着一只石盒,步子悄无声息。   地址:\\\\\\\\\\\\.\\\\\\   “奉天子圣谕,特携圣王金书供三位少侠观摩……每人一炷香,不增不减。”   领头宦官嗓音浑厚,虎背熊腰。   石盒开启,内里是一张张书页,炫彩暗藏,金光闪闪。   金书古朴陈旧,上面空无一字,但只要望的久了,就会头晕目眩,像要陷落进去。   正是大楚皇室重宝,圣王金书!   “不如由我先来?”   楚河自知实力差了二人好多,主动站了出来。   圣王金书甚少开放给宗室以外武者,大家只听过大名,具体怎么个感悟过程都一知半解。   后边上场,能观察其他人经验,自然大为有利。   鸠摩罗不置可否,陆离同样,心思被四名宦官引走。   ‘四个皆是炼神境,好生夸张……光一个内侍省,就比一家准一线宗门。’   陆离只是稍作推想,就对朝廷庞大实力感到咋舌。   别看大楚处处受限,对外不能力拒北周,只能被动防守。   往南做不到清剿海寇,坐视贼人登岸劫掠,屠村灭户。   西南方向藩国林立,勾结羁縻州郡,无视大楚律法,官府形同虚设。   对内,宗门世家割地裂土,快成一个个独立王国。   下意识会让人觉朝廷不过如此,外强中干。   但那是力量太过分散,真要聚拢起来打击某一家,纵是顶级势力也不好过。   楚河来到圣王金书前,上边没有字迹,看上去每张都一样。   一炷香倏忽而过,他已经换到了第三张,除了气息略有起伏,并无异象。   他额头微微出汗,明显有了几分惶急,机会难朝廷这样大方的时候可不多。   下次举办群英会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能确定的是到那时他必然超出了年龄限制。   楚问天人称关中巨侠,高居地榜三十九名,父辈只是寻常武师,从他开始才光耀门楣。   就连刀法,也是在一部二流武学基础上创新改善出来的。   圣王金书这级别的传承,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一炷香快要走完,半空突兀闪过几道流星轨迹,有幽暗刀光跳出,准确无误地斩中。   星光破碎,裂成无数道四面散开,像下了一场星落大雨。   雨停星暗,正好时间到点。   那名雄壮宦官适时上前一步,打破了众人观摩圣王金书的节奏,不显山不露水地让楚河退出了感悟状态。   “陆兄,鸠摩兄,见笑了……积累不足,勉强在刀法上长进几分,能省我一年功夫,最迟明年就能晋入大成。”   楚河脸上,半是庆幸,半是感叹。   “我比不位,将来能直接悟通,只能走慢慢打磨、逐步提升的路子……大成之后,再有数年,方有机会登入化境,成就神通。”   除开少数天赋异禀,能直指法理根源的妖孽,大多武者想将一门武学升华为神通只能走水滴石穿的途径。   一步步提升,大成之后再做突破,真正融入己身,招式变化皆为本能。   即为化境。   这种打磨出来的神通看上去根基扎实,实则潜力远远比不上那些一蹴而就的神通。   所通,也往往是最下等的旁门级。   这也是楚河带着些自嘲的缘故,提升了一门刀法境界,只比观摩圣王金书后一无所获好些。   来前他还妄想能照见内天地,助力快速晋升炼神。   只有当真对着金色书页时,才猛然惊觉头脑一片空白,凝聚不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幸亏快结束时,自小修习了千万次的刀法在他脑海里从头到尾放映了一遍。   原本的疑难茅塞顿开,恍然大悟,没有白费了来之不易的机会。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鸠摩罗手指拈花,含笑坐下。   也不挑选,随便抽出一页圣王金书放到身前。   不多时,空白金书上有一行行梵文亮起,不断进行各种排列组合。   又地涌金莲,梵音阵阵,殿中光影变幻,好似挪移到了佛堂中。   只看声势,就知鸠摩罗在圣王金书上领悟的要超出楚河许多。   “罗汉金身……”   雄壮宦官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一跳。   那些梵文一个一个脱离金书,融入鸠摩罗体内,凝出一具模模糊糊的金身。   面目安宁,身躯庞大,一股可怖威势与金身同步出现,在殿中掀起了一场风暴。   几人只觉身渺小,浮起深深的不安。   罗汉金身是宗师标志,此刻却出现在一名筑基武者身上,如何能让人不惊。   这宦官见过太多次宗室子弟观摩圣王金书的场面,对于会出现的异象心底透亮。   此等,是圣王金书照明了鸠摩罗道路,通过这种形式在真实世界呈现出来。   但金书不可能虚空造就,只会强化已有悟通的法理。   罗汉金身一出,说明鸠摩罗法身大有希望。   而非空有战力,炼神后便会显露疲态。   随着时间流逝,模糊金身有了变化,一手指天,一手立地。   地上金莲朵朵凋零,凝成缕缕玄黄,注入金身。   ‘看来圣王金书的机制,是根据个人领悟程度来做反馈,只有真正被吸收、融入自身道路的内容,才会被金书加以提纯升华……故而千人千面,每个人观摩金书的反馈不同。’   陆离琢磨出一些名堂,似乎摸到了圣王金书的规律。   ‘楚河看不上半步炼神后的天人合一,但对内天地的理解还太浅薄,才会毫无动静……唯有刀法,浸淫十余年,刀中精义了然于心,招招式式皆成本能,反而借金书照明了未来的大成境界。而鸠摩罗佛法精神浓郁,悟中佛国,直接为他指明了最根本的大道。   ‘就不知道,待我上场,圣王金书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一炷香到点,鸠摩罗缓缓起身,双手合十,目中闪烁着饱含智慧的灵光。   金身缩成一点,幽深混沌,从他头顶投入。   一对瞳孔被染成了金色,散发着惊人威势,似有火焰正在燃烧。   而他拿在手中的那页圣王金书,瞬间老旧了千百年,金辉失色。   几名宦官大惊失色,圣王金书最早是三卷四十八页,如今只剩下一卷半。   平均来看,一页金书至少能被参悟上百次,才会耗尽力量,化作普通纸张。   等于鸠摩罗一次观摩,用掉了至少五十人的份额。   怎能不让四名宦官变色。   皇室把圣王金书拿出来做奖励,并不代表乐意见到积蓄被这样消耗。   外人每多用一份,意味着宗室子弟和朝廷招揽来的人才可用的数量就少了一份。 第二百一十六章 金书就是拿来用的   “阿弥陀佛,好一个圣王金书……便不是中古遗宝,也是天下间有数至宝了,可惜使用条件苛刻了些。”   鸠摩罗望着剩下的金书,金瞳似乎有恋恋不舍之意。   这评价出自金刚寺佛子口中,相当之高了。   “陆施主,本想同你坐下来好好交流,结果被金书勾出了未来道路,内天地的形成无法遏制。   “最多月余,内天地就要不受控制地生成……我必须赶回金刚寺,方有完美天人合一的把握,一刻不能耽搁。”   陆离带着些羡慕,说道:“祝一路顺风,炼神境再会。”   他看来,鸠摩罗浑身气息沸腾,滚滚似焰。   每时每刻,还在往上增长。   有那么一瞬间,已和炼神武者有了几分相似。   本就对天地法理认知到位,只等充足准备,就要一举构建内天地,不做调整即天人合一的天骄,再受圣王金书引导了一遍,等于是先看了一遍正确答案。   对他们这级别的武者来说,这样的完美天人合一不剩多少难度。   之所以一定要回到金刚寺,应该还是所修功法的特殊性。   或是寺中有何手段,能叫他晋升炼神后一飞冲天,和寻常炼神武者拉开巨大差距。   堂堂金刚寺佛子,有此待遇才正常。   “圣王金书对陆施主无甚难度,我就不看了,免理显化,两人气息激荡之下逼场就要冲击炼神。”   鸠摩罗递出一块佛牌,雕工简单甚至称粗糙。   “有暇可来西域一游,我寺虽以刀法闻名,也有几门剑法有独到之处……尤其因果之说,全天下只有本寺和少林敢称有一定研究。   “本寺对真正天才向来大方,不吝武学交流,这点和少林不同……这次败给了你,我还想试试炼神后你我二人谁更胜一筹。”   楚河在一旁望眼欲穿,鸠摩罗的目光没转过来一下。   看来金刚寺佛子的友谊也是有选择性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他眼。   只要不中途夭折,金刚寺每任佛子皆成法王。   更别说那几位大罗汉,全有佛子经历。   能同这样一位板上钉钉的未来大人物建立友谊,对楚河个人及背后家族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要知道,鸠摩罗除了是法身种子外,另一重身份是金刚寺主持的有力候选人。   “好,如有机会,定来见识西域风光。”   陆离接过佛牌,等鸠摩罗走远,才来到圣王金书前。   他将石盒中所有金书铺开,扫了一眼后,竟阖上了双眼。   没有像鸠摩罗那般,一上来就异象满天,只比楚河稍稍好上一些——   离他最近的那页金书,面上变沌幽暗起来,像被一层黑雾遮住。   时间过半,仍无起色,几名宦官都松了口气。   “少监大人说的没错,姓陆的小子长于剑法,战力惊人,但在大道上就不及金刚寺佛子了。”   雄壮宦官闪过这念头,没有如鸠摩罗那样一口气用掉半页金书就好。   只剩一卷半,二十四页金书,这要少了一页,明知和他没有关系回去后少不迁怒。   “别看当下他在群英会力压群雄,风光无限,十年之后两人境遇就要调转过来……有金刚寺作为后盾,再加上他展现出来的远大前景,又是一位哑道人。   “加上少林寺的恒净,莫非下个十年,将是佛门大兴的时代?”   小、说、网、首、发。请、搜、索、关、注、小、说、网。   就在他思绪偏离,想到这二人崛起是否会影响江湖局势时,有一道微弱光芒流淌了开来。   如同潺潺流水,把整页圣王金书覆住,殿中瞬间亮了一度。   还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一轮红日升起,白雾蒸腾。   水波中央,一株青木撑天而起,似乎越过了屋顶,直冲苍穹。   又有一只金乌沐浴焰火,来回飞翔,洒下无数道焰火,将地面灼出点点巨坑。   最后站上树顶,洒落的焰火直接让青木焦黑碳化。   “这,这是大日之道?”   雄壮宦官目瞪口呆,庆幸想法维持不到半刻,局面就朝着自己最不愿见到的情景转变。   这般下去,对圣王金书的消耗不会比鸠摩罗来。   他一颗心沉到半途,眼前异象又发生了惊人变化,大日西沉,金乌遁走,极其自然地过渡到了萧瑟秋风。   露重星沉,才明亮起来的殿堂又昏暗了下来。   色如染霜枫叶,风如呜鸣寒啼。   霜刃渗透每个角落,万物寂静,那个火焰世界似乎只是幻觉。   高空中,一座清冷宫殿代替了青木,半虚半实,若有若无。   没过多久,雪飘大地,冰封万里。   极寒风暴一视同仁,让这方天地银装素裹,受其影响连思维运转速度都变慢了。   雄壮宦官想到了要去看一眼盒中圣王金书变化,可从念头生成到目光投射,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炷香也快到点,他想出声中断陆离感悟,竟全身僵硬,真力不畅。   情急之下,内天地显化,就要强行出手。   让一名筑基晚辈感悟圣王金书的异象逼到这程度,说出去没人相信。   被内侍省同僚知晓,定会成为一个笑柄。   这哪里是大道认知不及鸠摩罗,明明是更加可怕才对。   鸠摩罗同圣王金书碰撞时,还能分辨出他是罗汉金身,佛法玄妙。   到了陆离这里,大日烈焰,秋意肃杀,冬雪归虚,一炷香内换了三种异象,且衔接自如。   将来到了炼神境后期,又该走哪条道路?   就在此刻,天地异象戛然而止,又回到了初时状态。   仍是陆离闭目坐在圣王金书前,先前种种,只是一场幻象。   ‘可惜,廿四节气剑诀只修到了冬部一半,否则就能四季轮转,周而复始……搞不好,一卷半圣王金书全给用尽。’   陆离能感觉到,修为原地踏步,内力没有丝毫长进,肉身依旧如常,但埋藏在经脉深处的异种真气在刚才那种情形下被冲消云散。   来自和癫散人交手留下的隐患,终于借助圣王金书的力量化解。   这到底是炼神中期武者临终留下的反击隐患,靠他自己难以根除。   万一遗漏些许,冲击炼神关头爆发出来,悔之莫及。   同时,圣王金书告诉了他今后前路。   四时无相功搭配廿四节气剑诀,这套从表面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武学从未有人尝试过,也不知今后的路么走。   对陆离来说,倒没什么区别。   无其他武学基础,拿廿四节气剑诀上手,直接冲击法身,本就是第一人。   两相叠加,并不会使难度翻倍。   只是错误路径太多,容易让人走上歧途。   陆离有些后怕,和自己先前模拟的内天地对照,至少有六七处纰漏。   有些地方根本不是花时间就能解决,不亲自实践一遍,永远不可能发现。   ‘冬部剑诀没修完整加入反而不美,是我贪心了……将夏秋二部调和理顺,足够筑建内天地了……待今后四季,节气融合一体,又能凝聚法相。’   快则月内,慢则百日,陆离就能朝心心念念久矣的境界迈出坚实一步。   一入炼神,也不会再被视作小辈。   江湖中不管有什么事件,都有资格插上一手。   最要紧的,是再不用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只要不惹上那些个老怪物,天下尽可去   就目前结下的几个仇家,离上门斩草除根是还差。   但对方想拿下陆离,也是难如登天。   以陆离筑基阶段战力作为参考,炼神初期的他该派出什么修为的武者才能确保拿下?   数目取胜,一群炼神初期围攻?   未至炼神就有炼神战力,真到了炼神境,同阶修为只怕挡不住他三剑。   炼神后期,地榜强者?   正常情况,这个级别的武者能凭借压倒性的修为优势,稳稳取胜。   但要考虑到陆离有一招无视空间,无视修为差距的因果剑法,逼了,拼个两败俱伤不难。   总不可能为了向他寻仇,出动炼神圆满罢。   不是小瞧玄冥府和饕餮门,一个不敢派,一个根本派不出。   起身跨了两步,听盒中传来三种迥异声响,但都指向一个结果。   一页燃起,一页枯萎,一页消失……   如果说,鸠摩罗一人让皇室少了五十个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