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江山》 作者:知白 来源:速读谷 网址:http://www.suduguu.com 第503章 你敢给我就敢不要   冀州城门外,风吹尘起。   李叱抬起头看了看冀州城门上的斑驳刻字,心情略微有一丢丢复杂。   那刻字上还有不少箭痕,在这一刻,李叱感觉到了一座古城的疼。   “怎么了?”   余九龄见李叱停下来后问了一句。   在余九龄看来,这是很愉快的一次归程,感受不到李叱的那种心境,更别说什么古城疼不疼。   人与人不同,李叱的心境对于余九龄来说,可能就是矫情,余九龄更想去看看双星楼还在不在。   余九龄的人生,一多半的时间是在唐县那个酒馆里,每日调皮捣蛋然后被骂,这就是他的人生。   你说他苦,说不上,最多只是平凡。   李叱不一样,李叱在少年时候就像个神经病,有些时候,在他师父长眉眼中李叱都是神经病。   比如他们来冀州之前,路过永清县,在县城里为很多人收尸,他看到了被毁掉的城,问了他师父很多问题。   “师父,人临死之前会疼,死了就感受不到了,是吗?”   “师父,那城墙上伤痕累累,城墙会疼吗?”   “师父,那棵树被烧了,树会疼吗?”   长眉道人虽然觉得他不正常,可还是一一回答,告诉他只有活着的才会疼。   李叱说......我知道,动物受了伤会嚎叫,是它们在疼,人受了伤也会喊叫,是人在疼。   树受了伤,它不会说,城墙受了伤,它不会说,大地受了伤,它也不会说。   长眉道人那时候抬起手揉了揉李叱的脑袋,是想安慰这个多愁善感的孩子,也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李叱说,树会疼,城墙会疼,大地也会疼,树不说,可是树不会复活,不再为人遮荫,也不再为人开花结果。   城墙会疼,城墙不说,可是城墙不会自己修好,也就不再为人提供庇护。   大地也不说,可是大地会荒凉干涸甚至还会化作荒漠,不能再种出粮食。   长眉道人当时沉默了许久,想着这不该是一个孩子该想到的事,他再次抬起手摸了摸丢丢儿的额头。   李叱说,我不喜欢这样,我想看树木成荫,我想看城墙高耸,我想看大地丰沃。   长眉道人说......想吧,脑子里有美的东西,总比只剩下眼睛里看到的丑好一些。   此时此刻,李叱抬起手指了指冀州城墙上的斑驳刻字,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两个字。   好丑。   余九龄点了点头:“嗯,丑,咱们进城吧。”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催马向前。   “回头刻新字。”   冀州节度使府门外,李叱停下来,刚下马,罗境和唐匹敌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出来,两人都是脸上带笑。   李叱来之前没有让人提前知会,进城的时候被守城的士兵拦下来盘问,知道他身份,守城士兵连忙跑到节度使府来禀告。   可李叱只比报信的人慢了些许而已,罗境迎出来,看到李叱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回头吩咐了亲兵一声:“去烧水!”   余九龄自言自语道:“先煮张玉须,再煮彭十七,他俩都很肥,能吃到初一......”   在他身边的张玉须压低声音说道:“先煮了你,分开煮,今日煮头脸,明日煮四肢,后日再煮你的大腰子。”   彭十七道:“那玩意得烤。”   余九龄:“......”   节度使府,书房。   罗境递给李叱一杯热茶,笑了笑后说道:“可把你等来了,我是没办法治你这老唐,我说给他三天时间随便搬运,他三天几乎把冀州城给搬空了,哪有这样的。”   李叱看向唐匹敌问道:“真的差一点就搬空了?”   唐匹敌道:“是,差的不多。”   李叱认真的说道:“这我就要说你了,真过分,为什么还剩下了些?下次注意。”   唐匹敌道:“那不能怪我,要是给我四天时间,估计着就都能搬走了。”   罗境叹道:“我有些后悔把你找来,你们两个都是坏人,满肚子坏水的那种,撒尿分叉,都是一根坏一根更坏。”   李叱笑道:“我以为你找我来就是想承认错误的,没能让我们把东西都搬走,你心里过意不去,若你真过意不去的话......”   他话还没有说完,罗境连忙说道:“过意的去,非常过意的去,绝对没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   李叱道:“咱们都是朋友,别勉强。”   罗境道:“说正事吧,我怕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我得给你写欠条了。”   李叱道:“我信得过你,你是一个君子,欠着的不会不还,何必要写欠条,显得我很小家子气似的。”   罗境道:“你大家子气,你拿别人东西可着劲的大家子气,没人比你大。”   李叱道:“我可喜欢别人夸我大了。”   罗境扭头看向窗外:“我也是闲的,招惹你干嘛......”   片刻后,他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后说道:“还是先说正事,把正事说完了好吃饭。”   李叱道:“先吃吧,我只是怕一会儿说急了眼,你连饭都不管了。”   罗境道:“我要是不管你饭吃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唐匹敌,是他把东西都搬走了的。”   唐匹敌道:“还是剩了些的。”   李叱笑道:“什么正事?”   罗境道:“冀州给你吧。”   这五个字一说出口,李叱像是有些懵,他看怪物一样看着罗境,然后侧头问唐匹敌:“你打他了?”   唐匹敌摇头:“应该是他自己得的病。”   罗境道:“赶紧痛快的给个回话,你要不要。”   李叱道:“不要。”   罗境也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叱说道:“有些人为了这冀州城,打的头破血流尸横遍野,就为了这个地方,折进去四个节度使,折进去一位亲王,还有一个兖州大贼,他们为了冀州拼死拼到全都死了,我现在白给你,你不要?”   李叱点头:“不要。”   罗境问:“理由呢?”   李叱道:“嫌弃。”   罗境站起来,两步就走到李叱面前,看着李叱的眼睛大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冀州城给你了,你到底要不要!”   李叱摇头。   罗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一脸郁闷的说道:“你是不是有病?”   李叱道:“若说我有病的话,你也病的不轻,你说的那些人为了冀州拼死拼到全都死,而你轻而易举把冀州拿到手,却要送出去?”   罗境噗嗤一声就笑了:“守不住。”   李叱道:“你有数万精兵,我只有八千人马,你守不住想让我来给你守?什么道理。”   罗境道:“那你说个条件吧,我能满足你什么条件,你才会守冀州城。”   李叱没回答,而是反问:“你现在还有多少兵马?”   罗境道:“五万有余。”   李叱道:“给我四万五,我就守冀州。”   罗境:“滚你大爷的蛋。”   李叱道:“何必惊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罗境道:“你若不收下这冀州,我也是不会要的,我现在兵马五万,守幽州也只是勉勉强强。”   “还要防备兖州那边,那边如今没有人镇着,乱匪横行,叛军肆虐,兖州军兵败,白山军兵败,大批流民从兖州涌入。”   “我若是不回幽州,第一是北境少了幽州军根本挡不住黑武人,第二是幽州是我家,我不在,幽州就可能变成别人的家。”   李叱道:“态度开始诚恳起来,这不是什么好事,你要打感情牌了。”   罗境道:“你这人他娘的水泼不进。”   李叱笑道:“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艰难,兖州那边虽然起来大大小小数十支叛军,可谁疯了敢来打你幽州的主意?”   他看向罗境说道:“你是谁,你可是北境无敌的罗境。”   罗境道:“少拍我马屁,不管用。”   李叱笑着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最起码数年之内,兖州那边的人都不敢来冀州惹事,兖州军数十万,白山军数十万,尸骨未寒呐。”   他继续说道:“至于豫州,武亲王杨迹句留下的兵马,最多只能自保,他率军南下之后,青州都无人镇守,豫州兵马哪里有余力来打冀州,青州可是挨着豫州,而豫州和冀州隔着南平江呢。”   他指了指外边说道:“只要冀州城墙上一时插着罗字大旗,就一时没有人敢来招惹。”   罗境叹道:“明知道这是个马屁,可还是很受用......”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唐匹敌坐在那,看起来应是很正经的在思考什么大事,可他脑子里想的是,李叱刚刚说的是罗字大旗,还是骡子大旗?   李叱问罗境道:“你说实话吧,是不是你有别的打算?”   罗境忍不住笑了起来:“瞒不住你......兖州那边的人不敢来打我,可我却想去打他们,若得兖州之地,北境再无敌手。”   李叱道:“你这狐狸精,是想让我给你守冀州,然后还要供给你出征所需粮草,做你的后盾。”   罗境居然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他点了点头道:“现在北境局势如此之好,算是天予之物,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出兵去打,你给我做大管家。”   李叱道:“噫!这是想招安我?”   他看向唐匹敌道:“老唐,你说该怎么回他。”   唐匹敌道:“要价,狮子大开口,要跑了他就是。”   罗境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且试试。”   李叱认真起来,他看向罗境说道:“我不要价,但我会跟你说个实情,你若出兵兖州,我自然不会在你背后捣鬼,不会在你背后捅刀,但只要你兵败势弱,这冀州还有幽州,我可都要了。”   罗境沉默下来。   许久许久之后,罗境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说道:“你可知道,我多少部下都劝我杀了你们?”   李叱道:“猜得出来。”   罗境起身,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我是怎么了,着实是马上就杀了你们我才能安稳,这北境之内,放眼四方,也只有你们两个配得上为我对手,此时杀了你们,这北境再无一人能与我相争。”   他看向李叱:“换你来说,若你是我,该不该杀了你和唐匹敌?该不该灭了你的宁军?”   李叱道:“千该万该,可你傻啊。”   罗境愣住,然后朝着李叱呸了一声。   “呸!”   他再次沉默了许久,转身看向李叱说道:“世道如此,时不我待,我自认豪杰,若不争雄天下,我不甘心,你们是我的对手,我确实该杀了你们......可你们也是我朋友,在我心中,我若远征,只敢让你们两个在我背后,我却不担心会被捅一刀。”   “对手啊......”   罗境道:“冀州之内,我也只敢把家交给你们。”   李叱看向唐匹敌:“他很诚恳。”   唐匹敌道:“可以谈钱了。”   李叱道:“他煽情呢。”   唐匹敌道:“劲儿差不多到了,气氛也到了,该说正事就说正事吧,我饿了。”   罗境:“我去你们两个的大爷......”   ......   ......   【是不是没想到今天三更,哈哈哈哈......我也没想到。】   【收到卫衣的小可爱,晒个图呗。】 第504章 一年半   罗境觉得自己在两个无赖面前,真的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好人,好的不能再好的那种。   在他看来李叱和唐匹敌这样的家伙,出门不被雷劈都是天道不公。   “你们俩尽管继续一唱一和。”   罗境道哼了一声后说道:“我这个人你们也知道,能谈的我自己主动就说了,不能谈的,你们俩再做戏也没有用处。”   唐匹敌看向李叱道:“你说的对。”   李叱问:“是哪一句?”   唐匹敌道:“应该先吃饭的那句。”   李叱起身道:“那就先去吃饭吧,这应该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谈判,咱们先吃午饭,吃完午饭下午谈,谈不好就吃晚饭,明天继续,大家本着真诚的心来谈,总不能谈上三五个月。”   罗境道:“我这个人特别不喜欢被人威胁,不管是谁,都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和我说话。”   李叱道:“哪方面?”   罗境道:“各方面。”   李叱笑道:“刚才我说的话里,一共有两件事可以看做是威胁,一个是饭,一个是时间。”   罗境:“事情不谈好,你不会有饭,也不会有时间。”   唐匹敌道:“他不对劲。”   李叱嗯了一声:“刚才煽情,这会儿又假装板着脸,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果然是病了。”   罗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坐在那生闷气,好久之后噗嗤一声就笑了:“应该是他妈的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走走走,吃饭!”   李叱对唐匹敌说道:“上辈子他一定是个负心汉,而你就是他的小娘子,所以他这辈子拿你没招。”   唐匹敌:“你上辈子要不是狐狸精插足了我和他之间,你都说不出这话来。”   李叱:“何解?”   唐匹敌道:“显然他对你更好,一般臭男人,都对你们这些臭狐狸精更好。”   李叱看向罗境道:“呵,滥情男人!”   罗境:“你们俩别演了行不行?怎么越来还越上瘾了。”   三个人出了书房来到客厅坐下,罗境吩咐人上菜,不多时,精致菜品便一样一样的端了上来,显然罗境早就已经吩咐人准备饭菜了。   李叱道:“看,是咱们误会人家了。”   唐匹敌道:“没事,你是狐狸精,胡搅蛮缠是你的本性。”   李叱道:“呵,贤惠女人。”   唐匹敌:“......”   三人入座,罗境给他们两个满了酒,坐下来后,说话的语气比之前稍稍轻松了些。   “吃饭喝酒,该说的还是要说,既然你也说数年内没有人敢来攻击冀州,你为何就不肯接下来?此时你若不接,将来落在别人手里,你再去抢,必会死伤无数。”   李叱道:“非我不想,实为不能。”   他喝了一口酒后说道:“我说的都是认真推算过的事,几年内,确实没有太强大的外敌来攻打冀州,可以我现在兵力,燕山比冀州更好,我在燕山下,种田牧羊,放牛养马,敌人来了我就进山。”   “可若是换到冀州来,我这几千兵力,外边的良田我保护不过来,四面空旷,皆为原野,在燕山我这几千兵力可以据守山道,几千兵力能守得住冀州吗?”   李叱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故意逗你,也不是故意驳你,我得为那八千士兵着想,这样的大城,八千人怎么可能守得住,东西南北一圈城墙,八千人分布上去,连预备队都没有了。”   “一年半!”   罗境看向李叱说道:“你只需守一年半。”   李叱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看向罗境,却没有问为什么,他这样的老狐狸,还能不明白罗境的心思?   从一开始谈判,看似嬉笑怒骂,其实很多话都在嬉笑怒骂中彼此试探。   守冀州对于李叱来说不是不能,恰恰就是一个时间问题,如果是在李叱可以接受的时间内,对于宁军来说绝对是好事。   根据李叱的推算,蜀州杨玄机不是武亲王对手,但杨玄机兵力充足声势浩大,武亲王只能将其击败,却极难将其剿灭。   一旦战事不利,杨玄机立刻就会退回蜀州,那十万大山之地,武亲王的精兵也难以施展。   杨玄机又非那种绿林草寇,他领兵作战颇有才能,又有豪门世家支持,钱粮不缺,物资丰沛,败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事。   败了退回去,休整一二年,实力就能恢复过来,他还是一方诸侯。   这个过程,最多不超过两年,所以在罗境说出一年半这个期限的时候,李叱就明白,罗境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李叱点了点头:“好。”   罗境怔住。   刚才李叱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哪怕他说的天花乱坠也没有作用,李叱只是不点头。   可是现在,他只是说了个一年半的日期,李叱便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这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以为李叱还会再多争取一些好处才对,比如要他一些兵马,冀州军的俘虏可有至少两万人。   这些兵虽然现在军纪涣散,士气低迷,可他们是正经的大楚府兵,素养不成问题,只要调教半年,便可恢复原本的战力。   所以罗境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答应了?”   李叱点头:“答应了。”   他笑了笑说道:“你率军离开之后,我会在冀州招兵买马,但城墙上依然挂你的幽州军大旗。”   唐匹敌道:“一年半的时间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一事无成,可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罗将军也该知道。”   罗境思考片刻后回答道:“以你的本事,一年半,在冀州招兵买马,没有人来干涉打扰,你舒舒服服的扩军,至少可训练出五万善战精兵。”   唐匹敌道:“所以之前李叱才会说,你领兵攻打兖州,千万不要兵败,万一有什么挫折,到时候你幽州军势弱,而我们宁军势强,主客之位就要换一换了。”   李叱道:“所以话要说在前面,说在明面,你得兖州,大胜而归,我和老唐把冀州还给你,带着我们的新兵依然回燕山。”   罗境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三个人之间的交谈,若是放在别人之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   谁会把事情放在这么明面的地方来谈?   可是这样三个人,就能把这些事很顺理成章的说出口,就好像对弈之际,下一步怎么走都先告诉对方。   “你们两个是想问我,值不值得赌?”   罗境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赌的话,他在冀州安心发展,将来拥兵二十万不成问题,还有南下的可能。   但等他拥兵二十万可以南下的时候,也许江南之地,早就已经没有他的舞台。   赌的话,他就要在一年之内拿下兖州,从兖州征兵,带着大批队伍返回冀州,然后再聚合冀州之力,下一步是南下。   怎么想,都是留在冀州老老实实的发展更稳妥一些,兵进兖州,本就是兵行险着。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看问题而已......诚如李叱想的那样,武亲王回归豫州,最多不过一年半,所有人都会趁着这段时间谋事。   去打豫州?豫州有武亲王留守的兵马,是未尝一败的左武卫精锐。   打青州?路途遥远翻山渡河,能不能顺利到青州不说,苏州与青州接壤,而且更近,那边局势哪里容得别人染指。   罗境又想要冀州,也想要兖州,以两州为根基,这才真的具备争天下的资本。   最主要的是,得兖州之后,可沿海南下,就能绕过豫州,暂时不与武亲王的精锐碰面。   一年半,最多两年,将来大事能不能成,就看罗境要不要赌这一把。   罗境沉默许久之后,看向李叱说道:“我不会给你留一兵一卒,冀州你守,兵力你自己解决。”   李叱点头:“好。”   罗境又道:“冀州粮草你运走大半,剩下的我再运走大半,留下一些,只够你们撑到明年夏粮收获的时候。”   李叱:“好。”   罗境继续说道:“一年半之内,我若拿下兖州率军归来,你们退回燕山,我不南下,你们不可出山,我若南下,冀州幽州都归你们也无妨。”   李叱第三次点头:“好。”   罗境道:“若我将来势大,必会与你们两个有那一战,这是你我皆知的事。”   李叱道:“那是以后的事,若你以后肯诚心来投靠我,喊我一声当家的,我会收留你。”   罗境撇嘴道:“若你到时候兵败哭唧唧的来找我,我也会在军中给你一口饭吃。”   他伸出手:“成交?”   李叱伸出手与他击掌:“成交。”   唐匹敌嘴角带笑。   一年半,对于只有不足万人的宁军来说,这就是最佳的发展时机了,如今局势下,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给唐匹敌这样的人一年半的时间,他最少能训练出来五万善战之兵,若他疯狂起来,天知道能有多大收获。   到时候就算宁军退回燕山,进可攻退可守,只一年半的时间而已,实力扩大五倍不止。   若是不要这一年半的时间,宁军依然留守燕山发展,如何能发展出来这五倍实力?   所以这样的结果,对于李叱和罗境来说,可算得上皆大欢喜。   罗境笑道:“那就看看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你们与我,谁更快一些。”   李叱道:“快,未必都是好事。”   罗境却不以为然道:“这天下大势,已不似几年前那样谁后发谁制人,如今这局面,先发制人才是正道,再想后发者,必会受制于人。”   李叱笑而不语。   “吃饭。”   罗境端起酒杯道:“今日这杯酒饮过之后,我就要返回幽州备战,明年开春我将率军往兖州,兖州那边气候寒苦,能战之时,不过从春到秋,所以也许用不了一年半我就回来了。”   李叱举杯:“那就祝你凯旋。”   唐匹敌依然笑着,没说话,可心里美滋滋。   除了冀州之外,这整个中原江山内,再也找不出这样三个人,可以坐下来就把事情谈好的。   李叱与罗境举杯的那一刻,唐匹敌的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征兵的事了。 第505章 盘着呢啊   冀州。   李叱手扶着城墙看向外边的原野,数不清的百姓正在城外收割粮食,场面颇为壮观。   李叱昨天和罗境谈妥之后,今天就下令城中所有适龄百姓出去收粮。   十四岁到六十岁,无论男女,只要认为自己能干活的,都要去。   凡是参与收粮的人,同样不分男女,所收的的粮食交送粮仓,当场分发,粮仓收入一半,百姓分得一半。   这一下,城中百姓们全都吃了什么烈性的药一样,纷纷涌出城去田里干活。   这样的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家中有粮更让人心里踏实的,钱都不能带来这种踏实感。   看着百姓们如此热火朝天,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百姓们觉得有希望,才会安定。   “接下来怎么干?”   燕先生问李叱。   李叱道:“我已经派人回去接刘英媛的父亲,他在冀州常年为官,性格沉稳谨慎,把他接到冀州,民治上的事他可以管。”   他看向燕先生说道:“秋粮收了只是第一步,然后就要准备播种小麦,我打算分发粮种到各家。”   燕先生道:“分粮种给百姓?这事办起来太繁琐了些,冀州百姓那么多,既然分了粮种就要分田,人手上够用吗?”   李叱道:“不够也要够,我得让冀州百姓记着咱们宁军的好处,况且人要看怎么用。”   他看着城外说道:“这件事,先生和刘英媛的父亲两人商量着办,我大概说两个重要的事。”   燕先生道:“你说。”   李叱道:“第一,按照每一百户人来分田,一百户分种一千亩田产,到了明年收夏粮的时候,按照收成的一半分给他们。”   “第二件事是,每一百户中,抽选二十人或者三十人不等的青壮,组成民勇,忙时种田,闲时练兵,他们负责自己的屯田保护,如何保护,他们自己安排。”   燕先生眼神一亮:“如此一来,其实咱们并不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只需把百姓发动起来即可。”   李叱嗯了一声:“把种田的事交还给百姓,田产越大,他们自己分得的就越多。”   “按照之前朝廷定下的,他们所得粮食,大概六七成都要上交,再加上地方上收的,一百斤粮食,他们留在自己手里的连十斤都没有,而咱们分给百姓们一半。”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就算将来咱们撤离冀州回燕山,百姓们心里也念着咱们的好处。”   燕先生道:“等到咱们再打回来的时候,百姓们必会夹道欢迎,盼着咱们回来。”   李叱道:“农牧上的事大概如此,商业上的事......先生你们两个也可商量着办,无非就是不收税不要租。”   燕先生点头:“我明白。”   李叱又道:“民治上的事解决了,其他的事其实就简单起来,把粮食种下去,百姓们也就要过冬,这个冬天就是老唐练兵的时机。”   燕先生笑了笑道:“一年半着实是有点短,若是能有三四年时间无人打扰,咱们就能富得流油。”   李叱微微摇头道:“莫说我们没有三四年的时间了,可能连朝廷都没有三四年的时间了。”   他转身往城墙下边走,燕先生跟了上去。   李叱一边走一边说道:“先确定一下主次,让百姓们知道谁能做主,咱们又不是朝廷分封的官员,就别按照朝廷那一套走了。”   他笑着说道:“先生为冀州城主官,刘英媛的父亲和姜然给你做副手,他们两个一个主办民治,一个训练民勇,先生居中调度。”   燕先生笑道:“突然做官,感觉有些奇怪。”   李叱跟着笑起来道:“先适应一下,以后会做更大的。”   燕先生笑道:“以后让年轻人来做,我就在你们背后,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   李叱道:“先生你真是有些过分啊......居然把自己划归到了已不是年轻人的那一类中,略微脸皮厚了些,你看看你那样子,说二十岁谁能不信?”   燕先生噗嗤一声笑了。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好听的马屁,其乐无穷。”   李叱道:“噫......”   回到节度使府,李叱在门口正好遇到唐匹敌回来,李叱笑着说道:“迎面而来的那美男子,你这是要去何处?”   唐匹敌白了他一眼,一边走一边说道:“没事拍马屁,必然没有什么好心。”   李叱道:“瞎说,我只是练习一下,刚刚燕先生说我马屁拍的好。”   唐匹敌道:“你没事练这个做什么?”   李叱道:“以后再有人拍我马屁的时候,没有我拍的好,我便可尽情嫌弃。”   唐匹敌:“你也是自己得的病吧?”   李叱看唐匹敌那嫌弃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这拍马屁的功夫应该是还没有多厉害,也就勉强让燕先生乐呵乐呵。   他在门口站住,脑袋里想着要是对付唐匹敌这样的高阶对手,应该怎么拍?   唐匹敌走了几步回头,见李叱没有跟上来,还在那发呆似的,于是喊了一声:“你还走不走?美男子。”   李叱咧开嘴就笑了,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心说美男子这三个字,这不是管用吗,贼鸡儿管用啊,美滋滋。   唐匹敌又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其实病了的是我。”   李叱道:“何解?”   唐匹敌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个二货,而我......现在适应你了。”   李叱哈哈大笑。   他跟在唐匹敌身后一边笑一边走,唐匹敌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个屁。”   李叱:“美男子。”   唐匹敌:“......”   李叱:“你叫我。”   唐匹敌:“滚......”   李叱:“来嘛美男子。”   唐匹敌叹道:“你以为我真的和你一样?我再怎么不正常,也不会变成你这样......美男子,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李叱:“哎!好嘞!”   他俩一前一后-进了府门,一进门就看到高希宁她们几个小姑娘都在门里边呢,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唐匹敌和李叱。   唐匹敌低头快步疾行。   李叱倒是没觉得没什么,笑呵呵的进门,朝着高希宁挥了挥手:“喊我美男子。”   高希宁挥手喊了一声:“那个美男子,你是在喊我吗。”   李叱更加屁颠儿屁颠儿起来。   他对高希宁挥着手就过去了,高希宁跟他挥着手,一边挥手一边说道:“要是嫁给这玩意,可有意思了。”   李叱回到节度使府里后觉得肚子饿了,吴婶没在身边,留在燕山营里,   此时又不是吃饭的时候,找人来做饭会有些不好意思,李叱就想着自己去找点吃的。   到小厨房看了看,只找到一些鸡蛋,别的也没什么省事的,于是他拿了两颗鸡蛋出门,准备回书房里去煮了。   书房里有烹茶的小火炉,一边处理手上的事一边就把鸡蛋煮了,倒也不耽误。   拿着两颗鸡蛋在手里,一边转着一边走,迎面遇到要出门的余九龄,李叱问了一句:“你要干嘛去?”   余九龄道:“刚刚老唐让我去粮仓那边,下午在那看着百姓们交粮,怕人多争抢打起来。”   李叱嗯了一声:“那你也小心些。”   余九龄看了看李叱手里那俩鸡蛋,可能是一时之间脑子里有些懵,顺口就问了一句。   “盘蛋呢?”   李叱看了余九龄一眼,余九龄低着头就跑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对李叱说道:“那玩意不好包浆。”   李叱往四周踅摸了一下,发现花丛下边的土坷垃,余九龄就知道事情不好,这玩意居然还传染,他加快脚步蹿了出去。   回到书房里,李叱刚坐下来,张玉须从书房外边进来,似乎是有些心事,脸色颇为凝重。   李叱问:“这是怎么了?”   张玉须道:“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可是又不知道对错,在我心里来回纠结,难以决断。”   李叱本来要煮了两颗鸡蛋,听张玉须说话,就把这事忘了,坐在那,手里转着鸡蛋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张玉须的视线停留在那两颗鸡蛋上,眼神逐渐疑惑起来,李叱连忙解释道:“我没盘蛋。”   张玉须点了点头道:“盘也没事。”   李叱:“我没有!”   张玉须道:“没有就没有,怎么还急眼了呢。”   李叱叹了口气道:“还是说说你在想什么事吧,别管这蛋不蛋的事。”   张玉须在李叱对面坐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其实这件事我也不是这两日才考虑,而是从西疆回来后就一直在想。”   他抬头看向李叱,整理了一下措辞后继续说道:“方玉舟他们在西北发展东陵道,确实是骗了百姓,可是百姓们就真的以为,东陵道的人能给他们祈福,能给他们守护。”   他问李叱:“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想学这个方法,你会不会觉得我也是和方玉舟一样的人。”   李叱微微皱眉,片刻后理解了张玉须的意思。   他问道:“你是想借助龙虎山道门的影响,让百姓们心中多一份敬畏。”   张玉须点了点头:“我刚才外边回来,虽然你颁布了法令,要分给百姓们粮食,可是太乱了,人人争抢,城外良田中到处都在打架。”   “我出城去看,城外乱糟糟的,我回城来看,城内也是乱糟糟的,他们没有敬畏,没有信仰,难以约束。”   张玉须道:“我想在冀州传道。”   李叱点头:“可以。”   张玉须一怔:“你不觉得不妥当吗?”   李叱道:“没什么不妥当,方玉舟用的是骗,你用的是劝,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那东陵道怎么能和龙虎山相比。”   “方玉舟的目的是利用百姓,而你的目的是让百姓们恢复秩序。”   李叱笑道:“不用胡思乱想什么,你心中有正道,你行的就是正道。”   张玉须站起来,有些激动:“我真的能行?”   李叱点头:“你可以的美男子。”   张玉须眼睛都睁大了,咧开嘴就笑,然后转身往外走:“你先盘着,我去和彭十七商量一下这件事怎么办。”   李叱:“盘......你大爷......” 第506章 来一趟去伪存真之旅   为了保证冀州的秩序不会太过于崩坏,所以这一开始,李叱对冀州城内的官员还算宽容。   基本上就没有动他们,是李叱还要观察一下城中局面,当然不可能是一直都不动。   这些人也知道现在要面临什么,如今这局势,在地方上,已经不是你出身高贵你就还能说了算的。   他们在心里看不起李叱,一个曾经的流浪孤儿,后来的燕山贼,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冀州之主。   这对于那些出身高贵的人来说,心里上难以接受,可是表面上却谦卑顺从。   他们可以在暗地中无时无刻的算计你,但在你面前的时候,一定是个忠诚可靠的人。   而且他们有着更为优秀的家境,有着更为出色的素养,还有着更为渊博的学识。   所以当他们表现很谦逊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们确实真诚。   而他们这样的人,风度又远比那些泥腿子出身的义军首领们要好的多。   所以,更有迷惑性。   当年虞朝宗就是在这样的人面前,逐渐迷失。   一边是大大咧咧的粗糙汉子们,一边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子弟。   一边只会说喝酒吃肉干他娘的,一边却是引经据典出口成章。   然而这不是最无奈的地方,更无奈的地方在于,百姓们对身穿锦衣的人,有天生的敬畏。   除非到了爆发的时候,这种敬畏变成了愤恨。   在大楚这样的天下,这样的时代,但凡还有秩序,锦衣就代表权威。   所以这些官员们在暗地里商议的时候,觉得李叱应该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   他们能伺候的了潘诺这样的人,难道还伺候不了李叱这样的人?   在他们看来,节度使潘诺见过世面站在高处,骗他不容易,可他们还是骗了。   李叱这样的人,比潘诺难道不是查得很远才对吗。   就像是他们以往一直做的那样,把一个人拉进温柔乡里,拉进酒池肉林。   他们有着足够的学识,所以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漂亮话,就能编织出美梦。   节度使府,张玉须从李叱的房间离开去找彭十七,商量一下如何传道劝民的事。   没多久,李叱手下人就来报告,说是原冀州府的府治大人曲程,府丞大人李耀之等人求见。   李叱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忽然笑了笑,鸡蛋有什么好吃的。   不多时,这原冀州府的一群大人们就态度恭谦的进了客厅,他们也不敢落座,就站在客厅里等着李叱。   当李叱迈步进门的时候,这些大人们一拥而上,作揖的作揖,嘘寒问暖的嘘寒问暖。   李叱笑了笑,示意给大人们看茶。   分宾主落座,府治曲程俯身道:“将军回冀州,实在是我冀州百姓之福,百姓们盼将军回来,如久旱盼甘霖。”   李叱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这话太形式,李叱连接话的欲望都没有。   其实对李叱如何称呼,这些大人们也是头疼了一阵,称他为大当家?似乎显得有些不妥当。   大当家,匪类的大当家,不是这称呼对李叱不尊敬,而是他们会觉得自己掉身份。   他们这样的人,对一位大当家点头哈腰,这让他们有些不能接受。   他们可以表现的和李叱心心相印,但不能表现出向李叱印贼做父。   称大王?   称李公子?   似乎都不太合适,所以商量来商量去,唯有将军这个称呼显得温和。   曲程又客气了几句,见李叱的态度不冷不热,犹豫片刻后,觉得还是应该表明态度。   于是他微笑着说道:“其实我们来,是想来向将军请示,我们愿意为将军分忧,愿意为冀州百姓再多做一些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笑了起来。   李叱道:“这是好事,诸位大人在冀州城里德高望重,若诸位大人带头出面,百姓们也就有了主心骨。”   “将军才是冀州百姓的主心骨。”   曲程连忙回了一句,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李叱话里的意思,似乎没有那么强势。   所以曲程起身道:“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将军这次回冀州,是为解百姓倒悬之苦而来,我们也是冀州人,也是冀州的一份子,理当为将军出力,理当出全力支持将军。”   他语气一转,有些许沉痛的说道:“冀州多灾多难,我等虽然尽力保民,可我等的能力有限,左右不了那贼人潘诺。”   “这些日子以来,潘诺对我等也是极为阴狠,霸占了不少人家的家产,我等敢怒不敢言。”   李叱想着,他下一句应该就是......虽然我们现在都没有什么钱,但我们会拿出来全部支持你。   曲程语气再次一转,严肃且真诚的说道:“但,将军有救民之心,我等再辛苦也要全力以赴协助将军,所以自愿献上家产,充盈府库,为民谋生。”   李叱起身,抱拳,样子很震撼,也很真诚的说道:“实在想不到诸位大人竟然有如此爱民之心,和诸位大人相比,我着实惭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向曲程说道:“曲大人的这拳拳之心,感召天地,我若是驳了大人的好意,天地那二老都会制裁我。”   曲程一听,这话里有些不对劲啊。   李叱看向外边喊了一声:“贾阮,甄艮。”   原来挂刀门的大师兄贾阮和小师弟甄艮随即进门,俯身道:“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李叱指了指曲程道:“我今日让你们看看,何为高风亮节之人,曲大人说,为了冀州百姓他甘愿献出家产。”   贾阮和甄艮同时看向曲程,同时说了一声:“果然高风亮节。”   李叱笑着吩咐道:“曲大人有心,我们就要出力,总不能还让曲大人自己动手吧,你们带上五百人,现在就去曲大人家里,千万要记住,不要莽撞,不要吓着人,要有礼貌,而且做事要仔细谨慎,东西都要登记造册,记得写收据给曲大人。”   曲程一听,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去抄家的?   李叱一摆手:“去吧。”   说完又马上喊了一声:“等会儿。”   他看向其他的大人们问道:“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曲大人是代表诸位大人说的,意思是,诸位大人都愿意献出家产?”   人家说献出家产,就是个漂亮话而已。   人家的意思是,我给你点钱,你还继续让我们做官,你明白不明白?   府丞李耀之连忙道:“将军......这其中,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才对。”   李叱脸色一沉的说道:“诸位大人不会是说着玩的吧。”   他看向贾阮说道:“刚才让你们带五百人出去,既然大人们其实没有想好,那你们就带五百人在这门外候着,等大人们想明白了再说。”   他朝着曲程说道:“我恰好还有些事要出门,诸位大人先歇着,我片刻之后就回来。”   说完迈步出门而去。   留下一屋子的大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开始后悔了,今天为什么要来?   之前他们以为李叱会动手,但是李叱没有动手,所以他才会商量一下,要不要主动来表个忠心。   于是他们来了,于是他们后悔来了。   李叱往外走,一眼就看到唐匹敌在门外不远处靠在那笑,他笑了笑走过去。   唐匹敌递给李叱一个苹果,他自己啃着另外一个。   “这些人以为你和他们以前哄着玩的人一个路子,给你点好处,你就继续让他们做官。”   唐匹敌一边走一边说道:“哪里想到你是李扒皮,他们不主动上门,你都在想着怎么扒的他们倾家荡产了。”   李叱道:“瞎说,他们不主动来的话,我难道还会毫无缘由的去抄了人家的家。”   说完这句,他自己噗嗤一声就笑了:“我会啊。”   唐匹敌撇嘴。   他问李叱:“你打算把他们晾在这?”   李叱道:“让他们在这喝茶吧,咱俩分头出去办事,你带兵去诸位大人家里帮忙打包,我去一趟凤鸣山。”   唐匹敌问:“去凤鸣山做什么?”   李叱把张玉须刚才跟他说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凤鸣山上那些假道人,在冀州百姓眼里却是真道人,毁坏了道家名声,我去把那地方给张玉须抢过来,假道人给真道人挪挪地方。”   唐匹敌道:“我还是去粮仓那边吧,抄家这种事,我不擅长,我去把余九龄换回来。”   李叱道:“你真狠......”   唐匹敌若是去了,最多是把人家搬空,余九龄若是去了,得刮地三尺。   唐匹敌哈哈大笑道:“谁当坏人都是当,总得有个人做坏人,九龄就很合适。”   不多时,李叱叫了张玉须和彭十七两人去凤鸣山道观,出门执之前碰到高希宁她们几个,她们也要跟着去玩。   两辆马车在半个多时辰后停在凤鸣山下,李叱对这里的印象很不好。   第一次来,是夏侯琢带着李叱来的,在这,李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与人不一样。   寻常百姓们想进凤鸣山,在山路口就要交钱,据说一共要交三次钱才能进到道观大殿。   要想进香还要孝敬香火钱,孝敬的少了,人家连香都不给你,还会被笑话。   更重要的是,李叱不喜欢这里的最大理由,是这里的道观,和城中那座道观是一家。   他刚到冀州之后不久,他师父长眉道人想去那道观投靠,被人赶走,还一顿奚落羞辱。   不收没什么,羞辱人没必要。   凤鸣观在城中的那座道观,纯粹就是给达官贵人们建的,因为达官贵人们有时候会觉得爬山辛苦,凤鸣山又远。   当初为了造一个噱头,凤鸣山上修建了很长很长的石阶路,意思是走过这些石阶,才能体现诚心。   而在城中那道观里,为了方便达官贵人,修了一条石子小路,大概有三五丈长。   还一本正经的说是走过这石子路,与上山走过的石阶路功德相当。   李叱想着,这些凤鸣观的假道人们,如今这局势如此,冀州已经易主,他们当然会老实些才对。   然而李叱却想错了。   他们的马车刚到山下,就被路口几个假道人拦了下来。   那模样,那嘴脸,真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啊。 第507章 你家还有钱吗   李叱他们的马车上可没有什么让人望而生畏的标徽,看起来也并不高档,平平无奇。   常年在山口的那几个假道人,其实在凤鸣观里也算不得什么有身份的。   有身份的,会在这风吹日晒跟穷苦百姓要几个小钱?   这些守在山道上的人,见到大人物们点头哈腰还来不及,自然不可能要的来大钱。   别说要来,要都不敢。   他们这些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对冀州城内各大家族的标徽,如数家珍。   在他们心目中,也自然有个分档,谁家一流谁家二流,这也是他们平日里的谈资。   无人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在这点评诸大家族,说说这家的长处,说说那家的短板。   颇有那么一点指点江山的样子。   凤鸣观的道人,有道号,也有自己的名字。   为首的这个叫王长兴,是道观里一位道长的挂名弟子,那道长叫王当。   说起来,这个王当曾经做过官,只是着实能力差,都够不上蠢材,实打实的蠢蛋一个。   潘诺做了冀州节度使之后,不敢乱用豫州军的人,所以只能用冀州本地的那些有身份的人。   李耀之是王当的姐夫,李耀之成了冀州府的府丞之后,身份地位一下子就拔高了一个层次。   他妻子就说,你要用人,何不用自家的人,让我弟弟来给你帮忙,免得好处都落在别人手里。   李耀之还不知道他小舅子是个什么型号的蠢蛋?   可是又熬不住妻子说,又不想把这人留在自己身边气着自己,无奈之下,和府治曲程说了一声。   曲程不好驳了李耀之的面子,把王当安排在府衙里做了个副捕头。   这个差事,什么都不干,每个月收收孝敬钱,小日子过的自然舒舒服服。   可是王当觉得不行,他觉得自己得干事。   跑到各大商行铺子里去要钱,不给就要封人家的店面,这些铺子,背后往往都有势力。   结果一来二去,曲程实在是受不了了,婉言和李耀之说了王当的蠢事。   李耀之也无奈,想了想,这凤鸣观是个来钱的好地方,就对外说王当一心修道,要做世外之人。   他让王当辞去副捕头的职位,王当还不乐意,结果被李耀之一个大嘴巴抽的鼻子流血。   王当挨了打,只好跑到这凤鸣观来,这凤鸣观里的钱着实是不少。   有钱人盼着自己不被乱世牵连,过来烧香祈福。   没钱的人又别无办法,唯一的希望就给了这漫天神仙,也会来孝敬些小钱。   王当从副捕头变成了王道长,这般荒诞可笑的事,在大楚如今的官场反而是平常无奇的小事。   王当到了凤鸣观,他侄子王长兴就跑来求他,王当就把王长兴留在凤鸣观,在山下做迎客。   说是迎客,其实有油水。   王长兴仗着这层不大不小的关系,在一群迎客中也颇霸道,才几个月,就成了头目。   此时见李叱他们的马车停下来,又无标徽,所以猜着是城中寻常富户,过来上香祈福。   所以王长兴的眼睛就亮了,这种人,才是最有油水可捞的人。   王长兴带着几个迎客过来,先是客客气气的行了礼,然后脸上堆起歉然之色。   他对李叱说道:“几位是要进香?”   李叱点了点头:“是。”   王长兴道:“真不巧了,咱们凤鸣观有个规矩,每日只纳客五十人,刚刚上去的,恰好是第五十位,几位请回吧。”   李叱道:“这么不走运的?我们可是远道而来,能不能通融一下?”   王长兴一脸为难的说道:“不是不可通融,实在是不敢坏了观门规矩。”   李叱压低声音道:“我在冀州城里还有些熟人,和咱们府治大人关系很好。”   王长兴一听这话就楞了一下,又看了看李叱的装束,心说这位兄台,你牛皮吹的略大啊。   “府治大人?”   王长兴呵呵笑了笑道:“若是府治大人的亲朋好友,我自然会照顾,可是照顾归照顾,规矩还是不能破的。”   李叱问:“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王长兴道:“办法......道观正门,有我师兄们迎客,我就算通融你,放你进去,到了正门你也一样进不去。”   他语气一转:“不过......”   李叱装作有了希望的急切问道:“不过什么?”   王长兴道:“若是你愿意结个善缘,我又见你诚心,就冒险把你从后门带进去。”   李叱问:“我有府治大人这样的亲戚都不好用吗?”   王长兴道:“你是府治大人的亲戚,我还是府丞大人的亲戚呢,我不还是在这看门?”   他看了李叱一眼,想着要不然就别跟这样的人浪费口舌了,赶走得了。   瞧着李叱就不像是有钱的,一身布衣,虽然干干净净,但也不是名贵布料。   李叱道:“我真的是府治大人的亲戚。”   王长兴道:“我还真的是府丞大人亲戚呢,这样吧,就索性直接点,你要是拿得出来十两银子,我就安排人把你从后门带进去,拿不出,那就请回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道:“十两太贵了,我能还还价不能?”   王长兴道:“别说是你,府治大人来了也不可还价。”   李叱道:“我不信。”   王长兴:“那你试试啊,你有本事把府治大人请来,你且看看我能不能给他还价。”   李叱道:“好的啊。”   他回头看了看彭十七说道:“回去一趟,快点,咱们着急,不然天都黑了,让他们跑步来。”   彭十七立刻就笑了:“好的嘞。”   王长兴见李叱这般样子,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正好看到后边有一辆马车过来,车上的标徽正是府治曲程曲大人家里的。   王长兴一伸手把李叱扒拉开,堆起笑脸就朝着那马车迎了上去。   这家伙小跑着到了马车旁边,弯着腰说道:“是夫人吗?远远的就看到夫人的车过来,正给夫人清路呢。”   李叱不认识曲程家的车马,于是问了问另外一个迎客道人:“这是谁家的马车?”   那道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说道:“你刚刚不是吹牛说,你是府治大人的亲戚吗?这车是府治大人家里的车,车上是府治大人的夫人,你这亲戚,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李叱道:“表亲,表的有点远。”   那迎客道人骂了他一声:“滚开吧,别挡着路,给夫人把路让出来。”   李叱道:“我不信那是府治大人的夫人,我虽然才来几天,可却也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你莫要骗我们乡下人。”   迎客道人怒道:“你再不走,休怪我动手了。”   李叱叹道:“你们这城里人,都这么没礼貌吗?在我们乡下可讲道理了,也讲究辈分礼数,按照辈分,虽是表亲,但我是府治大人的表爷爷,他见了我也是要行礼的。”   那道人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叱:“你有病吧。”   李叱道:“你让开,我去和我表孙媳妇见个面。”   “居然敢在凤鸣观闹事,你是不想活了吧。”   王长兴听到李叱在后边说的话,脸色立刻就变了,转身回来大声说道:“再不滚开,让你死在这。”   李叱道:“你这人,怎么还能妨碍我们祖孙相认?”   王长兴上去朝着李叱的脸就给了一拳。   啪的一声,李叱把拳头接住,看向王长兴道:“你要是动手,我可要讹你了。”   王长兴脸色一变,见此人武艺不俗,心中也有些害怕起来,怕是真动起手来自己吃亏。   于是他喊了一声:“快去观里喊人,就说山下有人闹事,打了我!”   其中一个迎客道人连忙转身就跑,朝着山上去了。   李叱叹道:“我还没讹你,你就要讹我了,不好不好。”   从山下跑到山上路程不短,毕竟还有那象征着功德无量的长长的石阶路。   李叱也不急,反正堵在这,谁也进不去。   巧不巧的,山上的道人们呼啦啦下来一大群,把李叱他们围起来的时候,彭十七也带着人回来了。   来的时候不着急,一路上走走停停,高希宁她们还逛街买东西,所以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可实际上,真要是着急赶路过来,纵马狂奔,哪里需要一个时辰那么久。   马蹄声响,一群人到了山下,府治曲程一看到这场面就知道事情坏了。   再看到自家的马车也在这,他夫人在马车里,车窗开着,可以看到他夫人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而他夫人一看到丈夫来了,曲夫人哪里还能忍得住,从马车上下来,拦着丈夫就是一阵哭诉。   她手指着李叱说道:“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泥腿子,一点规矩都不懂,这样的人若是不抓进大牢里可怎么行,老爷,你带了人来正好,快让人把他抓了。”   曲程心说我哪儿是带人来了,我他妈是被人带来了。   她夫人看他脸色异样,还以为是被气的,有了丈夫撑腰,她的底气也足了起来。   朝着曲程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声:“还不把那个野小子给我抓起来!”   曲程一把将夫人的嘴捂住:“别乱喊。”   王长兴多机灵啊,立刻就明白府治大人的意思,应该是不想张扬,要是闹起来,大人们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他聪明了,他立刻说道:“大人说的对,不要乱喊,把他们抓了再说。”   曲程脸都白了。   李叱笑了笑道:“本来想来这里进香,给诸位大人祈福,他们说要收十两银子才放我进去,我身上又没有十两银子。”   曲程道:“这些狂徒,早就......早就该整治了,他们......他们确实可恶。”   一听到府治大人这样说话,凤鸣观道人们都有些懵,曲夫人也有些懵。   李叱道:“我刚才和他说,让他便宜些,说是你的亲戚都不行,他说府治大人来了也不好用。”   李叱走到曲程身前笑道:“他说我不能还价,你帮我还还价。”   曲程擦了擦汗:“将军只管进去就是,不要理会这些粗鄙之人。”   李叱摇头:“那不行,人家要了价,可以还价但不能不给,曲大人帮我还价吧。”   曲程一看这个架势,也不知道怎么办,犹豫再三,试探着说道:“这个钱,我替将军出可行?”   李叱道:“你现在身上带钱了吗?”   曲程哪里会带钱出门,他堂堂一个府治,出门也不需要他自己带钱啊。   李叱看他表情,叹了口气后说道:“你要是没带钱的话,怕是也难了......我隐隐约约的猜着,你家可能都没钱了。” 第508章 一石好几鸟   王长兴敢在凤鸣山道观的迎客道人中跋扈,是因为他的靠山是王当。   王当之所以跋扈,是因为他的靠山是冀州府府丞大人李耀之。   李耀之不跋扈,现在还有点想哭。   本来王当带着人从道观里下来之后,确实想把这个闹事的家伙暴打一顿。   可第一是没能打的过,上去几个人,也不见人家怎么动手,反正上去的趴地上动不了了。   后来,他喊的人更多了些,可是府治和府丞大人都到了,一时之间也就没能动手。   可王当想着这下好了,他的靠山都来了,这个闹事的孙子还能有好果子吃?   可是看了那么一会儿之后,王当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以他的脑子,能看出事情并不简单,其实也不简单。   府治曲程拉着他夫人过来,装作很生气的说道:“这位就是李叱李将军,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他夫人脸色顿时就变了,同时心里还有点委屈。   她知道李叱是谁,若非知道李叱是谁她今日也不会来凤鸣观祈福。   今天她家老爷出门之前说,要去拜见李叱,看看能不能保住官位。   她想着,自己应该到凤鸣观来,祈求保佑,保佑她家老爷顺利过关。   谁想到她自己就是她老爷那一关啊。   本来是中等难度的关,结果她硬生生靠着自己的力量,把难度提高到了特等。   李叱看起来倒也不在意,问曲夫人道:“你们进道观也要十两银子吗?”   曲夫人怔住。   这话,该怎么回答?   李叱见她不说话,于是点了点头道:“看来是如此了,想到道观清修之地,却被这黄白之物玷污。”   他摇头道:“看来这道观,我不进也罢,来这样的道观祈福,又能祈得什么福。”   曲程连忙说道:“是是是,这等只知骗钱的道观,确实不该留下。”   李叱道:“曲大人说不该留,那就不该留。”   他看向彭十七道:“带兵上山,把这些骗人钱财的假道人全都拿了,清查他们的财产充公。”   彭十七立刻就笑了:“好嘞!”   他一招手,带着李叱的队伍就上了凤鸣山,山下这些道人面面相觑,全都萎靡着,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叱转头看向王长兴,问:“你确实是府丞李大人的亲戚?”   王长兴吓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府丞李耀之,李耀之心说这是哪门子的亲戚,并不认识。   王长兴害怕,脑子里一转,他想到,这个李将军看起来对府丞大人还有些客气,应该不会太过分。   于是这一念之间,就让他做出决定,要抱住府丞大人的大腿。   他立刻指向王当说道:“我虽然不是府丞大人的亲戚,但我师父王当是府丞大人的亲戚,师徒如父子,所以我自然也可算作府丞大人的亲戚。”   李叱看向李耀之,一脸遗憾和不满的说道:“想不到这道观的幕后主使之人,居然是你。”   李耀之的眼睛都睁大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李将军,我与他并不认识啊,此人满嘴胡言乱语,将军不可轻信。”   李叱又看向王当问道:“这人是你徒弟?”   王当咽了口吐沫,哪怕他是个一般的蠢蛋,此时也应该连忙否认才对。   可他要不是蠢蛋的话,好好的府衙副捕头不做,怎么会被赶到凤鸣观来。   但他脑子里还确实转了转,觉得不能牵连他姐夫。   于是他俯身道:“回......回将军,王长兴虽然是我的弟子,可是和我姐夫有什么关系,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李叱道:“唔......原来是你姐夫。”   李耀之此时想弄死王当的心都有。   “这事。”   李叱看向李耀之道:“看来府丞大人要好好解释一下了。”   他一摆手道:“把他拿下,带回去严加审问,看看他利用这道观,骗了多少钱财。”   张玉须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后说道:“他家里说不定藏了不少这样的脏银,应该抄家。”   李叱算了算时间后说道:“这会儿......抄完了吧。”   张玉须并不知道李叱和唐匹敌之前聊了些什么,听到这懵了一下。   他小声问李叱:“先抄的?”   李叱一本正经且痛心疾首的说道:“我就料到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提前把他的家给抄了。”   张玉须想着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奈何词穷,这般马屁实在是没法拍。   能说什么,说当家的,你果然是好不要脸?   李叱道:“既然事情办到这了,那就索性都办了吧,张玉须,你乃龙虎山传人,这些假道人骗人钱财无恶不作,此事也自然是道门的事,这凤鸣观我就交给你来查问,你留在此地仔细的查。”   “另外,在全城张贴告示,告诉百姓们,龙虎山张真人亲传弟子到了凤鸣观。”   “龙虎山门人到来之后,察觉到凤鸣观的道人都是假的,于是清理门户。”   “告知全城百姓,若有在凤鸣观被骗之人,可到凤鸣观来见龙虎山传人张玉须,他自会为百姓做主。”   李叱说完之后转身:“行了,事就这么办吧,本想进香祈福,却被人欺负了,扫兴扫兴。”   他叹了口气道:“不如回家睡觉!”   第二天,晚上。   唐匹敌从外边回来,看到李叱正在节度使大院里练功,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刚去城外看了看。”   李叱道:“去看那些民勇?”   唐匹敌道:“燕先生确实了不起,这才短短几日,百姓们的秩序已经好了许多,也已经选拔出不少青壮。”   李叱道:“回头我跟燕先生说一声,就说你夸他了,一回来就说,燕先生真会挑男人。”   唐匹敌:“......”   李叱笑了笑道:“看到咱们的冀州府治曲大人他们了吗?”   唐匹敌点头:“看到了,你把人都送去田里干活了。”   李叱道:“曲大人他们说,愿意献出家产为我分忧,为民谋生,也愿意辅佐我,我想着人家既然这么诚心的想做事,那就让他们去做吧,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收粮,就让人把他们都带出城去收粮,而且叮嘱咱们的人,要一视同仁,不能因为他们是做官的而不分粮,他们干了多少活,就要按照一半分。”   唐匹敌笑着摇头,在一边坐下来,往四周看了看道:“你可真公平......有吃的没有?”   李叱道:“一会儿就开饭了,忍忍。”   唐匹敌道:“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余九龄,人哪儿去了?”   李叱道:“那么多家呢,一两天怎么会抄的完。”   唐匹敌叹道:“你是要把整个冀州城里的贵人们得罪一个遍,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是真的,至于说得罪不得罪......我又不怎么在乎。”   李叱道:“等秋收结束之后,我已经想好了,拿了人家的钱财,总不能还把人家赶尽杀绝,我给他们路费,送他们去豫州。”   “豫州?”   唐匹敌一怔。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些人无路可走,真若是到了豫州的话,武亲王留守的人就会知道,如今冀州兵力空虚,只有这几千人马。”   李叱笑起来:“不然,为了一个凤鸣观里的道人,为了一些钱财,值得我亲自去不要脸?”   唐匹敌笑着说道:“怎么,你现在不要脸,还要挑活了吗。”   李叱道:“当然,身份不同了,一般的不要脸你们去干就行。”   唐匹敌道:“你这一招棋,又坏又狠。”   李叱道:“夸我。”   唐匹敌:“呸。”   李叱笑了笑说道:“我这一石好几鸟的计策,你居然还吝啬辞藻。”   唐匹敌道:“确实是一石好几鸟,若非损到骨子里的人,想不出这么又坏又狠的路数来。”   李叱这看似荒诞不羁的做事,其实是另有所图。   他要查抄的可不仅仅是府治曲程那些做官的,城中那些作威作福许久的所谓达官贵人的家,他一个都不会落下。   那算起来,可不是十家二十家的事,最少要有上百家,甚至两百家。   李叱把这些人的家里全都抄了,给他们路费,全都驱赶往豫州。   这浩浩荡荡的逃难之人到了豫州之后,自然会有人投靠,他们这些所谓世家名门出身的人,不愁出路。   这些人的家族之间,关系盘根错节。   他们到了豫州之后,很快,留守豫州的人就会把冀州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可是战无不胜的左武卫,虽然不是左武卫全部精锐,可武亲王留下的至少两三万人。   再加上豫州招募的新兵,厢兵,民勇,豫州那边说有十万人马也不为过。   李叱笑道:“第一,查抄了这些人的家产,咱们就发了大财,充盈钱库,以后好去草原上买马,也能为新军置办甲胄兵械。”   “第二,知道我敢把所有当官的人都办了,我又给百姓们分粮,冀州百姓们就会明白,他们可以依靠我。”   “第三,若是武亲王留在豫州的人,觉得此事有可趁之机前来攻打冀州的话,咱们准备用来买兵器甲械的钱都省了啊......”   李叱叹道:“我真是一个好棒棒的守财奴。”   唐匹敌道:“我听闻,在西域那边,他们用钱的银两,不似中原这边铸成银锭,他们是用银币。”   李叱道:“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   他以为唐匹敌要学西域那边,铸造银币的话,似乎更为精确一些。   唐匹敌道:“我还听闻,他们那边最早铸造的银币,分量十足,用料很纯。”   “到后来也会偷奸耍滑,铸造的银币并不纯粹,所以人们更喜欢用最早铸造的银币。”   李叱更懵了,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匹敌道:“年份越久的银币,反而越亮,而新造的银币因为杂质太多,所以颜色发黑,令人不喜。”   唐匹敌看了李叱一眼后继续说道:“正因为年份越久的银币越纯,所以西域人赞美好的东西,都会用此形容。”   他看向李叱认真的说道:“按照西域人赞美别人的说法,你可真是一个老银币啊。”   李叱:“......”   他撇嘴道:“我刚一说你就懂了,你也新不到哪儿去。”   唐匹敌道:“难道不是某人刚才求着我夸一夸的吗?” 第509章 这是一笔投资   整个秋天都在有些惬意的时光中度过,没有外敌,没有顾虑,没有任何侵扰。   秋粮收下来后,连冀州城已经穷苦的好几年的百姓们,都感觉到了这惬意。   这是第一次,他们不需要为如何度过熬人的冬天而发愁,最起码不会因为吃而发愁。   李叱的宁军非但分发了粮食,还给百姓们分发了过冬的棉衣和棉被。   除此之外,所有被选中为民勇的青壮男子,每个月还有饷银可以领。   因为冀州这短暂的安稳,连生意上的事都开始回暖。   李叱对百姓们好,百姓们自然念着他的好,于是每个出城的人,又都变成了宁军的斥候。   为了应对豫州那边有可能会分派过来的军队,李叱在冀州往南两百里的地方,横向几个县城,几个大镇,全都分派常驻斥候。   然而李叱并不担心,因为以他推测,这个冬天也会安然度过。   哪怕豫州那边已经得知冀州城兵力空虚,也不会在冬天对冀州动兵。   豫州那边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他们在冬天消耗大量的钱粮物资来打冀州,完全得不偿失。   “明年夏天。”   李叱站在地图前边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是节度使府,墙上的地图很全面,这个地图也算是个见证者了,它熬走了两个节度使。   这面巨大的地图是原冀州节度使曾凌的东西,曾凌战死之后,这就成了潘诺的。   李叱的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回身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坐在一边摇椅上的唐匹敌道:“冀州的冬天很冷,冷一些也是好事。”   就因为冀州冬天太冷,豫州军才不会过来,一路上没有可以给他们补充给养的地方。   冬天的荒野上除了野草什么都没有,要是再来一场大雪的话,连野草都看不到。   要让豫州军自带大量物资来攻打冀州城,除非是豫州那边领军的人疯了。   已经快到初冬,屋子里的火炉也已经点了起来,火炉上烤着大枣,屋子里有一种很浓郁的香气。   李叱坐下来后说道:“北疆那边也没有消息过来,今年也是奇怪了,每年秋收时候黑武人都会南下,今年却老实的不像话。”   唐匹敌问道:“夏侯没有给你写信?”   李叱道:“他的信里也没说怎么回事,连他都没有搞清楚,只是觉得反常。”   唐匹敌道:“终究是好事。”   他坐在这有些悠闲,是因为练兵的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根本不需要占去他所有的时间。   有些时候天才是一种让人嫉妒的存在,他们只用三分力去做的事,却比别人十分力做的更好。   更让人觉得嫉妒的是,天才用三分力去做的事,便是这件事可以做到的极限。   你觉得他没尽力,可是他哪怕用四分力去做这事,都是浪费了一分。   而寻常人用十分力去做同样的事,却依然不能完美。   “今天日子不错。”   唐匹敌道:“吃顿火锅吧。”   李叱笑了笑道:“行,让吴婶准备一下。”   吴婶她们已经从燕山回到了冀州,所有人都很开心,毕竟这里才是她们熟悉的家。   虽然她们也都知道,宁军留在冀州的期限是一年半,可是这和开心不开心没什么关系。   你总不能因为开心有时限,就不去开心。   这个时间上的开心都是有时限的,不管多大的开心都一样,伤心才没有。   不曾听闻有人开心一世,却曾亲见有人伤心一生。   “我打算分派队伍出去。”   唐匹敌看向李叱,指了指李叱面前的糖蒜,李叱没有递给唐匹敌,而是一颗一颗都剥在小碗里,剥完了之后才把碗推过去。   李叱道:“你接着说。”   唐匹敌道:“冀州城这边的兵源有极限,最多五万,剔除掉不合格的人,最终能落下四万新兵。”   他对于四万军队,显然不满意。   “因为这一年来冀州无战事,各地归家的难民也不少,各州县都在回暖。”   唐匹敌道:“分派队伍出去招收新兵,只要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的人,按照朝廷府兵双倍军饷发,但训练不合格的都要遣返。”   李叱点头:“你说了算。”   唐匹敌道:“会用到大量钱财。”   李叱道:“说的好像钱归我管似的......”   唐匹敌淡淡道:“总得让你知道。”   李叱笑着说道:“花钱的事,你们来办就好,搞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刚说到这,余九龄搓着手从外边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年真是冷的早,外边下雪了。”   李叱他们随即起身到门口,不知不觉间,细细碎碎的小雪飘了下来。   “明天才立冬,今年的雪确实下的早。”   李叱看着那雪,很快就从碎雪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这月夜下,雪景有些美。   就在这时候,沈医堂的东主沈如盏到了,在大雪中走来,披着一件大氅,雪花已经把大氅染白。   李叱从门口拿了把雨伞出门接了一下,沈如盏对他微笑着点头致意。   “沈先生怎么这么晚过来?”   李叱问。   沈如盏进门后把大氅脱下来,那妙曼身材随着她的动作便展现出来。   要说容貌,她确实不是那种国色天香,英气稍稍重了些,可是那一头齐肩发却让她又多了几分妩媚。   这是一个光靠气质就能让人折服的女子,而这气质一多半源自于她的自信。   “本来前几日就要来,账面上还有些不清楚,所以又细细算了一遍。”   高希宁给沈如盏放了座位,又到了一杯热茶,沈如盏喜欢极了这个小姑娘,伸手搂着高希宁肩膀:“我挨着你坐。”   那位置本来是挨着李叱的,李叱便自觉的挪到一边,坐在了唐匹敌一侧。   “这是账册。”   沈如盏把一本册子递给李叱道:“你们不在冀州的这段时间,沈医堂的营收账目,大概需要补发给你十一万两。”   李叱怔住:“补发?”   沈如盏道:“当初我到冀州的时候说好的,每个月的营收都会分给你。”   李叱道:“可是我们之前都不在冀州,这笔钱我们不能收。”   沈如盏道:“怎么花你说了算,收不收却是我说了算,每一件我答应的事,都会按照约定去做,冀州的沈医堂只要开着,这钱就会有,若往后只能开一天,这银子就分一天,开五十年,就分五十年。”   李叱叹道:“着实是受之有愧。”   沈如盏笑道:“若真觉得受之有愧,那我提一个条件可好?”   李叱道:“你尽管说。”   沈如盏道:“宁军以后所有的军需药品,都从我沈医堂购买。”   李叱立刻点头:“这是当然。”   他把账册还给沈如盏说道:“账册不用看,沈先生说的十一万两银子,也不用派人送过来,我购买十一万两银子的军需药品。”   沈如盏嗯了一声,把账册接过来后说道:“回去之后我让人尽量备药,冬天到了,药材会有些匮乏,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李叱道:“不急。”   “冀州生意上的事说完了。”   沈如盏道:“接下来说一说我想做的别的生意上的事。”   李叱问:“沈先生有什么事?”   沈如盏道:“你也知道我是生意人,生意人的目标就是利益,如今冀州能做的生意不多,百姓们手里并无余钱,所以我要想赚更多的钱,就不能再把目光放在百姓们身上,而是放在你这样的人身上。”   她很认真的说道:“我手中有余钱,可以放在你这里,让钱生钱。”   李叱回答道:“可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生意能做,而且队伍在冀州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沈如盏道:“做生意的人,眼睛时时刻刻都看着哪里能赚钱,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想着,用什么方法赚钱。”   她看向李叱说道:“你要扩军,缺不缺钱?”   李叱回答:“缺。”   沈如盏又问:“百万银,可以装备多少军队?”   李叱看向唐匹敌,唐匹敌回答道:“若说步兵,武器甲械护具装备齐全,百万银两,可以装备三到四万人,若是省一些,可以装备五万人。”   唐匹敌停顿一下后继续说道:“若是如流民叛军那样的装备,百万银两,每个人发个五两银子就能买命,可以买来二十万乌合之众。”   沈如盏点了点头道:“那就按照三万多人计算,我来之前,打听了一下你们宁军的军制。”   她看向李叱问道:“一军一万两千人左右,对不对?”   李叱回答:“对。”   沈如盏道:“我的百万银两,可以装备三军,对不对?”   李叱再点头:“对。”   沈如盏道:“我就把家当百万都给你,你武装三军兵马,将来这三军兵马打到的地方,就是我沈医堂生意做到的地方。”   李叱道:“这......”   沈如盏问道:“你为难?觉得吃亏了?”   李叱道:“觉得你吃亏了。”   沈如盏轻轻笑了笑:“我是生意人,我从不会吃亏。”   她看了看热气腾腾的火锅笑道:“说了这许多话,耽误你们吃饭了,主人家再不动筷,我这个来蹭饭的也不好意思先动筷。”   李叱笑着拿起筷子:“吃饭。”   第二天,校场。   唐匹敌坐在高台上看着校场上的新兵们训练,他沉思了好一会儿后,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叱:“沈如盏的百万银两,也差不多是她全部家当了吧。”   李叱嗯了一声:“大概吧。”   唐匹敌道:“若你是她,你能把全部家当,都押注在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身上吗?”   李叱仔细想了想好久,摇头:“应该不会。”   唐匹敌道:“这个女人,天下第一等的厉害。”   李叱道:“那是因为我们足够厉害,让她觉得未来可期。”   唐匹敌道:“这句话请你收回去,换我来装。”   李叱长长吐出一口气:“有钱了啊......”   唐匹敌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叱:“这......”   唐匹敌道:“昨夜她说完,我就已经算计好这一百万两怎么花了。”   李叱问:“都花了?”   唐匹敌道:“还略有不够。”   李叱起身:“告辞。”   转身就跑了。 第510章 他是谁   一场雪下来,宣告着冬天正式降临在冀州大地,而心中不似以往那般担忧的百姓们,几年来第一次有闲情逸致赏雪。   孩子们在街上兴高采烈的把打雪仗,堆雪人,跑着笑着,无忧无虑。   大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边看着孩子,一边闲聊,言语之中,不乏向往。   就连生意已经惨淡了许久的茶楼都开始上客,虽然只是点上一壶最便宜的碎茶,可这也是人气。   冀州城啊,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人气了。   孙夫人一家人带着孩子回到茶楼看了看,茶楼里落满了灰尘,看着有些萧条。   只是停留了片刻后随即离开,眼神里有不舍,也有舍得。   有那么一个瞬间,孙夫人真的想把茶楼打扫出来,可是转念一想,这茶楼开与不开,其实并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了。   校场那边,新兵们迎来了第一次雪中拉练,这也是必须要有的训练。   队伍在校场集合起来,然后开出冀州城,在茫茫原野中行进,他们今日要练的只有这一样。   冀州城的城墙上,李叱站在那看着队伍犹如一条长龙般在城外行进,眼神里有些欣慰。   从秋到冬,队伍的规模扩充了不少,如今在练的新兵有一万八千,人到了一万,其实就已经极为壮观。   原本招募来的新兵已经到了近四万人,可是唐匹敌挑剔,凡是不合格的一律不要。   若是换作别人,自然求多,士兵的数量越多也就显得势力越大。   唐匹敌不要这样的看起来很强壮,因为他很清楚,那些看起来强壮的队伍在开战之后会有多惨。   曾经冀州这片大地上,看起来强壮的叛军队伍就有很多,动辄拥兵数万。   然而数万人的叛军被三两千府兵打的溃不成军,这样的战例也是比比皆是。   所以唐匹敌要求的新兵,年纪必须是在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若是身体条件确实好,也可破格。   即便是在这个年龄范围之内,训练之中不合格的人,发一笔遣散费直接把人送走。   一万八千人的新军,再加上留下来的四千老兵混编成两军之数,看起来已经颇具规模。   可是在唐匹敌眼里,这些兵距离能战还远的很。   “看起来豫州那边不可能会在这个冬天派人过来了。”   站在李叱身边的燕先生说道:“我们的队伍,还有至少五六个月的时间训练。”   李叱嗯了一声后说道:“知道我们的兵力这么少,豫州军必会在明年夏粮收获之前来,若不能夺走冀州,就夺走我们的粮食。”   燕先生道:“所以你故意为之,肯定是已有破敌之策?”   李叱道:“有。”   他看向远处,沉默片刻后叹道:“只是有些狠了。”   就在这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城外的官道上有一支队伍过来,人数不多,大概百余人上下。   这支队伍没有打旗号,所以稍显奇怪。   李叱举起千里眼看了看,只看了片刻,把千里眼往旁边一扔,人转身就跑了出去。   燕先生怔住,心说李叱这是怎么了?   他回头看,李叱已经从顺着坡道蹿下去了,速度快的好像撵兔子的猎狗。   李叱呼哧呼哧的从城墙上跑下来,冲出城门后,朝着北边一路跑一路挥手。   在那支队伍中,有一骑纵马向前,冲出一段来后就跳下战马,在雪地中迎着李叱跑。   城墙上,举着千里眼的燕先生笑了起来,他已看出那人是谁。   那人啊,还能是谁。   想着李叱和那个家伙之间的感情,可能真的就是这世上最坚固也最美好的亲兄弟的感情了。   那是一个世上最好的哥哥,李叱是一个世上最好的弟弟。   城外,李叱一口气跑到那满身风尘的家伙面前,看着那家伙的脸嘿嘿笑。   “笑个屁。”   夏侯琢习惯性的抬起手在李叱脑袋上揉了揉,然后才醒悟过来,这个家伙居然比他还要高那么一丢丢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叱咧着嘴笑,好像个傻子一样。   夏侯琢道:“北疆无战事,估计着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战事了,所以就偷偷跑了回来。”   他把李叱头发揉的乱糟糟的,然后伸手搂着李叱的肩膀往回走:“饿坏了,想吃肉。”   李叱道:“回去就让人准备饭菜,全都做肉菜。”   夏侯琢哈哈大笑,一边走一边说道:“咱娘怎么样?”   李叱摇头道:“咱娘没在冀州,我让人接了两次,只是不肯来,说是燕山里更好些,安静自然,心境都开阔。”   夏侯琢楞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我回去的时候,往燕山绕一圈。”   李叱道:“那你到了燕山的时候看到咱娘,可得小心些,咱娘憋着一口气要打你。”   夏侯琢道:“反正今天这打的挨不上了,以后挨打,以后再说呗。”   他笑道:“娘不在冀州也好,今天可以好好喝一顿酒,便是放肆些也不碍事。”   李叱道:“嗯,是是是,咱娘管的严。”   夏侯琢道:“就是,咱娘啥都好,就是管得严。”   李叱进城门就吩咐手下亲兵道:“快回府里让人准备,烧水备饭,夏侯回来了!”   不多时,李叱和夏侯琢回到城内,刚到府门口,夏侯琢就看到府门外有人在迎接。   他笑了笑道:“这么大阵仗啊。”   李叱道:“那是,迎接你,肯定不能随随便便,不但要有阵仗,还要有气势。”   “欢迎夏侯将军回家!”   一群汉子们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   这一声整齐的呼喊,把夏侯琢喊的都有些激动起来。   他走到这些人面前回了个军礼,刚要说话,忽然就听到人群后边有人喊了一声。   “快上,摁住他!”   夏侯琢觉得这喊声有些耳熟,隐隐约约听出些许小家贼的味道。   一群汉子们一拥而上,在夏侯琢还有些懵波一的状态下,就把他给按住了。   他还抽空看了一眼,就看到喊话的那小家贼是夏侯玉立。   夏侯夫人见人已经按住,拎着笤帚从门里出来,夏侯琢一看就坏了。   他扭头看向李叱那边:“臭小子!你不是说娘不在冀州的吗!”   李叱道:“废话,我要说了娘在冀州,还怎么能打你,你早就有准备了,我跟你说过之后,你立刻就把藏在裤子里的皮垫取了出来,还说不用防备着咱娘打你屁股了,那得意样子,该打!”   夏侯夫人瞪了夏侯琢一眼,笤帚朝着夏侯琢的屁股上打了下去。   “你居然还在裤子里藏了皮垫防备着挨打?你喊他是臭小子,你才是臭小子,多久没有回来过了!”   啪的这一下,打的夏侯琢哎呦叫了一声。   第二下,夏侯夫人就舍不得再打了。   人群后边,夏侯玉立跳着脚的喊:“打啊,娘,继续打啊,打他屁股!”   夏侯琢看向夏侯玉立那边,夏侯玉立一缩头躲在门口,不敢那么大声喊了,可还在怂恿着:“娘,打肿他的屁股!”   可是片刻后,夏侯夫人却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客厅。   酒足饭饱,夏侯琢哄了他娘好一会儿,狠狠瞪了李叱一眼,李叱的表情是你瞪就瞪呗,反正你又不能把我屁股瞪疼了。   夏侯琢又瞪夏侯玉立,夏侯玉立下意识的躲在她娘背后,指着夏侯琢道:“娘,我哥凶我!”   夏侯琢:“噫!”   一顿饭吃完,夏侯琢断起茶杯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感觉立刻就蔓延到了全身,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这才算踏实下来。   “北疆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叱问道:“每年秋收的时候黑武人都会南下寇边,今年出奇的安静。”   夏侯琢道:“因为阔可敌大石死了。”   李叱端着茶杯的手猛的停住,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夏侯琢,没有开口,可是眼神里的惊讶已经足以说明他此时心思了。   阔可敌大石正年富力强,性格强势,在黑武的统治力极为坚固。   而且,据说此人武艺也很强,自幼在剑门中修行剑术,被誉为少见的天才。   继承皇位之后,阔可敌大石更加强势,原本一些手中有兵权,能影响朝政的亲王,逐个被他废掉。   这样一个人,正常情况下来说,再执掌黑武大权三四十年都不成问题。   “怎么死的?”   夏侯琢看着杯子里的热茶,许久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楚皇剑。”   听到这三个字,李叱的眼睛骤然睁大。   夏侯琢道:“我也是因为知道了这消息后,才敢抽空回来见见你们,如今黑武夺权无心南下,到了明年春暖后,黑武皇权重新稳固下来,他们势必南下报仇。”   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那人北上时候,带了六名手下,出边关后,他告诉六个手下人说,若明年秋收时候,黑武人没有东兵南下,便是我成功了,你们返回都城告知陛下,我已报皇恩。”   李叱问:“他是谁?”   “不知姓名,他的人也不肯说。”   夏侯琢道:“那六人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人,其他五人前去救援,尽皆战死。”   “那一人入关时候,找我来借战马,说要赶回都城,我派人护送,问他什么,他却不肯多说。”   夏侯琢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知杀人者是先皇身边暗卫。”   他看向李叱,缓缓道:“事情,大概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   先皇身边有一名暗卫,亲眼见到了先皇被杀,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因为杀先皇的人,是当今陛下。   新皇本想重用他,他却难过自己心里那一关,看到当今陛下,便想到老皇帝惨死模样。   哪怕老皇帝待他并不是很好,可他却依然明白自己的职责,先皇已故,他也有死志。   算时间,他是在老皇帝死后一年出发的,在黑武自毁容貌,潜伏又有一年,混入剑门为奴。   趁着阔可敌大石巡查剑门的时候,夺剑杀之。   剑门正值鼎盛,高手如云。   那一战,剑门剑师一百七十二,他杀十六。   大剑师三十六,他杀七人。   夏侯琢道:“我问那独自生还的人,可否告知他的姓名。”   夏侯琢端着手里的茶杯,微微发颤。   “那人回答说,出发之前,他大哥说过,不管此事成败,人无名,剑有名,不管何剑,皆名楚皇。” 第511章 以血谱剑歌   当世不会有很多人清楚他的故事,后世也许都不会有人清楚他的故事。   所以可能传之久远后,这个故事的主角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   也许这把剑还会被神话,变成一种圣器,能自己飞跃万里山河杀了黑武汗皇的圣器。   这个人,这个故事,最终就只剩下一把剑。   好在,还有一把剑的名字会流传。   因为他说,人无名,但剑有名,不管何剑,皆名楚皇。   其实他真的无名,他只有一个称号,他是大楚先皇的暗卫扑奴,他可能都已经忘了自己的本来名字叫什么。   百姓们很少会有人知道,其实皇族杨家分成正外两家,得承大统一直都是正家,也就是嫡亲皇族。   一些外家的孩子,自幼就被挑选出来成为暗卫,训练的方式格外残酷。   每一代暗卫,最初都会挑选出至少数十人,千难万险,最优秀的那个人留下来,而他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皇帝。   真正修成楚皇剑法的人也不是楚皇,而是暗卫。   扑奴是一个异类,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楚皇剑谱,直到先皇死去,新皇杨竞登基,才把楚皇剑谱给了他。   杨竞希望他可以留下来,以楚皇剑谱来换他留下来,然而他做不到,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用一年的时间苦修楚皇剑法,只一年便大成。   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只是犹如明珠蒙尘一样藏在黑暗中很多年。   他一年大成,然后北上。   临行之前,皇帝问他要去何处,他说要去渡劫。   皇帝问他,何人是你的劫?   他说,我是别人的劫。   皇帝问,你可会归来。   他摇头。   皇帝说,若朕强留你呢。   他说没人留得住,陛下也留不住。   于是他离开皇宫,宫门外,多年追随他的六名手下跪地不起,也不言不语。   他知道手下人心意,沉默片刻后点头道:“也罢,若不能带回我的尸体,也需有人带回消息。”   七人出都城,一路向北,一路上所见皆为惨像,一路上所闻皆是悲歌。   他心中积郁难平,胸腹之中,好像有沛然剑意无可释放,他想着,这就是中原江山送给他的临别礼物。   但想江山无颜色,便有剑意在心间。   至出关处,他留下六人说,这里距离黑武都城还有很远,但若我成功,你们必会听到我的故事,到时候返回都城即可。   六人没有阻拦,目送扑奴离去。   扑奴走了之后,六人商议留下一人等消息,其他五人在后边跟上,若有机会,总是应该把他尸体带回来才行。   最终六人抽签,五红一黑,抽中黑签者留在边关等待消息,抽中红签的五人追上去。   扑奴早有准备,他知道自己不通黑武人语言,又样貌不同,必会被人怀疑。   所以他喝下备好的毒药,毒哑了自己的嗓子,又自毁容貌。   至黑武都城,以他本事,潜藏在商队货物中混入并非难事,难的是寻找机会。   进城之后,他知道自己就算修成楚皇剑法也不可能杀入戒备森严的黑武皇宫。   兵甲万千,神仙都不可飞渡。   唯一的机会,就是他知道黑武汗皇也是剑门弟子,每年都要去几次剑门。   于是他在剑门之外,扮作一流浪乞丐,寻机展现一二分实力,用的是渤海人的反手刀势。   果然引起剑门的人注意,把他带进剑门,可他口不能言,又不识字。   剑门的人便要把赶出去,有人说他的刀法很有意思,可留下参考。   于是他就在剑门做了一个扫地奴,每日剩菜剩饭,有一口没一口,活着就行。   剑门的人,时不时就会让他展练刀法,让他练他就练,有人扔给他一块肉,掉在地上他也不嫌脏,吃的开心至极。   于是剑门弟子,便都称呼他为渤海狗奴。   他这样做是故意为之,在修行楚皇剑法那一年期间,他就已有完整的计划。   一边练剑,一边练渤海刀法,又学渤海人的话,只是后来又被他自己否定了这想法。   他知道一年时间太短,只要开口说话就难免暴露。   他还让人寻来一件渤海人的器物,是一串渤海人习惯佩戴的饰品。   他故意把这件饰品弄坏,剩下的部分也像是磕碰崩坏,每日都用油盘玩,最终看起来脏污不堪。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让剑门弟子适应了他这个渤海狗奴的存在。   谁都可以把他喊过来,让他学狗叫,他一开始装作听不懂,后来黑武人先学狗叫,再示意让他学着叫。   他便假装懂了,学着黑武人的样子狗叫。   黑武人哈哈大笑,他也跟着笑,虽然叫声和笑声听起来都差不多,都只是沙哑的几乎听不到声音。   因为学狗叫,黑武人眉眼飞扬,他也眉眼飞扬,于是黑武人觉得他可真傻。   黑武剑门的弟子,后来还多了一个娱乐,心情所致,便会找到他,扔出去什么东西让他学狗的样子叼回来。   有时候是木棍,有时候是肉骨头,还有过分者,扔出去刺球让他叼,他也毫不犹豫,叼回来的时候满嘴都是血。   剑门的人也就都知道,这是一个会渤海刀法的傻子,或者是一条会渤海刀法的狗。   扑奴很谨慎也很聪明,他知道黑武人的新鲜劲儿总会过去,难免会被赶走,毕竟他这样的形象也算有辱剑门的气度。   所以剑门弟子与他对练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出一招新的刀法,让剑门弟子落败。   于是,他就能长久的被留下来。   以至于到了后来,剑门门主都亲自来看他的刀法,又找人试探,还找人昼夜盯着他,最终确定他确实是个傻子。   扑奴在剑门时间久了,也知道了黑武汗皇阔可敌大石每个月都要来剑门一次。   每个月的十五左右,剑门都会举行拜月仪式,这个仪式是为供奉月神。   阔可敌大石每个月的这一天都会到剑门,而在举行仪式的时候,汗皇的亲卫都不能靠近,必须留在场外。   而也是在这举行仪式的时候,剑门弟子,除了当值的护卫之外,其他人都不可佩戴兵器。   这一天,就是扑奴决定出手的时候。   他在剑门的第七个月,像往常一样打扫庭院,还学着狗的样子去追飞虫。   阔可敌大石到了之后,他就被剑门弟子驱赶离开,让他滚回他的狗窝里去。   扑奴回到那狗棚里,坐在那沉默了许久,然后在没人的时候,朝着南方叩首九次。   三次敬父母,三次敬先皇,三次敬故乡。   他算计好了时间,在拜月仪式举行的时候,他起身离开狗棚。   没多久,他杀死了一名剑门在外围戒备的弟子,换上白色锦衣,披上白色披风。   没有人想到,会有人胆敢在剑门对汗皇行凶,也没有人想到,这个人会是那个渤海狗奴。   如果你对一个黑武人说要在剑门中刺杀汗皇,黑武人会笑的合不拢嘴,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天大的笑话。   扑奴让这件事,变得不是笑话。   他在汗皇走下祭坛的时候出手,一剑刺中阔可敌大石的心口。   可是阔可敌大石内穿两层软甲,剑破一层,第二层不可破。   有亲卫上前,被扑奴一剑杀之。   阔可敌大石扭身就走,扑奴又杀一名剑师,从背后追上阔可敌大石,一剑刺穿其后脑。   剑门上下大惊。   至此时之前,剑门从无一人敢来挑衅,其地位之高无人可及。   剑门又已经发展多年,高手如云,参加拜月仪式,剑门剑师一百七十二,大剑师三十六,供奉两人,以及门主都在。   扑奴杀汗皇之后随即向外冲杀,那些剑门的剑师和大剑师手中无剑,纷纷避让。   他杀到外围被挡住,剑门弟子犹如潮涌而来。   扑奴仰天一声咆哮,依然没有多大的声音,然而在这一刻,那一声嘶吼便是他的傲然。   他是大楚有史以来最天才的暗卫,如果他能早练楚皇剑十年,那这天下,有谁在他眼中?   他只练剑一年,却已前无古人,他心中唯有一念,自他之后,楚皇剑不应断绝,当有后来者。   那个夜里,自视甚高,人人都不可一世的剑门之人,见识到了那个人那把剑的神威。   那一套楚皇剑法,便遮住了皓月之光,月光下,拜月之人被屠戮,屠月之人尽张狂。   他曾经对人说过,剑不是饰品,文人挂剑再潇洒,也是对剑的亵渎。   剑是杀人器,剑招是杀人技。   人说刀是百兵之王,他说剑为万兵之君,以君器杀人,自当无敌。   那些高高在上的剑门剑师和大剑师,拿了兵器之后上前,却无一剑能近身。   他杀人如月下饮酒独舞,哪里还是那个疯疯傻傻的渤海狗奴。   战至最后,他身中数十箭而死,身上却无一处剑伤。   他掌中有剑,便不容别人的剑放肆。   没有一把剑,敢在他身上留痕。   这一夜汗皇遇刺身亡,黑武上下震荡。   黑武禁军出动,连夜封城,搜寻这渤海狗奴的同伙,可是一无所获。   第二日继续搜查,但凡不是黑武人相貌的,不管是渤海人还是草原人,又或是中原人,见人就抓。   其中最惨的就是渤海人,这些真心甘愿给黑武人做狗的人,这一次连狗都不如。   第三日,黑武人将扑奴尸体架在城中大街上,泼上猪血,放野兽撕咬。   那一日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恰是人间最美时,当配离歌。   五个仆从提刀而来,他们自然知道抢不回扑奴的尸体,可他们也不到视而不见。   他们也善用剑,可他们知道扑奴心意,所以带的是刀,渤海人惯用的刀。   五人皆死,杀敌上百。   阔可敌大石正值壮年,突然被杀,黑武的皇权一下子就变得动荡起来。   他的孩子尚且年幼,阔可敌大石的兄弟们便虎视眈眈。   六个英雄的尸体,最终都被黑武人放的野兽啃咬吃尽,尸骨无存。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剑歌。   杀人剑歌。 第512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李叱听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夏侯琢想象之中的故事,一个让人听完之后久久无言的故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却还是觉得心里堵着些什么。   “若世上有人以剑入圣,便只能是他。”   李叱起身,走到窗口,手扶在那看着外边,有积雪未化,原来早冬这一场雪不是迎接什么,是在送行。   余九龄也沉默了很久,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想知道他的名字。”   夏侯琢道:“知道他名字的人,只有当今皇帝杨竞。”   余九龄道:“可这样的英雄,不该让他的名字天下皆知吗?”   “不该。”   夏侯琢回答的很快。   余九龄怔住,刚要反驳,就听到夏侯琢说了五个字,这五个字把余九龄的话全都压了回去,压的结结实实。   “因为我们弱。”   这五个字,像是一座山压在人心里,又像是一把刀戳在人心上,又重又疼。   “因为我们弱......”   余九龄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遍,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颓丧起来,这颓丧之中还有无法言语表明的愤恨。   夏侯琢道:“若我中原国强,这英雄的名字必然会天下皆知,可我们国弱,不说敢不敢承认,是不能承认。”   余九龄有些恼火的说道:“可就算是不承认,难道黑武人就不会来打我们了?”   “会来打。”   夏侯琢道:“可是打起来不一样。”   余九龄道:“无非是一死,有什么不一样的。”   夏侯琢道:“北疆有数万将士,对他们来说不一样......若是朝廷承认了,杀阔可敌大石者为楚人,黑武人会怎么打?若朝廷不承认,黑武人又会怎么打?”   余九龄道:“我脑子笨,我想不到这许多。”   夏侯琢道:“若承认了,黑武人就算南下遇阻,就算损失再大,尸山血海他们也要攻破边关。”   “这种大仇,一旦让整个黑武的人全都知道了,黑武的朝廷就算不想打的那么狠打的那么大都不行,因为他们压不住黑武百姓的怒火。”   “而若是不承认,他们南下,打不破我们的边关,便会把怒火发泄到别处去,或是做做样子就撤兵。”   夏侯琢看着余九龄认真的说道:“若是前者,数万边关将士无一人能活,黑武人不计代价倾力南下,边关真的能守住?”   余九龄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许久之后,余九龄仰天喊了一声:“好冤啊!”   这一声嘶吼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没有人在说话,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又是很长时间后,夏侯琢沉声说道:“所以才要变强。”   半个时辰之后,在节度使府的正厅中,李叱把他亲手做的一个牌位放在供桌上。   牌位上的字也是他写的......中原第一剑侠之灵位。   他带着所有人在牌位前俯身三拜,然后众人依次上前,在牌位前的那香炉之中上了香。   “多想......以后我们中原人做什么,都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口,正大光明的让世人皆知。”   余九龄走到门口,坐在台阶上自言自语。   “这样的憋屈,实在是受不了了。”   片刻后,他忽然站起来,抬起手指向北方大声喊道:“是!就是我们中原人杀的!就是!”   喊的那么大声,却显得那么无力。   一个时辰之后,冀州城的大街上,夏侯琢和李叱并肩而行。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气氛确实有些压抑,夏侯琢说想出去走走,于是李叱就陪他出门。   两个人也是漫无目的,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儿,忽然看到一个街口。   夏侯琢停下来,笑了笑道:“那地方还记得吗?”   李叱嗯了一声:“你差点让人打死,是我大展神威把你救了的地方。”   他开了句玩笑,似乎也是因为心情却是太过压抑。   夏侯琢呸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反驳。   那一次,他和李叱被人分别骗了出去,他要去救李叱,李叱要去救他。   “回书院看看吧。”   夏侯琢道:“许久没有去看过了。”   李叱嗯了一声:“不过书院里已经空了,曾经的书院弟子都已经各奔东西,连院长都不想回去。”   两个人走到书院门口,却发现距离书院不远处的那面馆居然还开着。   夏侯琢道:“去找找以往味道。”   李叱摇头:“不用去了,只是开着,却没做生意,若不是之前分了粮食,掌柜的都要揭不开锅,哪里还有余粮卖面。”   夏侯琢重重的叹了口气。   “丢儿。”   “嗯?”   “我以前一直都觉得,朝廷还能救。”   “我知道,不然你为什么一心想要去北疆,除了民族大义,你心里也对朝廷还有一些希望。”   “现在没了。”   夏侯琢看向李叱道:“我和你说过无数次,不破不立,这样的朝廷若还在,中原就没法得救,可是我心里......”   他从没有承认过,也从没有提起过,归根结底,他父亲是一位皇族亲王,姓杨。   夏侯琢道:“明年春暖之后,黑武人必会南下,但他们不会真的打到多狠。”   李叱点头:“我明白,不管是谁登上黑武汗皇之位,都要先求一个稳字,若是打赢了还好,若是损兵折将,指不定多少人要骂,若再有人趁势反他,得不偿失。”   夏侯琢道:“我的意思是......”   李叱再次点头:“我明白,你挡着,我来打。”   夏侯琢嗯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的意思是,黑武人我来挡着,这中原的江山你来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良久。   夏侯琢忽然笑了笑道:“一会儿回去,晚上让吴婶包饺子吃吧。”   李叱道:“饺子的事可以放放,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夏侯琢撇嘴道:“你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李叱呸了一声:“你知道咱娘多担心你,你若尽快娶妻生子,咱娘也了了一桩心事。”   夏侯琢摇头道:“你说我把谁家姑娘带到北疆那种地方?对谁来说,都不公平。”   李叱道:“要不然你去凤鸣山道观里问个姻缘吧。”   夏侯琢道:“那边还能管这个?灵验吗?”   李叱道:“刚换上咱们自己人,灵验不灵验不好说,但你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夏侯琢眯着眼睛看李叱:“你连道观都抢?”   李叱道:“何处不平,我平何处。”   夏侯琢觉得这八个字有点意思。   李叱道:“我筹集来了大量的钱粮物资,明年开春之后,就可以着手招募工匠民夫,到北疆修建粮仓。”   夏侯琢道:“募集?”   李叱点了点头:“大规模募集。”   夏侯琢道:“你骗了多少家?”   李叱笑道:“骗多没有意思......”   夏侯琢忽然抬起手在李叱肩膀上拍了拍:“你赶紧和高姑娘成亲吧。”   李叱怔住,看向夏侯琢问道:“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   夏侯琢道:“你娶妻生子,咱娘心里也快活。”   李叱问:“那我的孩子,姓夏侯吗?”   夏侯琢愣了愣,然后抬起手在李叱脑壳上敲了一下:“你说话真的是......戳人心窝啊。”   李叱道:“其实贱内还有一项业务......虽然专而不精,但好歹是专业的。”   夏侯琢:“嗯?”   片刻后反应过来:“滚!”   两人走进书院,书院说是荒废了都不为过,早就已经无人打扫,看起来格外萧条。   好在是有一场雪盖住了不少荒草,雪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   “日子过的真快。”   夏侯琢道:“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屁孩,因为能吃而被书院的人知道。”   李叱道:“而你是一个臭不要脸的,给了钱还能要回去。”   夏侯琢道:“你又好到哪儿去?”   李叱道:“我来冀州之前,好端端一个纯良少年郎,就因为认识了你,现在他们都说我脸皮厚心肠黑。”   夏侯琢道:“那你还不谢我。”   李叱笑起来,摇头:“不说谢谢。”   他问夏侯琢:“要留几日?”   夏侯琢道:“几日......双星楼还在吗?”   李叱:“滚......”   双星楼真的还在。   当夜,夏侯琢就和余九龄等人去了,李叱和唐匹敌没有去。   院子里,李叱和唐匹敌两人加练,一个在练刀法,一个在练枪法。   李叱对新得的这把刀最是喜爱,不管是分量还是锋利,都是上上之品。   重新打造过的这把刀模样和制式横刀一样,只是长了大概两寸,重有数十斤。   “喂!”   李叱看向唐匹敌问道:“夏侯他们去了双星楼,你为何不去?”   唐匹敌道:“你又为何不去?”   李叱道:“我为什么不去,你心里没数?”   唐匹敌道:“我为什么不去......是因为我为夏侯和九妹他们着想。”   李叱道:“何解?”   唐匹敌道:“若他们进去,片刻后出来,找地方吃了饭喝了酒,又等到昏昏欲睡,我却还没有出来......”   李叱不等他说完,把石锁拎起来就要砸过去。   唐匹敌道:“此话为何也伤到了你?”   李叱道:“两个青瓜蛋-子,说这些可有什么意思。”   唐匹敌哈哈大笑。   练完了功之后,唐匹敌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扔给李叱一条。   “我过两天要去纳兰草场。”   他看向李叱笑着说道:“带着你的银子。”   李叱好奇道:“你不是说,现在还不宜打造骑兵吗?那些新军连仗都不会打,让他们骑马就更难了,为何突然又要去?”   唐匹敌叹道:“你个渣男,说过不问我怎么花钱的。”   李叱瞥了他一眼,片刻后笑道:“我管不住你,你这样的人,就该找个厉害些的女子管着你。”   唐匹敌道:“哪个女子能管得住我?想想就觉得毫无可能,你若是能找到,我娶了又何妨。”   李叱道:“你莫不是忘了,贱内有一项专业......” 第513章 皇帝一念   三个月后,大楚都城。   将都城改名为大兴,也没能挽回大楚的颓势,这或许就是一种预兆。   不是当今皇帝改的,当今皇帝也不是一个把救天下救杨家的希望寄托在改名上的无用之人。   然而他总是会觉得无力,有心而无力。   皇帝杨竞坐在朝堂龙椅上,看着下边那些衣冠楚楚的朝臣,越发想大开杀戒。   这些人又何止是尸位素餐?   他们更可耻更可恨的是吃里扒外。   就在前几日,武亲王杨迹句派人送来的战报到了大兴,战报中最让皇帝在意的不是战局,而是战局之外的东西。   两句对垒于大申州博野坡,武亲王率军以连环伏兵之计先赢了一阵,杀杨玄机叛军一万两千余。   杨玄机不得不丢弃刚刚建造好的大营下令后撤,一退上百里。   武亲王的大军清理杨玄机营地的时候,发现了大量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满满一箩筐的书信,这些书信,绝大部分都是朝中众臣写给杨玄机的。   信中写了些什么,不用看也能猜想的出来。   作为大楚帝国的皇帝,杨竞看着那些人的嘴脸就一阵阵恶心。   他心里真的有冲动一下一下的往上涌,几次忍不住开口下令御林军把这些乱臣贼子全都拉出去砍了。   全都抄家灭门,朝廷还能有一大笔的收入。   可是他不能。   若是将这满朝文武全都斩了,这朝廷还是朝廷吗?   他也不敢。   一旦真的杀了那么多人,这本就已经分心离德的国家还能撑得住吗?   皇帝听着下边的人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可是耳朵里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从大殿侧门有人朝着内侍总管温秀刀轻轻叫了两声,温秀刀回头看,见是一个脸色有异样的小太监。   温秀刀皱眉到了偏门那,寒声问道:“什么事?居然敢在陛下上朝的时候打扰?”   那小太监俯身道:“回总管,是北疆回来人了,说.....说杀了黑武汗皇阔可敌大石。”   这句话,把温秀刀吓得脸色顿时就白了,一瞬间他的心就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看下边的文武百官。   沉默片刻后,温秀刀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那小太监道:“就我们几个当值的知道,那送信的人累坏了,到陛下东书房门外就撑不住了,说了这几句话,只有我们几个听见了。”   温秀刀嗯了一声,压低声音吩咐道:“把人照顾好,去请太医,但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身份,也不许再把这话对任何人提及。”   “是是是。”   那小太监连忙转身跑了。   温秀刀回到大殿,等朝堂上那位侃侃而谈的大人说完了退下去,温秀刀又等着皇帝回应了几句后,这才到了皇帝身边。   他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皇帝杨竞猛的站了起来。   “散朝。”   皇帝吩咐了一声,转身离开。   温秀刀喊了一声散朝,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留下那些朝臣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皇帝会如此急匆匆的离开。   皇帝在前边大步疾行,走了一段后忽然停住,他问温秀刀:“多少人知道了?”   温秀刀俯身:“回陛下,只有御书房外边伺候着的几个小内侍。”   “你去处置一下。”   皇帝说完后就继续往前走,温秀刀的脸色又变了变,最终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宫里几个小太监因为监守自盗,偷取了御书房里陛下的宝物,所以被禁军拿了。   没多久,就在这宫门外,直接杖毙。   又一个时辰后,那报信的人才醒过来,看到皇帝后连忙挣扎起身,皇帝摇了摇头道:“躺着吧。”   他问:“扑奴.....死了?”   报信的人点头:“是......臣等七人北上,只有臣一人回来。”   皇帝又问:“消息准确无误?”   报信的人道:“传闻他们六个被黑武人拿了,就在大街上放野兽撕咬,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皇帝皱眉道:“我不是问的这个,我问的是阔可敌大石真的死了?”   报信的人一怔,然后垂首道:“是......确实死了。”   皇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忽然就忍不住狂笑起来,笑的控制不住一样。   “哈哈哈哈......好,好,好!”   皇帝大笑道:“死的好!”   温秀刀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陛下......”   皇帝嗯了一声,然后醒悟过来。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让人好好给他调理......”   说完后看向那个报信的人,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你.....朕会在大兴城里修一座无名陵,你养好之后,就去守陵吧。”   报信的人脸色黯然,良久之后俯身道:“臣......遵旨。”   皇帝道:“你不要怪朕,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宣扬,朕知道你们忠义,本应给你们封赏,但却不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完后看向温秀刀吩咐道:“去宫里的内库领一笔银子给他。”   说完后皇帝转身离开,出了门之后,皇帝的脚步停下来,又大笑几声。   “黑武汗皇......不可一世,还自称天下共主,还不是被朕的一个剑奴杀了。”   皇帝自言自语了一句,大步迈了出去。   又一个时辰,御书房。   皇帝看着刚刚送来的军报,眉头上又多了两三分愁容。   武亲王的最新战报上说,叛贼杨玄机步步为营,只守不攻,怕是短时间内难以将其剿灭。   皇帝沉默了许久之后,吩咐温秀刀道:“伺候笔墨。”   温秀刀连忙给陛下润了笔,又挑了挑笔尖,这才把笔递给皇帝。   皇帝沉吟片刻,要落笔,又停住。   他叹了口气后说道:“朕若是再催王叔的话,是不是显得有些严苛了?”   温秀刀俯身道:“武亲王确实,也挺难的。”   皇帝道:“朕知道王叔他难,可是朕除了他之外又还能信得过谁?”   他说完后提笔写字,大概意思就是催促武亲王尽快寻机决战。   因为如今兵威浩大的可不仅仅是杨玄机一人,这连日来,关于各地叛军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到大兴城。   “陛下,宇文家的队伍,是不是可以用了?”   温秀刀提醒了一句。   皇帝立刻侧头看向温秀刀。   温秀刀被皇帝的眼神吓住了,连忙后撤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有罪,奴婢不该插嘴朝政。”   皇帝道:“起来吧,朕又不是不了解你......你说的没错,宇文家的那些人确实可以用了,已经练兵一年。”   他再次提笔:“回头你分派人去传旨,让他们带兵往北,青州豫州,这两地是大楚粮仓,重中之重,王叔不在,让他们过去守着。”   “是。”   温秀刀战战兢兢的起身。   皇帝道:“朕知道你聪明,所以朕有些事问问你如何看。”   温秀刀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愚钝。”   皇帝道:“但说无妨。”   他问:“朕之前一直都在想,那些叛军的贼首,他们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称帝吗?”   这话把温秀刀吓得哆嗦了一下,这话问的,他一个太监,如何能答?   脑子里千回百转,好一会儿后才回答道:“都是痴人说梦罢了,一群宵小......”   他话还没有说完,皇帝就瞪了他一眼:“这种打马虎眼的话,就不要说出来敷衍朕了。”   温秀刀吓得再次俯身。   皇帝叹道:“朕思前想后了许久,这些大贼,他们其实没有几个真以为能做皇帝,他们只是图现在一时风光,人人敬仰,出口为令......普天之下的叛军贼首,许多人敢自封为王,却没有一人敢自立为帝。”   他看向温秀刀:“他们自己封自己为王,说明什么?”   温秀刀摇头,哪里还敢回答什么,只敢说道:“奴婢真的鲁钝,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皇帝道:“因为王,在他们这些贼人心中,就已经是他们的贪念极限,可是自封为王有什么意思?”   他忽然笑了笑道:“朕来给他们封王如何?”   这句话,让温秀刀以为皇帝病了,受刺激了,所以开始胡言乱语。   可他不敢说啊,皇帝的心思他怎么敢胡乱去置评。   皇帝道:“杨玄机自封为王,李兄虎自封为王,窦远得自封为王,寇年海自封为王,丘宋集也自封为王......而且他们这些贼首,一个个的给自己想的称号都像是在攀比一样,谁都想在名号上压别人一头。”   “你敢自封天命王,我就敢自封真命王......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攀比,他们想要王位封号,朕就给他们正式的。”   皇帝笑道:“青州大贼丘宋集自封临海王,拥兵十五万,青州另一个大贼高书申就自封镇海王,他拥兵十万,小刀啊小刀,你说朕若是给高书申这实力稍弱的一个,宣旨封王,而不理会丘宋集,丘宋集会不会勃然大怒?”   温秀刀这才醒悟过来皇帝的心思。   他眼神一亮:“陛下给那些反贼封王,让他们平定地方,这样一来,当地的其他叛军必会针对,他们也必将反目成仇。”   说完之后他又惊醒过来。   “可是陛下,封王之事并非儿戏,一旦明旨昭告天下,百姓们会......满朝文武也会......”   他有些话不敢直接说出口,但他知道陛下一定懂他的意思。   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说道:“你以为你想的,朕就没有想过吗?朕给叛贼封王,满朝文武都会骂朕昏聩无道,骂朕是昏君。”   皇帝道:“可是朕能指望他们吗?朕给他们也封王,他们能平定叛乱吗?如果他们能,朕也给满朝文武都封王。”   皇帝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的敲了敲。   “朕还是得靠自己啊......”   片刻后,他吩咐道:“你派人往青州传旨,封高书申为临海王,与朝廷郡王同爵同禄,再加一个世袭罔替,这种事,高书申会乐疯了。”   这临海王的名号可是丘宋集的,高书申的名号是镇海王。   皇帝道:“若如此办能管用的话,让那些叛贼自相残杀,互相征讨,朕就算是封他几十个王又如何?” 第514章 我们去搞钱吧   冬去春来。   冀州的百姓们安宁了一个冬天后,似乎人都变得重新温和起来。   有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实际上,改江山比改本性要难得多。   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下,变化之快,连自己都不会察觉,亦不会相信。   原本富足,不愁吃穿,家中有余粮余钱,人就豁达开朗。   突然之间家境崩落,莫说盈余,连下一顿吃什么都要发愁,人非但会变得阴郁,也会变得暴躁。   一个开朗大方的人,转变成一个暴躁小气的人,并不需要多久。   同样的,一个穷苦许久的人突然暴富,在小心翼翼一段时间之后,性格也会随之大变。   最神奇的是,人变来变去都行。   然后还能发明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的话,多好玩。   喊口号的人总是说,我们不能被环境改变,我们要改变环境。   这话,多为扯淡。   李叱带给冀州百姓们的变化,显然是从坏到好。   春暖之后,百姓们便走出大城,曾经锦衣玉食的人们,也开始关心田地,关心粮食。   冀州城里不知道多少人曾经家财万贯,从不为一口饭发愁。   经历了多次大变之后,才发现原来能吃饱比什么都重要。   田野里一片欣欣向荣,回暖之后,小麦长的很快,才春天,人们似乎已经看到了初夏的丰收。   士兵们改为半日下田半日训练,而唐匹敌也在万物复苏的这个时候远赴纳兰草原。   李叱坐在田埂上,看着唐匹敌的队伍消失在官道上,他缓缓吐了口气。   “突然底气就不硬了。”   李叱叹道。   不远处的余九龄侧头看了看李叱,有些惊讶,因为他没有听到底气这两个字。   高希宁蹲在李叱旁边,好奇的看着各种各样的小草,她确实不知道这些小草都叫什么名字。   本来冬天的时候,夏侯夫人和长眉道人,还有高院长等老一辈的人坐下来,认认真真的商量了一下李叱和她的亲事。   可是翻了翻黄历,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好日子。   李叱和高希宁都不觉得需要一个百无禁忌的日子才能定亲,可是老人们觉得这是必要的事。   挑来挑去,六月初六这天日子不错,打算先给小两口把亲事定下来。   大家吃一顿定亲宴,等到确定一下时局如何,再商量大婚的日子。   之所以如此考虑,是因为李叱和罗境的一年半之约,对于宁军来说,还不稳定。   算算看,距离六月初六倒是还有一段日子,差不多有近三个月的时间。   高希宁听到李叱说底气不硬了,就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坏心眼了。   “老唐带走了大半的积蓄,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去搞钱?”   听到高希宁的话,李叱顿时笑起来:“唯有搞钱,才能快乐。”   高希宁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像个小傻子一样。   李叱说道:“你为何突然这样笑?”   高希宁指了指李叱说道:“你,小搞钱贼。”   她指了指自己:“我,小守财奴。”   然后压低声音,贼兮兮的说道:“老唐,大败家孩子。”   李叱哈哈大笑。   高希宁问他:“想到去哪儿搞钱了吗?”   李叱嗯了一声后说道:“最近这段日子,一直都在琢磨这事,冀州这边,留给我们能搞的钱已经不多了。”   高希宁被这句话逗的笑起来,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就变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倒是好,先把窝边草都吃完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狼,只是把窝边的兔子都吃完了。”   李叱笑道:“所以得想一想怎么搞远方的兔子。”   高希宁问:“有多远?”   李叱道:“之前我听沈医堂的沈先生说,豫州那边的药商也会到冀州这边来采买药材。”   高希宁点了点头,在冀州往南有几百里远,就是有名的药材之乡。   李叱道:“要知己知彼,才能百坑不殆......要想坑豫州军,就得先去了解敌人。”   高希宁楞了一下:“你要去豫州?”   李叱嗯了一声:“沈医堂的人说,冬天的时候,豫州的药材商人来冀州采买的人数和货量都越来越多。”   高希宁想了想后说道:“在备战了。”   李叱道:“应该是的,我不去豫州,我打算去一趟安阳城。”   高希宁立刻就明白过来,豫州军要想进攻冀州,安阳城是第一站。   安阳城隶属于豫州,可是却在南平江北边,算是豫州的一块飞地。   然而安阳城又高大坚固,驻军强势,地势上也算易守难攻,那地方,就必然会是豫州军北上的基地。   “算计着,距离夏收还有三个月左右,我到安阳城用不了一个月,来回最多也就两个月。”   李叱道:“到那看看,就能大概摸清楚豫州军的备战情况。”   高希宁道:“我也想去......”   李叱笑道:“你有更重要的事。”   高希宁问:“什么事?”   李叱凑到高希宁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好好在家养着,养的白白净净,等到六月初六,以天下无双的样子定亲。”   高希宁脸一红,呸了一声道:“臭流氓。”   李叱道:“我说的话,哪一句流氓了。”   高希宁:“那句......”   李叱疑惑道:“哪句?”   高希宁:“你说......白白净净......”   李叱:“噫!”   两天后,李叱的队伍准备完毕,带着不少货物,离开冀州往南进发。   这次出门,李叱都没有想到,沈医堂的东主沈如盏要随行。   他和沈如盏商量的时候,说的是以沈医堂的名义往安阳城走一趟。   沈如盏自然不会拒绝,但在出发之前李叱才知道,沈如盏要亲自参与。   冀州这边很多事都要有人操持,张玉须和彭十七有些忙,短短几个月,他们俩在冀州已经颇有名望。   唐匹敌去了草原,家里不能没有人坐镇,所以李叱之前就派人回燕山,把柳戈请了过来。   原本是庄无敌和柳戈两个人守大本营,现在柳戈来了冀州,军务上的事也就不用担忧。   燕先生也不能随行,燕先生如今是冀州主官,百姓们的主心骨。   所以冀州这边能随行的人,只有余九龄,但是李叱多鸡贼,在调柳戈回冀州的时候,就顺便也调回来几个人。   陈大为和刚罡,这俩人江湖经验已无比丰富,又聪明。   叶先生肯定是要跟着的,就算李叱想让他留下保护家人,夏侯夫人也不会答应。   带了上百名亲兵,再加上沈医堂的一支二十几个人的队伍,保护着八辆大车南行。   还是那样的马车,还是那样的干草,还是那样舒舒服服的躺在车上。   李叱看着天空上洁白无瑕的云缓缓飘过,心情有些舒畅。   余九龄则有些发愁似的,坐在那一直唉声叹气。   李叱笑着问他:“你是因为我把你带出来,离开了你的公主殿下,所以有些不爽吗。”   余九龄道:“绝对不是,我发愁,是因为她听人说,中原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要写情诗......”   他看向李叱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坏蛋跟她说的,她就让我也要给她写。”   余九龄有些感慨的说道:“写诗这种事,是人家那种出口成章的人才能干的,我这个人,出口成脏.....”   李叱惊讶的看向余九龄:“什么时候对自己认识的这么透彻了?”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就别笑话我了,帮我想想啊.....”   李叱道:“情诗不情诗的,其实不重要,情话说好了,比情诗管用。”   余九龄问:“情话怎么说?”   李叱认真起来。   他指了指天上的白云说道:“咱们来借物一用,比如这白云。”   余九龄道:“白云和情话有什么关系。”   李叱笑道:“让你形容一下白云,你怎么形容?”   余九龄仔细了想了想后说道:“大概不都是,这云白的,好像棉絮一样这种吗?”   李叱道:“俗气,你也这么说,我也这么说,一点都不美,只剩下俗。”   余九龄道:“来,当家的,你来展示。”   李叱躺在干草上,看着天空上的白云,沉思片刻说道:“你看那些云,白的就和你当初送我的那块手帕一样,我从不敢用它擦手,就像天空是蓝色的,云经过,天空都舍不得把云染色,白云和蓝天是绝配,而你送给我的手帕,与我也是绝配。”   李叱看了看余九龄道:“若你说完这一番话,她脸红了,你就说......你看,云是白的,天是蓝的,到两情相悦时,天与云,就变成了漫天红霞。”   他对余九龄说道:“你就在这个时候问她,我见你脸红,想着这世上能配得上你脸红的东西,唯有我给你准备好的红嫁衣,你能穿上吗?”   余九龄瞪大了眼睛看李叱。   李叱问:“我就随便瞎说几句,大概就这个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余九龄咽了口吐沫后说道:“当家的......你好骚啊。”   李叱一脚把余九龄从马车上踹了下去。   余九龄很快又爬回马车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可她没有送给我手帕啊。”   李叱叹了口气:“你送她,然后逼着她这么跟你说,说不出口你就揍,往生活不能自理了的程度揍。”   余九龄:“......”   李叱道:“你重复一遍试试。”   余九龄回忆了一下,前边的没记住,就说了后边的:“我见你脸红,这世上能配得上你脸红的,就只有我,你能把衣服脱了吗?”   李叱又一脚踹了出去。   后边那辆马车里,车厢中的沈如盏听到了李叱和余九龄的话,笑的有些合不拢嘴。   她想着,李叱这样的家伙,果然是如高希宁说的那样。   她曾问过高希宁,如何评价李叱。   当时高希宁笑着回答,说那玩意可好玩了。   沈如盏笑着摇头,忽然间醒悟过来,高希宁嘴里所说的可好玩了,难道不正是两情相悦吗?   待到两情相悦时,嫁衣颜色配红霞。   可是她却不会和李叱那样,喜欢坐在没有车棚的马车里,她不喜欢被打扰。   她也不想让风尘,染了她的妆容。 第515章 药商   离开冀州城之后,越往南走的气候就越温暖一些,一开始还不明显,走出三百里之后便能感觉的到。   到了地方,先去收购了大量的药材,李叱他们故意比其他药商开的价格还要高些。   这样一来,其他的药商自然很不满意。   然而冀州本地的药商,谁不知道沈医堂的名号,所以也不敢去得罪。   本地药商说不上愤恨,最多是有些心中不满。   然而从豫州过来的药商就不一样了,因为他们远道而来却可能无功而返。   他们为了收购药材,开价本来就比本地的药商高一些,不然的话连本地药商都抢不过。   结果沈医堂的队伍一到,他们就更加收不上来多少。   李叱没有去直接买药,而是始终都在不远处看着,别人也自然不知道他是沈医堂队伍里的人。   这样一来,那些豫州药商什么反应,李叱就都看在眼里。   到了晚上,李叱他们回来后不久把收购的事大概对了对,不管这次的目的是什么,账目上不能不清楚。   “那些从豫州来采买药材的商队,十个有十个看咱们不顺眼了。”   余九龄笑道:“他们也已经在四处打听沈医堂到底是什么来路。”   李叱嗯了一声后说道:“既然他们不满,那就让他们更不满,明天非但去采买药材,还要再多买几辆大车回来。”   他笑了笑道:“本来打算装满咱们的车就走,现在看来还不够,能买到多少就买到多少,豫州来的药商看起来都很有钱,可是一定没有咱们有钱。”   余九龄哈哈大笑,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爽。   他笑够了说道:“这些王八蛋很可能是在替豫州军收购药材,若是被他们买的多了,将来豫州军打咱们的时候,他们用的还是冀州的药材,这气怎么出的来。”   虽然他并不知道李叱要采买这么多药材的目的,但是能让豫州那边过来的药商吃瘪,他就开心。   于是余九龄点了点头道:“明天我就去看看,能不能多买来几辆大车。”   就在这时候,他们住的客栈外边停下来两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几个豫州药商。   看起来为首的那个有五十几岁年纪,穿着体面,衣服看着就很名贵。   他是豫州最大的药行掌柜之一,这家药行名为兴盛德,在豫州名气极大。   兴盛德在豫州多地都有生意,如他这样的掌柜就有十二个。   此人名为杜庆腾,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二次来采买药材。   跟在他身后的也都是豫州药商,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叫王方圆。   二十几岁的那个年轻人叫岳恒,还有一个年级更大些的,看起来已有六七十岁的老人,名为赵林。   这四个人下车之后,在客栈门口低声商量了几句什么,然后年纪最小的岳恒迈步上前。   他进了客栈之后,找到客栈掌柜,询问了一下沈医堂的人是不是住在这。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岳恒就请掌柜的去通告一声,说是想拜访沈医堂的人。   不多时,李叱和余九龄还有沈先生三个人从二楼下来,岳恒认出来余九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个人很讨厌。   但岳恒还是陪着笑脸上去,抱了抱拳道:“请问,哪位是沈医堂的管事?”   余九龄心说我也不像啊,李叱刚才也说了他就装作随从,所以看向叶先生说道:“这位就是我们沈医堂的掌柜,叶先生。”   岳恒再次抱拳施礼,告明了自己身份,问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   叶先生也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不多时,他们出了客栈之后,就被请上杜庆腾带来的马车,又一刻不到,在一家酒楼门外停下来。   在酒楼门外,还等着至少六七个从豫州来的药商,看起来脸色都有些不善。   这些人似乎确实有钱,包下了整家酒楼,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再无其他客人。   在最大的那个雅间中,杜庆腾在主位上坐下来,然后请叶先生坐在他身边。   众人分宾主落座,片刻后酒菜开始上来,极为丰盛。   这些人看李叱他们的时候,多数人眼神里都有不加掩饰的敌意,倒是杜庆腾一直都很和善。   “叶先生,其实我的来意,你应该也大概能猜到吧。”   杜庆腾给叶先生倒了一杯酒后,笑着问了一句。   叶先生道:“我生性愚钝,所以还请杜先生有什么话明言便是。”   杜庆腾笑道:“叶先生爽快......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看着叶先生的眼睛问道:“叶先生能不能把药材让给我们?”   叶先生反问道:“我为何要让给你们?”   豫州的药商脸色都变了变,看叶先生的敌意更重了些。   “先敬叶先生一杯。”   杜庆腾举杯道:“做同一行生意,也就都算是朋友,先喝了这杯酒再说生意上的事。”   叶先生却没有端杯,而是笑了笑道:“杜先生这话说的有些虚了,同行的人,多数都不是朋友。”   这前后两句话,显然是一丝面子都不留,所以豫州的人脸上就更挂不住了。   年纪最小的岳恒哼了一声后说道:“叶先生莫不是以为,在这冀州,你们沈医堂就可一手遮天?”   叶先生看向他,用最和善的语气回答:“是啊。”   岳恒怔了一下,脸色逐渐发寒。   叶先生淡淡的说道:“先说你们的第一句话,想让我把药材让给你们,凭什么呢?”   他看向杜庆腾道:“若你真的是我朋友,让了就让了,哪怕你是冀州同行,让了也就让了。”   叶先生微笑着温和的说道:“我都不认识你是谁,你开口就让我让药材......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岳恒脸色越来越阴寒,他的手扶着桌子,手背上已经冒出来一些青筋。   “你别给......”   他刚要说你别给脸不要脸,杜庆腾咳嗽了一声,把他的话给压了回去。   杜庆腾笑了笑,歉然的说道:“确实是唐突冒昧了。”   他把叶先生的酒杯拿到自己面前,一边缓缓倒酒一边说道:“这样,叶先生你们今日收到的药材,无论数量多少,无论价格几许,也无论是何种药材,我都加一成的价钱如何?”   叶先生道:“你若是先说这些话,也不至于彼此之间有些敌视。”   这话说的似乎有转还的余地,所以杜庆腾笑起来,他把酒杯推给叶先生道:“那叶先生是答应了?”   叶先生接过酒,一饮而尽。   “不答应。”   他回答了三个字。   这一下,豫州的药商们脸色就更加难看起来。   年轻气盛的岳恒怒道:“叶先生,你真以为在冀州,我们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叶先生笑道:“你错了,正因为我以为你们敢把我怎么样我才来的,若以为你们不敢怎么样,我来了又有何乐趣?”   岳恒道:“做生意的人,为利而争,我们已经给你让了利,你还不答应,那就没有利可言,只言争,争起来的话......这近乎十万两的生意,会死人的。”   叶先生看都没有看他,这次是自己伸手把酒壶拿过来又倒了一杯酒。   岳恒道:“你没带嘴巴?”   杜庆腾此时又咳嗽了几声,端起酒杯对叶先生道:“我陪叶先生一杯。”   叶先生本来要喝,听到他说要陪一杯,反而把酒杯放下了。   这一下,连装作和善的杜庆腾脸色都微微发寒。   沉思片刻后,杜庆腾道:“这样......我们就再让一成的利,叶先生收来的药材,我们都加两成。”   叶先生微微摇头。   杜庆腾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看向叶先生说道:“最多三成。”   叶先生笑道:“十万两的银子,没出这地方,就净赚了三万两,十万两变十三万两,好事。”   杜庆腾道:“叶先生的意思是?”   叶先生回答:“没意思。”   他再次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说道:“沈医堂,就是不缺钱。”   他起身,抱了抱拳:“多谢诸位的招待。”   见他要走,岳恒横跨一步把他拦住,语气冰冷的说道:“今日这事若不答应,你还能走的了?”   叶先生看了他一眼,问他:“你可娶妻生子了?”   岳恒道:“关你什么事?!你先把药材让给我们,不然的话别说药材,命你都带不回去。”   叶先生又问了一遍:“你可娶妻生子了?”   岳恒怒道:“我说了,关你什么事!”   叶先生微微摇头,不再理会他,迈步要走。   岳恒一伸手抓向叶先生的衣服,看这出手速度,应该也颇有些本事。   杜庆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言不语,显然是早就商量了好了如何对付沈医堂的人。   他来谈条件,若是谈不拢,就让年轻人岳恒出面来耍狠。   叶先生看了一眼岳恒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语气很平静的说道:“你最好已经娶妻生子了。”   然后他一抬手,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岳恒就往前飞了出去。   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卡着腿坐在那,样子狼狈。   在旁边的余九龄自然明白叶先生的意思,叶先生问那家伙第一遍的时候,余九龄就乐了。   他心说叶先生真坏。   见那年轻人一落地,余九龄把旁边的花架推翻,那花架倒下去,架子上的花盆就正好砸在岳恒很重要的部位。   那花盆沉重,这一下砸的狠了,岳恒嗷的叫了一声,双手捂着那地方,疼的来回翻滚。   叶先生回头看向脸色大变的那些豫州药商,语气依然平淡的说道:“若想动手,找一些正经会动手的人来,今夜若不能杀了我们,明天你们一根药材都买不到。”   他看向余九龄道:“明天一早给所有药农放话,若有人把药材卖给豫州来的人,自此之后,冀州不会再有一人收他们的药材。”   他迈步下楼。   余九龄看了看那个翻滚着的家伙,摇头叹道:“你说这又是何必呢,为何要用那玩意去扶一个倒了的花架?”   李叱在旁边笑了笑,没有说话,装作叶先生的随从跟着下楼。   到楼梯上的时候,李叱脚下微微发力,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下楼。   他们才出酒楼,就听到一声惊呼,然后就是一阵乱响。   楼梯被李叱踩的裂了,后边的人下来,直接摔了下去,也不知道摔了几人。   【劳烦大家关注一下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第516章 药商不值一提   出了酒楼的大门,余九龄才想起来他们可是坐着豫州药商的马车来的,难道还要走回去?   于是他看向李叱,李叱立刻就明白了余九龄的意思。   就好像余九龄的眼神里有一个小人在说话似的,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忽闪出来的都是坏水。   于是李叱给了余九龄一个肯定的眼神,余九龄随即笑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那个车夫问道:“你是豫州人还是冀州人?”   车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客气的回答道:“我是豫州安阳人。”   余九龄问:“那你的马车卖吗?”   车夫这次有些懵,他摇头道:“我是车马行的车夫,车马都不是我的。”   余九龄点头道:“说的也是,卖了你家掌柜的东西,确实有点过分。”   车夫心说那不是废话吗,我就是个打工的,我把老板的马车给卖了......要是能卖我不早就卖了吗。   余九龄道:“那我跟你打听一下,连车带马,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车是旧车,马是驽马。   车夫想了想后回答:“加起来有五十两足够了。”   其实这已经多说了不少,驽马并不是很值钱,远不及战马的身价。   马分三等,一等为戎马,二等为田马,三等为驽马。   在这样的乱世,买一个少女做丫鬟的钱,远远不够买来一匹好马的所需。   而这样的劣马,一般要价也在二十两左右,而在盛世,这样的劣马大概也就十两左右。   即便是这样的劣马,在这样的时代,也比一个丫鬟的卖身价格高。   实打实的价格,这样一辆马车在大楚如今局势下,四十两足够。   余九龄听他说五十两也不在意,李叱他们本就是做车马行生意的,还能骗的了他们?   余九龄笑了笑后问道:“你们车马行应该有规矩,若你丢失了车马,必会赔偿,你需要赔偿给车马行多少银子?”   车夫听到这话就叹了口气,他们这些人其实也不容易。   从安阳城到冀州,这么远的路程,来回就要走上两个月,若是再算上等着收货的时间,可能就有三个月。   一趟他的工钱是五两,对比来说,大楚边军每个人的月饷是一两半,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涨过。   别说涨,朝廷也都已经好多年没给边军发过军饷了。   他这一趟三个月的收入,其实比边军士兵还要高一些。   好在是,车马行给他们发的是实打实的银子,而不是大楚的制钱。   原本按照官府定的规矩,一两银子兑换一千制钱,如今这世道,两千文制钱都换不到一两银子了。   车夫叹了口气后说道:“我们这些做工的人,人家定多少,我们还不是要赔多少,不然还能怎么样?车马丢失,我们就要加倍赔偿,还不起银子就拿房子抵债......”   他又是一声长叹。   余九龄看向李叱,李叱微笑着点头。   余九龄有了底气,于是对那车夫说道:“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把车马卖给我,回去赔给车马行一百两,你还净赚二十两。”   其实车马行对车夫们说的是,车马总价四十两,若是给他一百二十两的话,他能净赚四十两。   四十两银子是他整整两年的工钱,而且还要保证这两年他都有活干。   所以在这一刻,车夫的眼神都亮了。   但是他又不敢,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道:“我......算了吧,何必呢。”   余九龄道:“一百五十两。”   车夫的眼睛睁的更大了。   李叱走到那车夫身边,笑了笑说道:“他有些小气了,我来跟你谈个生意如何?”   车夫问道:“这位公子,我只是个粗鄙之人,一个跑腿的,你和我没有什么生意能谈啊。”   李叱问道:“你们这次来的车马,有多少是同一家车马行的?”   车夫回答:“四十几辆车,别的车马行也有几十辆,主顾们自己带来的马车数量大概也差不多,我来的时候看着壮观所以还特意数过,我们一共有一百多七十多辆车。”   李叱点头道:“你回去和你同一车马行的伙计在私底下商一下,我二百两买你的车,一百八十两买他们的车。”   听到二百两这个数字,车夫的眼睛已经圆的好像鸡蛋似的。   李叱继续说道:“非但如此,只要有一人把车马卖给我,我就再给你提二两银子的好处,若是你的朋友们都把车马卖给我,之前说的除外,我再给你五十两的好处,若你能让别的车马行的伙计把车马都卖给我,我再给你加一百两的好处。”   他笑着说道:“你这一趟若是帮我说成了,你能提到至少五百两的银子,你们一起回去的时候,就说车马都是被冀州叛军抢了,大家都一样的说法,你们车马行的掌柜也不会怀疑。”   车夫的脸色已经明显激动起来,五百两银子,已经足够有分量。   他完全可以带着五百两银子回家去,然后一起跑路了,换一个小地方生活,五百两银子,一家人都能至少三十年无忧。   李叱见他犹豫,于是又加价道:“你的车马现在卖给我,我给你二百四十两,你的朋友把车马都卖给我,一辆二百两。”   “干了!”   车夫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这种诱惑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完全无法抵挡。   车夫道:“现在车马是你的了!”   李叱却摇了摇头:“不现在要你的,九妹,给他十两银子算作定金,明天开始算起,三天时间我们都在那家客栈不走,你们若是决定好了,三天之内来都有效。”   他拍了拍车夫的肩膀说道:“三天之后我们就要走了,你若再想卖,我也不需要买你的。”   说完后李叱转身走了,余九龄心说这搞来搞去,还要走回去?   第二天一早,余九龄就在客栈前厅坐着了,泡了一壶茶,桌子上摆好了干果点心,舒舒服服的等着。   没用他等多久,就有车马一辆一辆的过来,多到把道路都堵的严严实实。   一天时间,余九龄就收下了四十几辆大车。   第二天,其他车马行的人眼见着真能赚到那么多银子,来卖车马的人更多了。   其中不少人是自己的车马,入伙到车马行,自己的东西,卖起来就更没有什么顾忌。   两天,李叱他们买过来近一百辆大车。   夜里,另外一家客栈中。   岳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的手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怒道:“沈医堂的人这是故意要让我们难堪!”   杜庆腾道:“不然呢?”   他喝了口茶后说道:“他们就是花银子不想让我们从这买回去一钱药材。”   王方圆道:“那些车夫也是胆大包天,他们卖了车马,难道回去就不怕被追究?”   岳恒道:“车马行的掌柜乐还来不及,一辆马车赚一倍,比跑生意赚钱多的多了。”   杜庆腾道:“这次我可是和将军立了军令状的......若是空手而回,怎么和将军解释?”   他口中所说的将军,便是安阳城守将孟可狄。   孟可狄本为豫州节度使刘里的手下,刘里率军北上的时候,却被武亲王抄了后路。   那时候武亲王让孟可狄劝回刘里,孟可狄也着实为难,给刘里写了好几封信。   然而刘里又怎么敢回去,所以就在冀州驻扎下来。   再后来刘里死了,但孟可狄却没有受什么影响,武亲王又知道他是个将才,所以依然让他驻守安阳城。   孟可狄这个人,当初可是差一点就把羽亲王杀了的。   此人有勇有谋,确实是不可多得的领兵之将。   武亲王虽然对他有些处置,但并没有夺其兵权,再后来还好生劝慰,所以孟可狄对武亲王格外的愧疚。   武亲王这次领兵南下之前,还亲自到安阳城见过孟可狄,对他再三交代,说豫州安危,全都交给他了。   孟可狄善战,且生性好战。   他天生就是一员战将,让他这样的人守着一座城一辈子不打仗的话,他可能都受不了。   真的要说起来领兵才能,原豫州节度使刘里也远不及他。   有本事的人多自负,孟可狄也是自负之人。   这次,来自豫州的药商,如此大规模的到冀州这边来采买药材,都是他所授意。   因为他想打冀州。   和豫州驻军不同,他要打冀州,不需要率军渡过危险的南平江。   安阳城本就在北岸,比起豫州军北上要容易的多。   这次下令豫州药商来这采买药材,孟可狄谋算的也可称之一石二鸟之计。   买走冀州的药材,第一是可以用作北上征战所需,多储备一些总是不会有错。   说到第二,则是不想给冀州军留下药材,一旦开战,药材更为紧缺,把冀州的药材买光,等到冀州人想用的时候却没有。   而且孟可狄的目标也确实不是非要拿下冀州城不可,他的目标和李叱推测的一样。   粮食和杀敌。   只要他北上来抢夺冀州的粮草,守冀州的队伍就不可能不出城。   冀州的驻军出城,孟可狄就要打这一仗,在城外解决冀州守军主力。   若冀州军不敢出城,他就能顺利的把冀州的夏粮抢走,那么到了冬天,没有粮食的冀州还需要打?   他已经知道冀州粮仓已经被罗境搬空了,所以他有这个信心。   到第二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再率军前来,可能无需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冀州。   最关键的是,安阳有钱。   安阳城一带的百姓,以桑蚕为主业,做此生意的商人多如牛毛。   安阳城的守军向这些商人征收重税,孟可狄手里的可用之钱足够多。   又何止是征收重税,派兵假扮成水匪,直接抢来的可是更多。   所以他给药商的价钱,超出正常价钱三成。   因此杜庆腾才会给叶先生加三成的银子,哪怕回去这一路的消耗都搭进去,杜庆腾也不敢空手而回。   杜庆腾叹道:“孟将军的行事,你们也都知道,我们被沈医堂的人戏耍,其实有什么,不过是受辱而已,可若空手回去,孟将军要杀人。”   他看向岳恒道:“现在看来,既然沈医堂的人在断我们的活路,那就只能拼了这条命换生路。”   岳恒立刻明白过来,他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找丁将军。”   与此同时,客栈。   余九龄有些心疼的说道:“银子可是花出去真的不少了,万一要是引不出来人,那可怎么办。”   李叱笑了笑道:“豫州军要打冀州,他们若不借着药商采买的机会来打探消息才怪,那些药商对我来说,完全不必在意,可是豫州军派来的人,怎能放过?” 第517章 丁胜甲   余九龄叹道:“前一阵老唐是怎么形容你来着,就是关于西域人用什么钱的那个说法。”   李叱白了他一眼:“滚......”   余九龄哈哈大笑道:“我以为,你只是想坑那些豫州的药商,反正是要买车马的,干脆加钱买了他们的。”   他笑道:“我还得意呢,以为当时就领会了你的意图,觉得自己聪明了,原来你要坑的是豫州军的人。”   李叱道:“若我费心思算计人,却只算计这些药商,只能说明我功力退步了。”   他坐下来,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孟可狄是当世勇将,武亲王一直用他,就足以说明此人的能力。”   “这次来采买药材,一是他北征要用,二是断我们的药,三则是趁机打探虚实。”   余九龄道:“你这脑子里......确定没有住着一只千年道行的老狐狸?”   李叱道:“是我少年英才。”   余九龄道:“等我以后有机会,高低得去买一枚西域人的钱币存着。”   李叱道:“我记得这两天谁花出去正常价格四五倍的银子买车马来着?这样的生意都做,亏掉了咱们多少银子。”   余九龄:“你不能这样......都是你让我干的。”   李叱道:“我是当家的,我可以承认也可以不承认。”   余九龄道:“当家的少年英才,千年不出一个的少年英才!”   在一侧的叶先生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威武不能屈,原来是个软包。”   余九龄挺直了腰板说道:“叶先生竟看不起人,我余九龄自然是威武不能屈,但富贵一定......”   后边的话,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李叱笑了笑道:“说正经事,若不出意外,这些药商会去找他们的靠山,今夜不会有事,但明天一定有事。”   余九龄这次懂了。   李叱之前对车夫说只在这停留三天,哪里是对车夫说的啊,那分明是对那些豫州药商说的。   所以此时余九龄也才醒悟过来,李叱这个家伙,给人挖坑的功力有多深厚。   你以为他挖了一个坑,实则坑中有坑。   于是余九龄内心之中不得不认可,还是老唐对当家的看的透彻。   余九龄也不得不感慨了一句:“长眉道长他老人家,才是真老狐狸啊。”   李叱道:“我会替你转告他老人家。”   余九龄觉得胯下一凉。   长眉道长他老人家能想出来流云阵图那么变态的东西,余九龄哪儿不凉,胯下也一定得凉一下,以示尊敬。   李叱看向叶先生说道:“先生,明天夜里你和我轮流当值。”   叶先生点了点头道:“好。”   李叱继续说道:“九妹,你带一半人到客栈后院,他们若要出气,说不得会想办法一把火烧了咱们的车马货物。”   余九龄应了一声:“交给我吧。”   李叱又看向陈大为和刚罡说道:“明日一早,你们就去找客栈掌柜,让他请其他客人离开,咱们补偿人家一些银子。”   陈大为和刚罡两人同时点头。   李叱想了想,估算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实力,唯一不放心的是沈如盏那边。   他刚看向沈如盏,坐在不远处看书的沈如盏明明没有看向李叱,却在此时微微摇头道:“不用担心我们。”   大家在客厅里聊天,沈如盏坐的位置就比较远,似乎还是和众人有些生疏。   余九龄也是此时才明白过来,沈如盏这样的人,也是一尊大神。   一直都站在沈如盏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道:“当家的放心就是,东主这边,自有我们守着。”   李叱虽然没有看到过吕青鸾出手,但他确定这个人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沈如盏出门从来都不会带很多人,却必定带上吕青鸾,从这一点就可以推测出吕青鸾的实力。   这个人极为内敛,看似朴实如农夫,然而谁若真的以为他是个农夫,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相对来说,余九龄看起来咋呼的像是个高手,在吕青鸾手下未必能走一招。   既然吕青鸾说了这样的话,李叱就知道不用担心沈如盏的安危。   “那就都早些休息,他们若是胆子大,白天会来,若是谨慎些,明天深夜之后会来。”   李叱起身道:“今夜我当值,明天白天我休息。”   说完之后他就出了客厅,回到自己房间后把包裹取出来打开,这包裹中都是他准备的东西。   脱下长衫,在里边穿了软甲,又把短刀连弩之类的东西带好,手里抓了那把重刀出门。   李叱从后窗翻出去,片刻后就到了屋顶。   这个时节的晚上格外舒服,夜风吹着,不会觉得寒冷,只会觉得清爽。   李叱在屋顶坐下来,手里拿着的是许久都没有戴过的夜叉面具。   他推测今夜不会有事,可他是当家的,他必须为所有人负责。   坐在这,时不时往四周看看,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出现了那个小丫头的模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想着,那个丫头最喜欢的是吃......若是有些别的喜好还好,每次出门都能带些她喜欢的礼物回去。   可是吃......出远门带回去的,大多也就坏了,没法保存。   要不然以后做个大盗?   李叱想着,每次出门遇到了能做好吃的师傅,就把人劫回去......   忽然之间李叱就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敷衍,真的要认认真真的去学,自己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只爱吃,自己若做个天下第一等的厨师岂不是完美?   不管是饭菜还是点心,信手拈来,只要她想到的自己都能做好,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牛批的事吗?   断然没有。   打江山?   打江山这种事虽然说起来很牛批,但在李叱这,真的只能算第二牛批的事。   李叱想着,我已经要做天下第二牛批的事了,再做个天下第一又如何?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距离他还有几丈距离有个黑影。   见李叱回头,那人笑了笑道:“当家的果然厉害。”   来人是吕青鸾。   他走到李叱身边,递给李叱一个包裹:“这是我们东主让我给当家的送来的。”   李叱问:“是什么?”   “点心,果酒。”   吕青鸾道:“当家的一定还没有喝过我们东主亲手酿制的果酒......那是天下第一等的好酒。”   李叱笑道:“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不如咱们两个分了吧。”   吕青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那怎么能行,那可是我们东主给你的......”   说着,坐了下来。   吕青鸾道:“实不是我馋酒,我们东主自己都说过,做生意只能算她第二擅长的事,她最得意的还是酿酒。”   李叱好奇的问道:“她为何喜欢酿酒?”   吕青鸾道:“东主曾经说过,她喜欢微醉,谁酿的酒她都觉得喝着味道不够,所以就自己酿了。”   李叱更为好奇:“那就一定要尝尝。”   当李叱喝了第一口这果酒之后,并没有觉得有多惊艳。   可是酒下去几息之后,嘴里的回甘就让李叱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果然不凡。”   见李叱赞叹,连吕青鸾都有些得意。   他笑道:“这酒温柔,可却有很大气的名字,果酒一共三种,分别名为......一望,一步,山海。”   他指了指那壶酒说道:“这是滋味最重的那一种,名为山海。”   李叱怔了怔,这名字有些奇怪。   一望,一步,山海?   他问:“这名字可有缘故?”   吕青鸾回答道:“在我们东主的书房里挂了一幅字,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李叱心里猛的一紧,这几句话,有些疼。   再品那果酒滋味,便更疼了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几句话他忽然就害怕了。   不由自主的想到若以后再见不到高希宁会怎么样。   见李叱如此脸色,哪怕是在月色下也看得出来面带惧意,吕青鸾轻叹一声。   李叱看向他,吕青鸾道:“东主说,无情之人,不会有感。”   他笑了笑道:“东主说,心有所怕,才是心有所爱。”   吕青鸾道:“我却只觉得这果酒好喝。”   他起身道:“所以这酒剩下的你自己喝,我喝的多了,也是糟蹋。”   李叱问:“没有女子能动你心?”   吕青鸾想了好一会儿,笑了笑:“看你为什么活着。”   这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可是李叱却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听懂了。   吕青鸾离开,李叱坐在那,看着手里的果酒,想着沈如盏那样的女子,难道也会自卑?   若不自卑,为何会不敢相见?   男女相隔,千山万海,最难过的海最难跨的山,实为自卑。   她不敢想见的当然不是李叱,而是一步如重楼的那人。   又是何等的男子,会让她有如此心境?   许久之后,李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笑,心说好在我和她不是这样。   真好啊。   真好。   与此同时,另外一家客栈中。   杜庆腾脸色恭顺的对刚刚进门的一个中年男人行礼,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彪悍气息。   他不是很高大,看起来也并不雄壮,可是这个人的眼神里就有令人畏惧的东西。   “拜见丁将军!”   给人感觉此人的气息就一个字......冷。   随着杜庆腾俯身一拜,这屋子里所有的药商全都弯下了腰。   被称为丁将军的人进门后就直接到主位那边坐下来,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他名为丁胜甲,是安阳城将军孟可狄手下第一战将,此人从军十五年,未尝一败。   有人曾说,他亲手杀了的就至少有千人,手染千人血,不是屠夫又能是什么。   若是算上他领兵杀的人,便不计其数。   只两年前平叛的一战,他率军五千与叛军三万多人激战,杀人一万六千,活埋一万六千。   “事情如何,我已知道。”   丁胜甲道:“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事,我来做主。”   “是是是。”   一群人连忙俯身应承。   丁胜甲又道:“把你们手下所有能打的人集合起来,明天一早我要看。”   “遵命。”   丁胜甲第三句话是:“给我准备酒肉,我饿了。”   接下来第四句话是:“明天夜里杀人,后天一早我走,给我和我的人备好干粮。”   说完这四句话后起身:“我住哪儿?”   杜庆腾连忙弯腰道:“我带将军去。”   丁胜甲嗯了一声,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药商。   “今夜把你们的房间,全都腾出来给我的士兵。”   ......   ......   【山海那四句为引用,我却一直不知作者的名字。】 第518章 雨   一夜无事。   没有在屋顶上守一夜的人,也许感受不到那种情绪,李叱从屋顶下来的那一刻,心情有些轻松。   在客栈里安睡了一夜的人们,其实有许多人并不知道,那少年在屋顶上抱刀坐了一夜。   回到自己房间,李叱把剩下的半壶酒放在桌子上,不是喝不掉,只是当值时候不敢多喝。   打水洗脸,也不吃早饭,倒头就睡。   昨夜里聊天的时候李叱就已经说过,今天所有人不上街,不出行,只在客栈等着。   所以一大早,李叱刚刚回来,叶先生就已经出现在屋顶处。   他手里也拎着一壶酒,在屋顶上盘膝而坐,月白色长衫随风轻摆,像极了俯瞰人间的谪仙。   陈大为和刚罡两个人则按照李叱的吩咐去见了客栈掌柜,给了补偿,又逐个去请其他客人离开,也给了补偿。   知道客栈可能要出事,掌柜的脸色难看的很,显然心里格外害怕。   余九龄拍了拍掌柜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   “你客栈若毁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我们当家赔给你的,必不只是一家客栈的价钱。”   掌柜的楞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着余九龄。   余九龄笑道:“相信我,你应该盼着你这客栈有什么破损才好。”   掌柜的想了想后问道:“真的会赔?”   这样的乱世,遇到强盗流氓的时候多了,谁会真的赔偿银子。   这样的世道,天大地大,手里有刀就敢称大。   余九龄道:“你看我们像是那种不讲理的强盗流氓吗?”   掌柜的想说像啊,但不敢说。   他心说你们干的事,自己还不清楚吗?   把豫州药商的马车都买了来,豫州药商就算能买到药材,都没有车运回去。   余九龄看到掌柜的脸色就知道人家心里在想什么,他也懒得解释。   带来的一百多名亲兵分成两批,一半都在后院保护车马和药材。   另外一半,分散在客栈四周,还有暗处设置戒备。   所有都安排妥当之后,就等着该打上门来的打上门来。   李叱这一觉睡到了午后,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闻到了些肉香。   李叱抽了抽鼻子,好像是被香味拉起来似的,他坐起来后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就乐了。   难得见到这么乖巧的余九龄,像个小媳妇似的正在屋子里包饺子。   火炉上放着锅,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的响着。   李叱起身道:“无事献殷勤后一句是什么?”   余九龄道:“无事献殷勤,余九龄情比真金。”   李叱坐下来,看了看桌子上已经有煮好的,他捏了一个放在嘴里。   余九龄道:“烫......”   说这个字的时候,这短短片刻,那饺子在李叱嘴里已经烫的转了好几圈。   “怎么回事?”   李叱总算是把饺子咽了下去,他问余九龄:“莫不是这客栈的后厨都被吓跑了?”   余九龄道:“你怎么知道的......别说厨师伙计,连掌柜的都带着他媳妇跑了。”   李叱笑起来,心说跑了才好,真打起来也免得误伤。   刀剑无眼,平民无罪。   余九龄道:“咱们这次为了打探豫州军的消息,真的可以算得上下了大本钱的。”   他一边包饺子一边说话,语速很快的说道:“这么多人南下,一路上吃穿用度就是一大笔银子,到了这,买马车又是一大笔银子,买了那么多马车还有房子,再加上其他的开销,这钱花的我都有些肉疼了。”   李叱把饺子放下:“我好像没有错过什么,你刚才的话里,在买了那么多马车后边,是不是还有房子?”   余九龄坐直了身子,看着李叱认真的说道:“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李叱问:“哪儿的房子?”   余九龄道:“就......现在住的房子。”   李叱抬起手搓了搓脸,他问:“所以掌柜的和厨师伙计,并不是吓跑了?”   余九龄点头,讪讪的说道:“不是,他们是拿了钱屁颠屁颠儿跑的,一点都不留恋,撒丫子跑的......”   他看着李叱小声说道:“这事......都怪那掌柜的,我说不要怕打起来坏了你的客栈房子,我们当家的又不是不赔给你,只会赔给你的更多。”   李叱点头:“这倒是。”   余九龄道:“可他不信啊,他说你们要是被人打死了呢,我找谁陪去,还有,你说赔我的更多,也空口无凭。”   余九龄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这话说的,当家的可忍,余九龄都不能忍。”   李叱笑道:“所以你就索性把这客栈买了下来?”   余九龄嗯了一声:“买了......其实比真打坏了再双倍赔给他还要省钱,而且咱们还把房子留下了啊。”   李叱捏了个饺子放在嘴里,起身到一边洗了洗手:“你躲开,我来给你包饺子吃。”   余九龄有些疑惑:“你肯定在想怎么收拾我。”   李叱笑道:“你又没犯错,我收拾你做什么,这客栈买了就买了,以后咱们会经常来采买药材,有了这地方落脚要省心的多,不仅仅是咱们省心,沈医堂的人来了也省心。”   李叱道:“你说的又没错,打坏了,双倍赔给人家,客栈还是人家的,直接买下来,花的钱少了,客栈却是咱们的,这么算的话,稳赚不亏。”   余九龄试探着问:“你是真的在夸我?”   李叱道:“真的。”   余九龄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外边的好汉们,没事了,当家的没动手,你们不用等着拉开他了。”   李叱噗的一声。   门外,陈大为和刚罡进来,嘿嘿笑着坐下来。   李叱问:“叶先生还在上面?”   余九龄点了点头。   李叱抬头看了看,屋顶上有个洞,应该是叶先生揭了两块瓦,一双眼睛露出来,还在那看着呢。   那眼神里,好像充满了失望......   不多时,李叱端着一盘饺子到了屋顶,他把饺子递给叶先生:“你这风度翩翩的人,居然趴在那偷看。”   叶先生道:“确实是有失风度,还什么都没等来......你倒是好歹打一顿意思意思。”   俩人坐在那看着远处,天空阴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风中都有些压抑的味道,雨来,感觉就是下一息的事。   因为怕药材被雨水泡了,市场那边都没有什么人,全都回去躲雨了。   市场上没有人,大街上也空荡荡。   叶先生叹道:“下雨天,和吃饺子更配。”   李叱嗯了一声。   手背上一凉,一颗很大的雨滴落在他手上。   他和叶先生回到房间里没多久,大雨滂沱而下,很快往窗外看,视线都被雨幕拦住。   李叱站在窗口位置,负手而立。   他看着外面大街。   “都各自回到位置。”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朋友们怕是要提前来了。”   大概一刻之后,大街上出现了一片黑影,那是一群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抱刀汉子。   这群人沉默着走来,大雨拍打在他们身上,声音像是打在芭蕉叶上一样。   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往下流,形成了一圈珠帘。   他们走到客栈外边后随即停下来,没有人再移动,也没有人说话,安静的像是一群突然出现的雕塑。   此时节,春雨已不寒,可是因为这些人到来,因为他们怀里抱着的刀,春雨陡然变冬雨。   他们站在客栈外边等了大概半刻左右,在等人,再等军令。   有一个人从后边上来,他一来,站在大街上的人就像是分开的水浪,给他让出来一条路。   这人走到客栈楼下,抬起头看向窗口。   大雨冲刷着他的脸,可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李叱看着他,他看着李叱。   本以为他们会进攻,可是片刻后,那领头的人回头吩咐了一声,所有抱刀的汉子随即向后退。   他们来的无声,退的也无声。   丁胜甲独自一人走到客栈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   余九龄看向李叱,李叱点头:“开门。”   片刻后,客厅。   丁胜甲进门之后把斗笠摘下来,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他没有再往里边走,像是不想打湿了客栈地面。   李叱从楼上下来,指了指桌子那边:“请坐。”   丁胜甲摇头:“不坐了,不能弄脏了客栈。”   李叱道:“无妨。”   丁胜甲思考了片刻,把蓑衣也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坐在那,上半身依然笔直。   “客栈你买了?”   他问。   李叱点了点头:“毕竟打坏了别人的东西要赔。”   丁胜甲叹道:“沈医堂果然不缺钱。”   李叱在丁胜甲对面坐下来,给丁胜甲倒了一杯热茶。   “将军为何退兵?”   “你怎知我是将军?”   李叱看了一眼衣架那边说道:“斗笠如铁盔,蓑衣若军甲。”   丁胜甲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欣赏。   他看着面前的热茶,却没有喝。   片刻后,他问李叱道:“你有如此眼界,也必知道会有纷争,为何还要做?”   李叱反问道:“将军是豫州人?”   丁胜甲点头:“我是。”   李叱道:“我是冀州人。”   丁胜甲道:“所以?”   李叱道:“所以将军不该问。”   丁胜甲问道:“你也是军人?”   李叱摇头:“不算是。”   丁胜甲道:“这客栈内外,戒备森严,不管是你的人所处位置,还是他们排列阵型,都是军阵。”   李叱道:“他们是军人。”   丁胜甲皱眉:“军人受雇于商人,耻辱。”   李叱笑了笑,没回答,只是看了丁胜甲一眼。   丁胜甲再次皱了皱眉:“我没有受雇于商人。”   李叱依然没有说话。   片刻后,丁胜甲起身:“我若下令进攻,两败俱伤。”   李叱嗯了一声:“你在乎你士兵生死,我也在乎。”   丁胜甲道:“我手下人,皆为精锐,你的人也是,厮杀起来,会死很多人。”   李叱道:“将军请回。”   丁胜甲问:“退还车马。”   李叱摇头。   丁胜甲道:“你的人,借地势而守,占了先机,但你又怎能不出城?平原之地,你的人,不是我的对手。”   李叱道:“五五之数。”   丁胜甲沉默片刻,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刀。   李叱随即明白过来。   ......   ......   【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第519章 胜负不在比武   “我是领兵之人。”   丁胜甲看向李叱很认真的说道:“所以不能习惯退缩。”   李叱点头道:“我不是领兵之人,但我也不会退缩。”   丁胜甲问:“军人求胜,你求什么?”   李叱道:“求心安。”   丁胜甲皱眉:“心安?”   李叱也起身,指了指门外:“这是我家,你来了,你们的药商仗着有钱欺负本地药商,我比你们的药商有钱,自然要欺负回去。”   他缓缓说道:“老百姓有句俗话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在冀州医药这一行当,我就是个子高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   丁胜甲道:“我们只是奉命来护送商队采买药材,这般小事,本不该管。”   李叱看着他,只是看着他。   丁胜甲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还是那句话,我是军人,军人不会退缩,但我可以许诺,若你赢了我......”   丁胜甲看着李叱的眼睛说道:“我立刻带人离开冀州,而且永远不会再来此地。”   他问李叱:“你若败了呢?”   李叱摇头:“从没有想我败了会怎么样。”   丁胜甲笑起来:“你这样的人,应该领兵。”   他迈步出门,站在大雨之中。   李叱跟着走到门外,看了一眼丁胜甲的刀,那是一把大楚的制式横刀。   将军用的刀自然与普通士兵的不同,看似款式一样,实则相差甚远。   大楚所锻造的横刀真正能称得上百炼刀的,怕是只有校尉级别以上才能分到一把。   丁胜甲问:“你的兵器呢?”   李叱指了指丁胜甲手里的刀。   丁胜甲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李叱更为欣赏,刚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样的人,真的应该领兵。”   说完他抽刀,刀出鞘,雨水打在刀身上发出轻轻的敲击声。   这样的大雨,只有两颗雨点落在刀上,刀就已到李叱身前。   李叱身子向后一仰,同时抬脚踢向丁胜甲的手腕,丁胜甲刀势一变,用刀柄往下砸李叱的脚腕。   李叱单臂撑着地面,身子横向转了一圈,下沉的刀柄落空。   李叱的脚却没有落空,扫在丁胜甲的手背上。   这一脚把丁胜甲的刀势踢歪,李叱顺势起身,向前跨步,手肘撞向丁胜甲的胸口。   丁胜甲来不及挥刀,只能把横刀挡在自己胸前。   当的一声。   李叱的手肘撞在刀身上,丁胜甲的双脚在雨水中向后滑出去。   这一击,将丁胜甲震退了近一丈远。   大雨打的人睁不开眼睛,可是丁胜甲的眼神却越发明亮起来。   “好功夫!”   丁胜甲赞叹一声,一刀劈开雨幕。   李叱侧身,那一刀几乎擦着他的肩膀落下。   恰此时,一道闪电炸亮。   刀身映电光,仿若刀芒。   一刀落下,李叱避开,可是李叱身后的客栈木门被笔直切开。   丁胜甲一刀横扫,李叱再次避开,刀划过门口的拴马桩,刀过之后,半截拴马桩才掉下来。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边的雨水被他吹开。   破阵拳。   这是当初大楚第一名将徐驱虏所创的拳法,是天下第一刚猛之拳。   大雨滂沱,拳势亦然。   被李叱近身之后的丁胜甲显然开始乱起来,他的刀劈砍不出去,只能用作防守。   在雨水声中,李叱的拳打在横刀上的声音,金属铮鸣,胜于雷鸣。   连续十六拳,丁胜甲被逼退四五丈远,可他不管怎么退,李叱和他的距离始终没有变化。   丁胜甲忽然一声大喊,一甩手,他的百炼刀飞出去,当的一声斜着戳进地里。   他以拳对拳。   所以李叱对这个人有了几分欣赏。   哪怕刚才丁胜甲用刀,却没尽全力,手里有刀的人,又怎么可能那么害怕一个人的拳头。   他只是想赢的光彩。   这刀落在一边后,丁胜甲的拳法和李叱的拳法在雨幕之中,像是开山破海。   片刻后,两人同时后撤。   李叱胸口很疼,中了四拳。   丁胜甲的胸口也很疼,他同样中了李叱四拳。   丁胜甲大声说道:“你这样的人,为何要做生意!”   李叱回答:“我这样的人,天下还少吗?我这样的人,你军中可多吗?”   这一句话,把丁胜甲问的愣住。   大楚那么大,称得上才俊之辈有多少?多到数都数不清。   可纵然是惊才绝艳之人,能真正为朝廷所用的又有几人?   丁胜甲点头:“你说的对。”   他居然没有反驳,而是大跨步向前,再次和李叱打在一处。   两人身形越来越快,这么大的雨,雨幕之中本就视线不清,两人速度又快,变得犹如两道黑影在雨水中穿梭。   李叱一勾拳打空,可是拳头扫过的时候,距离丁胜甲的脸太近,拳头甩出去的水滴打在丁胜甲脸上,打的生疼。   丁胜甲迅速后撤,李叱又一拳上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丁胜甲横着移开,他背后就是客栈门外的一根柱子。   砰!   李叱一拳打在柱子上,比人大腿还要粗一圈的柱子直接断裂。   丁胜甲趁机一拳打过来,李叱左手往前一伸抓住丁胜甲的手腕,手发力一甩,丁胜甲被李叱的力度带的偏离出去。   他本身向前疾冲,被李叱拉开后,地面又实在湿滑,于是他抬脚往下重重一踩......   石板碎裂。   丁胜甲的身子稳稳停下来,转身看向李叱。   “我打不赢你。”   丁胜甲道:“你也打不赢我。”   李叱问道:“那要如何?”   丁胜甲道:“吃饭,我饿了,吃饱了再打。”   李叱点头:“那就吃饭。”   两个人回到客栈大厅里,面对面的坐下,丁胜甲问:“你这里的吃的上来,我付钱。”   李叱道:“将军莫不是忘了,沈医堂不缺钱。”   他回头问:“九龄,晚饭吃什么?”   余九龄回答:“今天担心有事,所以吃的简单,蒸了肉包,就在锅里。”   李叱道:“端来。”   余九龄问:“要多少?”   李叱回答:“锅端来。”   余九龄转身离开,到了后厨就要把蒸屉端过去,这蒸屉很烫,好在两侧有把手。   他找了两块布垫着把手,端起来刚要走,叶先生道:“我来吧。”   叶先生看了看那三层蒸屉,热气腾腾,这三层的蒸屉,每一层都有几十个拳头大小的肉包子,三层自然分量沉重。   他单手拖着蒸屉下边,迈步离开。   这一幕,把余九龄都吓懵了,如果懵分九层,余九龄此时已经被吓懵到了八层半。   那么烫的蒸屉,叶先生单手托着就出去了。   到了前边大厅,叶先生单手把三层蒸屉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丁胜甲看了看那蒸屉,又看了看叶先生,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三层蒸屉就算是满的,对于他们习武之人来说,这点分量自然不算什么。   可是烫啊。   看着叶先生什么事都没有的出去,丁胜甲忍不住摇了摇头:“沈医堂的人,让我刮目相看。”   叶先生回到后边,余九龄抓起来叶先生的手问道:“先生那蒸屉莫非不烫?”   叶先生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后叹道:“烫。”   他把手抽出来,背着手走了,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能装的人那么少了吧。”   余九龄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旁边的锅灶,心里想着别犯傻别犯傻......   然后他就过去想单手把那个锅灶上的蒸屉托起来,一伸手,立刻烫的缩了回来。   后门,叶先生站在门口,单手背在身后,看背影,他身材修长笔直,一身白衫如雪。   这赏雨的气度,确实非凡。   到前边看,叶先生一只手伸在门外......   客栈大厅那边,李叱把三层蒸屉分开,推给丁胜甲一层,自己留了一层。   这蒸屉很大,一层就有三四十个包子,热乎乎的,一打开盖子,那肉香就扑鼻而来。   “请。”   李叱说了一个请字,然后就开始吃饭,他吃的很快,但并不显得粗糙失礼。   丁胜甲也是饿了,抓了肉包子就吃。   两个人吃的速度居然旗鼓相当,而且丁胜甲的饭量居然也很了不得。   这一个蒸屉的包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吃完。   还剩一个蒸屉,李叱端上来放在两人中间:“你我平分。”   丁胜甲看了看李叱,摇头:“不吃了。”   他叹了口气后说道:“我第一次在饭量上输给一个人,这也算是输了。”   他起身道:“我会带兵离开这,以后也不会再来。”   李叱拿了一个包子,三四口吃完,然后才起身道:“这才算你输了。”   丁胜甲眼神一亮:“有气度。”   他转身要走。   李叱看着他背影说道:“若我的沈医堂要开到安阳城去,将军可再来比过。”   丁胜甲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李叱:“你真的要把沈医堂开到安阳城?”   李叱道:“沈医堂的店面,西起凉州,北至幽州,已有七十二家分号,开到安阳城也不算什么。”   丁胜甲沉默片刻后问道:“你采买药材,就是要去安阳城?”   李叱摇头:“本来没打算去,现在却打算去看看。”   丁胜甲道:“你若带着药材到安阳城,我保证没有任何人敢为难你。”   他问李叱:“还不知道你名字。”   李叱回答:“李怼怼。”   丁胜甲一怔:“什么?”   李叱道:“怼,上边一个对,下边一个心。”   丁胜甲道:“这名字......很好。”   李叱笑道:“自然很好,心里想的都对,所以才能怼。”   丁胜甲抱拳:“谢谢你的包子,你带药材到安阳城,我会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世面上的药材什么价格,我多给你三成。”   李叱道:“你知道......”   丁胜甲笑起来:“沈医堂不缺钱。”   说完后大笑而去。   二楼凭栏处,沈如盏手扶着栏杆看着李叱,眼神里有些笑意。   她轻轻说道:“谁又能想到,也许将来沈医堂名扬天下,不是因为医术高超救人生死......”   站在她身后的吕青鸾笑道:“是因为......沈医堂,不缺钱。”   沈如盏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吕青鸾跟着她走了几步,沈如盏却忽然站住,回头看向一楼大厅,桌子上那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她笑了笑道:“拿几个上来,忽然很想尝尝。” 第520章 你的运气真好   今天这事,余九龄本以为会血流成河。   结果连李叱和那个什么将军的比试,似乎都看不出有多凶险。   而最终决出胜负的,竟然是因为李叱比那个家伙多吃了一个包子。   余九龄想着,早知道这样的和必要打,进来就直接吃包子好了。   “临时改了主意?”   沈如盏看着手里的包子,低头闻了闻,对她来说,这种饱满的肉香似乎有些味道过重。   但她还是决定试试,她不是没有吃过包子,只是没有吃过这么简单的。   她生活的态度很精致,就像是她对酒的要求一样,没有合乎口味的,那便自己酿酒。   衣服穿着她不穿锦缎,是因为不舒服,她的麻布衣服看起来很普通,但每一件都做工精致。   若她想吃包子,大概馅料都要名贵起来,而不是这简简单单的猪肉大葱。   而且葱还很少,满满的都是肉,咬一口还会有味道浓郁的汤汁溢出来。   汤汁在唇齿之间,便是唇齿流香。   “你饿吗?”   李叱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沈如盏微微摇头:“不饿。”   李叱自然而然的伸手把她手里的包子拿过来,三口两口吃下去。   他擦了擦嘴角后对沈如盏说道:“想吃这样的东西,等到饥肠辘辘的时候再说。”   沈如盏微微皱眉。   她不吃别人碰过的食物,也不愿意让别人吃她碰过的食物。   但李叱显然并不在意,因为在李叱看来,一个完全不饿的人吃这样的包子,是对包子的不尊重。   而对于沈如盏来说,若是别人吃了她碰过的东西,此时她已经脸色发寒。   可是李叱拿过来就吃,她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连吕青鸾都觉得奇怪,在李叱拿过那个包子的时候,吕青鸾已经准备好把李叱拉走了。   “呼......”   李叱似乎还是意犹未尽,回到桌子那边坐下来,想着此时若再有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那该多好。   他好像刚刚想起来沈如盏的问题,看向沈如盏说道:“确实是在打起来之前改了主意。”   沈如盏问:“因为那些人是百战老兵?”   “嗯。”   李叱道:“纵然打赢了,我们这边也会折损不少兄弟。”   沈如盏又问:“可你用这样的方式和一个豫州军的将军结识,等你到了冀州,反而会更凶险。”   李叱道:“我运气好。”   沈如盏道:“我不喜欢将成败交给运气的人。”   李叱道:“我没让你喜欢我。”   沈如盏眉头又皱了皱,这次吕青鸾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慌,他真害怕东主发怒。   虽然他只见过沈如盏发过一次怒,但那次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   李叱道:“不过你说的对,用这样的方式去安阳城,可能比预计的会更凶险些,所以你们可以回去了。”   沈如盏看着沈冷的眼神,就像是一位长辈,看着自以为是的年轻人。   她发现自己对李叱的了解真的还是太少了,之前总是以为李叱足够少年老成。   现在才明白,李叱终究只是少年,又能老成到哪里去。   少年的想法,往往都会简单且不切实际。   李叱看到沈如盏的表情变化,等了片刻,不见沈如盏说话,于是他继续说道:“若去的话,会很麻烦。”   沈如盏依然用那种眼神看着李叱。   李叱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若你执意要去,想过没有,你以什么身份去?”   他很认真的说道:“现在那个豫州军将军以为我是沈医堂的东家,而你又是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沈如盏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坐在那,手扶着桌子,看得出来手已经在微微发力。   这一刻,吕青鸾无比紧张起来。   因为李叱的话,完全可以视为是在调戏他们东主,虽然他理解李叱的意思。   沈如盏这样一个漂亮且如此有气质的女人,到了安阳城那样一个陌生又充满危险的地方,要面对的麻烦可能会很多。   如果她执意要去,唯一能减少一些麻烦的身份,就是......李叱的妻子。   沈如盏可以把李叱的话视为调戏,哪怕不是调戏,这也是李叱在占她便宜。   然而在李叱看来,自己吃亏了。   李叱是真的觉得自己吃亏了,因为她又不是高希宁。   吕青鸾紧张的很,看一眼沈如盏,又看了一眼李叱,他想着一会自己是该向前,还是直接退避。   李叱居然一点觉悟都没有,根本就没有看出来沈如盏情绪上逐渐有了些起伏。   他坐在那,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若对外说你是我的妻子,这是最合适的身份,但我不乐意。”   这一刻,吕青鸾的眼睛骤然睁大。   李叱,说让东主假扮他的妻子,他还不乐意?!   他还不乐意!   坐在桌子边上的沈如盏忽然笑了一声,看起来真的没有生气,只是随和的笑了笑。   在看到沈如盏笑了的这一刻,吕青鸾已经做好拔腿就跑的准备。   然而,李叱却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他说:“毕竟你的年纪稍稍大了些。”   这一瞬间,吕青鸾向前迈了一步,他不是要教训李叱,而是想着自己该怎么才能救李叱一命。   “那就这样。”   就在他刚刚一动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沈如盏的回答。   她说:“那就这样。”   吕青鸾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沈如盏,那眼神,好像他看到的沈如盏是假的。   沈如盏起身,转身走了,负手而行,像是真的没有任何不满。   她一边走一边说道:“按你说的办。”   然后举步上楼。   李叱看向吕青鸾,问:“为什么你突然那么热?怎么满脸都是汗?”   吕青鸾看着他,心说小子,你的命真大。   他慢慢转头看向沈如盏刚刚坐着的地方,像是那里藏着一道天雷似的,他小心翼翼的靠近。   到了那边,他伸出手,在桌子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哗啦一声,桌子碎裂。   又是哗啦一声,沈如盏坐过的椅子也碎裂。   李叱的脸色也变了变,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吕青鸾指了指地面,那是刚才沈如盏坐在那的时候,双脚在的位置。   两只脚,脚下的位置,石板已经碎成了粉末。   一直都站在不远处赏雨的叶先生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对李叱说道:“我应该打不过她。”   李叱炸了眨眼,然后也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吕青鸾,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后问道:“一会儿你上去的时候,问问你们东主,其实扮作母子也行。”   轰!   楼上忽然传来一身巨响,紧跟着就看到两扇门飞了下来。   余九龄立刻躲到了叶先生身后,脸都吓白了。   他看向李叱,心说当家的你可能得罪了一个大怪兽。   二楼,在屋子里坐下来的沈如盏脸都有些发白,李叱刚才那句也可扮作母子,真的是气到她了啊。   她总是那么气质从容,又总是那么温和,纵然她是那么的自信,可在很多人眼里,她也只是一个优秀的女人。   又有谁能知道,当初她为什么能独自一人离开师门做天下行走。   又有谁能知道,她一个少女初入江湖,非但平安无事,还能每年都带着她解救的女孩儿回来。   又有谁能知道,那时她完全没有江湖阅历,怎么就能一手创建了沈医堂。   气的她都有些胃疼啊。   可就在这时候,她却忽然想起来高希宁的话......那玩意可好玩了。   因为想到了这句话,沈如盏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那玩意好不好玩不知道,可是真气人啊。   楼下,李叱压低声音,无比小心的问吕青鸾:“她......精神上,大概......没什么问题吧?”   吕青鸾无奈的看了李叱一眼,心说你都不知道你的运气有多好。   所以他提醒了一句:“你现在还安然无恙,只能是因为你运气真的太好了。”   他担心沈如盏生气,叹了口气,又瞪了李叱一眼,然后快步上楼去了。   李叱想着,自己运气真的很好吗?   那还怕什么......   李叱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叶先生身边,站在那也负手而立看着门外的雨。   叶先生道:“别装了,想问什么就说。”   李叱讪讪的笑了笑,然后问:“你真打不过她?”   叶先生眯着眼睛看了看李叱,没回答,继续看雨。   李叱往后弯腰,侧头偷偷看了看叶先生的手,然后叹了一声:“先生的掌心好红啊。”   叶先生猛的侧头看向李叱。   李叱已经跑了。   余九龄都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他心里想着,人都说他欠揍,和李叱比起来,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善良可信的好人。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   陈大为和刚罡从外边回来,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虽然穿了蓑衣,可这样的大雨,蓑衣也没有什么作用。   陈大为进来后就看到客厅里那坏了的桌椅,他小心的问了一句:“是谁发脾气了?”   余九龄道:“没有,当家的放屁崩的。”   刚罡蹲在那研究了一下,看了看那两个脚掌印,踩着的地方地板都碎了。   于是他信了。   他断定这一定是蹲着崩的。   陈大为对李叱说道:“我们盯了一路,那些人已经撤回去了,没有留下一个人。”   李叱嗯了一声,那个豫州军的将军,也许算不上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但一定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那些豫州药商在门口等着那人回去,我们听到,他们管那人叫丁将军。”   刚罡道:“此人有如此武艺,又是安阳城的将军,打探出来应该不难。”   陈大为道:“当家的,要不要我们俩去抓个人回来问问。”   李叱摇头道:“不必了。”   他回忆了一下那人的武艺,沉默片刻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安阳城将军孟可狄手下的丁胜甲。”   陈大为一怔:“当家的怎么知道那人名字?”   李叱道:“咱们回冀州之后,我问过豫州军的人,在安阳城里除了孟可狄之外还有谁的名字需要记住。”   当时被李叱问的那个人回答说......孟可狄将军麾下的战将,一恶人,一屠夫。   恶人薛纯豹,屠夫丁胜甲。   与此同时,二楼。   吕青鸾小心翼翼的问沈如盏:“东主,你......没事吧。”   沈如盏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吕青鸾觉得不可思议,他又多说了一句:“李叱他......确实是有些欠,但应该没有坏心。”   沈如盏走到窗口那,看着窗外大雨滂沱。   “李叱是故意的,你真以为他傻?”   沈如盏轻声说道:“他若是不试探我,又怎么真敢带上我,那玩意......确实有点好玩。” 第521章 安阳那边可能有坑   这件事,不管豫州军那边之后会有什么态度,反正和那些豫州药商的梁子是肯定结下了。   药商这个行业本就抱团,所以李叱代表冀州药商出头,连丁胜甲也不会怀疑什么。   所以要是到了人家豫州药商的地盘上,李叱他们会遇到什么,也可想而知。   人家在你这地盘被你压了,你到了人家的地盘还能把你当祖宗?   所以李叱坐在那,认认真真的对余九龄说道:“到了安阳城之后,咱们肯定会被欺负。”   余九龄道:“那就跟他们干!”   李叱一拍大腿,拍余九龄的大腿。   疼的余九龄一激灵。   李叱道:“就该有这样的气概,所以到了安阳城之后,对外就说你是沈医堂的老大。”   余九龄:“......”   叶先生在旁边翻找什么东西,听到这句话楞了一下,回头看向李叱,心说原来你还能更不要脸。   余九龄道:“当家的要不然你直接弄死我吧,死在自己人手里应该还好点。”   李叱道:“净瞎说,你怎么能死呢,你还得好好活着到安阳城给我们挡枪呢。”   余九龄:“......”   李叱道:“涨工钱。”   余九龄道:“不是我不想来,人家都知道你是老大了,我再去装也没用啊。”   李叱道:“能骗一个是一个呗。”   余九龄:“我不......”   李叱叹道:“我听说安阳城那边的青楼行业,比起冀州来要繁华兴隆的多,我还想着,你假扮当家的,这方面的支出那部分肯定是要走账报销的才对。”   余九龄:“工钱不工钱的放在一边,我死心塌地为咱们大家做事,你跟我提工钱不是见外了吗。”   他拍了拍胸脯说道:“主要是我富有仗义的品格,和冒险的精神。”   李叱笑起来:“那到了安阳城,你就是我们沈医堂的大掌柜了。”   余九龄道:“场面上的事,只管交给我。”   叶先生还在翻找东西,听到这里,叶先生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世风日下。   李叱问:“先生你在找什么?看你已经找了许久了。”   叶先生不理会他,转身上楼。   到楼梯口遇到了吕青鸾,叶先生压低声音问:“有烫伤膏吗?”   第二天,大雨停了下来,来自豫州的商人在天一亮就走了,走的很快。   他们走的时候一定是满腔愤恨,这亏吃了,也只能暂时忍了。   但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了沈医堂的人要去安阳,所以他们回去就必会在安阳城给李叱他们挖坑。   李叱他们采买了足够多的药材,一百多辆车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安阳方向进发。   余九龄坐在马车药材堆上,晃着腿问李叱道:“当家的,咱们采买了这么多药材,真的要都送给安阳城的豫州军?”   他不理解的问:“你之前不是说过的吗,这些药材,就是豫州军攻打咱们冀州的时候,他们所备的伤药。”   李叱嗯了一声:“没错,这就是备战用的,不过不是送,自然是卖。”   余九龄:“就算是卖给他们,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啊,为了打探消息,却搭进去这么多药材。”   李叱笑了笑道:“到了前边就有安排了。”   余九龄好奇:“前边什么地方?”   李叱道:“桃花盛开的地方。”   还真有这个地方。   往南走了四天后,队伍到了桃源镇。   这个地方,这个季节,来的恰到好处。   桃源镇内外,到处都是桃树,这里的百姓们以种桃树为生。   整个冀州,再没有一处的桃子能与桃源镇的桃子相比,肉肥水蜜,香甜美味。   四月桃花开,那漫野的粉红,别说是女孩子看了,就算是男人看了都会生出几分少女心。   看那余九龄,眼睛看的是桃花,眼里都是桃心。   在云隐山,沈如盏她们这些天下行走归来隐居的地方,也有很多山桃树。   山中气候稍微冷一些,山桃树开花的时候也晚一些。   每年山桃盛开的时候,沈如盏就喜欢坐在山顶,俯瞰花山花海。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十几岁的年纪就不喜欢这些,觉得粉嫩太过幼稚。   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却忽然觉得那粉红格外好看。   也许是因为怀念了云隐山的桃花,到了这,连沈如盏都忍不住到桃园中走走看看。   若是别的女子穿了这样一身随随便便的麻布衣服,走在桃园间,便像是农妇。   可她穿了这样的衣服,走在桃园间,便像是种树的桃花仙。   队伍在桃源镇停留了大概两天时间,流连于此地美景之中,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就连沈如盏这般挑剔的人,也觉得此间的桃花酿滋味不俗。   两天后,他们才有些不舍的离开,队伍继续出发。   又十天。   昨天回到了安阳城后,丁胜甲先去见了将军孟可狄,把这次遭遇的事说了一遍。   孟可狄见丁胜甲提起那名字奇怪的年轻人都有些兴奋,便知道那少年必然真的令人惊艳。   丁胜甲在武艺上从不服人,在饭量上,更没有服过谁。   回来后,非但没有因为采买药材不利而懊恼,反而对那少年赞不绝口。   当时丁胜甲就对孟可狄说,若此人可留在军中效力,最起码与我相当。   能得丁胜甲如此评价,这还是第一个。   所以当时坐在旁边的薛纯豹都好奇起来,也好胜起来。   薛纯豹与丁胜甲两人,谁也不服谁已经那么多年。   时至今日,丁胜甲都没有说过一句薛纯豹与他相当。   却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郎如此推崇,薛纯豹心里自然不服气。   就因为知道有这样一个英雄少年,又知道冀州最大的沈医堂会带着大量的药材前来,所以孟可狄也没有动怒。   若是能把沈医堂控制,就相当于在战前多了无数眼线。   这对于攻打冀州来说,绝对是好事。   就算是不攻打冀州,若和沈医堂关系亲近,便随时都能知冀州动向。   安阳军,大营。   昨日汇报了消息后,丁胜甲回家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到军营里来练兵。   安阳军是实打实的府兵,但和其他府兵有些不同。   大概这不同用两个字就能形容出来......匪气。   这些有着超强战力的大楚府兵,因为领兵之人的缘故,更多了几分匪气。   他们的匪气不是军纪散漫,而是杀气更重。   这些安阳军士兵,轮番假扮成水匪,在南平江上做劫掠客商的事,杀人如麻。   也正是因为如此,安阳军很富有,富有就不缺装备。   正在练兵,有斥候归来。   斥候跑到丁胜甲面前,俯身一拜:“将军!”   这些斥候是丁胜甲留在沿途监视沈医堂队伍的,他是领兵之人,留斥候监视,这是最正常的安排。   “说。”   丁胜甲只说了一个字。   斥候道:“属下归来的时候,沈医堂的人已过桃源镇,后边的兄弟会继续在沿途盯着。”   “他们在桃源镇停留了两天,没有异常举动,那个叫李怼怼的人,还有他的家眷随从,两日都在游园,似乎格外喜欢桃花。”   丁胜甲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心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爱什么桃花。   到了他这般年纪,哪里还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不过话说回来,那李怼怼产业巨大,不缺钱,日子自然过的逍遥。   “你退下吧。”   丁胜甲吩咐了一声,继续盯着队伍操练。   到了下午的时候,有传令兵来,让丁胜甲到将军府。   将军孟可狄站在院子里,他院子里也有一株桃树,这桃树也是满树的粉红。   丁胜甲进门,看到孟可狄就在院子里,连忙上前几步俯身行礼。   “有消息了吗?”   孟可狄问。   丁胜甲道:“斥候刚刚回报,沈医堂的队伍已经过了桃源镇,算日子是十天前了,陆续会有斥候回报,所以最多再有十天就能到安阳。”   孟可狄嗯了一声,他语气平淡的说道:“我找你来,是有件事和你说一声。”   他看了丁胜甲一眼道:“杜庆腾他们回来,在我面前,可是没说你什么好话。”   丁胜甲哼了一声:“一群废物。”   孟可狄道:“兴盛德,给队伍资助甚重,所以我也要对他们留几分客气,换做别人在我面前说你,我早就已经让人叉出去打几十军棍了,打死勿论。”   丁胜甲俯身道:“属下明白。”   孟可狄又道:“杜庆腾不过是个小角色,不必理会,杜庆腾的东家,毕竟还有那层关系在。”   杜庆腾不过是兴盛德十二个分号掌柜之一,充其量只是个管事。   然而兴盛德的东家姓曹,曹家的人在豫州向来都不张扬,然而就是没人敢惹。   因为武亲王的妻子姓曹,这曹家,就是武亲王妃的娘家。   孟可狄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丁胜甲道:“若是......若是小侯爷来找你麻烦,你且忍忍。”   那位小侯爷是曹家的公子,武亲王妃的内侄。   如今曹家做主的,是武亲王妃的弟弟曹亭满,身上有侯爵封号。   他先后有了五个女儿,到四十岁才有了这个儿子,曹猎。   这个小侯爷也说不上有什么跋扈的,平日里也确实如其他曹家人一样不张扬。   可他护短。   若是杜庆腾等人跑到曹猎身边说几句什么,怕是那位小侯爷就要来安阳军中讨个说法。   丁胜甲想到那个小侯爷,也觉得格外头疼。   孟可狄道:“我已经派人给小侯爷送去了些小礼物,希望他能看我面子不为难你。”   丁胜甲俯身:“多谢将军。”   “你小心些就是了。”   孟可狄抬起手揉了揉眉角,确实很头疼。   那个小侯爷,几年前就敢一把火烧了豫州节度使刘里的马车。   当时节度使大人也要忍了,还要哄孩子似的好好哄劝。   “别的倒是不担心。”   丁胜甲道:“就怕杜庆腾他们在小侯爷耳边胡言乱语,等冀州沈医堂的人到了,小侯爷他......”   孟可狄听到这句话,更加头疼了。   他摆了摆手:“这事你知道了就好,回去继续练兵吧......等......等沈医堂的人到了,你告诉那李怼怼,小侯爷真找上他,让他忍着吧。”   ......   ......   【如果这个月的礼物还要卫衣,请扣一】 第522章 混世小魔王   这官道上一百多辆车的浩荡队伍,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要是放在一两年前,这地方到处都是乱民叛军,车队说不得早就已经被人围了。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李叱在冀州的经营以养民为主,如此之策,让冀州的百姓大量回归。   曾经到处可见的流民乱匪,其实也有一大部分是迫于无奈。   冀州又分田又发粮,没有多少人不愿意过安生日子,而去颠沛流离。   大股的马贼乱匪没有遇到,可是这一路上的毛贼着实不少。   他们盯上了车队,远远的跟着,就在队伍休息的时候找机会下手。   然而他们这些业余小毛贼哪里知道,在这队伍里,可有两个正经传承的贼。   刚罡和陈大为这两个人,对江湖毛贼的套路实在是不能更熟悉。   若是被人从队伍里偷走了东西的话,他俩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身份。   这一路上倒像是抓贼比赛,距离安阳城还有大概三日路程的时候,他俩已经一共抓了一百二十多个毛贼。   大多是教训一顿就放了,若是遇到那些狠厉的,被发现还想动手杀人的,他俩自然也不会客气。   这些凶厉敢动手的人,不用去问,也能想到他们身上有人命。   所以杀的再多,也都是死不足惜之人。   队伍在名为圣方的地方停下来休整,打听了一下,说是距离安阳城最多再走三天就到了。   所以李叱他们必须停下来,把所有事都在理一遍。   圣方县是冀州最南边的县,出城之后再走三十几里就离开冀州管制。   当然这是理论上的事,这地方早就不归冀州管制了。   出圣方县再往南,就属于安阳城的控制范围,以他们队伍的规模,走三天也就是二百里。   可是对于轻骑兵来说,二百里的距离,着实算不上多远。   李叱有所预料,但还是稍显吃惊,这圣方县城里他猜到了会有豫州军的人等着,没想到居然是丁胜甲亲自到了。   所以原本要在这休整的计划都被打乱,丁胜甲亲自带着队伍在这迎接,哪里还有机会筹谋什么。   圣方县的县令按理说是冀州官员,可他又不傻,这里距离冀州多远?距离安阳多远?   都有兵马,那自然是谁离得近谁是爹。   圣方县县令设宴款待,虽然他不理解以丁将军的身份,为何亲自来迎接一伙药商。   可是他知道别管是为什么,好好伺候着就是了。   反正要是因为他,人家丁将军可不会亲自迎接。   人不能没有自知之明,这乱世之中,一个县令真不敢太张扬。   丁胜甲亲自给李叱倒了一杯酒,笑了笑说道:“李公子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在这等你。”   李叱点头道:“确实是意料之外,只想到了丁将军会有所安排。”   丁胜甲道:“我亲自来,是有三件事要和你说。”   李叱道:“将军明言就是。”   丁胜甲把酒杯递给李叱,坐下来后,未开口,先叹息了一声。   李叱就知道,麻烦要来了。   “这第一件事是好事,我们孟将军知道李公子亲自押送药材到安阳,所以准备请李公子到将军府里见一见。”   李叱听完后点了点头,他本就是来安阳打探消息的,若是能亲眼见到孟可狄,自然最好。   这要是换做别人可能心慌害怕,可李叱的胆子,着实是大了些。   李叱道:“自然是该去拜访孟将军的。”   他问:“那第二件事是?”   丁胜甲道:“第二件事是,我把李公子要来安阳开沈医堂的事也和孟将军说了,孟将军亲自给李公子选了一片地皮,那地方可是安阳城里的风水宝地。”   李叱连忙起身道谢。   客气了几句之后,李叱看向余九龄说道:“他叫余双星,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就是安阳城沈医堂的大掌柜。”   余九龄心说双星你妹啊双星......不过好像还有点好听。   他也起身客气了几句。   丁胜甲道:“李公子有诚意,我们孟将军就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他说到这,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像是欲言又止。   李叱知道,前边那两件事不过是开胃小菜,后边这第三件事才是正餐,而且一定不好吃。   这不好吃,不一定是味道不怎么样,极有可能是不好吃下去。   “将军不必为难,到了安阳之后,我自然会按照安阳的规矩办事。”   李叱道:“若是......若是之前得罪了的同行心中不满,我可在安阳设宴请罪。”   丁胜甲叹道:“那倒也不必,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李叱心说若比那些人还要难缠,这道正菜非但不好吃,还是一道大菜。   丁胜甲道:“李公子可知,豫州药行的生意,做的最大的是......”   李叱回答:“兴盛德。”   丁胜甲点头:“既然李公子知道兴盛德,那知道兴盛德是谁家的产业吗?”   李叱摇头:“只知道兴盛德的东家,应该姓曹。”   这些事不难打听出来,可是因为曹家的人过于低调,生意上的事,他们都交给下人去打理。   曹家的人并不会经常抛头露面,毕竟他们也可算作皇亲。   丁胜甲道:“若非是姓曹,这事也没什么难办的......”   他压低声音说道:“武亲王的王妃......姓曹。”   李叱心里一动。   心说怪不得了,那杜庆腾是豫州药商,敢在冀州的地盘上横行,原来是因为背后是这样的一棵大树。   如今这大楚天下,谁不知道武亲王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了大楚皇帝陛下之外,分量最重的就是武亲王。   甚至可以说,若没有武亲王的话,可能各路叛军早就已经兵围大楚都城了。   “这......”   李叱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丁胜甲道:“曹家有一位小侯爷,名为曹猎,此人......此人极为护短。”   李叱确实是没有预料到,这次真的是惹到了一个大家伙。   然而他还是不怕。   但他不能表现都不怕。   以武亲王的身份,曹家在豫州必然无人敢惹,豫州这样世家豪门众多的地方,也绝无一家敢在明面上压过曹家。   李叱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将军的意思了,也多谢将军提前在这等我,特意提醒......若是实在不行,我就把药材就地卖了,我们在这圣方县就折返回去算了。”   丁胜甲听到这句话,心里着实踏实了些。   因为这才是正常人的思路,不正常的思路是,就算是曹家要为难我,我也没什么可怕的。   李叱的身份是什么,不过是一家药行的东家罢了,在冀州可能还会有人让他三分,在豫州,敢去硬刚曹家?   那就必然有鬼。   这话,是孟可狄让他试探的。   若是李叱刚刚回答说,那也无妨,事情已经有些要坏了。   李叱敬了丁胜甲一杯酒,然后有些遗憾的说道:“我也万万没有想到,兴盛德会有这样一层关系......”   他摇了摇头道:“请将军回去之后替我向孟将军告罪,我着实是......不敢去了。”   丁胜甲大笑道:“无妨。”   他将酒一饮而尽。   “你忘了么,刚刚我说过的,孟将军可是要亲自见你的。”   李叱一怔:“这......这安阳,我是断然不敢去了。”   丁胜甲道:“孟将军既然说了要亲自见你,你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小侯爷虽然护短,可又不是不讲理,孟将军已经在为李公子周旋,只管放心。”   李叱还是摇头:“不是我信不过丁将军,也不是我信不过孟将军,实在是......那可是武亲王王妃的娘家人。”   丁胜甲心中疑心散去了不少,于是笑了笑道:“你只管听我的,我既然能来接你,总是会护着你的。”   李叱像是狠了狠心说道:“这些药材我都可以送给孟将军了,我们还是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丁胜甲摇头:“那可不行,我是奉了孟将军的军令来的,若是没把你带回去,孟将军要处置我。”   李叱叹道:“将军......我这般年轻,舒舒服服的日子还很长远,将军就放我回去吧。”   丁胜甲道:“我就给你吃一颗定心丸,若你有事,我先把命赔给你!”   李叱装作无奈,所以试探着问道:“那......曹家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丁胜甲道:“说法就是......小侯爷也要亲自见你。”   李叱的脸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丁胜甲在李叱的脸上可是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他哪里知道,李叱曾经是靠演戏为生的。   而且李叱的戏路还宽,跟着长眉道人行走江湖,什么人没有遇到过,什么戏没有演过。   在丁胜甲旁边,陪坐着的圣方县县令大人,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是尴尬的陪笑着。   他见站在对面的一个年轻人看着他这尴尬样子发笑,于是偷偷瞪了一眼。   心说我堂堂一个县令,在丁将军和那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客人面前,装孙子也就装了。   你一个小小随从,也敢嘲笑我。   然而他瞪,也只敢偷偷瞪。   丁将军的随从,他也惹不起。   可是不巧,他瞪了这一眼,偏偏就被人家看见了。   一个时辰之后,县衙。   丁胜甲在前边走着,一进县衙的大堂,他反而走到一边去了。   那个年纪在十六七岁的少年随从,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到县令大人的位置那,随随便便的坐了下来。   这一下,实打实把县令吓了一跳。   那少年坐下来后就把脚放在桌子上,晃荡着椅子笑道:“无趣无趣,你把他夸的那般惊才绝艳,却是个胆小鬼。”   丁胜甲俯身道:“小侯爷,哪有人不怕死的。”   那少年竟是曹家那位混世魔王小侯爷。   原本他可是不在安阳城的,而是在豫州城。   孟可狄要打冀州,哪敢私自做主,所以派人往豫州请示。   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这混世魔王知道了,吵着要来安阳,曹家的人又拗不过他,只好带着来了。   曹猎道:“只听到曹家,就把他吓得不敢去安阳,这人也是个凡夫俗子,没什么意思。”   他抬起手指了指县令:“还不如他,他还敢瞪我呢。”   那县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曹猎叹道:“你怎么也无趣起来了呢?把他拉起来。”   过去两个人把县令拉起来,那县令腿都软了,被两人架着站在那。   曹猎笑道:“你瞪人还挺好玩,你们俩就架着他,一直跟着我,就要瞪我,他不瞪,你们俩就拔他胡子,若是瞪就没事,不瞪就拔,从这会儿开始算,瞪足十二个时辰。”   他看向那县令说道:“你敢吗?”   县令乞求道:“小侯爷饶了我吧,我怎么敢瞪你,请小侯爷开恩。”   曹猎摇头:“那可不行,来人,把他家里人都抓了,男的打死女的卖了。”   县令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曹猎问:“瞪不瞪?”   县令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曹猎皱眉,然后一摆手:“扔出去吧,真没意思......”   他看向丁胜甲:“这世上有意思的人真少......本以为你说的那李怼怼是个有意思的,能说出心对则怼这样话的人,应该是个有意思的人才对,然而今日一见,这一趟白来了。”   丁胜甲自然知道这小侯爷的性子,他才不会真的杀人,他只是那种混世魔王的性子。   所以丁胜甲道:“小侯爷,他说不定会给你惊喜呢。”   ......   ......   【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第523章 真他叉的有趣   第二天一早,李叱起来在官驿的院子里练功,这院子里陈设简单,自然不似他在冀州住的地方那么齐全。   所以也只是打了一趟拳,见有石锁,于是又过去练了练力。   就在这时候丁胜甲来了,由此可以看得出来他对李叱是真的上心。   这一大早的,就要带李叱去外边吃早饭。   李叱想着这官驿里准备的早饭自然丰盛,去外边吃,能吃些什么?   丁胜甲却说这圣方县最有名的莫过于卤水豆腐,配上咸香酥脆的吊炉烧饼,实打实的一绝。   李叱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烧饼这种东西,真正好吃的大概也就那么几种。   一就是冀州的吊炉烧饼和驴肉火烧,二是西北的白吉馍和潼馍。   都已经快到南平江了,这边的吊炉烧饼和冀州的自然没法比。   所以李叱就知道,丁胜甲来找他绝对不是为了出去吃个早饭的事。   可是李叱一口答应下来,换了衣服就和丁胜甲一起出门。   两人都没有带随从,顺着这圣方县的正街一路往前走。   看看圣方县这样的地方,就能体现出来一支强大军队的震慑力有多大。   这里距离安阳城还有二百里不到,可这里却一直都没有被叛军袭击过。   大街上一早就有不少人出来吃饭,这里南北交融,早餐倒也算是品类齐全。   两个人溜溜达达一路闲聊,到了距离官驿大概一里半左右的一家铺子。   丁胜甲说这地方他吃过,所以知道滋味有多美,这才带李叱来尝尝。   丁胜甲笑道:“上次吃了你的包子,这次请你吃烧饼。”   李叱笑道:“那我可就不道谢了。”   两个人进了这烧饼铺子,店面不是很大,却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掌柜的夫妇都是勤快人。   这会儿还早,铺子里的客人不算多,左边一桌六七个人,听口音是不是冀州人。   靠里边吃饭的是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看起来六十来岁,小的有二十岁上下。   李叱和丁胜甲在空位上坐下来,喊了老板娘过来。   老板娘堆起笑脸,问道:“两位贵客,要吃些什么?”   丁胜甲看了看李叱,李叱示意他安排即可。   于是丁胜甲说道:“你家的吊炉烧饼,来它四十个,再来四碗卤水豆腐,咸菜小菜的上一些。”   老板娘下意识的看了看这俩人,虽是壮年,可要四十个烧饼着实多了些。   于是劝道:“寻常汉子,有三四个烧饼就足够了的,两位贵客......”   丁胜甲一摆手:“只管上就是。”   就在这时候,靠里边那像是爷孙两个的男人吃饱了,起身结账。   往外走的时候,那年纪大的压低声音说道:“这一路上你一定要看好了咱们的药材,咱们的家当可都压进去了,就指望着这次到安阳城后能赚一些。”   年纪小的那个点头道:“爷爷你放心就是了。”   旁边坐着的那六七人,听到这话立刻就抬起头,他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很奇怪的东西。   那爷孙两个走过,坐在那的客人,其中一个突然伸脚绊了一下。   老人没有防备,直接被绊倒往前扑倒。   李叱手疾眼快,一伸手把人扶住。   这时候那六七个人全都站了起来,把爷孙两个围了起来。   其中一人问道:“你们两个是冀州人?”   那年轻人过来扶着他爷爷,怒视着那伸脚的人说道:“你是不是有病?”   伸脚那人冷笑道:“我问你是不是冀州人,是不是采买了药材要到安阳城去卖。”   年轻人道:“这里就是冀州治下,我们就是冀州人,你想怎么样?”   那人道:“不想怎么想,就想让你们吃点亏。”   另外一人道:“你们冀州的药商不是牛气吗,我们从豫州过来,到你们的地盘采买药材,结果被你们的人欺负了,你们还想到我们安阳城去赚钱?”   那爷孙两个显然脸色变了。   年轻人道:“那又不关我们的事,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那人笑起来:“这话说的,许你们冀州人欺负人,不许我们欺负人?”   他抬起手就给了那年轻人一个耳光,力度奇大,打的年轻人一个踉跄。   那年轻人被打的恼火,抬起手抹了抹嘴角,见有血迹,眼睛立刻就瞪圆了。   他上去就要还手,他爷爷怕惹事连忙拉他,这一拉他不要紧,他孙子又被人打了好几拳。   豫州药商其中之一,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是兴盛德的人,到了这个地方了,你惹得起?”   本来要拼命的年轻人听到兴盛德这三个字,脸色顿时又变了变,刚刚的血气都散了。   他后退了一步,挡在他爷爷身前:“人你们也打了,现在让我们走,我们不去安阳城了。”   “你想去就去,你不想去就不去?”   其中一人岔开腿,指了指那年轻人道:“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放你们走。”   啪!   一碗热乎乎的卤水豆腐扣在那人脑壳上,碗都碎了。   这碗是李叱手按上去的,那人身子一横就倒在地。   丁胜甲连忙拉了李叱一下:“你这又是何必?”   李叱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管。   他看向那几个药商说道:“你们在冀州采买药材被欺负,欺负你们的那个就是我,冤有头债有主,我是冀州沈医堂的人,你们可以朝我来。”   那几个人显然楞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后,没有人敢直接上去动手。   李叱看向那爷孙两个说道:“你们俩走吧,把你们的药材送到官驿去,我按照安阳城那边的收价买你们的,到了官驿之后就说是李怼怼让你们去的,自然不会有人为难,换了银子就回家去。”   那年轻人道:“可是你......”   李叱道:“只管走你的就是。”   年轻人道:“可是他们人多,你一个人怎么能行,我留下帮你。”   李叱道:“你只要记住,出门在外被欺负,要么认怂要么硬干,犹犹豫豫的,不但被欺负免不了,还会被人看不起。”   年轻人道:“我......我还是留下来吧。”   李叱一摆手:“滚蛋,没你事了。”   丁胜甲在李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这些人若真的是兴盛德的人,你岂不是又得罪了曹家一次?”   李叱道:“本来就是我得罪的,与他人有何关系?”   他看向那几个豫州药商说道:“若是想出气就爽快些,过来直接动手。”   那几个人见李叱如此气势,一时之间又不敢上前。   其中一人抬起手指向李叱道:“你敢不走吗?你在这等我回来,我找人收拾你。”   李叱道:“你可真硬气。”   那人一转身冲出铺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剩下的几个虽然不敢动手,可是却也没走,堵在门外,似乎是要堵着李叱。   李叱看向掌柜的喊道:“烧饼快些。”   老板娘战战兢兢的把烧饼端上来,李叱坐下来就吃。   烧饼刚刚烤出来的,确实是又香又酥,完全不必配菜,只吃这烧饼便觉美味。   丁胜甲劝道:“你这又是何必。”   李叱道:“我在冀州对付了兴盛德的人,是因为他们欺负了我冀州药商,我在这对付了他们,也是因为他们欺负了我们冀州人。”   丁胜甲:“昨日你还说,实在不行就把药材都送出去呢,到了安阳后再赔礼谢罪,今日怎么又这样。”   李叱道:“赔礼谢罪是我自己的事,我怎么都行,弯腰服软我也行,冀州同行在我面前被人欺负了,那就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吃,一口气干掉了二十个烧饼,两碗卤水豆腐。   然后擦了擦嘴道:“七分饱,动手刚好。”   他回头看了看,大街上呼啦哗啦的来了一大群人,只怕不下一两百。   李叱起身走到铺子外边,在门口负手而立。   大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其中有人还带了刀,在手里掂量着。   看到那带刀的人,丁胜甲脸色一寒,看过去狠狠瞪了一眼,那人吓了一跳,连忙退回到人群后边,把刀子扔了。   李叱迈步走下台阶,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刚刚逃走的那人指向李叱说道:“就是他,冀州沈医堂的人,就是他在冀州欺负了咱们!”   有人喊道:“跪下!”   李叱看向喊跪下的那个人,语气平淡的说道:“你到我面前说。”   那人喊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嚣张,大家上啊!”   他拎着棍子就冲上来,后边的人一拥而上。   呼的一声,一道黑影飞出去,撞破了对面的窗户。   又一道黑影飞出去,挂在树杈上。   有人嚎叫着落地,腿骨被一脚踹断了,躺在那,疼的来回打滚。   李叱一人,迎面而上。   其实在这吊炉烧饼的柜台里边,小侯爷曹烈一直都坐在那。   这里边放了一把摇椅,他坐在那轻轻摇晃着,嘴角带笑。   柜台比较高,看不到他在后边。   等打起来之后,他起身走到烧饼铺子门口,背着手站在那看着。   越看脸色越欢喜,眼睛里都是光彩。   他看着李叱一人,从这头打到那头,没有一人能挡得住一拳。   曹烈笑起来,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果然有意思,是真的有意思。”   丁胜甲笑道:“我和小侯爷说过的,这个人不一样。”   大概一刻之后,李叱停手,微微喘息。   大街上,到处都是倒下的人,横七竖八的,一个个的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直面一百多人,李叱一双拳头打通街。   他回身看向烧饼铺子那边,丁胜甲已经不在了,那个他刚刚看到站在丁胜甲身边的年轻人也不在了。   李叱回到烧饼铺子里,坐下,朝着吓白了脸色的掌柜夫妇喊了一声。   “再来五个烧饼,一碗豆腐。”   打架之前吃了七分饱,是为了动手不碍事。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掌柜的:“刚才那人结账了吗?”   掌柜的摇头:“没......”   李叱骂了一声他妈的。   起身到了门外,揪着那些倒地的人搜身,搜了几个人,大概搜出来一二十两银子。   回到铺子里,把那些银子扔在柜台上:“结账,把你剩下的烧饼打包装好,一会儿我带回去。”   此时此刻,已经到了对面茶楼的曹猎和丁胜甲,刚在二楼靠窗位置停下来,看到李叱这样,曹猎哈哈大笑。   “有趣,真他妈的有趣,太他妈的有趣了!” 第524章 玩就要随心所欲   茶楼。   小侯爷曹猎才不喜欢吃什么吊炉烧饼喝什么豆腐汤,在他看来那是很粗贱的东西。   他更习惯在茶楼这样的地方,让人在一边煮茶,而他坐在琳琅满目的各式早点前发愁,到底该吃些什么。   他觉得北方的早点不好吃且粗糙,不是单指什么粗糙,而是都粗糙。   相对来说,他更喜欢南方那边的早点。   在他家里,有至少十二三位是从南方请来的面点师傅,做出来的早饭精致且美味,最主要的是种类繁多。   曹家的家业太大,每个院都有自己的厨师,而在他父亲的正房院里,来自四面八方的厨师一共有六十个。   其中面点师傅一共二十六个,每个人的分工都不同。   他父亲的生活精致到让寻常人完全无法想象的出来,就算你认真给他们讲述这个过程,他们也觉得你是在编故事,又或者他们的脑海里没有画面。   在大楚盛世的时候,百姓们心中的期盼是顿顿有肉即可,并不是说顿顿大鱼大肉,而是菜里能放上一些肉。   在大楚乱世的时候,百姓们心中的期盼是能吃饱即可,并不是说顿顿吃饱,哪怕一天有一顿能吃饱也行。   这茶楼里的面点师傅显然不和曹猎的口味,所以他也只是勉强吃了一些。   剩下的东西占了就九成九,也就都撤了下去。   坐在一侧烹茶的,是这茶楼里最漂亮的茶师,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模样很美,身材也很美。   但曹猎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因为他觉得这茶师模样一般,穿着很土。   别人眼里天仙一般的姑娘,在他眼里就是......很土。   曹家的兴盛德一共有十二家分号,都在豫州境内,但并不代表曹家只有这些产业。   药行生意,只是曹家生意中并不怎么重要的一部分。   曹家的最大生意是丝织和漕运,几乎垄断了南平江一线的货运生意。   这南平江上的货船,谁又敢和曹家去争?   除了织造和漕运之外,在豫州的陆运生意,茶叶生意,药行生意都有很大占成。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别人根本不肯做,也绝对不敢碰一碰的武工坊。   武工坊都是朝廷的,归于兵部直接管辖,可是大楚乱了之后,各地的武工坊,大部分都被各地节度使直接霸占。   豫州这边,武亲王接管之后,这武工坊的事也落在曹家手里。   武亲王大军所装备的兵器甲械,都出于这里。   所以,曹家在豫州就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大势力。   也就可想而知,曹猎这样的人,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小侯爷,这李怼怼和别人不一样。”   看到了曹猎的反应,丁胜甲笑着说了一句。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和我要整治他无关。”   曹猎笑道:“他有意思是一件事,他欺负了我们兴盛德药行的人是另外一回事。”   他把脚放在桌子上,懒懒散散的坐在椅子上,还要把椅子顶起来晃着。   “路上我就不难为他了。”   曹猎道:“只是因为他很有趣,所以本打算在这教训教训他的事,就不办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孟将军的面子我要给,你的面子我也要给,等他到了安阳城之后,让孟将军先见他就是了,你们谈完了正事之后,我总是要让他难受一回,这才算扯平。”   他看了一眼楼外大街上那些哀嚎着的人,笑了笑道:“这次不算,算我送给他玩的。”   他晃着椅子说道:“到了安阳城之后我再看看,若他还能更有趣,那就想办法把他留在豫州得了。”   曹猎用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语气说道:“你知道的,我每天生活的都很无趣。”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像是一个已经经历了几十年人生的老人。   还是那种,世上所有感觉,都已经不稀奇也寡淡无味的老人。   而他才十几岁,却也早已有了这种世上所有感觉,都已不稀奇的无趣。   他一出生,就注定了会是如此。   别的孩子一生都不会见到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废品。   别的孩子一生都吃不上一次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垃圾。   而此时,李叱拎着一兜吊炉烧饼溜溜达达的走了,坐在二楼的曹猎看到李叱这个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   “他也是很有钱的人,却要用抢来的银子去结账。”   曹猎问丁胜甲:“丁将军猜是为什么?”   丁胜甲摇头:“大概只是不想用自己的钱。”   曹猎叹道:“丁将军啊......因为他早就看出来,这些人都是你找的,所以他当然不会用自己的银子。”   他看向丁胜甲:“可是你说的,要请他吃早饭,而你没有结账就走了。”   丁胜甲一怔。   他确实忘了结账,而那卖烧饼的夫妻二人,又怎么敢向他要钱。   曹猎叹了口气道:“我也忘了。”   官驿,李叱回来之后就问有没有从冀州来的两个药商来卖药材,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于是李叱笑了笑,心说丁胜甲啊丁胜甲,你的武艺很强,饭量也很强,但你的这点伎俩真的算不上强。   回到屋子里,李叱把烧饼放下,余九龄凑过来看了看,然后撇嘴:“堂堂安阳城的一位将军,就请你吃这个?”   李叱道:“所以我怕吃亏,打包了一些。”   羽箭捏了个烧饼,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问道:“那个家伙是想给你下马威?”   李叱嗯了一声后说道:“给了。”   余九龄问:“啥样的下马威?”   李叱叹道:“我在烧饼铺子里装了个......”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如盏,没好意思说粗话。   整理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很俗套,大概就是来了一些人要收拾我。”   余九龄道:“这还没到安阳城呢......当家的,我现在辞去这个大掌柜还来得及吗?”   李叱道:“来不及了。”   余九龄道:“那,现在说涨工钱的事还来得及吗?”   李叱道:“我补贴在你的医药费里吧。”   余九龄:“......”   “不过......”   李叱笑了笑道:“这个所谓的小侯爷,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在圣方县里休整了两天之后,队伍继续出发。   这次有了安阳军的护卫,就更不用担心路上会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叱在队伍里没有再看到那个年轻人,虽然他只是在那烧饼铺子门口扫了一眼,但他确定那个就是曹猎。   看起来,他应该已经提前离开圣方县回安阳去了。   李叱觉得这个曹猎有意思,是因为他张扬却不显得跋扈,护短但又没有行凶。   是个纨绔子弟,有些时候人们会把纨绔和混账混为一谈。   队伍走了几天后到达安阳城,等到了之后,李叱才明白什么叫做气势磅礴。   这是李叱第一次见到南平江。   在冀州也有几条大河,李叱也见过河道能有四五里宽的。   可是那些大河和南平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条小溪流。   站在南平江边上,看着江面上远近千帆,听着一声一声的号子,心情有些澎湃。   怪不得这里可被称之为天堑。   顺着江边的官道走着,远远的看到有造船的地方,规模不大,正在建造的是货运的商船。   李叱在江面上看到的最大的商船大概有不到二十丈,这么大的船,在北方绝不可能见到。   “此地已有江南景色,却不知江南又是何等锦绣。”   李叱轻轻吐出一口气。   南平江一带的风土人情,和冀州已经相差很远。   百姓们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然而靠山吃不富,靠水吃不穷。   从古至今,还没有靠山生活的地区,富裕的超过靠水吃饭的地区。   他们即将进安阳城的时候,在孟可狄的将军府里,小侯爷曹猎正在笑着和孟可狄说着在圣方县的经历。   “哈哈哈哈......”   听曹猎说完,连孟可狄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么看来,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也是个汉子。”   孟可狄很欣赏李怼怼的态度,他自己可以认怂,可以服软,但是你欺负了他的人就不行。   “小侯爷是如何打算的?”   孟可狄很好奇,曹猎既然已经对那个李怼怼有了兴趣,那么接下来小侯爷要怎么玩。   这个混世魔王,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若是怎么玩都设计好了,一步一步,按部就班,那岂不是没有乐趣?”   曹猎道:“玩,随心所欲,想到什么是什么,才有乐趣,计划好的那不是玩。”   他往后靠了靠:“等将军先见过他再说。”   孟可狄试探着说道:“小侯爷玩的尽兴即可,不过此人还有大用......到六月初,我将进军冀州,这个人的沈医堂,可为大军提供情报,甚至可以里应外合拿下冀州。”   曹猎嗯了一声,但是没有完全没有在意的意思。   他看向孟可狄道:“可我若是玩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将军你?所以将军也要紧盯着,别指望我。”   曹猎起身,晃了晃脖子后说道:“安阳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家?”   孟可狄回答道:“安阳城里有好几家酒楼都差不多,枫林楼,秋园,筝鼓楼,还有兴和楼。”   曹猎点了点头,看向那个一直都站在门口位置的手下:“许问君,都记住了吗?”   那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像是一个一个木头人似的年轻人低头道:“回小侯爷,记住了。”   曹猎看了他一眼,叹道:“你一天到晚都是那个死样子,你就不该跟着我。”   许问君回答:“王爷军令,不敢不从。”   “唉......”   曹猎看向孟可狄道:“看到了吗?不自由啊......不自由。”   他又问:“许问君,若是我让你去杀人你去吗?”   许问君回答:“不去。”   曹猎又叹了口气道:“看吧,何止是没自由。”   他背着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许问君,我要罚你。”   许问君俯身:“请小侯爷责罚。”   曹猎道:“你把这安阳城里大大小小有多少酒楼数清楚,数不清楚就回左武卫吧。”   许问君点头:“属下遵命。”   曹猎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你就从来不会笑?”   许问君看了曹猎一眼,没回答。   曹猎顿觉更加无趣。 第525章 我不信   安阳城,城墙上。   将军孟可狄双手扶着城墙看向城外,他侧头问李叱道:“李公子,你觉得这南平江如何?”   李叱回答:“壮阔,重要。”   原本李叱到了之后是要去将军府拜访,可是孟可狄却把会面定在了安阳城的城墙上。   这其中自然是有什么含义,就是要让李叱看到些什么,或者是让别人看到李叱。   “壮阔,重要......”   孟可狄把李叱的四个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笑了笑道:“这样的一条大江,李公子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吗?”   李叱微微俯身回答道:“回将军的话,我只是个商人,说壮阔,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南平江,一时之间,也只能想到壮阔二字。”   “说重要,还是因为我只是个商人......这南平江上的漕运,关乎的不仅仅是豫州冀州这两地的商业,甚至关乎的是整个中原的财运。”   “哈哈哈哈......”   孟可狄听到李叱的话后大笑起来,点了点头道:“你着实是个合格的商人。”   虽然赞许,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遗憾。   这李叱,也确实只是个商人头脑,在他眼里看到的南平江都是钱,也许他眼里南平江里流动的都不是水,而是银子。   可是正因为这个商人的头脑,局限了思想。   南平江是命脉啊,是南北分割,是天堑。   他看向李叱问道:“那我问你一件事......商人做生意是为逐利,那何为逐利,又如何逐利?”   李叱回答:“这个问题,在我做生意之初我,也曾问过我自己,甚至比家父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还要早一些。”   孟可狄笑道:“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商人逐利,小利是金银,大利是地位。”   李叱回答了这一句话后笑了笑道:“不过这句话,不是我回答自己的话,是回答我父亲的话。”   孟可狄道:“你仔细说说,为何回答你父亲的话,和回答你自己的话不一样。”   李叱笑道:“因为我给自己的答案,上不得台面,有些粗鄙。”   孟可狄更好奇,他看向李叱,等着李叱的答案。   李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这个人啊,笑起来的样子永远都是那么人畜无害。   他回答道:“我若不那么说,父亲怎么会把生意传给我。”   孟可狄一怔,然后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问:“你还没说,你做生意是为什么。”   李叱回答:“为了装。”   看到孟可狄一脸诧异,他还解释了几句,一本正经的。   “如果一个人很厉害,却没有人知道他很厉害,那岂不是白厉害了。”   李叱道:“如锦衣夜行,一点都不快乐。”   他看向孟可狄道:“也不瞒将军,不怕将军笑话,我当初要把生意做好的目的,就是要过的比别人舒服,还要让别人看到我比他们过的舒服,别人看不到,我就到他眼前装。”   孟可狄看了李叱一眼,点了点头:“想法确实很简单,不过也确实很实际。”   他侧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丁胜甲和薛纯豹,前者一脸笑意,后者则是一脸不屑。   丁胜甲把李叱夸的天花乱坠,可此时李叱的回答,不过是个暴发户嘴脸。   他要是说的再浅显直白一些,那就是......有钱就是为了装,有钱不装,图个什么。   在距离大概几步之远的地方,一个站在那的安阳军士兵扭了扭头。   他扭头,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憋不住笑了。   这位小侯爷听说孟可狄要在城墙上见李叱,玩心顿起。   他要了一身安阳军士兵的衣服,站在队列之中,是在队列的第二排。   听到李叱说的话,他确实有些忍不住。   李叱却好像丝毫都没有感觉到孟可狄的淡淡不屑,更没有看到薛纯豹那浓浓的不屑。   他依然自顾自说着:“我努力的赚钱,就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我过的很好,不然的话,我何必要努力。”   他轻叹了一声:“反正我不努力,也不缺钱。”   孟可狄点了点头,他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了。   李叱这也是一种典型的年轻气盛,若是老成一些,怎么会在一群将军大人们面前说这样的话。   小侯爷曹猎终于憋住了笑,心说这个李怼怼,你激起了我一丝丝斗志啊。   曹猎是一个觉得自己生活很无趣的人。   他从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完全没有奋斗的目标和欲望。   此时李叱说的话,却让他觉得有那么点意思了,想着要不然回去之后,跟父亲要过来一些生意试试看?   他们在城墙上聊了一会儿,孟可狄就逐渐把话题转移到了冀州。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因为李叱的这些话,反而让他放松了对李叱的戒备。   有何止是他,因为这一番话,城墙上的这些将军们,哪一个看李叱不都多了几分轻蔑。   此时此刻,他们眼中的李叱,只是个想证明自己有本事的纨绔子弟罢了。   孟可狄道:“冀州的生意好做吗?”   李叱回答:“别的生意不好做,但药行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   孟可狄想听的又不是什么药行的生意,他想知道的是关于冀州军的事。   “你的药行在冀州经营的那么大,那你和冀州守军的关系,应该也很密切吧。”   不想在试探什么的孟可狄,直接抛出了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   李叱看起来楞了一下,脸色也变了变。   这演技,浑然天成。   他略显尴尬的回答道:“将军,我只是个生意人。”   孟可狄笑道:“我又不难为你,又不抢你的生意,只是有些好奇。”   他看着李叱的眼睛说道:“你的生意遍及冀州各地,而冀州现在归罗境所有,留守冀州的,又是一群燕山贼......”   他看向李叱问道:“所以我猜着,守军的必备药品,也都是你们沈医堂卖的吧。”   李叱更显尴尬起来。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是,将军说的没错,冀州诸军的必备药品,都是沈医堂的。”   孟可狄叹道:“好生意啊......”   他忽然话锋一转:“李公子,既然你的沈医堂给冀州守军提供药品,那你为何要带着药材来安阳?”   李叱怔了怔。   孟可狄的语气更加寒冷起来:“莫非李公子是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   李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又被孟可狄的目光逼退了一步。   “我.....可以不来的啊,是丁将军盛情邀请......”   李叱磕磕绊绊的回了一句。   孟可狄哼了一声:“李公子,你言辞闪烁,怕是心里有鬼,我识破你与冀州军有所关联,你就吓成了这样。”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李叱的眼睛说道:“莫非,你是替罗境的人来打探我安阳军情的?”   李叱眼睛都睁大了,那眼神格外的复杂。   但是偏偏在这么复杂的眼神中,孟可狄居然读懂了李叱最想表达的那一种。   李叱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疑问就是......你说这么多,就是想抢我的钱吧。   片刻后,李叱忽然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孟可狄认真说道:“将军是在找借口扣我的货吧。”   孟可狄心说......果他妈然。   他看着李叱的眼睛说道:“你真的觉得我是想以此为借口扣你的货?”   不远处的小侯爷曹猎又扭过头去了,他再次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几乎笑出声。   这里李怼怼,贼他娘的有意思。   就算是你这么想的,你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李叱道:“我在圣方县的时候就和丁将军说过,这些药材,我可以直接送给孟将军了,当时丁将军跟我说的是,你的药材,该怎么买就怎么买......”   孟可狄道:“我现在怀疑的是你可能为冀州军做事,而不是要扣你的药材。”   李叱无比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信。”   噗嗤一声......曹猎实在是忍不住了,在第二排那哈哈大笑。   孟可狄往那边看过去,曹猎蹲在那笑,一边笑一边朝着孟可狄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忍不住,哈哈哈,他说他不信。”   孟可狄的脸色难看下来。   而李叱站在那,像是一脸肯定。   孟可狄哼了一声,一摆手道:“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搜查他的商队,若发现有任何与冀州军相关的人或是东西,所有人都要入监。”   他瞪了李叱一眼:“若你不是为冀州军做事,我自不会冤枉了你,若你是的话,休怪我无情。”   李叱看起来有些决绝的说道:“将军不必如此费力,我把药材都送给你了就是,我们今日就离开安阳城。”   在孟可狄身后的薛纯豹微怒道:“你是不是在找死?”   李叱扭头看向他,只看了一眼,视线就再次回到孟可狄这边。   也就是这一眼,真的把薛纯豹激怒了。   薛纯豹这样一个粗人,都看懂了李叱的眼神......那个家伙的意思是,我不搭理你,你没有姓孟的那个官大。   “将军!”   薛纯豹大声说道:“把此人交给我吧!”   孟可狄扭头瞪了他一眼,薛纯豹虽然凶狠暴戾,可也不敢和孟可狄对抗,连忙低下头。   孟可狄吩咐道:“丁胜甲,带你的人,把李怼怼的商队全都看管起来,每个人都要检查。”   丁胜甲俯身道:“属下遵命。”   他伸手推了李叱的肩膀一下:“还不走?”   李叱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把丁胜甲都瞪生气了。   因为李叱那一眼的意思也很明显......你是个坏人。   等丁胜甲带着李叱和他的人到了城下后,丁胜甲在李叱身边叹了口气:“你这人,果然是傻得厉害,你真的没有看出来将军的意思?”   李叱道:“我若是没看出来,他会恼羞成怒让你抓我?你们都是坏人,想抢我的货罢了,货你们只管留下,但要把我的人都放走,若你不好交代,把我一人留下,把我的人放走。”   丁胜甲叹道:“果然是个傻子......”   他看向李叱说道:“将军是故意为难你一下而已,不然的话,怎么给曹家一个交代?”   他解释道:“将军为难为难你,曹家的人看到了,也就不会再为难你,将军给了他们面子,事后若他们再为难你的话,那就是不给将军面子。”   李叱眼睛眯起来。   丁胜甲看得出来,他这眼神里还是那个意思......他不信。   他推了李叱一把:“你爱信不信,赶紧走。”   李叱心里却笑了笑,心说我不这样说的话,你们将军这想为难我一下的伎俩,哪有这般顺利。   还不是我配合的好。 第526章 折磨你!   到安阳城的第一个晚上,李叱是在监牢里度过的。   好在是丁胜甲也知道孟将军不会真的为难李叱,只是给兴盛德的药商一个交代。   所以李叱的人都得以留在外边,被带到了一个很大的空院里监禁起来。   他们的药材也都被收走,也没有人说给不给钱的问题。   余九龄他们被关在那大院里,算不上憋闷,可却担心李叱。   虽然李叱交代过让他们不必担心,然而这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就像是唐匹敌之前去草原的时候,也是这么对李叱说的,说你不要担心,李叱说那怎么可能,毕竟你是我的骨肉。   唐匹敌说你得意什么,互为父亲的事。   他们被关进那院子后不久,丁胜甲也亲自来过。   告诉余九龄他们,李叱只在监牢里象征性的住一晚,还会有人伺候着,明天一早就会放出来。   余九龄不信,可是李叱对他说过,要沉住气。   所以这个时候为了不让余九龄心急出差错,沈如盏接手了队伍的管理。   她第一件事是让余九龄和陈大为刚罡三人,把队伍带到后院去,严格约束。   他们不出院门,反而是对李叱最大的保护。   第二件事是不要过问那些药材的下落,就算是安阳这边的人最终一个铜钱都不给,那也是李叱该考虑的问题,而不是他们。   第三件事是......吃饭。   丁胜甲吩咐人给他们送来了大量的物资,蔬菜粮食,还有鲜肉和鱼。   只要他们不出门,在这院子里做什么都行。   在这大院外边,是戒备森严的安阳军,至少有五百人。   丁胜甲离开之前,沈如盏问他李叱是被关在什么地方,这安阳城里又不止有一座监狱,她想知道确切地点。   丁胜甲倒是没有隐瞒,告诉沈如盏说,李叱如今被关在安阳府的牢房里。   听到是这个地方,沈如盏微微皱眉。   她很确定,安阳城这边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拉拢李叱才对。   安阳军即将进攻冀州,得李叱这样一个人协助,对他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若真的只是做做样子,完全可以把李叱关在孟可狄的将军府里,哪怕是安阳军中的牢房都可以。   可是人被关进了安阳府的牢房,这其中似乎就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了。   当时丁胜甲见沈如盏如此表情,还笑了笑宽慰她。   丁胜甲说,李叱被关在安阳府大牢里,也是将军刻意为之。   这样做是为了告诉兴盛德的那些药商,将军是公正的,说关就真的关一阵,而不是假装在将军府里留一晚就了事。   沈如盏心说我不是担心你们对李叱怎么样,我是担心他会不会玩些什么。   你们啊......幼稚了。   一个时辰后,安阳府大牢。   李叱看了看这四面空荡荡的牢房,心说这些人真的是抠门,连一张床都没有。   靠角落的地方有些稻草,那稻草上散发着比较恶心的气味。   李叱在靠近牢门的地方盘膝坐下来,这里挨着过道,空气流通还稍稍好一些。   他从知道自己将被关进安阳府大牢开始,就明白今天夜里一定会很精彩。   孟可狄也惹不起那位小侯爷,那小侯爷又是一个护短的。   这安阳府的大牢,就是给那些人出气的地方。   李叱坐了一会儿后就听到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不多时,见是丁胜甲到了。   李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打招呼,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丁胜甲猜着李叱是在生气,于是笑了笑道:“你这人,真也是不知道好歹。”   他走到老门口,看着李叱说道:“何必要瞪我,将军的意思是在这把你关一天,对曹家的人也好交代,最起码证明是真的关了,而不是在将军府里好吃好喝的招待你。”   李叱呵呵了两声。   丁胜甲道:“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来几床被子,床是没有,不过多给你几床新被子,你铺在地上也能舒服些。”   李叱还是没有理他。   丁胜甲又叹了口气,问李叱:“饿不饿?”   李叱这次点了点头。   丁胜甲叹道:“饿着吧......小侯爷的意思就是,关你一天,饿你两顿饭,这样就算了。”   李叱睁开眼睛看了看丁胜甲问道:“那你何必问我?”   丁胜甲道:“随便客气一句。”   他刚要继续说些什么,从外边有两个士兵进来,其中一人对丁胜甲说孟将军要见他,丁胜甲点头应了一声。   他看向李叱大声说道:“你这个人,竟敢顶撞将军,自然不能轻饶了你,先关你一天反省,明天再来问你知错不知错。”   他一摆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我随后就来。”   那两个士兵随即转身出了大牢。   丁胜甲往四周看了看,从袖口里摸出来一个布包扔在李叱身边。   “饿的时候就垫补两口,别让人瞧见。”   说完他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   李叱把那不大的布包拿过来,打开看了看,里边是五六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两个馒头,一块卤肉。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些东西足以吃撑也吃不完,可是对于李叱来说,这些东西真的哪儿都不到哪儿。   李叱嘀咕了一声小气,没吃,把东西又包好放在一边。   这牢房里便是白天也是阴森森的,光线很暗,过道上的那几个长明灯也是灯火昏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叱判断已经天黑一段时间了,一直都没有再来人。   似乎真的就像是丁胜甲说的那样,只是随随便便关他一天,给曹家的人一个交代而已。   然而,丁胜甲说让人给李叱送来的被子也没有送来。   大概到了午夜之后,忽然从外边进来了几个人,抬着一面大鼓进来的。   这几个汉子抬着鼓在牢门外停下,把鼓架好,几个人搬了凳子过来,坐在那看着李叱。   李叱心说有点意思。   他们几个人也不说话,大概意思是在等李叱犯困,只要李叱困了,他们就敲鼓。   李叱忽然站了起来,那几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大概是有人告诉过他们李叱能打,所以把这几个家伙吓了一跳。   那鼓手看了看牢门,牢门上有一条坚固的铁锁链绑着,他稍稍安心了些。   李叱起身活动了一下,那些人同时松了口气。   李叱回头看向他们,那几个人就又有些紧张起来。   李叱道:“等什么呢?我困了,敲吧。”   那鼓手看了看另外两个人,那两个人对他寄予厚望般的点了点头。   于是鼓手把鼓槌拿起来,一通乱敲。   就在他卖力敲打的时候,李叱取出来钱袋子,在里边拿了块碎银子出来,隔着栏杆扔给那鼓手。   李叱道:“乱敲一通都对不起你这牛皮大鼓,你敲个曲儿。”   那鼓手都懵了。   还......还给赏钱?   李叱问:“不会曲儿?”   那鼓手艰难的咽了口吐沫,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怂。   于是他对李叱大声说道:“你老实点!”   李叱道:“我也没干嘛啊。”   鼓手道:“那你让我敲什么曲儿!”   李叱道:“让你来敲鼓的人,一定告诉你的是别让我睡觉,只要我困了,你们就可着劲儿的敲鼓,对不对?”   那鼓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李叱道:“所以也没说必须敲什么,必须不能敲什么,对不对?”   那鼓手又点了点头。   李叱看了看那碎银子,想着确实少了些,于是把钱袋子都扔出去,钱袋子里一共有大概七八十两银子。   他朝着那鼓手说道:“反正也没有人盯着你们,你们敲什么都随意,而且你们又不敢把我怎么样,大概也有人告诉过你们,只能烦着我,其他的什么事都不许做。”   那鼓手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异样。   李叱指了指那钱袋说道:“里边有七八十两银子,你们几个分了,谁也不要告密不就好了,大家都拿了银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七八十两银子,确实有诱惑。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反正就是让他不能睡觉,咱们敲什么都行。”   一个人这样说,其他人也就都松了下来,毕竟看到银子谁都动心。   有人弯腰把钱袋子捡起来,把银子倒出来后数了数,然后分了。   李叱笑道:“这就对了,有银子不赚,纯粹傻蛋。”   他坐下来,靠着墙,笑呵呵的说道:“你们随便敲个什么,只要是曲子就行。”   那鼓手分了能有二十多两银子,心说罢了,敲就敲吧。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最拿手的莫过于舞狮用的曲子,这曲子名为太平乐。   一敲起来,立刻就不一样了。   李叱点了点头,坐在那听曲儿。   这曲子着实让人有一种跟着动起来的欲望,李叱的头跟着曲子一下一下的点着。   不多时,一曲敲完,李叱打了个哈欠。   那鼓手看他居然又困了,立刻就换了个更加激昂的曲子,这曲子名为将军令。   这鼓声更能让人振奋,李叱却越听越皱眉。   他忽然起身,又把那几个人吓了一跳。   李叱走到牢门那,一伸手把锁链抓住,两只手一发力,咔的一声把锁链拽开了。   那几个人吓得脸上变色,纷纷后退。   李叱把门打开,出来后看那鼓手一眼,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敲错了。”   他一伸手:“给我,我教你。”   那鼓手懵的不要不要的。   李叱把鼓槌拿过来,对鼓手说道:“你敲得节奏不对,有些地方速度快了有些地方慢了,你仔细看好。”   说完之后李叱就开始敲打起来,只是节奏的轻重缓急上稍稍调整,这曲子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鼓手看李叱的眼神,先是惊讶后是震撼。   “我......从小练鼓,至今已经有二十年时间,为何你打的这将军令,听起来更好?”   李叱道:“与你无关,应该是教你曲子的师父节奏就不对。”   他一曲敲罢,把鼓槌递给那人道:“记住哪儿不同了吗?”   那鼓手仔细回忆了一下,点头:“大概记住了。”   李叱嗯了一声,开门,进去,又把门关好。   他坐下来,朝着那鼓手示意了一下:“再来一遍听听。”   鼓手点头:“好嘞!” 第527章 赌的是人性   对于这官府的监牢来说,李叱也不陌生了。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被关进这种地方,但他哪一次好像都不是真的来坐牢的。   在听着鼓曲的同时,李叱脑子里还想着另外一个问题。   这各地的监牢都是用一个模子雕刻出来似的,构造基本上挑不出什么不同之处来。   一条过道,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牢房,越往里边,牢房的构造越坚固,也代表着越往里边被关押的囚犯越重要。   顺着过道往外走,必然会有一个拐角。   李叱被关着的地方距离那拐角也不远,可当然看不到拐角那边是什么情况。   看不到,猜得到。   李叱猜着就在那拐角处,那位贪玩的小侯爷曹猎,有八成的可能就在那呢。   在李叱看来,这小侯爷的手段也着实一般般,这和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都没什么区别。   那位小侯爷能想到的玩法,和李叱这样一个打小就行走江湖的人相比,怎么比?   李叱这些年在江湖上看到的,经历的,可能是绝大部分人一生都看不全也经历不到的。   让人敲锣打鼓只为了打扰李叱睡觉,着实显得幼稚了些。   李叱这样的人,三天三夜不睡也不算什么,真困及了的话,敲锣打鼓也碍不着他睡觉。   可既然人家想玩,李叱就陪着玩。   他盘膝坐在监牢的地上,越到后半夜越凉,地板凉,屁股也就凉。   事实上,经过很多人证实,在很凉的地板上坐的时间久了肚子会不舒服。   不舒服的初期表现是......屁多。   于是李叱起身,转身背对着过道那边倒退着走,走到牢门口,把屁股探出去,放了一连串的屁......   然后他舒服的哼了一声。   可是外边打鼓的那家伙,被李叱这一系列的动作搞蒙了,鼓都下意识的停了。   李叱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啊。”   鼓手觉得无奈,他看向同伴:“我累了,你们俩换着来。”   那俩人互相看了看,他俩又不是专业的,反而比较好。   他俩又不会什么鼓曲,这位李公子就算是想教都教不了。   “等下。”   李叱忽然喊了一声,那三个人心说这家伙总算是烦了,只要李叱烦了,他们三个人的使命也就算完成了。   可是他们低估了李叱。   李叱的脑袋里有没有老狐狸精不好说,但肯定住着一个小恶魔还有一个小天使。   李叱到门口,伸手把两根竖着的铁栏杆掰弯了,掰的空当大了些,把脑袋伸出去。   李叱笑道:“这么一直敲打也没意思,要不然咱们赌一把?”   那三人同时摇头。   鼓手道:“我们只是来打鼓的,其他的事不能做。”   李叱道:“别怕,玩个简单的,一个人敲打,两个人在旁边数着,看看敲鼓的人是左手敲打的次数多,还是右手敲打的次数多。”   他像是一个小恶魔,却用和善温柔的语气诱惑着人犯错。   李叱道:“我下注,写在地上,然后我喊停的时候你们就停,我先写,但是要盖住不让你们看,你们停下来的时候,我猜对了你们输给我,我猜错了输给你们。”   “这种事,你们主动,毕竟敲打多少下,哪只手故意敲的多一些,都是你们掌握。”   鼓手听李叱说完后问道:“你的银子都给我们了,拿什么和我们赌。”   李叱从长衫撩开,腰上还绑着一个鹿皮囊,他变戏法似的从鹿皮囊里抓了一把金叶子出来。   他拿了一枚金叶子晃了晃:“这一枚金叶子就价值几百两,我吃些亏,你们一次押十两,我押一枚金叶子。”   那几个人看到金叶子的时候,眼睛就开始放光。   每个人在看到黄金的时候,眼神都和恶龙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只需押十两银子,赢了就能得到一枚可以换几百两银子的金叶子,这种诱惑,很难有人能抵挡得住。   哪怕他们输的多,但只要赢一次就是稳赚不赔,赢两次,那就是发家致富。   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他们加起来一共有八十多两银子,最少可以赌八次。   这八次,他们就算输了七次,赢一次,也是大赚。   “赌了!”   鼓手咬着牙点了点头:“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赢。”   李叱道:“想好,赌这种事就是一个坑,我现在是在给你们挖坑,万一你们要是把所有的银子都输了,岂不是冤枉。”   鼓手道:“都输了也全是你的银子。”   李叱笑道:“这么说也有道理,反正你们的银子和我的银子,都是我的银子。”   如果鼓手他们三个听出来这话里的含义,就应该理智的收手,然而他们没有。   鼓手道:“但你不能才刚敲,或是敲打了没几下就喊停,那样的话,自然是你赢的概率大。”   李叱道:“这样吧,我数到一百,在地上写出左或者右,然后再数一百下才能喊停。”   那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还算公平。   因为涉及到了这么大的赌注,那鼓手也不说自己累了,他再一次把鼓槌拿了起来。   他那两个同伴一左一右站好,一个人只数一边。   李叱挨着栏杆坐下来,笑呵呵的说道:“预备.....开始!”   随着他一声开始,鼓手立刻开始敲打起来。   为了迷惑李叱的判断,他故意时快时慢,而且故意不是左右手一对一下的敲。   有时候左手连敲三四次,有时候右手连敲打六七次。   李叱却不看了,闭着眼睛听,嘴里还在轻轻的数着数字。   他从一数到一百,扭身在自己背后写了个字,然后再数一百。   到了数之后立刻喊停,那鼓手的反应也快,马上就停了。   两个负责计数的人报数,左边多少,右边多少,李叱挪开让他们看了看,李叱赢了。   拐角那边,这事让小侯爷曹猎都无比的好奇起来。   他心说这种赌法,最终李叱不可能赢才对。   诚如那鼓手说的,李叱就算赢了七次,人家只要赢一次,也是大赚。   这一好奇,他就实在藏不住了,于是探头出来看着。   见那三人脸色黯然,取了十两银子给李叱,曹猎心说这三个人运气太差了。   第二次开始,规矩照旧,到了时间李叱喊停,再看,李叱又赢了。   这一下,曹猎心说这个李怼怼的运气是真的好。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李叱居然一连赢了七次,那三个人手里,只剩下了够再赌一次的银子。   其中一人拉了拉那鼓手,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要不然别赌了吧,现在不赌了,咱们还剩下点。”   另一人也道:“要是再输了,咱们这一夜图个什么......图陪他乐呵了?”   鼓手听到这话也犹豫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不赌了吧,确实心有不甘,七十两银子已经输回去了。   这和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之前想着哪怕输七次赢一次也是赚,可真的连输七次之后,哪里还有什么底气。   偏偏就在这时候,李叱把七十两银子往前推了推:“最后一把了吧?那我加个注,你们这一局若是赢了,非但金叶子归你们,这七十两银子也输给你们。”   这一下,鼓手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红了。   “赌了吧!”   鼓手对那两个人说道:“若是赌赢了,咱们赚一笔,赌输了,反正也只剩下这十几两银子,留下不留下的,区别不大。”   那两个人因为李叱的话也犹豫起来,三个人压低声音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冲动战胜了理智。   然而冲动可以战胜理智,但冲动战胜不了李叱。   第八次,他们又输了。   最后十两银子给了李叱,他们三个人只剩下一丢丢碎银子,加起来也就二三两。   此时居然还能想着,这二三两银子分一分,其实......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李叱是坏人啊,还是个抠门的人,更是个占便宜不吃亏的人,他怎么可能让人拿走他一两银子。   他依然温和善良的说道:“这样吧,你们剩下那几两银子,就按照一两一把和我赌,只要你们赢一次,我赢你们的银子和一片金叶子,都给你们。”   这时那三人觉得,八十两都输回去了,还在乎这三两银子吗?   八十两都没有了,三两留下还有意义吗?   人啊,就是这样被坏人一步一步的带入陷阱。   那些出入赌场的人,也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被人赢的倾家荡产。   李叱的话,像是魔鬼的诱惑,那三人此时已经不想别的了,只想一次回本,不,是一次暴富。   李叱看到他们的表情都带着些许狰狞,索性说道:“你们还有大概三两银子,一把赌了,我按照三次的赌注赔你们,你们赢了,我赔三倍。”   三倍,也就是至少三片金叶子,还有二百四十两银子。   “赌了!”   鼓手的眼睛已经不是刚才的微红,此时已经全都红了。   结局是注定的,他们和李叱这样一个怪物比试这些,哪里会有胜算。   用余九龄的话说,李叱的脑袋里可是住着一个千年道行的老狐狸精了。   又输了。   最后的一点散碎银子回到李叱手里。   那三人互相看了看,这才发现彼此的眼睛都是血红血红的。   李叱问道:“你们三个平时赌吗?”   那三人此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连话都不愿意回。   李叱叹道:“既然没钱了,那就继续敲鼓吧。”   鼓手红着眼睛说道:“我还要赌!”   李叱问:“你用什么赌?”   鼓手摸了摸身上,他并没有带着银子,他看向那两个同伴,那两个人身上只有一些铜钱。   李叱叹了口气道:“要不然,用你们的鼓和我赌?这鼓我算你们十两银子,如果我输了,十倍赔给你们。”   于是。   不久之后,鼓是李叱的了。   那三个人瘫坐在地上,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李叱把牢门打开,把鼓搬进去。   这下好了。   轮到他敲鼓了,他想敲就敲,不想敲就不敲,他想怎么敲就怎么敲,想敲什么曲儿就敲什么曲儿。   他一屁股坐在牛皮大鼓上,有些满足的说道:“比坐地上舒服多了,地上实在是凉......”   这话说完,又放了个屁,屁在鼓面上带出来个颤音。 第528章 这鼓声少有人知   鼓手和他两个同伴呆若木鸡的站在牢房外边,片刻后,鼓手忽然嘶吼了一声,拉开门就要去抢李叱的银子。   李叱坐在那面牛皮大鼓上看着冲进来的人,想着的是,人真是脆弱。   人脆弱到,随时都可能发狠。   他把那包银子扔出牢房,红着眼睛的鼓手本来已经扑到他身前,看到银子飞出去,他一转身又冲了出去。   “银子是你们的,不要再扰我。”   李叱轻轻叹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也许是因为那些年和师父走江湖,看到了太多的人性,这样的一面那样的一面。   是千人千面吗?   不,每个人都有很多面。   也许每个人都有千面。   那三个人对于失而复得的银子欣喜若狂,此时若再和他们赌,怕是他们也不敢赌了。   他们此时的喜悦,要远远超过李叱刚刚把银子给他们的时候。   虽然银子还是那包银子,而且他们还失去了大鼓。   而李叱呢,大鼓在他这了。   “怪不得你做生意能赚到很多钱。”   小侯爷曹猎走到牢房门口,肩膀靠着墙,他看着李叱,像是想看清楚李叱身体里藏着的到底是何方妖孽。   这样一副漂亮皮囊下边藏着的,是千年老妖吧。   李叱也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回答。   曹猎就这样看着李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若是让你这样的人若是掌权,那就太可怕了。”   李叱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一震,这话似乎有些深意。   我这样的人若是掌权那就太可怕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想着,也许那就对了。   曹猎看了看那断开的锁链,又看了看关着牢门。   他问李叱:“你为什么不走?”   李叱回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曹猎没理解,就算理解了,他也觉得是李叱怕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不就是能躲就躲吗?   他又不是李叱身边的人,当然不知道李叱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什么。   在李叱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正确解读是......解决一件事就少一件事。   曹猎拉开门走进牢房,围着李叱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那牛皮大鼓,忽然笑了:“你费尽周折的赢了这个大鼓,应该不是怕他们吵你吧。”   李叱点头:“嗯,不是。”   曹猎又问:“只是因为地上凉?”   李叱又点头:“嗯,是。”   曹猎心说你真是一个神经病啊。   李叱看懂了他的眼神,所以问他:“你赌过吗?”   曹猎点头:“赌过。”   李叱又问:“那你赌过屁吗?”   曹猎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李叱道:“你赌每一个都是屁。”   曹猎想了想,忽然觉得这话非常他妈的有道理,他笑的嘴角都在发颤。   所以啊,这就是李叱为什么不敢输的原因吗?   要这么说的话,费尽周折赢一个大鼓回来坐着玩,也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他朝着那个鼓手吩咐了一声:“你们都滚出去吧。”   那鼓手三人哪里还敢留在这,转身快步离开。   曹猎朝着外边喊了一声:“饿了,酒菜。”   不多时,一群人鱼贯而入,在这牢房里放下了桌椅,又有一道一道菜品端上来,冒着热气,散着香味。   李叱倒也不客气,在曹猎对面坐下来,给曹猎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曹猎又笑了:“你真是不客气。”   李叱道:“要先说谢谢吗?”   曹猎道:“别客气。”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坐下来,你一杯我一杯。   曹猎是个觉得任何事都很无趣的人,也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美味可以让他动心。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顿酒就喝的很舒服。   明明李叱没有劝酒,也没有客气,可是他喝一杯,曹猎就喝一杯,他吃一口,曹猎就吃一口。   大概两刻之后,两个人就都已经酒足饭饱。   曹猎往后靠了靠,不得不感慨了一句:“很久没有吃的这么舒服了。”   李叱道:“别客气。”   这是曹猎刚刚说过的话。   曹猎问:“你父亲......一定是个好父亲吧。”   李叱道:“他什么都一般,唯独做父亲很好。”   停顿了一下,李叱又补充了三个字。   “无敌好。”   曹猎羡慕了。   他的父亲也很好,不管他要什么都给。   从小到大,他没有缺过任何东西,唯独缺了父亲的陪伴。   但他从不矫情,因为他很清楚事情都是相对的,他有着无比优渥的生活条件,而这些就是他父亲用没时间陪他换来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完美,又能赚钱又能陪伴。   他不矫情,可是羡慕。   他问李叱:“你小时候,你父亲陪你的时间多吗?”   李叱回答:“你可能不信,我是在他肩膀上长大的。”   那个时候啊,长眉道人总是把他架在肩膀上走路,小李丢丢就是骑在长眉道人的脖子上长大了,这话一点都不为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猎叹道:“怪不得你屁股怕凉。”   李叱愣了愣,笑道:“你神经病。”   曹猎一怔。   谁敢骂他是神经病?   然而李叱骂了,他却不觉得这是骂,这应该就是朋友们相处的时候那种聊天的方式吧。   曹猎发现,自己连可以这样聊天的朋友也没有。   哪个不是唯唯诺诺,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哪个不是溜须拍马,又有哪个不是阿谀奉承。   他问李叱:“你的朋友也很多吧。”   李叱点了点头:“确实不少。”   曹猎道:“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朋友是真的朋友,如果是那种表面朋友,我应该比你多。”   李叱道:“我的朋友没有表面的。”   曹猎又一次陷入沉思。   “为什么会这样?”   他没有问李叱,而是自言自语了一句。   李叱道:“因为你出生的地方太高了,绝大部分人都要抬头看你,从你一出生,他们就不得不抬头看你。”   曹猎问:“那是我的错?”   李叱回答:“当然不是,谁的错都不是。”   曹猎道:“其实我一直都不矫情,我知道自己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就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我已经有了九成九的人都不会有的东西,那么就注定了不能和这九成九的人做朋友。”   李叱因为这句话,对曹猎有了些感悟。   曹猎道:“你信不信,我这样的人,犯了天大的错,连皇帝都不会处罚我?”   李叱点头:“信。”   曹猎又道:“哪怕是遇到了皇族的那些人,他们也会看我脸色。”   李叱再次点头。   曹猎叹道:“可这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姑姑,因为武亲王,毕竟天下只有一个武亲王。”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叱道:“所以我弄死你,根本不算什么事。”   李叱道:“就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的,弄死我根本不算什么事的人存在,所以我才让自己变得厉害了一些。”   曹猎问:“大概有多厉害?”   李叱起身,走到监牢后墙那,沉默片刻后骤然发力,一脚踹在铁窗上,窗口崩碎,铁窗飞了出去。   一瞬间,外边就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不多时,数不清的甲士从外边涌进来,把牢门的过道都挤满了。   弓弩瞄准着李叱,随时都要发箭。   可李叱此时也已经坐回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明白了。”   曹猎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那个好像永远都没有任何表情的随从护卫许问君看了李叱一眼,又看了看那崩碎的后窗。   他一言不发的跟着曹猎转身离开,也只是看了那两眼而已。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事没事?”   曹猎一边走一边问许问君。   许问君回答:“看过了,小侯爷没事。”   曹猎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说道:“他是想告诉我,虽然我这样的人,弄死他并没有什么难的,就好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每个人都可以拼命,虽然......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拼命的时候,依然是蝼蚁,然而不巧的是,他不是蝼蚁。”   他问许问君:“如果他要动手杀我,你挡得住吗?”   许问君回答:“不知道。”   曹猎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   不知道,不就是挡不住吗。   他身后传来了一阵鼓声,不急不缓,这曲子他没有听过,于是驻足。   仔细听了一会儿,那鼓曲明明不激昂也不猛烈,可是听了之后却让人心中隐隐约约像是有一团火要燃起来。   “这是什么曲子。”   曹猎自言自语了一句。   “猎鼓,又叫壮行鼓。”   许问君的脸色也变了变,似乎对这鼓声有些感触。   曹猎问他:“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这是我北疆老家那边的猎人们,冬天进山狩猎之前的壮行鼓,我老家在厄尔伦湖边上,另一边就是大白山。”   许问君道:“我们那边的人很穷苦,靠打渔捕猎为生,每到冬天,大雪封山之后,猎人们就要进山狩猎。”   “大雪封山后,山路难行,无比险恶,一不小心就会葬身在山里,可是又不得不去,因为那个时候狩猎最容易,收获最多。”   许问君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壮行鼓,因为我们那边的人很少走出来。”   “明智凶险,却不得不去。”   曹猎自言自语了这九个字。   “有点意思。”   曹猎笑起来,大步向前。   牢房里。   李叱一边轻轻敲打着牛皮鼓,落槌很轻。   和着鼓声,他嘴里轻轻的念叨着什么。   “山上有恶狼啊,我有猎叉。”   “山上有黑熊啊,我有猎叉。”   “山上有老虎啊,我有猎叉......”   “我有猎叉啊......都不怕。”   此时曹猎他们早就已经走了,整个牢房里只剩下李叱一个人,所以没有人为他鼓掌附和。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外边的风声和鼓声显得那么配。   鼓与风和声,是金戈气。   一夜就这样过去,风吹了一夜,鼓只响了一阵。   李叱自然是一夜没睡,他虽然知道这些人还没有害死他的心,然而猎人啊,在山中狩猎明知四周随时都会有豺狼虎豹。   不敢睡,不能睡。   ......   ......   【11月21日,大雪,心情略爽。】 第529章 我可以不来的   李叱一直在牢房里熬到了天亮,看起来他这一夜倒也无所事事。   时而坐下休息一会儿,时而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步,偏偏就是不睡。   从曹猎走了之后,也就没有人再来打扰,可李叱却一会儿都没有闭眼。   值守的那几个狱卒都睡了半夜,因为他们确定李叱不敢跑。   清晨的太阳光线很柔和很美,像是少女的回头一笑。   曹猎在睡觉,就在这安阳府的正堂里睡觉,以至于没有人敢来这里打扰。   而在安阳府的院子里,丁胜甲一早就到了,他昨夜里睡的也不踏实,因为他并不知道小侯爷会怎么折磨那个李怼怼。   然而在询问之后才得知,小侯爷居然和李叱喝了酒,聊了天。   这让丁胜甲有些疑惑,再问那李怼怼,狱卒说是那人一夜没睡,来回走动,看似不安。   丁胜甲想着,李怼怼再怎么样,终究也是会怕。   这一夜不敢安睡,便是证明。   他吩咐人出去买了些早饭回来,特意交代要买包子,肉包子。   等手下人回来之后,他带着早饭进到牢房里,却发现李叱不在。   这把丁胜甲吓了一跳,再看到后窗那崩碎的样子,他猜着李叱是跑了。   所以他觉得李叱格外不理智,都已经这个时候,跑了有什么用?   而且,又能跑到哪里去?   就在想这些的时候,见李叱从后窗翻了回来,看到丁胜甲李叱就忍不住笑了笑。   他说:“见笑见笑。”   丁胜甲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李叱道:“我每天早晨都要去茅厕,总不能在牢房里解决。”   丁胜甲心说你真是个讲究人,把牢门锁链扯断出去教人敲鼓,然后回来,把后窗踹碎了出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又回来。   李叱看了看丁胜甲手里的早饭:“咦?包子吗?多谢多谢。”   他伸手就要过来拿,丁胜甲问道:“你刚刚去过茅厕,洗手了吗!”   李叱道:“你没发现我头发还有些湿?”   丁胜甲觉得事情并不对劲。   李叱道:“我不是一早出去的,天没亮就出去了,地形不熟悉,找茅厕找了一会儿。”   “这一夜没睡浑身皱巴巴的难受,见有房子门没锁着,进去看了看,原来是厨房,我就自己烧水洗了个澡。”   就在这时候,丁胜甲听到后院那边有人喊。   丁胜甲侧耳听了听,是在喊昨夜里进了贼。   那厨师一早来,吓了一跳,厨房的门开着,他给整个安阳府衙门的人炖菜用的那口大铁锅里水还冒着热气。   李叱就在这炖菜的大铁锅里泡了个澡。   李叱听到那厨师的喊声,略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告诉他没关系的,我泡澡之前把铁锅好好洗过。”   李叱伸手从懵了吧唧的丁胜甲手里把包子接过来,坐下就吃。   丁胜甲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叱已经吃了两三个。   丁胜甲叹了口气道:“你要是时间来得及,是不是还要回去换一身衣服?”   “换了。”   李叱一边吃一边说道:“衙门外边不远处就有一家绸缎庄,我昨夜里出去溜达了一圈,试了几件成衣,选了合适的,而且颜色和昨天穿的一样,放心,我留了钱,足够买这衣服了。”   丁胜甲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问:“你是怎么来来回回不被发现的。”   李叱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我。”   丁胜甲摇了摇头,然后注意到包子快被李叱吃完了。   快中午的时候曹猎才醒了,揉了揉眼睛起身,然后就看到许问君站在门口,像是一尊门神一样。   他不喜欢许问君的性格,冷冰冰的像个石头人,脸上总是没有任何感情。   但是他喜欢许问君的做事风格,许问君时时刻刻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应该做什么事。   “昨夜里有没有什么事?”   许问君回头看了曹猎一眼,然后曹猎就怔住,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抬起手又揉了揉。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眼花,于是问许问君道:“你眼睛怎么了?”   许问君把头扭回去,语气有些别扭的回答:“没事。”   曹猎心说不可能没事,许问君的眼眶有点发青,那一看就是被人揍了。   以许问君的身手,谁能轻易在他眼眶上打一拳?   “昨夜是来了刺客?”   曹猎问。   许问君回答:“没有。”   曹猎又问:“那你的脸是?”   许问君沉默下来。   曹猎起身,绕到许问君的身前去看,确定许问君的脸上一定是被人揍了一拳。   曹猎诧异道:“你居然挨打了?”   许问君抬起头,依然有些骄傲。   他回答:“他也没占便宜。”   曹猎猛的反应过来:“李怼怼?”   许问君嗯了一声,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他只是伤的不在脸上而已。”   曹猎惊讶的问:“为何?”   他难以理解,这两个人怎么就打了起来。   然后曹猎才注意到许问君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的地方,而且还有不少尘土泥巴。   前天刚下过大雨,这街上还有些地方积水未退。   曹猎见许问君不愿意说,他大步跑到牢房那边,问了问,说是一早丁胜甲来过,把李怼怼带走了。   因为小侯爷还睡着没有醒,丁胜甲没敢打扰。   曹猎回来后瞪了许问君一眼,喊来手下备车,不多时就到了孟可狄的将军府。   曹猎到的时候,孟可狄正在院子里和那个李怼怼聊天,也不知道他们俩人聊了些什么,孟可狄被逗的哈哈大笑。   连站在不远处的丁胜甲也被逗笑,倒是薛纯豹依然一脸的不屑。   见曹猎到了,孟可狄笑着迎接过来。   曹猎的视线却一直都在李叱身上,看了一会儿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问许问君:“你是输的很明显吗?”   许问君摇头:“并不是。”   曹猎又道:“为什么他的衣服看起来干干净净,连一点泥土都没有?”   许问君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天空说道:“因为他不要脸。”   李叱听到这话撇了撇嘴:“我是买的。”   曹猎就问怎么回事,许问君不愿言谈,李叱只好把事情讲了一遍。   就在昨天夜里,曹猎回去之后睡了不久,许问君到了牢房。   他站在门口看着李叱,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李叱认出来这个家伙就是曹猎身边那个贴身护卫,虽然那家伙不说话,但李叱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于是李叱指了指外边说道:“你想打就去外边大街上打,在这惊扰了其他人不好。”   许问君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出了大牢。   两个人在街上比试,打了很久,许问君的脸上挨了一拳,李叱的肩膀上中了一下。   一个脸肿了,一个肩膀肿着,好在是直接看不出来,所以就显得许问君伤的更难看一些。   李叱身上的衣服也是脏污一片,这才去了那家绸缎庄拿了几件衣服,内外都是新的。   曹猎听完了之后看向许问君,沉默片刻后说道:“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我今天不出将军府,不会有事。”   许问君嗯了一声,还是多一个字都没有,转身走了。   曹猎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叱,这一夜,这个李怼怼倒是过的很充实。   和鼓手赌,与他喝酒,跟许问君打架,去绸缎庄偷衣服,回来后还用铁锅煮了煮自己。   见曹猎如此看着自己,李叱笑了笑道:“小侯爷的护卫身手着实厉害,但他不善用拳,若是用兵器的话,我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走出去一段距离的许问君回头,看向李叱说道:“你右手的茧很厚,用兵器你也未必会输。”   李叱看向这个人,在心里记住这个人的名字。   说不上有多光明磊落,但一定是个有一说一的人。   曹猎忽然叹了口气,他问孟可狄道:“孟将军,今天就要与他谈草药生意上的事了吧。”   孟可狄点头:“是,李公子的沈医堂遍及冀州,若是这生意谈好了话,彼此都有益处。”   曹猎道:“若我不答应呢?”   孟可狄一怔。   曹猎看向李叱说道:“我不相信你这样的人,会出卖冀州。”   孟可狄的脸色猛的一变,因为他还没有对李叱提这件事,小侯爷的话太过直接了。   曹猎认真的说道:“你,为了你冀州药行的同行出头,第一次不知道兴盛德是我曹家的也就罢了,第二次在圣方县,你明知道是我曹家的,你还是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出手。”   他走到李叱面前,看着李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你这样的人,会出卖冀州。”   李叱也看着曹猎的眼睛,等曹猎说完之后,他一字一句的问道:“孟将军敢杀小侯爷吗?”   曹猎回答:“自然不敢。”   李叱道:“他敢杀我。”   停顿了一下,李叱又说了四个字。   “杀我全家。”   曹猎沉默。   孟可狄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李叱的话里还有一个含义,那就是李叱早就已经想到了孟可狄要对他说些什么。   曹猎依然看着李叱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你出卖了冀州,你还是你吗?”   李叱道:“小侯爷的话有些可笑了。”   他回头看向孟可狄道:“将军若出兵,可保全我各地沈医堂吗?”   孟可狄一时之间不知道回答什么,他计划好的说辞,全都被曹猎打乱了。   丁胜甲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事说来也复杂,不如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曹猎忽然喊了一声:“答应他!”   孟可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没有等来孟可狄的回答,曹猎转头看向李叱,冷笑着说道:“看到了吗?他根本不可能答应你。”   曹猎道:“因为你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格,把你扣在这,还需要谈吗?只要沈医堂的人不配合,就杀了你。”   李叱笑了。   看到李叱的笑,曹猎更加不理解。   李叱笑着问道:“那就把我扣在这,沈医堂的人也配合孟将军,能保全沈医堂吗?”   孟可狄点头:“能。”   李叱道:“那就把我扣在这好了。”   曹猎不知道为什么就暴怒起来,指着李叱的脸问道:“他这样的条件,你也敢答应?!”   李叱反问道:“不然......小侯爷以为我为什么来安阳?我是可以不来的。”   这话说完,曹猎的心猛的紧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知道什么是护短了。 第530章 计划是这样的   李叱看着小侯爷曹猎那般诧异的眼神,他笑了笑道:“正因为我知道会这样,所以我才来。”   曹猎问:“从一开始你想来安阳,就是来做人质的?”   李叱点了点头:“别无选择。”   曹猎问:“事情还没有发生,你为何要就觉得别无选择,未免武断了些。”   李叱笑了笑,看起来对自己的未来会如何完全都不担心,又或者是因为赌上了全部。   他走到院子里的荷池边上,看着荷池里貌似自由自在游着的鱼儿。   他弯腰捡了一颗小石子扔进扔进荷池里,鱼儿惊的立刻就散了。   众人看着他,都等着他的回答。   荷池周围一圈有砖砌的围沿,他坐下来,看着那些被惊散的鱼儿很快又游了回来。   他轻轻叹道:“人和鱼儿终究不一样,它们片刻就忘了怕,人受了惊吓,却很久都忘不掉。”   他说完这句话后看向孟可狄问道:“在不久之前,冀州城里是不是有不少达官贵人跑到了安阳城来投靠?”   孟可狄微微皱眉,他似乎没有料到李叱会问这个,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道:“是。”   李叱道:“罗境要去攻打兖州,如今已经发兵,他有雄心壮志,可却有三大弊端,让他这出兵隐患无穷。”   孟可狄问:“你说说看是哪三个。”   李叱道:“第一,他并不过五万,却要远征兖州,虽然带走冀州钱粮,却后无援兵亦无粮草。”   “第二,兖州那一带气候寒冷,每年可以开战的时间不超过半年,半年他不下兖州,必败无疑。”   “第三,他无人可用,要打兖州又分不出人来守冀州,只好用了一群燕山贼。”   孟可狄点了点头:“没错。”   李叱又道:“那燕山贼的头目,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之人,他们只看眼前的小利,为了抢夺钱粮,把冀州城内所有富户豪绅,所有达官贵人,全都抄家......”   说到这之后,李叱看向孟可狄问道:“这些人逃到安阳寻求投靠,我纵然不懂兵法,也一样知道,冀州的虚实,必会被将军你知道。”   孟可狄再次点头:“没错。”   李叱道:“刚才我说到什么了?”   他自问自答道:“人和鱼儿不一样,鱼儿受到了惊吓,用不了多久就忘了。”   “可是人不一样,冀州连年大战,民不聊生,我的沈医堂在这战乱之中求生,经历过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我怕了。”   曹猎脸色一变。   李叱坐在那,沉默了片刻后继续说道:“冀州还会有征战,不管我来或是不来,如不出意外,孟将军一定会攻打冀州。”   他看向孟可狄:“孟将军,我说的没错吧。”   孟可狄第三次点头:“没错。”   李叱道:“那些燕山贼虽然鼠目寸光,可是冀州城防坚固,孟将军又不可能久战,我猜测,孟将军的大军征战冀州,最多半年,攻不下冀州便要撤军,罗境不管是兵败还是大胜,半年都会回来。”   孟可狄冷哼一声说道:“世人皆说罗境是北境第一勇将,可在我眼中,不过是一黄口小儿,你的意思是,我怕了罗境所以半年必回?”   李叱摇头道:“将军自然不怕什么罗境,罗境是不是北境无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兖州回来,兵马长途跋涉,远来劳顿,人马俱疲,不可能是将军对手。”   孟可狄道:“那你为什么要说,我半年一定要撤兵?”   李叱道:“因为青州的贼兵,见将军久战不归,必来袭扰。”   他看着孟可狄继续说道:“罗境不足为惧,但青州军若绕到将军后路,此战胜负,尤未可知。”   孟可狄的眉头再次皱起来。   这个李怼怼虽然是个商人,可他却把局势看的无比透彻,他所说的,正是孟可狄担心的。   他确实只有半年时间。   出兵,走一个月到冀州,那时候夏粮正好要到收获,他无需担心粮草。   适合攻打冀州的时间只有三个月,若三个月不下,他就必须尽快撤兵回来。   所以这最多半年时间,一点儿都没错。   李叱道:“若是将军大胜,攻入冀州,将军会守冀州吗?”   孟可狄不答。   李叱摇头道:“将军的兵力,根本就不能分兵驻守冀州,所以将军这次攻打,只为劫掠。”   孟可狄依然不答。   李叱继续道:“将军若只为劫掠而去,一是夏粮,二是钱财,所有达官贵人和富户的钱财都被燕山贼抢走了,将军还能对谁下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和我这样的商人。”   孟可狄还是没有说话。   李叱起身,走到曹猎面前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来了,我没必要来却还是来了的原因。”   曹猎懂了。   他看着李叱说道:“你刚才的话,其实说的还算委婉,我帮你说清楚吧。”   说完这句话后,曹猎看了孟可狄一眼,孟可狄也在看他,眼神里的意思似乎是不希望他多说什么。   然而曹猎又不怕孟可狄,他这般性子,又怕什么?   之前他就和孟可狄说过,战场的事,我不过问也不懂,得你自己把握,万一我把那姓李的玩死了,也不是没可能。   此时恰好相反,他没把李叱玩死,却在帮着李叱说话。   孟可狄道:“孟将军的队伍,不管是大胜夺下冀州,还是没能攻破冀州,所过之处,必会劫掠一空,哪怕冀州的沈医堂没事,其他各地的沈医堂也一样保不住。”   李叱点了点头道:“是这样。”   曹猎道:“所以你才会来,你在冀州和我兴盛德的人闹出矛盾,故意针对,也是你计划之内的事。”   李叱嗯了一声后说道:“是。”   曹猎又道:“你就是要找机会接近孟将军,哪怕孟将军不找你,你也一定要找到他。”   李叱再次点头:“是。”   曹猎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来安阳的目的,就是以你自己为人质,换你沈医堂上下平安。”   李叱道:“小侯爷这样的人,可以玩,可以不玩,我这样的人,没得选。”   曹猎道:“可孟将军未必就会说话算话,扣下你,让你沈医堂的人与他里应外合拿下冀州,依然抄了你的沈医堂。”   这句话,把孟可狄说的脸色发寒。   李叱道:“我刚刚说过了,没得选。”   曹猎道:“你确实没得选......你用你自己的命来赌一把,这次你还能像是在监牢里和那三个鼓手赌的时候一样吗?你不能啊......这次,你是那鼓手了。”   李叱道:“我把银子给他们了。”   曹猎因为这句话看向孟可狄,孟可狄自然明白曹猎的意思。   他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小侯爷完全不懂军务事,也不懂什么叫做时局,他只是一个护短的人,而此时他要护短的人,反而是李怼怼!   一个这样性格的混世小魔王,背后是武亲王,孟可狄再想劈头盖脸的骂一顿,也得忍着。   被曹猎看了好一会儿,孟可狄也不可能继续装傻了。   他笑了笑道:“李公子只管放心,今日我把话说满,只要冀州各地沈医堂的人配合我安阳大军,不管拿的下冀州还是拿不下,我都会保全沈医堂。”   他说的这些话,就像是李叱把那些银子又给了鼓手他们,性质一样。   李叱俯身一拜:“多谢将军恩德。”   曹猎看了李叱一眼后说道:“你们的人现在住着的那宅子,是我曹家的,你留在安阳,以后也住在那,曹家的宅子没有多少人敢去惊扰。”   李叱朝着他也俯身一拜:“多谢小侯爷。”   曹猎走到孟可狄身边,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他的家眷可以离开安阳吗?”   孟可狄是将军,他还是必须要为战事负责。   所以他摇头:“暂时留下的好。”   曹猎又问:“何时可归?”   孟可狄道:“待我率军从冀州归来,沈医堂也全力配合,我自会放李公子和他家眷离开。”   李叱问道:“我的妻子也随我而来,这是我的决心,也是我的态度,我们都可留在安阳,不过我的人要回去几个,安排各地沈医堂配合将军。”   孟可狄沉思片刻,点头:“可以。”   李叱笑了笑,像是很释然的样子。   曹猎看向李叱说道:“你留在安阳的这段日子,可把你沈医堂安阳分号建起来,我保证没有人会欺生,第一单生意,我兴盛德和你做了。”   李叱对这曹猎,心中有了些愧疚。   这小侯爷,是真性情中人。   李叱是个骗子,曹猎不是。   丁胜甲在旁边笑了笑道:“既然事情说的这么清楚了,看时辰又已近正午,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吃边说。”   李叱道:“确实有些饿了。”   丁胜甲心说早晨那么多包子,这就没了?   “我看就在府里吃吧。”   孟可狄也笑了笑道:“我府里的厨子虽然不及小侯爷用的人,但也勉强还能上的台面。”   曹猎点头:“那就在你这吃。”   中午吃过饭之后,事情也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   李叱被送回那个大院,到了门口,李叱转身朝着送他回来的曹猎再次俯身一拜。   这一礼,是真心感谢。   曹猎倒是不在意,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李叱进了大院,大院里都是他的人,见他进门,所有人都迎了过来。   李叱示意回屋里说,众人跟着他回到了客厅那边,分派人守着,这才敢放心说话。   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坐在那听着李叱说话的沈如盏,眼睛逐渐睁大。   她没有想到李叱的计划,居然是留在安阳城。   非但李叱留下了,作为李叱名义上的妻子,她也必须留下了。   所以她看向李叱的眼神,就显得有些复杂起来。   李叱歉然的说道:“无需担心,我会安排好回去的事。”   沈如盏却皱了皱眉后认真的问道:“为何,你会换了一身衣服回来?”   李叱一怔。   沈如盏道:“昨夜里,真的是被关在牢里,还是随那些人去青楼鬼混?”   这次轮到李叱的眼睛睁大了。   除了沈如盏,谁也没注意到他换了衣服。 第531章 第一件事是搞钱   谁也没有想到沈如盏会是这样的反应,别说李叱懵了,连余九龄他们也懵了。   沈如盏缓步走到门口,她指了指门外说道:“解释不清楚的话,就到外边去站着,什么时候能解释清楚了再说进来的事。”   余九龄噗嗤一声就笑了,心说当家的这可是你自作孽。   你之前要占人家沈先生的便宜,说让人家扮作你的妻子,这下好了,是时候展示夫人的威严了。   余九龄笑的合不拢嘴,叶先生也在笑。   作为李叱的朋友也是李叱的手下,看到当家的吃瘪,他们可开心了。   李叱低着头走到门外站住,低微微弯着腰略显谄媚的说道:“做做样子就得了......好不?”   沈如盏道:“你应该知道,我做什么事都不敷衍。”   李叱叹道:“我这一身衣服换了,是因为昨夜里和人打了一架,弄的有些脏。”   沈如盏微微皱眉,片刻后问道:“伤的如何?”   李叱摇头:“没什么大事。”   沈如盏嗯了一声后说道:“你知道的,你在外边罚站一会儿,有好处。”   李叱依然点头哈腰的说道:“知道知道,好处多多。”   沈如盏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余九龄在屋里听着,他此时想到,若是高姑娘的话,会不会一眼看出来李叱换了衣服?   若是高姑娘一眼就看出来的话,会不会直接猜到李叱受伤了?   想到这,再看沈如盏,余九龄就觉得还是高姑娘好。   大概半个时辰后,孟可狄的将军府。   孟可狄坐在书桌后边,听着手下人回报,然后笑着把书册放在一边道:“想不到还是个惧内的。”   在那大院对面大概半里多远的地方有一座石塔,孟可狄安排的人,就在石塔上以千里眼监视着大院里的一举一动。   向他回报消息的人笑道:“一回来,就被夫人罚他到门外站着,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看举动,那李公子倒是唯唯诺诺。”   丁胜甲笑道:“待自己手下人都不错的人,对自己妻子应该也不会差。”   薛纯豹在旁边撇嘴道:“这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你为何那般推崇。”   他语气不屑的说道:“你说他有胆识,可我看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你说他是大丈夫,结果被自己女人罚站.....”   孟可狄笑着说道:“不过这样一来,恰好证明了那女人,确实是他夫人。”   他看向丁胜甲说道:“你一会儿再去一趟小侯爷的住处,替我约他,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钓鱼。”   丁胜甲自然知道孟将军的意思,之前在将军府里的时候,小侯爷明显是帮着李怼怼说话,孟将军当时没有立刻就答应。   小侯爷那般性子,难免会在心里对孟将军有所不满。   “曹家的人,很麻烦。”   孟可狄叹了口气候说道:“王爷他......也是个惧内的。”   这话一说完他自己就觉得不妥当,可是已经收不回来。   丁胜甲和薛纯豹也没敢笑出声,可心里却实在觉得可笑。   武亲王那样征战一生,在沙场上霸气无比从无败绩的人,在妻子面前说话也一样的和颜悦色。   “倒也不都一样。”   孟可狄又给自己刚才的话找了个台阶。   “王妃当初在咱们王爷落难的时候不离不弃,在咱们王爷被压着的时候也是一样,所以王爷觉得愧对王妃,才会处处都让着她。”   孟可狄说完后,立刻就找了个话题把这事绕开。   “明天去清点一下李怼怼带来的药材,数量核对清楚后入库,看在小侯爷的面子上,清点之后,把银子给李怼怼送过去。”   丁胜甲俯身道:“属下来安排。”   孟可狄嗯了一声,想了想后又多交代了一句:“只要李怼怼不离开安阳城,他和他的人,愿意在城中转转,不要阻拦,但要严密盯着......”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个人的心智过于成熟,而且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   孟可狄又看向薛纯豹:“你明天去分派斥候,往冀州去打探一下关于沈医堂的消息,看看这沈医堂到底是不是如他说的那样。”   薛纯豹道:“我总觉得那家伙不老实,确实应该好好查查。”   丁胜甲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算了算时间,其实这事现在查也毫无必要。   往冀州派人起仔细调查沈医堂,来回一个月绝对不够,最少要三个月。   别说三个月,一个月之后就要准备起兵的事,最迟两个月后就要出兵。   六月离开安阳城,七月之前赶到冀州,不然的话,冀州那边已经把夏粮都收了。   在丁胜甲看来,这根本就没什么可查的。   关于沈医堂的消息,他在来回护送豫州药商采买的时候,就差不多已经了解清楚了。   沈医堂在冀州治下的诸多大城都有分号,他们采买药材的时候就听说了。   除非李怼怼根本就不是沈医堂的东主,不然这事就毫无疑点。   然而这事其实不好查。   沈医堂去运送药材的队伍都是李叱的,跑去跟他们打听沈医堂的事,等于白问。   沈如盏又几乎不会抛头露面,没有人知道,沈医堂的东主其实是个女人。   哪怕是在冀州的时候,收买那些冀州官员,也不是沈如盏亲自出面。   她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亲自去和那些冀州官员打交道,这些事,都是吕青鸾派人去接触的。   与此同时,东林苑。   这是一片占地有两百多亩的大园子,是安阳城最大最着名的园林。   如今这就是曹猎住的地方,这园子内外,都是曹家的人。   回到住处,曹猎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他有些看不起孟可狄的为人。   说实话,他也不只是看不起孟可狄的为人。   那些做官的人,他绝大多数都看不起。   在他看来,这些为官之人,一个个实在虚伪,而在虚伪的背后,又实在功利。   功利与权谋,是人心最狠处。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的原因。   “传我的话下去。”   曹猎吩咐道:“从明日起,不许再有人去找李怼怼他们那些人的麻烦,谁违抗了我的命令,会是什么下场自己去想。”   他说完了之后就把门关上,谁也不许随意进来。   坐在书房里,曹猎又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可是他也知道孟可狄没错,就像是他不矫情父亲陪伴时间少一样,他也不会矫情孟可狄没有立刻答应他。   孟可狄是将军,将军就要筹谋将军该做的事。   想了好一会儿,他心里越发有一种帮李怼怼做些什么的冲动。   本就是个年纪不大的人,又任性习惯了,他想法更是天马行空,谁又能知道他会想到些什么。   第二天。   李叱在院子里练功,肩膀上格外的不顺畅,曹猎护卫的那一拳着实有些重。   若非他身体确实很好,那一拳都有可能打坏了他的骨头。   “当家的,你想留在安阳,一定要搞大事情对不对?”   余九龄蹲在旁边,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你就偷偷告诉我,到底想搞什么大事情吧,我这实在是憋得难受。”   李叱笑道:“我来之前就说过的,来安阳城就两件事。”   余九龄回忆了一下,在冀州出发之前,李叱确实说过,这次到安阳城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要搞钱,二是要搞事。   搞钱可以理解,关键就在于这搞事是怎么搞,搞什么。   李叱见他那难受样,忍不住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去搞钱的事了。”   余九龄眼睛发光的问道:“搞什么?”   李叱道:“你现在是咱们沈医堂安阳城分号的大掌柜,自然要为建分号的事奔波。”   余九龄叹道:“这又不是真的......”   李叱道:“你知道不是真的,可外边的人不知道,所以就要做出最真的样子来。”   他沉思了一会儿,把事情想了一遍后对余九龄说道:“一会儿你带上礼物,去安阳府,问问地皮的事。”   余九龄道:“那带多少礼物合适?”   李叱道:“直接去求见安阳府的府治大人,那人姓刘,叫刘尧。”   李叱教他道:“找一个首饰盒,装满金叶子,就说是给刘夫人买了些首饰。”   余九龄惊道:“还没有搞钱,先送出去那么多?”   李叱道:“舍不得狼套不着猎人。”   他知道余九龄不擅长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但余九龄身上的江湖气,反而不会让人过多怀疑。   他又看向叶先生道:“先生跟他一起去,九妹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先生提醒他。”   “还是让吕青鸾去吧。”   沈如盏端着茶杯从屋子里缓步走出来,她语气平缓的说道:“药行的事叶先生也不懂,人家若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必会引起怀疑。”   吕青鸾看向她,觉得有些不妥当,他不放心。   沈如盏一眼就看破了吕青鸾的心思,于是说道:“我又不出门,你又什么可担心的。”   吕青鸾想了想也对,于是点头道:“那我们快去快回。”   李叱摇头:“不能快去快回。”   他把吕青鸾和余九龄叫到近前,压低声音仔仔细细的交代了很多,两个人一边听一边点头。   李叱足足说了半个时辰,余九龄和吕青鸾两个人才离开大宅。   这两人带上备好的礼物,直奔安阳府。   在他交代那两人如何如何做的时候,沈如盏就一直都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   当她终于明白了李叱的计划后,看李叱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李叱想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所以有些自嘲的说道。   “我就是江湖骗子出身。”   沈如盏点了点头:“确实是江湖骗子的手段。”   说完这句话后端着茶杯转身回屋子里去了,进门后,回头看向李叱笑了笑说道:“不过很漂亮。”   她很少笑,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李叱摇头道:“我以为你会说,我的计划上不得台面,江湖手段。”   沈如盏平静的回答:“我是个商人,我只看结果。”   李叱嗯了一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搞钱这种事,他从来都是很认真的。   家里有唐匹敌那样一个花钱如流水的孩子,李叱觉得老父亲的心真累。 第532章 江湖手段   大宅。   李叱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看起来有些无所事事。   沈如盏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却没有在这阳光下停留。   已经到了五月,快中午的时候,阳光直接晒着确实有些热。   她的两个侍女抬着一个长椅出来,放在了树荫下。   她在那边坐着,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她像是看着发呆的李叱发呆。   “这宅子没有他们的人,最多只是远远的监视着。”   李叱道:“想问什么,你就直接问吧。”   沈如盏笑了笑,李叱这个小妖孽,总是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   一想到这,她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也是个妖孽,也总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   “你不担心余九龄?”   她问。   李叱摇头道:“交代的如此详尽,甚至连对方会回答什么,疑问什么,我都已经想的那么清楚,告诉他的那么周到,若再不成......”   李叱叹了口气:“九妹以后也就真的只能是跑腿大总管了。”   他问沈如盏:“你是在担心吗?”   沈如盏也摇了摇头,她把李叱的原话送给了他。   “你已经交代的如此清楚,告诉他的那么周到,那还需要担心什么。”   她笑着说道:“若说担心,也只是担心咱们的车能不能装满。”   李叱叹道:“一百多辆大车,你是真的贪心......况且,车马无用。”   沈如盏听到最后这四个字眼神就亮了起来,因为这四个字,她确定李叱的计划,和她想的应该一模一样。   果然啊,妖孽害人的时候,想法都差不多。   与此同时,安阳府。   府治大人刘尧听余九龄把话说完之后,眼神就有些闪烁起来。   这闪烁不是怀疑,而是动心。   人的贪念,会在眼睛里放大。   他原本是武亲王大军中的一名随军官员,正五品行军主簿,官职虽然不高,但地位颇为重要。   这次武亲王出征没有带上他,而是让他留在安阳,升为正四品府治,用意不言而喻。   他是左武卫的人,替换原来的安阳府府治。   一是为了换掉当初豫州节度使刘里安排的官员,二自然是为了替武亲王盯着孟可狄。   所以他和孟可狄之间的关系,便极为微妙。   孟可狄自然也明白武亲王的用意,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必须接受。   而刘尧则要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平衡,既不能什么都不做,也不能对孟可狄看的太严。   现在这个平衡,就在民治和军务。   民治上的事,孟可狄一句话都不会说,而军务事,刘尧也一个字都不会干预。   这样的平衡在,两个人就能维持着关系,看起来相敬如宾。   可光是有态度,这维持关系就显得很脆,一碰就碎,还要有利益往来才行。   他们这些武亲王手下的官员,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被管怕了。   武亲王军律严苛,处置凶狠,所以在武亲王帐下做官的人,都很清苦。   谁要是换到地方上做官,那就会感觉爽的一飞冲天。   安阳府这样的地方,商业发达,水路纵横,过往的商人如过江之鲫。   刘尧都无需自己伸手去要,等着别人来送,一年也要有十万两以上白花花的银子进来。   最来钱的是织造商人的孝敬,那些商船如果不孝敬他,就可能在南平江上出事。   刘尧会做人,每个月他的收成,都会拿出来三分之一送到孟可狄手里,当然,要说是对半分。   与这收成一起送过去的还有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上的商船队伍,就不会在南平江上有什么意外。   可是这事,毕竟提心吊胆。   武亲王不知道也就罢了,只要知道了,这件事就足以让刘尧掉了脑袋。   可是他已经收不住手。   从一开始他严词拒绝,到后来忍不住诱惑,再到现在家里存银如小山一样。   而此时余九龄要和他商量的事,对他来说同样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余九龄把李叱的原话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疏漏,所以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擅长和做官的人打交道,但他擅长察言观色。   他看得出来,这位府治大人已经真的动了心。   刘尧也在仔仔细细的思考,好一会儿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东主的意思是,这次要在安阳城投入五十万两银子?”   他问。   余九龄点头道:“是初期,我家东主的构想很大,五十万两银子是投入,是把分号建起来。”   “大人也知道,我家东主来安阳的目的,是为保全沈医堂。”   刘尧知道。   孟可狄那边已经派人和他知会过,把事情说了一遍,跟他说沈医堂在安阳分号的事,不要为难。   余九龄道:“我家东主还说,真要保全沈医堂,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把沈医堂总号从冀州搬出来,转移到安阳城。”   刘尧点了点头。   这话他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怼怼亲自到了安阳城,和孟可狄接触,别说以后还会协助安阳军攻打冀州,就算是不协助,因为他来安阳的事,罗境回来后也不会轻饶了他。   所以李怼怼的本意是把沈医堂转移到更为安全的地方,这是合乎道理的事。   冀州那地方,战乱不断,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都已经不适合做生意。   且不说罗境的威胁大不大,还有黑武人连年寇边,冀州大寇横行。   生意的事,不过是仰人鼻息。   转到南平江一带就不一样了,背靠大河,别的不说,只要想走,随时都能走。   余九龄认真的说道:“我家东主投入这么大,说是建分号,实则转移沈医堂总号,在冀州的生意也都要逐渐转移过来。”   他俯身道:“而这,绝对离不开大人的帮衬,所以东主的意思是,先按照五十万两银子的投入,算大人一成干股。”   “啊?”   这句话,连刘尧都吓了一跳,眼睛立刻就睁大了。   余九龄道:“确实是少了些,可是初期艰难,暂时委屈大人了,等以后生意上的事顺过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刘尧就把他打断了。   “你是说,算我一成干股?”   刘尧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余九龄俯身道:“是,大人没有听错,按照大人入股沈医堂五万两银子算,每年按此给大人分红,只要沈医堂还在,不管是五十年还是一百年,这一成干股就一直分,说句冒犯大人的话,若大人百年以后不在了,这分红也会一直给下去,给大人的子孙后代。”   刘尧的眼神闪烁着,心跳的速度开始有些快了起来。   余九龄此时把那个礼盒取出来,打开之后递给刘尧:“大人,这是我家东主的一点心意。”   这一盒金叶子,换算成白银的话,已有万两以上。   这是大手笔。   生意的事还没说,先给了一万多两银子的好处,刘尧的心跳就更快了些。   余九龄看到刘尧的脸色变幻,就知道李叱的预料不会差了。   站在他身后的吕青鸾偷偷用脚踢了一下余九龄的脚后跟,余九龄这才反应够来,该吕青鸾上场了。   于是他对刘尧说道:“既然有大人一成干股,那么生意上的事,也该和大人说清楚,这位是我们沈医堂总号的账房,所有账目都是他审核过目,收益的事,他最清楚,让他和大人说一下。”   吕青鸾上前,俯身一拜后对刘尧说道:“刚刚大掌柜给大人说的,是一家分号的分红,实际上,沈医堂在冀州有七十二家分号。”   刘尧眼睛睁大。   吕青鸾道:“当然,不是每一家都会这么赚钱,因为安阳分号是按照总号来建的,最大。”   他继续说道:“药行的生意大人可能不了解,药材过一遍手,从药农手里买来,卖给药铺,价钱赚三倍,若是做了成药出手,赚三十倍。”   刘尧的眼睛睁的更大更大更大。   吕青鸾继续说道:“在冀州的时候,有几位大人也是入股了的,一开始领干股,后来觉得收成小,因为没有给大人这么多,最多的只是一成的五分之一,所以他们开始加钱,自己掏银子加股,加的越大,分红越大。”   刘尧下意识的问道:“那这安阳总号,我若是加一些呢?”   吕青鸾脸色一变,连忙俯身道:“大人,一成干股,其实已经......已经不算少了。”   他那表情,像是在后悔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刘尧道:“你不要以为是我贪心,生意上的事你们更了解,但官场上的事,我更了解,如果自己拿了这好处,别人一个铜钱都没有,你觉得他们心里会舒服?”   吕青鸾为难道:“大人,总号还没有迁过来,若是诸位大人都如此,怕是......”   他的话不用说明白,刘尧也理解。   他是府治大人,要加股,那府丞大人呢,主簿大人呢?还有下面乱七八糟的大人们呢?   安阳城里做官的,大大小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去要分红,这沈医堂也确实干不下去。   刘尧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个简单。”   他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沈医堂转到安阳,我自会给予方便,诸位大人们也都会给予方便,你们前期也需要大量的现银,我就做主,让诸位大人们以现银入股,你家东主送我一成干股,我再加一成股,安阳府的所有大人们,加股到两成。”   他看向余九龄道:“这样算起来,我们只占四成,而且给你们大量现银。”   余九龄心里几乎乐开了花,可是却依然装作无比为难。   他自言自语道:“四成股......这,我也不敢做主了。”   吕青鸾道:“确实如此,况且我们东主这次没有带来多少现银,所有的银子,都是孟将军那边结算的药材款项,大概十几万两,还要等着总号那边把银子运过来才行,这事也就不急,大人可以等等看......”   刘尧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想给他那么多。   他脸色一沉:“你们是觉得还要再等等?那你们就可以再等等。”   他一甩手道:“回去请示你们的东主,我是不急,你看他急不急。”   吕青鸾给了余九龄一个眼色,余九龄连忙俯身道:“大人稍候,我们这就回去请示东主。” 第533章 升级版江湖手段   一个时辰之后。   大宅。   李叱一脸歉然的对府治刘尧俯身行礼,态度上谦恭的无懈可击。   “他们不会说话,让大人生气了。”   李叱赔礼道:“本该我亲自登门道歉,可这事在大人府里谈,着实不方便,所以才请大人来这里,请大人恕罪。”   刘尧看了他一眼后说道:“有何不方便?”   李叱道:“刚刚分号的大掌柜余双星回来说,和大人商量分号的事,又涉及到了其他的大人们。”   他看向刘尧笑道:“所以在和大人你商量出来结果之前,还是不在府里说的好。”   刘尧眼睛微微眯起来,李怼怼这话里的意思,大概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在谈好了给他利益之后,再说分给其他官员的。   所以刘尧叹了口气后说道:“你也知道,官场上的事太难。”   他起身,在屋子里一边走动一边说道:“我虽然是安阳府的府治,可是总不能独断专行,许多事都要和其他大人们商量着办,尤其是......”   他看了李叱一眼,没说明,可他知道李叱明白。   尤其是涉及到了钱财的事,这分利比独占要好的多。   他是府治,他自己占了两成,其他人加起来占两成,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很不错的选择。   “先不说这个。”   李叱笑道:“我刚刚听大掌柜说,大人的书房里挂了不少字,听闻还都是大人的亲笔?”   刘尧点了点头,稍显得意的回答道:“是我自己写着玩的。”   李叱道:“学生也酷爱写字作画,奈何确实天赋太差,实乃平生撼事......大掌柜说,看大人的字,飘逸之中又不乏壮阔,硬朗之中又带有三分柔情,实在是当时不可多得的好字。”   刘尧被这句话拍的,舒服之际。   爱写字的人,被人夸字写得好,那就好像被人在心口上挠痒痒似的,格外受用。   李叱继续说道:“学生真的很想求大人赐字,可这样显得过于冒昧,所以学生想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的求大人,能不能和大人交换一幅字。”   他转身道:“把字拿过来。”   余九龄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精致的木盒上来,在桌子上把木盒打开。   他小心翼翼的从盒子里取出来一个卷轴,缓缓打开。   随着那字一点点露出来,看着那字,刘尧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睁大了。   “这.....这字体,看着像是嵩明先生的字。”   刘尧起身,有些激动的俯身仔细看那字,越看脸色越是兴奋。   李叱道:“大人好眼力啊,这一幅字,确实是嵩明先生的真迹。”   李叱语气带着些淡淡得意的说道:“这世上流传的,说是嵩明先生真迹的字帖,十有七八是假的,但学生手里这一幅,确实是真迹。”   他继续说道:“世人造假,却学不到嵩明先生的精髓,又羞辱了嵩明先生的名望,着实可气。”   余九龄心说这世上流传的嵩明先生真迹,十有七八都是你写的,你还在说谁?   如果说,嵩明先生流传于世的真迹一共只有十幅字的话,那么冀州就有三五十幅了。   李叱书房里有一百三五十幅。   刘尧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看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字,确实是真迹?”   他嗓音有些沙哑的问李叱。   这幅字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无价之宝,哪怕是在这样的乱世,都没人敢把价格压得太低。   李叱道:“如假包换。”   余九龄暗暗点头,是......你是你能如假包换,你还能如假包写,当场写。   李叱道:“学生就是想用这嵩明先生的字,换大人一幅字。”   刘尧确实激动起来,张着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回几句什么。   之前李叱送他一盒金叶子,价值至少一万多两银子。   而嵩明先生的一幅真迹,只要他肯卖,十万两银子也不为过。   李叱道:“大人就让学生占一些便宜,如何?”   “好好好!”   刘尧连忙道:“等我回去,就吩咐人把那些字都给你送来。”   李叱立刻俯身一拜道:“多谢大人成全!”   他摆手道:“把嵩明先生的字装起来,一会儿大人给大人送到府里。”   余九龄立刻上前,把字又装了起来。   刘尧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直到余九龄捧着字出去,他才把视线收回来。   李叱给刘尧倒了一杯茶,笑了笑说道:“学生这次真的是占了大便宜,能得大人墨宝,实为三生有幸。”   他看了刘尧一眼后说道:“所以为了感谢大人,这生意上的事,大人只管说,我全都配合。”   刘尧哈哈大笑起来,心说怪不得孟将军也要给这李公子三分面子。   这李公子会做人,真的是会做人。   听闻小侯爷对他也很推崇,今日亲眼见了,也才知道为何会被推崇。   会做人的人,总是会招人喜欢。   所以他现在看李叱,都觉得李叱眉清目秀的那么漂亮。   李叱道:“大人要的四成,到时候学生如数奉上,可是......”   听到可是这两个字,刘尧随即笑了笑后问道:“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你可直接对我说,我能帮衬你的地方,自会帮衬。”   李叱连忙道:“多谢大人,那学生......就冒昧直言了。”   刘尧道:“只管说。”   李叱语气有些发苦的说道:“沈医堂初到安阳,确实急需大量现银,所以得知大人的意思后,学生也是万分欣喜。”   “不过初期经营艰难,大人的四成,学生是一点都不敢少了的,只是又会担心难以为继......”   他说到这,刘尧本想说那就让你一成,我要三成即可。   但话还没出口,李叱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李叱道:“百姓们的钱,其实都是小钱,零零散散,等着汇聚起来就会很慢,没有三五年,难见成效。”   “但是富人的钱......”   李叱往前凑了凑,在刘尧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学生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沈医堂需要现银,所以打算做上宾待客制,所谓上宾,就是在沈医堂预存两千两银子,或是一千两,或是五百两也可。”   “比如推拿按摩,一千两银子可做三十次,但预存之后,可做五十次。”   “若是预存两千两银子,非但次数更多,而且还会有更好的服务。”   李叱道:“大人也无需亲自掏银子,只是做个表率,说是在我沈医堂预存了一千两......”   刘尧眼神一亮:“我若先做表率,城中富户,必会效仿,他们平日里想见我见不到,却知道在你这沈医堂或可碰到......”   李叱道:“若有十人效仿,便是一万两,若有百人......”   他笑了笑道:“花一千两银子,换来和大人亲近的机会,我想那些商人都会明白其中好处,从大人这里随随便便得一些恩惠照顾,就不是一千两的事。”   刘尧道:“有理!那就可以说,我在你这预存了两千两,一千两有些少了。”   李叱道:“这一笔银子,我和给大人按照四成算......不,五成!”   刘尧笑了起来,笑的眉眼都开了。   李叱道:“若无大人做表率,其他人也不会来,所以孝敬大人五成其实都少了。”   刘尧摆手,和颜悦色又慈祥的说道:“不少不少,我又不贪心。”   李叱俯身一拜:“多谢大人。”   刘尧拉了李叱一把后说道:“你我以后是朋友,我虽然比你年长一些,可却与你相见恨晚,可做忘年之交。”   李叱受宠若惊起来,看他那表情,激动都快要哭出来了。   李叱道:“不敢与大人平辈论交,今日起,大人就是学生的先生,学生便算拜入大人门下了,请大人首肯。”   “好好好!”   刘尧道:“你有此心,我亦欢心。”   李叱在刘尧身边坐下来,更加靠近了些。   他声音很低的说道:“学生还有个冒昧的想法,光是这药行生意,其实也有限,我看水路生意也......”   刘尧连忙说道:“水路上的生意,我不敢应你,那是曹家的产业......”   李叱道:“不不不,大人误会了,漕运生意,我自然是不敢插手的,学生要做的是船。”   “船?”   刘尧有些不理解。   李叱道:“学生想着,用那些预存来的钱,买来新船,挂在安阳府衙门的名下,是官府的船行,向过往商人出租,价钱就比他们租船贵一些,可是保证安全。”   刘尧心说这小子他妈的是个人才啊。   这还他妈的不是一般的人才。   用那些商人富户预存的钱买船,买了船再赚那些富户商人的钱。   李叱又道:“若是大人再下一道严令,就说行船会有危险,万一有伤病自然不好,所以每船出行,都要必备药物......”   刘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李怼怼了。   这个家伙赚钱的脑子,比风车轮转的都快。   李叱道:“这无需多少时间,半个月之内,学生就能把大人分给我的地方装饰一新,及时纳客,用两个月的时间吸收预存银子,这两个月内采买新船,就有一定的数量,四个月内,官府名下的船行就可运营。”   他叹了口气道:“不过......”   他为难道:“这前两三个月的分红,也就无法按时孝敬给大人了。”   “无妨!”   刘尧大手一挥:“月月都分也麻烦,半年一分即可。”   李叱立刻起身,朝着刘尧深深一拜:“多谢大人成全,沈医堂若能顺利转移到安阳城,全是大人恩典。”   刘尧略显得意的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起身,走到李叱身前,把李叱扶着直起身子后,又在李叱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关于预存银子的事,我今天回去之后就会跟下边的人透露口风。”   刘尧道:“这些人就会替咱们把消息放出去,不超过三天,来你这分号预存银子的人,就得排队了。”   他此时说话,已经用了咱们这两个字。   李叱笑起来,兴奋的说道:“那到半年之期,学生怕是要用几辆大车才能把分红送到大人府里了。”   刘尧哈哈大笑,笑的合不拢嘴。 第534章 心细的小妖孽   把刘尧送走之后,李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事就算是定了下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因为钱财确实可以让鬼推磨。   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刘尧已经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况且,李叱的铺垫足够令人觉得可信。   刘尧收到了李叱的厚礼,一盒金叶子再加一副如假包写的嵩明先生的字,先送了这样的重礼还能有什么假的?   要说骗子,先送出去价值至少十万两的礼物,那这行骗的代价也确实太大了些。   现在你就算是揪着刘尧的耳朵对他喊李怼怼是骗子,刘尧都不可能信。   李叱吐出一口气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感谢李先生。”   沈如盏从里屋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于是她好奇的问了一句:“李先生是谁?是你在书院里的先生?”   李叱点了点头:“算是吧。”   如果李叱告诉沈如盏,那位李先生就是如今在云隐山里养猪的那个,沈如盏或许会小小的吃一惊。   但是很快就会释然,因为在她看来,李先生应该没有什么不会的,也没有什么不精的。   又何止是她,在整个云隐山的人看来,李先生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在离开云隐山之前,李先生留给李叱的那些书籍之中,可不仅仅是包括兵法战阵。   生意上的事,李先生让李叱明白的更多。   但当时李先生曾经严肃认真的对李叱说过,这留给他的书中所写的那些法子,不准用他欺骗百姓。   说实话,这法子用在普通百姓们身上,或许效果更为惊人。   只需要把所谓的上宾制调低门槛儿就够了。   沈如盏问道:“你在之前,就已经把目标定在安阳的那些官员和富商身上了?”   李叱点了点头。   骗这些人的钱,最起码在良心上没有那么过意不去。   沈如盏道:“很精彩。”   李叱道:“却不光彩。”   沈如盏因为这四个字,沉思了好一会儿。   李叱道:“可是在这个时期,也没有什么太光彩的法子可以用。”   他回到座位那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刚才和刘尧说了那么多话,确实有些口渴。   沈如盏问:“接下来呢?”   “把坑再挖的大一些。”   李叱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现在刘尧会不遗余力的帮我们,这只是一个开始。”   “两个月内,我会陆续买四五条船来,这样刘尧就不会怀疑。”   他看向沈如盏说道:“还记得来的路上,咱们在南平江边上看到的那个船坞吗?”   沈如盏点了点头:“记得。”   李叱道:“等那些人的预存银子进来一部分,就安排人去船坞,给船坞下订单,来的时候虽然隔着比较远,但我大概可以看得出来,那船坞的造船能力着实一般。”   “他们的船坞很小,造二十丈以上的货船,一次只能造一艘,一艘最少要几个月。”   李叱道:“到船坞之后,给船坞留下三千两银子的定钱,让他们造船,造十艘。”   沈如盏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刘尧若是知道了的话,更加不会怀疑,你定下十艘船,最少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造出来,所以刘尧就会觉得,你确实是要长期留在安阳。”   李叱嗯了一声:“这种骗术,确实不光彩......”   沈如盏这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筹谋了这么大的计划,却连一点兴奋得意都没有。   而且李叱还一直都在说这计划不光彩,他可能自己心里都厌恶这样的手段。   然而偏偏是这样的手段,在这个时期,用来对付冀州的敌人,最为有效。   李叱再次吐出一口气,然后笑了笑。   “三千两银子,足够他们在一开始的投入,到咱们走的时候,船坞不会亏了,还会有些小赚。”   李叱说到这后停顿了一下,有些歉然的对沈如盏说道:“无需半个月,一些达官贵人的家眷可能就会络绎不绝的来拜访你。”   沈如盏知道李叱是怕她烦躁,她是一个那么喜欢安静的人,不喜欢被打扰。   让她去应付那些陌生的,又毫无意义的人,对她来说确实算是折磨。   可沈如盏笑了笑,她起身,在李叱面前转了一圈。   她身上还是那样的麻布衣服,可是转了这一圈的样子,美到了极致。   朴素和精致原本不会相容,可是在她身上,便是这种精致的朴素。   她问李叱:“会丢你的脸吗?”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李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道:“沈先生你别吓我......”   沈如盏看了李叱一眼,心说这个小妖孽胆子确实很小。   她笑着问道:“若你觉得不满意,我也可以让人去采买一些花枝招展的衣服回来。”   李叱一摆手:“别!”   沈如盏笑问:“为何?”   李叱很认真的说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你还想穿花枝招展的衣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站在旁边的吕青鸾等人心里一惊,李叱这话,说的有些伤人。   可是李叱的下一句话,却让吕青鸾他们觉得,此人当为渣男的祖师爷。   李叱认真的对沈如盏说道:“现在就已倾倒众生,哪怕再往前一小步就是红颜乱世,你能为众生负责吗?”   沈如盏居然笑起来,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好了。”   李叱也悄悄松了口气。   在心里说了自己一句......呸,渣男。   又一天,李叱就带人去看了沈医堂分号的地方,这里原本就已经有规模不小的建筑。   虽然稍显老旧了些,可是足够大也足够气派。   李叱让余九龄去安排,不要算计钱,找最好的工匠,能找到多少就找到多少。   最迟用半个月的时间把分号装饰一新,还要画大价钱去采买,必须营造出一种沈医堂花钱如流水,不缺钱的样子来。   到了中午,一辆马车在木楼前停下来,小侯爷曹猎找到了这。   李叱迎接出门,看到曹猎就连忙行礼。   曹猎却一把扶着他的胳膊说道:“你不是一个俗人,所以不要用这俗礼,你若与他们那些人一样,我以后也不会来了。”   李叱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回到楼子里,在客厅落座。   曹猎摆手吩咐手下人都退出去,连许问君都退了出去,这种态度,是对李叱的足够信任。   李叱也猜着他是有话要说,所以也让自己人都退了出去。   “小侯爷是有要紧事?”   李叱问。   曹猎笑道:“你昨日和刘大人谈的事,今天我就知道了。”   李叱一惊:“这么快就走露了风声?”   曹猎噗嗤一声,笑着说道:“你说的好像你在骗钱似的。”   李叱叹道:“毕竟人言可畏。”   曹猎道:“倒也算不上什么走露风声,你也知道,曹家在豫州确实势力很大。”   李叱点头:“是,无人可及。”   曹猎道:“所以刘大人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会有人告诉我一声。”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凑近李叱问道:“这么好玩的事,这么赚钱的生意,就不打算带我一起?”   李叱立刻摇头:“不带。”   曹猎撇嘴:“如此小气?”   李叱道:“这不是小气的事,而是有风险,若是你信我,等我三到四个月的时间,等这事能稳妥了,我们再一起做生意。”   曹猎立刻笑起来:“我还怕有风险?”   他看向李叱用一种云淡风轻,却无比自信的语气说道:“你应该知道,在豫州这个地方,曹家不做的生意才是有风险的生意,不管是什么生意,但凡曹家的人打算做了,那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   李叱解释道:“一是为你,你若现在就进来,可能会亏钱,如果你做的第一个生意就亏了,你的脸面不好看,你可是小侯爷啊。”   “第二是,这件事是我要应付安阳府那些大人们的事,若你进来了,那些大人们会对我有看法,觉得我是请你来压他们的。”   曹猎道:“你这个人啊,瞻前顾后太多......也罢,既然你不想现在让我进来玩,那就以后再说。”   李叱松了口气后说道:“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了,生意哪有没凶险的。”   曹猎又撇嘴:“什么时候你把生意做到曹家这个份儿上,你就明白风险这样的事,其实根本不在生意上了。”   只要武亲王还在,曹家就不会有任何事。   只要大楚还在,曹家就一直是豫州无人可及的存在。   李叱笑了笑,然后把话题转移:“小侯爷来找我,不仅仅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吧。”   曹猎嗯了一声后说道:“昨天孟将军约我去钓鱼,我给拒绝了,所以我今天约你去钓鱼。”   李叱苦着脸说道:“你这是怕孟将军要给我穿的小鞋还不够小?”   孟将军约他,他不去。   他来约李叱,孟可狄知道了的话,不骂街才怪。   “我故意的。”   曹猎道:“那你也应该明白,你和我一起钓鱼,安阳城里大大小小的人物,也就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李叱叹道:“果然任何一件事都有两面,皆有取舍。”   曹猎问道:“你是怕了?”   李叱道:“怕你输。”   曹猎哼了一声:“那你就说赌什么吧。”   李叱想了想,回答道:“圣方县的时候,那一顿吊炉烧饼可没有吃痛快。”   曹猎哈哈大笑道:“我若输了,我把那两口子请到安阳城来给你做烧饼。”   李叱道:“小侯爷身份尊贵,可要说话算话。”   曹猎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他看向门外吩咐道:“来个人,去一趟圣方县,把那个做吊炉烧饼的两口子请来安阳,给他们安排门面做生意!”   他起身道:“走吧,我钓鱼就没输过。”   李叱道:“若我输了,我把那两个人带走,我养了。”   曹猎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候,沈如盏出来给曹猎见礼,这可把李叱吓了一跳。   曹猎连忙回礼,和沈如盏客气了几句。   两个人出门去钓鱼,曹猎道:“嫂子真好看。”   李叱道:“那是,不然配得上我?”   曹猎:“嘁......臭嘚瑟什么。”   大宅里,沈如盏看着李叱的背影,心说妖孽,你的心到底还能有多细?   她知道,李叱是怕他在那铺子里打伤那么多人,那夫妻俩会被报复。 第535章 以后可能真的会去   钓鱼这种事,李叱确实不容易输。   曹猎钓鱼是贪玩,是爱好,是兴致。   而李叱不一样,那曾经是他活下来的必备技能之一。   所以曹猎看着李叱用极简陋的东西一条一条钓上来鱼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把手里造价昂贵的漆杆折了。   折八段。   他问李叱:“为什么鱼喜欢上你的钩?”   李叱笑着回答:“小侯爷仔细想想,钓鱼算不算骗术。”   曹猎居然真的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确实就是骗术。   李叱把自己拌的鱼食递给曹猎,曹猎接过来闻了闻,一股异样的香气扑鼻。   李叱笑道:“既然是骗人家鱼,要是再不把鱼饵做的可美味口起来,那岂不是又骗又无德。”   曹猎看他:“我怀疑你是在骂我。”   李叱哈哈大笑道:“你只用蚯蚓,自然不行。”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坐在凳子上晃着脖子说道:“可我懒。”   李叱把鱼食递给他:“用我的试试。”   曹猎摇头道:“你说了一句钓鱼实为骗鱼,我现在连钓鱼的兴趣都没了。”   李叱笑道:“那就粗暴些,不骗了,下网。”   曹猎问:“你会撒网?”   李叱回答:“我?我可会撒网了,一网下去,全是大鱼。”   曹猎哪里知道他说的大鱼,根本就不是这河里的大鱼。   而李叱今天说的很多话,其实都是故意说的。   也许曹猎以后想起来今天他说的话,会有所醒悟。   曹猎问:“那你有什么不会的?”   李叱想了想,如实回答道:“就现在来看,除了生孩子这种先天不能会的事,其他的大概我都会一些。”   曹猎问:“那你学了那么多东西,累不累?”   李叱道:“这个天下想装-逼而不累的人,并不多,如我这样的人要想在人前装,就要在人后努力。”   曹猎想了想这句话,很粗糙,但是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他是那种具备先天条件的人,所以不用去努力。   曹猎坐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息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人,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分为上中下。”   李叱道:“当然不是,天还分三十三重,这样想的话,大概上可以分三十三,中可以分三十三,下......那就都差不多。”   曹猎又一怔。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上等之上有上等,中等之内分多种,而下等......只是下等。”   李叱看了他一眼,越发觉得这个上等之上的上等,有些不一样。   “人真累。”   曹猎起身,随手就把鱼竿扔进河道里,那鱼竿他买来用了大几十两银子,就这么随手扔了。   当然,他这样的人买一根鱼竿必不是自己亲自买,而是下边的人去买。   三两银子买来的,报账三十两,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不管是三两还是三十两,曹猎又不在乎。   “你吃过自己钓上来的鱼吗?”   李叱忽然问了一句。   曹猎摇头:“河里的鱼多脏,整天有人在河里游水,还可能有人撒尿。”   这句话,却又把等级上的差距展现的淋漓尽致,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刻意这样,连想都没有想过。   李叱叹道:“你吃的鱼都是买来的,买来的鱼也是河里的湖里的......”   “自家养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曹猎打断。   曹猎道:“我家宅子后边有鱼塘,一共九个,很大的九宫格一样,我家里吃的鱼都是自家养的。”   李叱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忘了你的身份。”   曹猎却因为这句话而笑起来:“忘了很好。”   李叱道:“你没有吃过自己钓上来的鱼,那么就一定没有吃过劈柴烧火炖的铁锅鱼。”   曹猎问:“那是什么。”   他吃的鱼,不管是哪一种做法,都是精之又精,每一种都可以称之为做法上的艺术品。   李叱笑道:“钓几条条大一些的上来,我给你做,我以前不太会做饭,但是前阵子开始学,真正的认认真真的学。”   曹猎问:“为什么你连厨子的事都要学?”   在他看来,这就是难以理解的事了,他眼中的厨子,可能就是之前说的下等。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家的厨子也好,酒楼的厨子也好,在寒苦人看来那就是上等,而在普通人家看来,那也算是中等。   所以才有上中下,各有三十三重。   李叱道:“因为我觉得我会做自己女人所有爱吃的菜,很牛-逼。”   他很认真。   所以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有一种这是天下第一牛-逼的事的气概。   曹猎叹道:“你女人真少。”   李叱:“噫!”   曹猎道:“那要换做我,岂不是累死了......”   李叱:“噫!”   曹猎摆手:“不说了不说了,那我就钓一条上来,看看你这铁锅炖鱼的滋味到底怎么样。”   他这话一说完,身边随从立刻就跳进河水里,把他扔了的鱼竿又捡了回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有几十根鱼竿,但是他说想钓的时候,手下人就一定会把他刚才扔了的拿回来。   因为曹猎说过,他觉得这根鱼竿很顺手。   他可能觉得扔了就扔了,无所谓,但手下人不会也不敢这样想。   曹猎随手接过来,觉得并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而李叱看了看那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个随从,在曹猎眼里就是下等,在普通人眼里,却是上等。   曹猎刚刚说人真累,可他还不明白,人确实真累。   李叱这段日子确实一直都在学做菜,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的去学一件事。   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也就真的没有什么事学不好。   有人说,把菜做的好吃,大概也要分成三种。   一种是以此为生的人,做的不好吃,便没有人雇用。   一种是因为爱吃的人,一种是因为爱的人。   曹猎又钓了好一会儿,也没有钓上来大鱼,于是心里有些着急。   他用了李叱的鱼饵,钓上来的却都是巴掌长的小鱼,便不开心。   见他不开心,随从们就更心急,已经有人准备下河去捞鱼了。   “小的很好。”   正在劈柴的李叱喊了一声:“小鱼有小鱼的滋味。”   不多时,曹猎的随从居然真的去买了一口大铁锅回来,还带回来几桶水。   他们动手把铁锅刷的干干净净,放在一边备用,除此之外,所有做菜的作料,他们也都买来了。   这河边的东西,就好像可以开一家调料铺子似的那么多。   李叱把铁锅架好,动手收拾了钓上来的那些鱼,大的有一尺多长,小的有不到手掌那么长。   他收拾好了之后,先把大鱼炖一会儿,再把小鱼一条一条的在上边摆好。   等到鱼汤咕嘟着冒来泡之后,又放了些蔬菜在上面。   曹猎问:“多久能吃?”   李叱回答:“一个时辰。”   曹猎楞了一下:“可现在已经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了。”   李叱笑道:“那就等一个时辰。”   南平江这边的人做鱼,不会做这么久,可是北方人炖鱼,喜欢炖的久一些。   曹猎想着尝尝李叱的手艺,所以硬忍着,他吃饭很有规律,虽然不饿,可到了吃饭的时间就一定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等下去,肚子就越来越饿,饿的他有些淡淡烦躁。   为了不表现出来,他就开始和李叱没话找话说。   李叱却笑了笑说道:“你其实并不是真的饿了。”   曹猎道:“肚子都叫了。”   李叱问:“你再闻闻那鱼食。”   曹猎不明所以,但还是拿起来闻了闻,感觉比刚才闻的时候更香了些。   李叱问他:“这鱼食你吃吗?”   曹猎道:“我当然不吃!我怎么会吃这个!”   他瞪了李叱一眼。   这也就是他觉得李叱不是在羞辱他,换做别人这样说,他已经恼火了。   又半个时辰后,曹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溜溜达达把他刚刚扔到一边的鱼食捡回来。   第三次闻了闻,然后有些疑惑。   他回头看向李叱喊道:“我现在居然有一点冲动想吃了它。”   李叱哈哈大笑道:“那是真的饿了。”   于是,就在这河边,曹家的那些仆从们,第一次看到了他们的小侯爷如此吃饭。   只有一锅看起来很粗糙的炖鱼,那里边还放了一些白菜豆腐之类的便宜东西。   而且李叱放作料的时候有些重,和南平江这边菜品都稍显清淡完全不一样。   偏偏是这样不怎么样的环境,不怎么样的菜,他们小侯爷一连吃了三碗饭。   “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   曹猎看向李叱,一脸的欣慰和满足。   李叱道:“其实这也是骗术......这鱼没有那么好吃,只是你实在饿了,所以好吃的程度提升了一大半。”   曹猎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你今天说了好几次关于骗术的话?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李叱叹道:“也没有为什么,就是刚才那会忽然矫情起来,觉得这个世上人与人相处,多多少少都会骗一些。”   曹猎撇嘴道:“我又不骗你。”   李叱道:“安阳城里,小侯爷可能是唯一一个不想骗我的人了,所以将来不管怎么样,我骗了谁,也都不会骗你。”   曹猎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我不骗你,你不骗我,这样相处才好。”   他拍了拍李叱的肩膀说道:“说实话,你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相处很舒服的人。”   李叱笑起来。   只是笑容背后有些淡淡伤感,他觉得自己又矫情了。   小侯爷这个人,其实真的很单纯。   “想想你以后会长留安阳,我很开心。”   曹猎看着远处,有些感慨的说道:“要不然你以后把沈医堂搬到豫州城去吧,这安阳只是个过度,你把总号放在豫州城。”   李叱想了想,回答:“以后也许真的会去。” 第536章 守约的人   李叱回到大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一天便这样飞快过去。   他在门口下车,作为名义上的安阳分号大掌柜,余九龄也跟他一起去了。   两个人下车后,才注意到沈如盏擎着油纸伞在门口等他。   李叱慌,李叱慌,李叱慌完余九龄慌。   虽然余九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慌,可是真的慌。   李叱刚要紧走几步,沈如盏压低声音说道:“走慢些,指不定多少人暗中看着呢。”   李叱脚步调整了一下,装作自然而然的走到沈如盏身边,两个人共用一把伞回到院子里。   余九龄看着他们两个进去,抬头看着天空,天是灰蒙蒙的,小雨是淅沥沥的。   他们在河边钓鱼之后,下午去了曹家的兴盛德分号参观,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阴天了,走到半路下起了小雨。   跟在那两人身后,淋着小雨的余九龄却有一种错觉。   他感觉自己是个太阳,正在那两个人身边发光发热。   回到客厅,李叱等余九龄进门后楞了一下,余九龄也在幽怨的看着他。   李叱叹道:“看来还是有疏忽的地方,交代弟兄们,明面上要对九妹尊敬些,他是分号的大掌柜。”   余九龄心说当家的还算你有良心。   李叱说完后对沈如盏说道:“我们今天去看了曹家的兴盛德。”   沈如盏一边倒茶一边问:“怎么样?”   李叱回答:“远不如你的沈医堂,大概就差了十个十万八千里。”   沈如盏嘴角微微一扬。   她递给李叱一杯热茶后问道:“觉得哪里不如沈医堂。”   李叱道:“处处不如,兴盛德就是要赚钱的,没有医者气。”   沈医堂不一样,沈医堂虽然也赚钱,而且在药行这个生意里,再没有一家比得上沈医堂能赚钱,可是沈医堂里最浓的是医者的气息。   坐馆的郎中不会因为来的人没钱,就不给患者仔细诊治。   事实上,沈医堂从富户商人和达官贵人手里赚来的银子,有一部分就补贴在了穷苦百姓们身上。   而兴盛德不一样,有钱就看病,没钱请离开。   兴盛德药行的前厅里挂着两块竖匾,左边的是免开尊口,右边的是概不赊账。   沈医堂的前厅里也有两块竖匾,左边的是药本毒物,右边的是救人为尚。   李叱坐下来后说道:“将来我若有能力,就在各地办医馆,按照你的沈医堂标准办。”   他看似随口一说,可是沈如盏却仔细想了一下。   一个朝廷,如果给百姓们在各地都办了官方的医馆,这确实是一件大实事。   沈如盏想到这之后笑了笑道:“那等你办这件事的时候,沈医堂可怎么办?”   李叱怔住,连忙解释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忽然间有一句话从沈如盏脑海里冒出来,但她没能说出口。   这句话是......君无戏言。   她觉得自己此时若说出这四个字,可能会把那妖孽吓老大一跳。   “你今天一天不在。”   沈如盏道:“但是客人比你预料的来的早,今天下午的时候,府治刘大人的夫人来过了。”   李叱想到了,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再想想,刘尧可是着急分钱的,他现在盼着沈医堂赚钱的心情,可比李叱自己还要迫切。   刘大人亲自出马,刘夫人也亲自出马。   这事,这夫妻二人如此卖力,想不成都难了。   理论上,驻军不管地方事务,所以在安阳城里,刘尧也是理论上的最高官员。   他先做了表率,后边的人就会蜂拥而至。   见李叱没有说话,沈如盏知道李叱是在想解决的办法。   府治大人的夫人先来拜访了,后边的人络绎不绝,李叱在想的是若烦了沈如盏也不好。   “我若不想应付,自会对你说。”   沈如盏语气平和的说道:“我没说的时候,你也不用去想。”   李叱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才注意到,沈如盏轻笑的样子,确实很美。   然而两个人这四目相对,却并无深情款款。   沈如盏甚至在李叱看她的眼神里,隐隐约约的看到这个孽畜正在想......此女子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做我嫂子。   所以沈如盏若有深意的看了李叱一眼,转身走了。   她没有瞪人,可是李叱却觉得自己被骂了一样,还是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那种。   七天后,沈医堂安阳分号比预料的提前了七八天开业,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官府这边的事一路畅通无阻,工匠这边昼夜轮休,所以时间提前了一半还多。   这一天,为了给沈医堂造势,安阳城府治大人刘尧亲自到场祝贺。   本来那些地方官员还在犹豫要不要来,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亲自到场显得有些过分。   然而刘大人都去了,他们还能坐得住?   于是沈医堂门外,车水马龙。   刘大人才到不久,小侯爷曹猎也到了,然后是作为孟可狄代表的丁胜甲也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时之间,地方官府和军方的人都到了。   这场面就显得有些隆重,也再一次让人看到了沈医堂的不一样。   说实话,外来的商人要在本地立足谈何容易,不说其他,单说药行,只一个兴盛德就能把所有外来的商人全都压住。   想在有兴盛德的地方做药行生意,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听话要么滚蛋。   这一天的热闹隆重,连百姓们都看出来了沈医堂大有来头,那本原本蠢蠢欲动想趁乱干点什么的小毛贼,硬是没敢动手。   又十天后,李叱购买的三艘新船到了,这三艘船是从曹家的船队里来买的。   按照曹猎的想法,自然是送给李叱也没什么,对他来说,三艘船如毛毛雨一样。   可是李叱对他却坚持亲兄弟明算账,钱款如数交付。   三艘船这一到,还是从曹家的船队里买来的,这一下,南平江上做生意的人也隐隐约约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将军府。   孟可狄一边品茶,一边听着刘尧等人的汇报,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刘尧笑了笑说道:“这个李公子,做事确实很务实,丝毫也不虚托。”   孟可狄点了点头:“务实就好,不务实说明心里有鬼,他越是务实,在安阳的投入越大,这个人就越是可信。”   丁胜甲道:“属下这边得到的消息也很好,沈医堂各地的分号,已经把所在州县的布防都查出来。”   他看向孟可狄说道:“距离近的州县,沈医堂的人已经把这些东西全都送到了,距离远一些的也在路上。”   孟可狄笑起来:“这么看,确实是个务实的人。”   刘尧道:“他本来说要在两个月后买船,结果这才二十天不足,已经有三艘新船到了。”   “下官还派人去船坞那边问了问,船坞那边的人说,李公子在他们那定了十艘货船,有一艘正在建造。”   孟可狄思考了一下,十艘大船,最少两年才能建完,看来李怼怼是真的要在安阳定居下来。   孟可狄道:“其实他做什么生意我不管。”   稍一停顿,孟可狄继续说道:“我要的只是冀州各地的布防情况,夏粮种植的分布,最好是我攻城的时候可以里应外合。”   他看向丁胜甲:“你现在来看,沈医堂能做到吗?”   丁胜甲回答道:“里应外合的事不敢确定,但前面两件事,沈医堂做的还不错。”   孟可狄道:“你和李怼怼走的比较亲近,明日你再去问问,若他能答应做到,我们实在不能拖着了。”   丁胜甲俯身道:“将军放心,属下明日就去问。”   孟可狄又看向薛纯豹道:“你为先锋,我给你一军兵马,早就让你准备,你准备的如何了?”   薛纯豹俯身:“回将军,先锋军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开拔。”   “那就后天吧。”   孟可狄道:“后天是五月十九,我找人算过,是个好日子。”   薛纯豹立刻就兴奋起来,他这样嗜杀好战之人,一听说马上就要打仗了,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大声应了:“是!”   孟可狄继续说道:“这次出兵,薛纯豹带一军兵马为先锋,我自带五万人马为中军,丁胜甲带一军兵马为后队。”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后,抬起手指了指冀州位置:“先锋军后天出城,大军在三天后开拔,六月中务必到冀州城外。”   “是!”   所有人整齐的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沈医堂。   书房里,余九龄有些心急的看向李叱。   “当家的,你和我大哥定亲的日子,只剩下二十天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叱笑了笑道:“如不出意外,孟可狄的队伍再有三四天就要出征,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走。”   余九龄道:“咱们来的时候可是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就算三四天后出发,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还能不能来得及?”   李叱道:“真是难得的好兄弟,你大哥整天拿土坷垃砸你,你却依然这么为她着想。”   余九龄道:“她要是不拿土坷垃砸我,我还不提她操心呢。”   李叱笑了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前边大堂里的人头攒动。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李叱深深吸了口气:“我答应她的,就不会食言。”   坐在不远处的沈如盏看着这个家伙的背影,想着懂得信守诺言的人,果然比较顺眼。   曾经她也有过一个许诺,可是她没来得及赴约。   她知道的时候,是在她和他约定之期过后的第九天,他战死疆场。   他是那般优秀的一个人,若是白天,他便是阳光,若是夜晚,他便是星辰。   她因为救人而耽误了赴约,等到她赶到凉州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人世。   于是她在凉州留了下来,从没有这样在一个地方停留了这么久。   三年。   三年守灵。   所以才有了第一家沈医堂,就在凉州。   他是重伤不治而死,她便留在凉州救了更多的人,她知道,救多少人也救不回他。   他的坟就在城外,她经常去。   可是......   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 第537章 会再见的   沈医堂,安阳分号。   李叱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前厅里全都是人,当然其中有一大部分只是来看看的。   李叱回望这一眼,是希望这个投入巨大的分号,不会被怒火中烧的人也一把火烧了。   还是河边,还是垂钓。   两个小马扎并排放在河道边上,青草幽幽,垂柳曳曳。   小侯爷曹猎的手下分散在四周,不要说靠近,几十丈外就会被阻拦。   李叱从马车上下来,四周戒备的曹家护卫纷纷给他行礼。   二十天,到安阳的第二十天,这个巨大的城市中,可能已经没有人不知道沈医堂,没有人不知道沈医堂的李公子。   曹家的这些护卫们也都知道,这位李公子,是小侯爷最好的朋友。   李叱很客气的对他们回礼,每个人都喜欢这样有礼的人。   有身份的人还有礼貌,这就显得人更有风度,也更诱人。   成为一个人的朋友,用不了二十天。   李叱朝着曹猎走过去的时候想着,恨一个人也许一天就够了。   当他离开安阳的时候,曹猎对他的恨将会像是烈火一样燃烧起来。   火光冲天的样子,大概会很吓人。   因为小侯爷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他更不喜欢被欺骗。   看到李叱到了,正在抓蚂蚱的曹猎立刻笑起来,把手里一串蚂蚱朝着李叱晃了晃。   他不是在炫耀他抓了这么多蚂蚱,而是在埋怨李叱来的这么慢。   李叱看向河边那两个并排着的马扎,心里有些难过。   曹猎对他晃着手里的一串蚂蚱,李叱笑了笑回了两个字。   “能吃。”   曹猎一怔,看了看蚂蚱又看了看李叱,然后问:“为什么在你看来,什么都能吃?”   李叱笑道:“确实能吃。”   曹猎问:“好吃吗?”   李叱摇头:“不好吃。”   曹猎点了点头,随手扔了:“那就不尝了。”   李叱走到河边坐下来,一边整理钓鱼的装备一边说道:“讲究些的人,用油炸了吃,不讲究的人,用火烧一烧就吃了。”   曹猎刚要说话,李叱的话却继续说了下去。   “在冀州,连年战乱,又遇到灾荒,这东西是见不到的,因为看到一只,百姓们就吃一只,不油炸也不火烧,直接就吃了。”   李叱回头看了曹猎一眼,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些苦涩。   他说:“对于灾民来说,这玩意是肉。”   曹猎愣在那,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他觉得恶心,又觉得难受。   他听说过灾民有多可怕,啃树皮吃草根,甚至把皮子都会用水煮一煮吃掉。   还曾听闻,因为实在饿的狠了就吃土。   又曾听闻,江北大灾大乱之年,有人易子而食。   许久之后,曹猎叹道:“冀州真苦。”   李叱点了点头:“冀州确实苦,每一颗粮食都是人命。”   曹猎刚刚想到这次孟可狄出征,就是去强粮食的。   李叱把鱼竿鱼线给曹猎调整好,递给曹猎:“可以用了。”   曹猎接过来,挨着李叱坐在板凳上,他把鱼钩甩进河水里,眼睛看着鱼漂那边,可是却有些茫然。   片刻后,他问李叱:“所以你愿意来安阳,是因为冀州太苦了吗?”   李叱摇了摇头:“如果还能好好的活着,不......如果能勉强活着,谁愿意背井离乡,不是因为冀州太苦了,而是因为我知道安阳大军必会进攻冀州。”   曹猎想起来,这些话,李叱在一开始就说过。   他来,只是因为孟可狄一定会率军攻打冀州。   曹猎又叹了口气。   他说:“战争真可怕。”   李叱嗯了一声。   曹猎道:“都怪那些从冀州逃难过来的人,是他们对孟将军说了冀州现状,所以孟将军才会准备起兵。”   李叱道:“不一定,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没有那么直白,不是看到的就是真的。”   曹猎刚要说话,李叱指了指河道:“上鱼了。”   曹猎连忙提起鱼竿,一条应该有三斤左右的鱼被拉了起来,但那鱼又不肯任命,还在河水中挣扎。   李叱看着曹猎却没有帮忙,他没有动,可是曹猎的那些护卫们却动了。   立刻就有人跳下去,双手抓着鱼艰难的走回岸上。   曹猎兴奋的对李叱说道:“我第一次钓上来这么大的鱼,以往最大的也就巴掌大小。”   他在笑,李叱也在笑。   所以李叱把后边的话忍了回去。   刚才李叱想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没有那么直白,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比如......那些从冀州逃难来的人。   而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却好像是注定的,还是比如那些逃难到安阳的人,绝大部分没能进安阳城。   那些人跑到安阳来投靠,可是孟可狄却担心他们之中有冀州军的奸细。   这些人进了安阳,就会让安阳不安稳。   谁也不能确定这些人中一个冀州军的斥候都没有,所以当时孟可狄只是抓进来几个人问了问情况。   孟可狄不会把他们留在城里,因为他们都是隐患。   跑过来能有数千人,规模太大了,这数千人中若有两三百冀州军的奸细,对安阳的威胁就会极为恐怖。   他只是下令将这些人驱赶走,可执行军令的人是薛纯豹。   在荒野上,这些人被薛纯豹当做了猎物,杀了能有数百,剩下的落荒而逃。   李叱知道这件事,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直接来的原因。   如果当时孟可狄把这些人都放进安阳城,李叱根本就不会有这个计划。   他的计划也仅仅是在孟可狄的大军进入冀州之后,怎么去缴获更多的物资。   “你在想什么?”   曹猎看着愣神的李叱问了一句。   李叱道:“今天是孟将军出兵的日子,一大早,安阳的大军就开拔出城了。”   曹猎嗯了一声,问李叱:“你是在担心你的人?”   李叱摇头道:“不担心,他们应该会没事。”   曹猎:“我不信。”   他在李叱的肩膀上拍了拍,有那么一丢丢骄傲的说道:“不过你确实不用担心,我告诉过孟将军,绝对不能动你的人。”   李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后退两步,朝着曹猎弯腰一拜。   曹猎愣了在那,眯着眼睛说道:“你是不是有病?”   李叱认真的说道:“一定要道谢,而且一定要记住,将来如果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做,告诉别人,谁也不能动曹猎的人。”   曹猎哈哈大笑道:“那我就等你到有那个本事的时候。”   李叱也笑。   说不定呢。   “我今天得早些回去。”   李叱看向曹猎说道:“家中也有些事要做。”   曹猎笑问:“能让你回去的,怕是只有嫂夫人了吧。”   李叱摇头道:“不是,你忘了么,今天是沈医堂第一次出货的日子。”   曹猎哪里会记得这些,他问:“出什么货?”   李叱道:“我和府治刘大人商量好的事,安阳码头上所有往来船只,要配备急救药物,所有药物都已经备齐,今天送到码头去。”   曹猎哈哈大笑道:“忘了你是个奸商,刚到安阳就已经拉拢了刘尧,他以官府的名义,下令来往船只必须配备急救药物,而这药物必须用你沈医堂的,你们早就勾结......怪不得刘尧那么帮你。”   李叱笑道:“出货的第一单,总是要跟去看看的,虽然都是小钱,就算是分配到上千条船,也不过大几千两银子的事。”   曹猎道:“这种小事,你何必亲自去。”   “还是得去。”   李叱道:“你嫂子说,她还没有坐过船......”   曹猎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我就说,肯定是嫂夫人让你回去的,不然的话,我才不信为了区区几千两银子的事你会自己跑一趟。”   他问李叱:“需要我派船保护吗?”   李叱摇头:“不用,就从码头坐船到船坞,再去看看我的船造的如何了,只二十里左右,让她感受一下就得了。”   曹猎道:“你竟是这般敷衍嫂子。”   他推了李叱一把:“快走快走,莫让嫂子等的心急了,明天我也要回豫州,所以今天才会约你出来。”   “我家老爷子快回来了,一年就回家来几次,总不能他回来了我却不在家。”   曹猎叹道:“下次你我见面,可能就要很久以后了。”   李叱点头:“终究还是会见。”   曹猎道:“你知道我有多懒,从豫州城到安阳城,大概要走二十天的时间,太麻烦......”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我这么懒的人,回家就不愿意再出来,等你来看我吧。”   李叱笑道:“一定去。”   曹猎呸了一声:“呸!你也是个懒人。”   将近中午的时候,李叱的队伍押送着药物往码头出发,沈医堂里依然有很多人,依然在经营。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留在沈医堂里的人,都是从本地招来的人。   那一车一车往码头运送的也不是药材,而是银子。   半个多时辰后,队伍到了码头,那三艘船已经在这等着了。   装船,起航。   离开码头的时候,太阳刚刚有些偏斜。   就在李叱他们离开码头的时候,人们有些惊慌的看向安阳城那边,因为他们看到了冲天的烟柱。   不知道城中什么地方失火,看起来火势很大。   不少人担心自己家里有事往回跑,谁还去特别注意那三艘船。   而在这之前,李叱就让他的伙计们去学习如何驾船,借口是早晚都要用到。   二十天的时间,他的伙计们虽然没有精通,可是基本技巧也都已经掌握。   除了这些伙计之外,还雇了当地的老船夫作为指导,没用曹猎要分给李叱的人。   城中黑烟滚滚,三条船逆流而上。   南平江当然到不了冀州,但是从滹沱河汇入南平江的地方往北走,可到固州。   从固州再转入大定河往西,走上二百里就是进白坡湖,白坡湖算是冀州的水库。   李叱算计过路城,走水路,半个月的时间够了。   安阳城里。   曹家庄园,二楼上,曹猎手扶着栏杆看着浓烟滚滚之处,眉头皱的很深。   “报!”   手下人跑回来,气喘吁吁。   “小侯爷,起火的地方是安阳大军的药材库,不知道怎么就烧了起来,储备的药材可能都保不住了。”   曹猎问:“为什么会烧的那么快。”   手下回答道:“有人说,问闻到炮药的那种味道,烧起来的时候还有噼噼啪啪的声响,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曹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桃源镇最有名的是桃花,其次是烟花。   李叱他们在桃源镇停留了两天,白天看桃花,夜里赏烟花。 第538章 妖孽的妖术   南平江两侧的景色,这世上再伟大的诗人也不能表达完全,再伟大的画师,也不能描绘所有。   中原江山有这样一道大江横贯东西,也许正是大自然对于江南的一种偏爱。   北方诸强,在历史上有无数次攻入中原,却没有一次攻过南平江。   冀州的百姓们所承受过的灾难,到南平江就戛然而止。   从李叱开始对历史过往感兴趣,他就在不断的去追查冀州这片大地到底遭受过多少次摧残。   越是查到的多,越是令人心里觉得心里寒冷。   从有史料记载以来,到现在为止,冀州曾经出现过三次人口死绝的惨烈景象。   那三次,都是南平江北无活人。   死绝之后,就从各地往冀州迁移人口,所以想想看,其实冀州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冀州本地人了。   李叱站在船头,看着南平江两岸的风景,隔着江,却是对比鲜明。   江北岸隐隐可见的破败村子,说的好听一些,大概也是......   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重门须闭。   而大江之南看到的,却让人有一种淡淡的欣慰,未来可期。   大概是那种......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   “好在中原还有这条大江。”   李叱的视线从南岸回来,再次看向北岸。   江北大地的血气重,养不出小桥流水人家,却养的出金戈铁马。   “也不知道那位小侯爷会如何骂你。”   余九龄轻轻叹了口气,想想就能知道,那小侯爷会有多气恼。   李叱也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   三艘大船在来时他们经过的那船坞停下来稍等了片刻,不多时,两人纵马而来。   悄悄潜入药材库房里,一把火点燃后,陈大为和刚罡就立刻脱身。   两个人弃马上船,再次起航。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队骑士踏着烟尘而来。   其中一人催马冲上高坡,一人一马立于高坡之上。   李叱站在船边看着,虽然看不清楚那人的脸色,却知道他此时应该真的很生气。   高坡上,小侯爷曹猎看着那三艘船逐渐远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许问君催马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小侯爷,现在要追还来得及,他们操船不熟,咱们船多人多,不出百里必能拿下。”   曹猎侧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许问君。   曹猎道:“以往和你说话,我说十句你回不了一句,今日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许问君一怔,然后就明白过来。   曹猎看向那远去的船,忽然间自嘲的笑了笑。   “这个王八蛋......骗了我,却一直都在告诉我,他说过很多话,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实话,那时我却不肯信。”   曹猎叹道:“他说做生意哪有没凶险的,是他不想把我也拉进来骗了,他还说过几个月我就知道了,他却根本没有用几个月......”   说到此处,曹猎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真他妈的。”   这家教森严的小侯爷,接连爆了粗口。   然后一摆手:“回豫州!”   他催马下了高坡,一边纵马一边对许问君说道:“我急着回家去等我父亲,哪里有时间去追他,追一个王八蛋还是回家相比,当然是回家更重要。”   许问君点头,可心里想的是......小侯爷啊小侯爷,你是真的没想追。   也就是许问君,若是余九龄是曹猎的人,此时应该已经捧哏了一句......那是,你父亲当然比王八蛋重要。   然而许问君也觉得李叱那人有点意思,骗来骗去,却避开了小侯爷。   当初小侯爷说把那三艘船送给他,可他却执意不肯,如数结算了钱款。   许问君又想到那家伙的武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将来若是再遇到,不知是敌还是友。   船上。   李叱看着那队骑士离开,想挥手,又放弃。   算了吧,何必讨骂。   沈如盏走到他身边,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世上不如意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笑着说道:“不如意的事就不管他,如意的事就攥着它,攥死。”   沈如盏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才醒悟,李叱这样的人,绝大部分时候不需要有人劝他。   他所经历的足够多,这些经历,都是他能给自己的劝慰。   逆着水流走了大概五十里左右,三艘船转而向北,依然是逆流。   不过好在时节正好,从江南来的风并不只是柔情万千,也可以猛起来。   就好像老天爷都在帮李叱算计着日子,在需要风的这一天,风来。   如果说第一天的时候有南风送行是巧合,接下来的好几天都有南风......你说气人不。   风吹船轻,破浪而行。   本来计划着需要十天左右才能到固州,结果七天就到了。   到了固州之后更神奇的事发生了,连着七天的南风不见了,好像都是人们自己幻想出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滹沱河转入大定河,由东往西走,东风来了。   坐在船头,余九龄看向左边的李叱,又看了一眼右边的沈如盏。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承认吧,你们俩谁是妖?”   坐在他身后的陈大为和刚罡都点头,两个人也都觉得这事就不能按照常理解释。   要是没人做法,就不能有这么顺的风。   人家乘船远行的时候,亲朋好友送行都要说一句一帆风顺......   他们这哪里是一般的一帆风顺,他们这是拐着弯的一帆风顺。   就是这么神奇,神奇到你都想找个道人用照妖镜照照李叱,或是照照沈如盏。   李叱笑了笑道:“这个季节,风从东南来,又有什么不对劲的。”   沈如盏道:“我也觉得他们说的有理,而你说的才是遮掩,你到底是什么妖?”   李叱耸了耸肩膀,心说这大概就是运气,只是运气。   余九龄起身道:“我现在就去请个神仙来。”   说完走到船尾那边,站好,深吸一口气后双指往前一指:“急急如律令!”   陈大为好奇的跟过来,问:“九哥你这是干什么呢?”   正好看到,余九龄左手把裤子解开往下一扒,右手双指指向远处。   急急如律令......尿!   陈大为都看懵了。   他认真的问道:“你们修妖的人,撒个尿也得念咒才能出来吗?”   余九龄回头看了他一眼:“急急如律令,你也尿!”   陈大为道:“啊!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拉着我往前走!”   他装作被拖拽到船边,解开裤子就尿......   刚罡看着他俩,觉得自己认识这俩人都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是耻辱,绝对不能传出去......   他站在那看着,余九龄问:“你不尿吗?”   刚罡哼了一声:“幼稚。”   余九龄呸了他一口,尿完了抖三抖,刚要走,刚罡对他说道:“你不念咒我怎么尿?”   陈大为道:“我也会。”   他双指指向刚罡说道:“我的咒语还简单呢,简单又有效,可以去掉三个字......急急尿!”   刚罡:“......”   从固州转入大定河后一路往西走,大概两百里就是白坡湖,到了那距离冀州就没多远了。   大定河从白坡湖经过,过白坡湖之后的水路在冀州往南六十里左右。。   但是船却没有办法从白坡湖直接继续走,因为大定河汇入白坡湖的地方极狭窄,还有几处断崖般的坡口。   船要想过去,除非船长出来两条腿跳上去,跟跳台阶似的,连着跳它四五下才能进入。   然而跳上去也没意义,因为水路高的那一段就几里长,接下来还要往下跳。   所以李叱他们的队伍就要在白坡湖的北岸停下来,而在这,李叱安排好的人已经等了三天。   两百里水路又顺风,比回来的时候往北走还要快。   白坡湖。   这湖面看起来水平如镜,然而在湖岸生活的百姓们都知道,那看起来的平静下边,有数不清的暗流。   三艘船在北岸停下来,岸边的人已经在挥手。   李叱下船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唐匹敌,这让他有些惊喜。   唐匹敌看到李叱走过来,也往前迎,李叱的脚步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朝着唐匹敌傻笑。   他傻乎乎的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唐匹敌却从他身边过去了。   “你大爷!”   李叱回头骂道:“你不是来接我的?!”   唐匹敌道:“接银子。”   李叱道:“为父我辛辛苦苦这么久,才从安阳骗来的银子,你居然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唐匹敌道:“银子是你的,我只是拿来用,我谢你做什么?”   李叱:“这他妈的才是妖孽的想法......”   余九龄哈哈大笑道:“果然一妖还比一妖高。”   唐匹敌问:“什么妖?”   余九龄指了指李叱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往北走了七天,七天都是南风,转到大定河走了两天,两天都是东风,你说他是不是用了妖法。”   唐匹敌回头吩咐人道:“尽快装车,尽快运回冀州。”   宁军士兵随即上前,把一箱一箱的银子装进马车。   李叱问:“已经到了?”   唐匹敌道:“比你早一天,安阳军的先锋队伍已经到了大定河南岸,应该是在等大队人马。”   李叱嗯了一声:“那刚好来得及,晚一天我们都要倒霉。”   余九龄问:“我们都要倒霉?我们为什么要倒霉?”   李叱虽然说的云淡风轻,可是余九龄却敏锐的觉得他们好像是很惊险的避开了什么灭顶之灾。   然而他问,李叱就不说。   李叱不说,是怕吓着他。   唐匹敌一边走一边说道:“如果不是一路顺风的话,你们一定会晚几天。”   李叱点头:“一定会。”   唐匹敌叹道:“那没有别的可能了,你确实是用了妖法,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   李叱耸了耸肩膀:“安阳军来的比我预料的快了几天,所以才显得巧。”   就在这时候,有斥候从远处飞骑而来,格外急迫。   斥候纵马到了近处,看到李叱的时候楞了一下,没有想到李叱居然这会回来了。   “报,当家的,安阳军开始渡河了。”   “过来了多少人?”   “刚开始渡河。”   李叱看向唐匹敌,唐匹敌道:“你说不是妖术,还能是什么。”   他一摆手:“去传令,放水。”   李叱道:“咱们走快些,还能看到。”   队伍装完车之后迅速的上了官道,车夫也不惜马匹,一个劲儿的挥舞马鞭催行。   马车都是跑起来的,几十里路,用了平时三分之二的时间就赶了回去。   等进了冀州城,李叱和唐匹敌他们不顾其他,直接登上城墙。   站在高处用千里眼看着,就看到大定河上游有一层水浪席卷而来。   看到这一幕,余九龄的眼睛都睁大了。   他问:“在上游截流了?”   李叱点了点头。   余九龄又问:“如果我们晚回来半天,是不是就被大水淹没了?”   李叱又点了点头。   余九龄艰难的咽了口吐沫,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然后长叹一声:“好在妖精是我们这边的......” 第539章 是我们的   冀州城墙上,李叱举着千里眼看着南边几十里外的水浪滔天。   河道距离冀州的距离,还没有远到让城墙上居高临下的人看不清楚,看得清,所以震撼。   离着这么远依然能看到那水浪的威力,可想而知正在渡河的安阳军眼中看到的浪有多可怕。   李叱和唐匹敌在抄了那些达官贵人的家之后,就在准备这件事了。   所以他在离开几周之前才会说,面对安阳军来攻,他有把握,但是有些残忍了。   这个时节本就是汛期,冀州的雨水就算不是很充沛,每年这个时候水位也会上涨。   大定河在冀州南边的河道却平缓安稳,这让安阳军觉得是他们的运气。   李叱把千里眼缓缓放下来,脸色有些凝重。   唐匹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在想着这样杀人太多?”   李叱点了点头:“借天地之威杀人,又怎么可能杀的少了。”   唐匹敌笑了笑道:“有人说,火攻杀人,有犯天和,会遭报应,可没有人说过大水杀人会遭报应。”   李叱道:“我不怕遭报应,怕的话就不这么干了。”   唐匹敌道:“那你在担心什么?”   李叱回答:“现在正是夏天,尸体过多,又被水泡过,我担心的是会有瘟疫。”   唐匹敌道:“在下游入白坡湖的地方,我已经派人修建了木墙,水会过去,但尸体会拦在那不进白坡湖,你不用担心白坡湖周围的百姓。”   “等这一战打完了之后,把尸体都捞出来处理好,放心就是了。”   李叱看向唐匹敌问道:“你刚才为什么问我?”   唐匹敌道:“我以为你在害怕。”   李叱撇嘴道:“我若是害怕,你问我,我也不会不怕了。”   唐匹敌笑了笑道:“算我的。”   李叱一怔,他眯着眼睛问唐匹敌:“什么算你的?”   “人命。”   唐匹敌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一世,你杀的,我杀的,我们的人杀的,都算我的。”   他看了李叱一眼,语气依然是那么的毫无波澜。   唐匹敌说:“我这一世,大概就是来干这个的。”   他双手扶着城墙,看着那边已经被大水覆盖的陆地,忽然笑了。   “你说上天真的会管这些?”   李叱摇头:“不会。”   唐匹敌嗯了一声:“上天管,我尚且不怕,上天不管,那还有什么。”   他侧头又看了李叱一眼,笑道:“你猜,我是不是上天放下来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放我下来,屠了人间。”   李叱微微一惊。   他知道唐匹敌的性格有多冷硬,表面上看起来总是有阳光般灿烂笑容的这个少年,是杀神。   “战场上死多少人都是合理的。”   唐匹敌道:“等所有敌人都知道不能和我们打的时候,我们打仗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如果他们一直都敢和我们打,那就打到没有敌人。”   唐匹敌再次在李叱的肩膀上拍了拍:“水淹敌军的法子是我想出来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转身,背靠着城墙,从腰畔一侧的鹿皮囊里翻了翻,摸出来两个还有些青的山果。   他递给李叱一个,李叱接过来问了一句:“还没熟,不酸?”   唐匹敌咬了一口,看起来汁水很多,很甜的样子。   李叱也咬了一口,瞬间连牙齿都被酸麻了。   他看向唐匹敌。   唐匹敌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一口一口把那山果吃完。   李叱问:“你真的不觉得酸?”   唐匹敌道:“酸过之后,会解渴很长时间。”   他转身,一边走一边说道:“柳戈!”   柳戈立刻应了一声:“在!”   唐匹敌伸手从亲兵手里把铁盔接过来,戴上后说道:“跟我出去打架。”   柳戈咧开嘴就笑了起来,然后抬起手在胸甲上拍了拍:“呼!”   余九龄问李叱:“咱们不去吗?”   李叱摇头:“我回去洗个澡。”   余九龄问:“我也要一起吗?”   李叱道:“咦?为什么我的脚上有个屁股?”   飞起一脚。   冀州城,车马行。   一辆一辆大车缓缓驶入,宁军士兵们动作迅速的把整箱整箱的银子搬下来,然后运送进地宫中。   他们其实也很好奇,当家的是怎么把这么多银子搞来的,就好像变戏法似的。   李叱先回了车马行,他到的时候,师父长眉道人他们都在。   看到李叱过来,长眉道人嘴角就开始上扬,从微笑到大笑。   有时候长眉道人经常会一个人感慨,他的傻徒弟,怎么就是现在的当家了?   李叱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那一家七口,笑了笑道:“不用害怕,到了冀州就安稳了。”   他看向小师弟甄艮说道:“这几个人帮我安排一下,把沈医堂附近的铺子给他们一家,分给他们粮食,再给一些银子。”   李叱回头看向那夫妻说道:“我可是馋急了你们的掉炉烧饼卤水豆腐,后天能不能吃到。”   那丈夫连忙说道:“明天就能吃。”   李叱道:“不急,明天你们安顿好,后天逛逛冀州城,大后天吧,我带着兄弟们去你家里吃烧饼。”   那妇人实在没忍住好奇,她问:“公子,你到底是谁啊。”   这句话问出来,把她丈夫吓了一大跳,连忙拉了她一下:“不该问的不要瞎问。”   李叱笑着说道:“我叫李叱,大贼李叱。”   余九龄在旁边笑着说道:“天下第一大贼。”   大贼两个字已经把那妇人吓着了,这天下第一大贼,连她丈夫也给吓着了。   余九龄道:“看把你们吓得,天下第一大贼,就不是贼了。”   那一家五口都没懂,夫妻两个,加上四老,再加上一个孩子,都没懂,但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知道李叱是好心,若他们留在圣方县,难保不会被人报复,虽然与他们并无关系。   李叱安排好了之后就朝着长眉道人颠颠儿的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贱嗖嗖的笑。   “师父抱抱。”   长眉道人用拐棍指了指李叱,李叱立刻就不抱抱了。   长眉道人问他:“这么多银子,你是怎么弄来的。”   李叱道:“师父,都是你教得好。”   长眉道人嘿嘿笑。   他对李叱说道:“存在这不安稳吧,咱们早晚不都是还要回燕山营的吗?”   李叱摇头:“不回去了。”   长眉问:“可是你答应了罗境,给他守一年半,一年半之期一到的话,他就要收回冀州,咱答应了的事,可不兴耍赖的。”   李叱哈哈大笑,然后说道:“他有雄心,有壮志,也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是他在兖州打不了胜仗。”   长眉怔住,琢磨了一会儿后问李叱道:“你是早就算定了他赢不了?”   李叱道:“算定了,也劝了,可罗境又怎么可能是听劝的人......他想要打下兖州,然后从兖州募兵,绕开豫州暂时不与武亲王去决战,而是沿海南下去攻打稍显空虚的青州。”   长眉道人好奇的问:“你是怎么算定他不会赢的?”   李叱道:“饿了。”   刚说完,就看到高希宁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她没有去白坡湖等李叱,也没有在城门口等,是因为她知道李叱回来后会很累,也会很饿。   她们都不知道李叱会在什么时候到白坡湖,是队伍快进城她才得到消息。   所以她就吩咐人去烧水,又去给李叱把房间收拾出来,换上了晒的蓬松温暖的被子。   饿的时候,高希宁就来了。   李叱看到她就咧开嘴笑,高希宁也笑,两个小妖精对着笑的时候,好像阳光都变得甜了,风也甜了,这世界整个整个的都有些甜了。   李叱把食盒接过来,问:“是什么?”   高希宁道:“你猜。”   李叱嘿嘿笑:“饺子。”   高希宁道:“猜是谁做的?”   李叱道:“你。”   高希宁道:“你应该猜吴婶,你再猜。”   李叱道:“吴婶。”   高希宁道:“嘿嘿,猜错了,是我,没有想到吧!”   李叱惊讶道:“啊,居然是你!”   长眉道人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高院长那边,发现高院长也叹了口气。   长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高院长叹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长眉道人说道:“还是你说吧。”   高院长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幸好这两个傻子互相看着顺眼,不然的话可怎么办......”   长眉道人问:“我心里没有什么自责,你呢?”   高院长道:“我当然也没有!”   然后补充了一句:“他们自己傻的,关我们什么事......”   两个老人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起来。   那两个小家伙傻乎乎的互相喜欢,也就越来越傻,越傻越欢喜,所以两个老家伙也越欢喜。   “也不知道那饺子好吃不好吃。”   高院长看着不远处李叱在那吃的狼吞虎咽,高院长偷偷咽了下口水。   李叱吃完了,一个都没剩。   高希宁满眼都是小星星。   她问:“真的好吃?”   李叱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和吴婶包的饺子一模一样,味道上几乎是分辨不出来,强!”   高希宁笑道:“哈哈哈哈,简单,我就微微不要脸一些,就硬说是我包的呗。”   李叱也哈哈大笑。   然后他满足的吐出一口气,看着高希宁的眼睛说道:“学了那么久,就为了这味道一模一样,你辛苦了。”   高希宁忽然就鼻子酸了一下,却哼了一声道:“看来还是吃的出来,没有吴婶包的好吃。”   李叱道:“是差了些。”   高希宁问:“那差在哪儿,我下次再注意些。”   李叱道:“是吴婶已经比你差了些,你是不是尝过我的嘴啊,怎么就知道这味道这么适合我?”   高希宁往四周看了看,李叱一脚把最近的土坷垃踢开,然后跑了。   他跑到师父身边,嘿嘿笑了笑,然后说道:“刚才说了一半,我为什么知道罗境必定赢不了......是因为罗境算漏了两件事。”   他缓了一口气后说道:“罗境算来算去,算漏了渤海人,渤海人拼尽全力扶植起来白山贼,可是白山贼也被灭了,渤海人必不会甘心,他们还会倾力去扶植别的叛军。”   李叱看向东北方向后说道:“这只是罗境敌人的后援,而罗境打不赢也输不会输的惨,是因为骑兵在那边作用不大。”   “他第二件算漏了的事,是贼兵打不赢就进山,罗境的队伍进山就会吃亏,所以最终会退回幽州。”   长眉道人好奇的问道:“既然是不赢不输的局面,他为何不来冀州?”   李叱哈哈大笑道:“因为他好面子,没赢就是输,他不好意思来见我。”   李叱道:“我做好两个准备,其实已经算定了冀州是咱们的。”   长眉道人叹了口气:“你怎么会这么坏?”   李叱道:“那就要从一个道人,捡了一个孩子开始说起。”   长眉道人微微扬起他的拐棍。   李叱要跑,回头。   找到了土坷垃的高希宁笑颜如花的走了过来。   李叱想着,啊......这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第540章 开局即结局   一个很大的长条形的木桶里已经倒满了热水,但是水温却达不到烫的地步。   这要是在冬天,水温可能会稍稍的高一些,那样才舒服。   李叱把自己扔进大木桶里之后,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美好。   人在水里泡着,就好像在做一个温柔无比的全身按摩。   那些酸痛不舒服的地方,一瞬间就都好了起来。   躺在水桶里,李叱难以压制的吐出了一口气。   在大木桶旁边有一个托盘,高希宁信誓旦旦的说她准备好了泡澡用的所有东西。   温柔而浪漫。   有肥皂,有毛巾,还有花瓣,她说这些东西,能融化一个人坚硬的心。   于是李叱往旁边托盘里看了一眼,在托盘里看到了.....花椒,八角,桂皮,香叶......   李叱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就说,家里有这么一个玩意,开心不开心。   他泡了能有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又冲了一个澡,从里到外换上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   穿衣服的时候发现,内衣绝对是高希宁亲手做的。   除了她之外,谁还能这么二。   衬衣上绣了几个歪歪斜斜但格外醒目的字......人见人爱。   衬裤上绣的是花见花开。   李叱心说开你个大脑袋。   洗了澡出来后,他问了一声城外的战局,手下人回答说唐将军还没有回来。   李叱想了想,虽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可还是忍不住想去城墙那边看一看情况。   唐匹敌说的去打架,并不是真的去打架,主要是去吓唬人的。   已经被大水淹了的安阳军,远远的看到宁军旗号也会怕。   这个时候唐匹敌带兵杀过去,别说过不过的去,过去也会一起被淹了。   李叱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打喷嚏,连着打了好几个。   余九龄跟在他身后,他打一个余九龄就说一个名字。   李叱这阿嚏一声,余九龄就说这是安阳府治大人刘尧在想念你。   李叱又阿嚏一声,余九龄就说这是曹家小侯爷曹猎在想念你。   李叱再阿嚏一声,余九龄说我代表兴盛德全体同仁向李怼怼致敬。   李叱往四周看了看,余九龄轻蔑的笑了笑道:“你又想学我宁哥找土坷垃?想不到吧,我千里迢迢从安阳回来,第一件事是把地扫了。”   李叱:“......”   他们很快就到了冀州南边,上城墙观看,才发现唐匹敌居然真的在打架。   透过千里眼看向大定河那边,看到了无数条小船。   此时洪峰已经过去,后边的水虽然还大,但并没有那种排山倒海的威势。   唐匹敌他们驾乘着小船,在河道中追杀那些安阳军。   看到这一幕,李叱就想起来不久之前唐匹敌说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的人,就是上天放下来的。”   放水的时机很好,正是安阳军大队人马渡河的时候,他们看到洪峰到了的时候,连跑都来不及。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淹死在水里,后队的人马想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候,城内也传来一声声喊,李叱走到城墙另外一侧看下去,然后就眼神一亮。   两个胖道人并肩走向这边,路两侧的百姓们对他俩俯身行礼。   看起来极为尊敬,甚至有那么一丢丢狂热。   李叱心说张玉须和彭十七这俩小胖子,确实有点本事啊。   然而在这乱世之中,百姓们又能信仰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张玉须往城墙上看,看到了双手扶着城墙站在那看他们两个的李叱。   也不知道张玉须抬起手指向李叱这边说了些什么,百姓们随即朝着李叱这边看过来。   片刻后,竟然有人跪下来朝着李叱这边参拜。   这把李叱吓了一跳。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这顶礼膜拜的样子,像是在拜一尊能救苦救难的大神。   等张玉须和彭十七上来,李叱连忙问了一句:“你们俩给百姓们用了什么妖法。”   张玉须道:“其实也没什么......”   李叱看他这样说话,就知道一定有什么。   李叱又问了一次,张玉须才支支吾吾的回答了李叱的问题。   其实对于李叱来说,能理解的是,张玉须确实只是用了一些小手段,也是江湖上骗人的法子。   李叱离开冀州之后没多久,张玉须就派人四处去说,城中有一条路年久失修,招募工匠修路,工钱丰厚。   这自然可以吸引人,于是人们在修路的时候,挖出来一个石人也就顺理成章。   彭十七笑道:“字是我刻上去的,你就说刻的怎么样?”   李叱道:“你也没说刻了些什么,我哪里知道刻的怎么样。”   彭十七道:“我忘了......词也是我想的,石人背后刻的是,乱世出人皇,姓李在北方。”   李叱:“我凑!”   张玉须道:“你看,我就说这词想的太浅显粗糙了些,一点格调都没有。”   彭十七道:“屁!你整一些之乎者也的东西,百姓们看得懂吗?你看这句话一说当家的马上就明白了,要的就是这样,不管是谁,一看就能看懂。”   李叱道:“你们这么玩......太大了。”   张玉须道:“我们玩的算小的,唐将军回来后听说了,也玩了一把。”   李叱道:“他又干什么了?”   原来是唐匹敌回来之后,听说了张玉须和彭十七办的事,他顿时就来了兴致。   他这次回来,带回来了几十个纳兰草原的人,虽然不知道是来看什么的,只说是跟着唐匹敌来看看。   唐匹敌就找了这些纳兰草原的人帮忙,让他们在冀州城里四处打听,认不认识一个叫名字里带叱字的人。   他们连续好几天都去问,冀州城的百姓们都好奇起来。   于是,没多久就传出来,在草原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漆黑的夜晚,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一下子,夜晚就变成了白天。   草原上的牧民小心翼翼的靠近,才发现那是一块巨大的天外飞石。   能有好几丈高,上边还冒着火,可是却清晰可见两行中原人的文字。   一行字是:火石一落现人皇。   另一行字是:叱帝神兵扫八荒。   李叱听到这后楞了一下,他叹了口气道:“我觉得这两句词想的特别二。”   彭十七道:“对吧,我也说,老唐这两句词想的可比我想的那二多了。”   李叱道:“这玩意不可能有人信。”   张玉须叹了口气,他指了指城里。   李叱又往城里看过去,百姓们还没走呢,朝着城墙上还在磕头行礼。   这次也听到了,他们喊的是人皇保佑什么什么的。   李叱的嘴角抽了抽。   他心说自己要是在下边的话,可能已经被百姓们摆在供桌上了。   自己的身前摆的就是新鲜瓜果大馒头,还有三炷香在那冒烟。   张玉须道:“你自己看看吧,老唐这一招比我们想的那个还要狠啊......现在百姓们都猜测说你是人皇。”   彭十七道:“这就是技巧,若是直接告诉百姓们未必管用,站在大街上喊,我某某就是天命之子,百姓们的反应大概是,看......又一个傻批。”   “但是你随便想个办法,让百姓们自己猜出来这个人皇是李叱,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李叱就忍不住问张玉须:“你是怎么就胡乱编纂出来的名字,还人皇......”   张玉须叹道:“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李叱一摆手:“好了不要说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朝着百姓们大声喊道:“都回家去吧,忙去吧。”   彭十七道:“你应该说几句高深莫测的话。”   李叱:“呸......”   看着百姓们起身散去,李叱心说这叫什么事。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所以问道:“你们刚才说老唐带回来不少纳兰草原的人?”   张玉须道:“嗯,能有七八十人之多。”   李叱问:“人呢?那是客人,我得去见见。”   彭十七道:“已经走了,在冀州住了七八天左右就走了,走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李叱想着也只能一会儿问问老唐是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冀州南。   疯狂逃命的安阳军士兵们,也不知道自己跑出去了多远,中军没有被水淹没的人群往回跑又撞上了后队,后队也开始跑。   他们不敢停下来,好像背后有一个看不到的恶魔,正挥舞着镰刀割他们的头颅。   等到了地势高的地方停下来,才敢回头看,却发现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水没有追上来,可是他们的魂儿也都丢了。   将军孟可狄的脸色惨白,他能脱身,只是因为他的战马足够好足够快。   他本来在队伍前边,已经要渡河了,可是大水来了。   孟可狄纵马狂奔,超过了无数的手下士兵,这是他领兵至今从未有过的狼狈。   “将军。”   丁胜甲气喘吁吁的上来,见孟可狄的脸色那般难看,后边的话不敢问了。   孟可狄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了看四周瘫倒在地上的士兵们,个个都已经累的站都站不起来。   这一路狂奔,可能把骨子里最后一分力气都榨取出来了。   “薛纯豹呢?”   孟可狄问。   四周的人全都一脸茫然。   跑起来的时候,谁还顾得上谁?   况且薛纯豹是先锋军将军,先锋军是最早渡河的,薛纯豹应该已经到了河对岸才对。   大水铺天盖地,薛纯豹怎么可能回的来。   孟可狄长叹一声,他也知道,薛纯豹应该是被阻隔在大定河以北了。   他再次往四周看过去,这满目的狼狈,让他愤怒,也不得不庆幸。   “好在是冀州守军兵力有限,若他们有足够多的兵力,提前在此处安排一支伏兵,无需多少人马,只几千轻骑,就能把我们打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喊声。   “敌袭!”   远处,一片尘烟飞起。   像是突然出现了一股沙尘暴一样,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片刻后,他们就听到了蹄声如雷。   “骑兵!”   “是骑兵!”   有人声嘶力竭的喊着。   非但是骑兵,而且是最厉害的骑兵。   那支队伍人数不多,只有六千,却是最善战的纳兰草原轻骑兵。   他们像是狂风,瞬息而至。   冲锋在最前边的,是纳兰草原的大埃斤孛儿帖赤那。   大定河。   在一处地势高的土坡上,大概百余名安阳军士兵聚集在这,脸上都是绝望。   而在人群之中,薛纯豹的脸色却是无比的愤怒。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冲进冀州城里,把所有人都杀掉,一个不留。   “有敌军!”   他身边的士兵喊了一声。   几条小船朝着他们这边过来,每艘船上只有七八人。   薛纯豹怒道:“死也要拉他们一起,放箭!”   手下人带着的弓箭其实不多,跑的时候大部分都掉了。   羽箭射过去却没有多大用处,被船头上持盾的宁军士兵挡住。   高坡上,薛纯豹红着眼睛嘶吼一声:“谁敢过来与我一战!”   一道身影从小船一跃而上,他踩着船头飞掠起来,船尾都高高翘起。   唐匹敌持枪向前,薛纯豹手下士兵已知必死,所以全都发了狠,朝着唐匹敌冲杀过来。   唐匹敌铁枪如云中翻龙,步伐不停,靠近的人全都被点死倒地。   薛纯豹眼睛血红血红的,将他的陌刀举起来,借着地势高高掠起,半空中一刀朝着唐匹敌砍落。   他的武艺,与丁胜甲几乎不相上下,丁胜甲不愿意真的伤了和气,所以对他有些许的忍让。   即便如此,薛纯豹的战力,在整个豫州依然可排进前五。   一刀落下。   唐匹敌长枪一抖,他身前炸开了一团银芒。   片刻后,砰地一声,薛纯豹的尸体掉在地上,那一枪,洞穿头颅,前后暴血。   唐匹敌扫了一眼落地的尸体,微微叹息。   “我敢与你一战,可你不行。” 第541章 宁旗   冀州城。   李叱万万没有想到,唐匹敌带着百万家财去了纳兰草原,并没有买回来战马。   一匹都没有买回来。   “一百万两银子。”   唐匹敌看向李叱淡淡的说道:“六千纳兰勇士,三年,我没有买来战马,但我雇来了一支纳兰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   李叱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开始往上扬,没多久就快咧到耳朵那去了。   “我去,老唐!”   李叱在唐匹敌肩膀上使劲儿拍了一下:“这么赚的吗?”   用一百万两银子,最多只能在纳兰草原上买回来六千匹战马。   一百六七十两的价格是战马的钱,可是现在多了六千名勇士。   六千匹战马有价,六千名善战的纳兰骑兵有价吗?   他问唐匹敌道:“孛儿帖赤那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唐匹敌笑着回答道:“他没有提条件,他说他把我们当朋友看,哪怕没有那百万两银子,你请他发兵帮忙,他也一定会来。”   唐匹敌认真的说道:“所以我给了他一个许诺,他自己不提,但我得给。”   李叱点头道:“那是必然。”   唐匹敌道:“不问问我给他什么许诺了?”   李叱道:“不管是什么,你给的就是我给的。”   唐匹敌回答:“草原之主。”   李叱楞了一下,这个确实有那么一丢丢超出想象,所以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唐匹敌笑了笑道:“我对孛儿帖赤那说,他的六千精骑借给我,等到以后,我们会帮他打到外草原去,他来做草原之主。”   李叱思考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就这样。”   唐匹敌问李叱:“你没有觉得我答应的事有些离谱吗?对比来看,再想想六千精骑用三年,没觉得亏?”   李叱道:“没觉得。”   他把胳膊搭在唐匹敌的肩膀上,笑了笑说道:“孛儿帖赤那把六千精骑借给我们,这是人情,那一百万两银子和六千精骑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你说将来帮孛儿帖赤那做草原之主,他相信你说的话吗?”   唐匹敌道:“他说相信,但并没有把我的许诺当回事。”   李叱笑道:“所以算是不信你,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你说的话到底算数不算数。”   唐匹敌看了李叱一眼,也笑起来。   就在这时候外边有亲兵跑来,说是纳兰草原的骑兵已经回来了。   李叱和唐匹敌对视一眼,随即同时迈步往外走。   余九龄靠在旁边柱子上,看着那两个人几乎同步的动作,又看向在旁边傻笑的高希宁说道:“宁哥,我真的觉得有时候你是多余的。”   他说完后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不是你有时候是多余的,是我有时候觉得,而你是所有时候都是多余的。”   高希宁眼睛微微一眯。   余九龄跑出去跟上李叱他们,回头朝着高希宁笑道:“我去帮你盯着他们俩。”   城门口。   李叱见到孛儿帖赤那后,笑着迎接过去,孛儿帖赤那从战马上一跃而下,跑到李叱身前。   李叱刚要说话,孛儿帖赤那直接给了李叱一个熊抱,很用力的那种。   “兄弟。”   孛儿帖赤那松开手,扶着李叱的肩膀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唐匹兄弟说,你去了南方,我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了。”   李叱道:“若知道你会来冀州,我就插上翅膀飞回来了。”   余九龄在旁边想着,当家的果然是渣男,居然对一个男人说的话也能如此热烈。   再说,插哪儿?   孛儿帖赤那笑道:“刚刚我带着草原上的汉子们追杀了一阵,你的那些敌人应该不会再敢回来了。”   他拉着李叱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追杀出去几十里,逃走的人连头都不敢回。”   说到这,他侧头喊了一声:“孛儿帖腾哥,你过来。”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跑上来,肤色发黑,一脸憨厚,眼睛却很亮,像是天上的星星。   孛儿帖赤那对李叱说道:“这是我的弟弟,虽然不是亲弟弟,可却如亲兄弟一样,是我们孛儿帖家族的勇士。”   他又对孛儿帖腾哥说道:“以后你就留在李叱这里帮他做事,你记住,他就好像我一样,我是你的哥哥,他也是你的哥哥,唐匹也是你的哥哥,你如何对待我,就要如何对待他们。”   “是!”   孛儿帖腾哥把手放在胸口,朝着李叱俯身一拜:“李叱哥哥。”   李叱哈哈大笑道:“好好好。”   孛儿帖赤那道:“我这次带来的六千骑兵,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善战的勇士,我也已经告诉过他们,对你和对唐匹,要像对我一样尊敬,像对我一样的忠诚。”   “李叱兄弟,你和唐匹是我们纳兰草原的恩人,也是我孛儿帖赤那的兄弟,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   李叱重重点头:“好!”   当夜,李叱被来自草原的客人灌多了。   可多了。   李叱的酒量很好,好到他觉得自己可以打一圈。   连他这样的人,有些时候也没能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三分之一圈都没到,他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流了哈喇子。   第二天。   李叱却在如往常一样的时候醒来,起身到院子里练功,夏天的太阳升起来很早,李叱在清晨的阳光中,光着膀子一身汗水。   那一条条肌肉上,汗珠反射着阳光。   练功结束,洗澡更衣,然后和唐匹敌他们一起出城。   队伍分成两路,唐匹敌和孛儿帖赤那带骑兵继续往南,看看安阳军残部是不是确实已经退远。   而李叱则带着宁军队伍到了白坡湖那边,在水寨那清理安阳军的尸体。   尸体捞出来,去掉身上的皮甲,然后掩埋。   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是战争的残酷。   那么多尸体需要处置,并非一天就能做完,可是夏天尸体会腐烂的很快,所以必须尽快处理好。   为了防止瘟疫,处理的尸体的地方,还要用白灰覆盖一层。   然后李叱下令把缴获的兵器甲械运回城里,百姓们可以来这里领取。   当然不是发给百姓们,而是请百姓们帮忙清洗整理。   清洗出来一套皮甲装备,不能暴晒,要在阴凉处风干,然后还要养护。   完事之后,把皮甲交回到宁军大营,每个人可以领一两银子。   这一战之后,宁军在冀州的兵力两万多人,就都有自己的全套装备了。   几天后,孛儿帖赤那离开冀州返回纳兰草原,李叱和唐匹敌送出五十里。   又几天后,李叱收到了从北疆送来的军报,是夏侯琢派人送来的。   黑武人果然南下了,可却如他和李叱判断的那样,根本就没有打算死战。   十五万大军到了北疆后就驻扎下来,看起来像是来势汹汹,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又三个月后,北疆的军报送来,说是黑武人已经退走,自始至终,都没有攻打边疆。   军报上还说,已经知道了现在的黑武汗皇是谁。   阔可敌大石的弟弟阔可敌已己律在争夺皇位中取胜,这一场争夺,阔可敌皇族和各大家族都牵扯了进去。   最终的胜利者,是踏着无数人的尸体才走上了安放着宝座的高台。   剑门门主为新的汗皇举行了加冕礼,阔可敌已己律站在了黑武权利的最高处。   情报上说,相对于阔可敌大石,已己律性格更为激进,更年轻,也更想有所作为。   但是他又不是一个只有冲动的人,这个人的智谋也不可小觑。   所以他才会只是让黑武大军南下做做样子而已,若真是一个只会激进的人,说不定会亲自率军南下。   他要做的当然是尽快稳定自己的皇位,这可比南下攻打楚国要重要的多。   在黑武的都城中,还有无数人不服他。   对于中原来说,无论如何这都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黑武汗皇在未来两三年之内,可能都没有过多的精力来针对中原。   所以夏侯琢在信里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年的冬天回冀州来,与他们一起过年。   如今已经是深秋,再过几天就是立冬,距离夏侯琢回来其实没有多远了。   更为重要的消息在两天后传来,罗境回到幽州了。   和李叱预料的没有任何差错,罗境这次远征无功而返。   他没能打下兖州,表面上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损失,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也如李叱预料的那样,他根本就没有来冀州的打算,甚至都没有派人告诉李叱一声他回来了。   那是一个多么高傲的人,所以他的面子上很不好看。   他宁愿不来冀州,宁愿真的把冀州交给李叱,也不愿意来见李叱他们。   而对于罗境来说,这次远征,哪有什么不胜不败的局面,不胜就是败了。   因为他消耗了大量的钱粮物资,还有不少士兵死在兖州。   幽州本来就兵力欠缺,这一战之后,幽州的兵力就更加显得捉襟见肘。   而在这个冬天到来之前,李叱的宁军兵力已经达到了三万八千。   而这不包括六千纳兰草原的骑兵,只是宁军的兵力。   当然,包括从燕山营撤回来的人。   燕山营还要保留,山寨是大家的的退路,但如今冀州安稳,大本营可以挪到冀州了。   所以李叱派人到燕山,请庄无敌安排得力人手,留下一千二百人守着大营。   其他的队伍,在冬天到来之前,已经转移到了冀州城内。   三万八千人的队伍,足足三军兵马,这样的规模,如何不让人心潮澎湃?   而实际上,如果不是唐匹敌和李叱对治军要求都极其严格的话,军队的数量怕是要翻两番。   以李叱如今的名气,影响,财富,还有冀州的安定,对士兵质量没有要求的话,别说十万大军,十五万人也能有。   然而那样的十五万人,李叱不要,唐匹敌更不会要。   在冀州的城墙上,飘扬着宁字大旗。   那一年,那个孩子有些不理解的跟着他师父走进冀州这座大城。   师父说,你还小,等到你大了你就明白,师父是在给你改命。   五年后,这座大城是他的了。   他也已经不再是个孩子。 第542章 最懂他的人   城墙上,李叱晃荡着腿看向北方。   他坐的地方其实有些危险,稍稍不稳妥就会从那么高的城墙上掉下去。   他看着北方,是因为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了,那个叫铁柱的家伙距离回家也就越来越近了。   李叱这些日子习惯坐在这,是想着万一哪天突然就看到了,夏侯铁柱骑着马儿颠颠儿的回来了呢。   等了一个上午,没有等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李叱一偏腿回到城墙里边,准备回家。   城墙上的宁军士兵们看到李叱,整齐的把右臂抬起来放在胸前。   宁军的军礼,庄重肃穆。   李叱看向迎面而来的张玉须,忍不住笑了笑。   现在冀州城的百姓们,已经人人皆知张天师。   张玉须说过无数次,他不是天师,他师父才是。   可是百姓们才不管,说你是你就是。   其实也难怪百姓们如此敬服,张玉须去了凤鸣山之后,将道观更名为长宁观,不会如当初的凤鸣观那样把百姓们拒之门外。   张玉须又和沈如盏说好,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两天,安排五名郎中到长宁观免费为百姓们诊治。   而这两天诊治的所有开销,张玉须每次都要强调,是由李叱的宁军出资。   除此之外,每逢节日,张玉须就带着道观内的弟子,走街串巷给百姓们送平安符。   只一年时间,又何止是冀州城内,从很远之外都有人特意来长宁观祈福。   如今张天师之名,可能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冀州大地。   张天师的名字传遍了,那人皇的名字呢?   李叱看到张玉须笑呵呵的过来,就知道他是来说好消息的。   “要紧事?”   李叱问了一句。   张玉须听到这要紧事三个字,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他连连摇头道:“可千万别说这三个字了,从龙虎山下来之前,我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三个字会那么......不要脸。”   李叱笑道:“有朝一日?”   张玉须一惊,心说这是什么破当家的。   他走到李叱面前说道:“我和彭十七商量了一下,腊八节那天,我们会在长宁观,还有沈医堂两处放粥,请百姓们喝腊八粥,所以......”   李叱道:“所需物资,直接去和贾阮说就是了,让他给你提前备好,人手不够就去找找九妹要人,算了,我让老唐分派兵力,一是人手多了可以帮忙,二是有队伍在可以维持秩序。”   张玉须道:“这些事都是小事,我是想让你在腊八节那天,和百姓们见一见。”   李叱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我可不敢去......”   其实现在还好,毕竟那天他站在城墙上,百姓们朝着他参拜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看清楚他的样貌。   张玉须看到他站在城墙上,是因为太熟悉李叱,看身形衣着就能判断。   那天的场面就已经把李叱吓了老大一跳,从小到大,还没有那么多人朝着他磕头的。   李叱当时想着不好不好,这么多人磕头,会不会把人磕走了......   城中百姓人人都知道人皇的传说,可好在是认识李叱的人不多。   如此一来,李叱还能自由自在的在冀州城里逛一逛,若是人人都知道他相貌,他走到哪儿都会变得无比麻烦起来。   张玉须道:“要不然,你戴个面具。”   李叱摇头道:“那更加不行,要么就不见,见就不能遮掩。”   他用肩膀撞了撞张玉须的肩膀:“胖几,你不会是已经宣扬出去了吧。”   张玉须摇头道:“没有,不过已经说过,那天会给百姓们一个惊喜......”   李叱叹道:“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大坑。”   张玉须道:“如今百姓们都认可了你,你只要露面,他们的忠诚就会更重。”   “再借着腊八节放粥的事,你给百姓们讲几句话,威望便会提升。”   李叱还是摇头:“我不是怕见人,我是怕他们跪我。”   张玉须道:“百姓们觉得自己跪的是人皇。”   李叱听到这两个字,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梦,忍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张玉须一句:“那天晚上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张玉须看向李叱问道:“那你那天到底梦到什么了。”   李叱道:“我......确实就是梦到了打人。”   张玉须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然后才问道:“打的谁?”   李叱道:“就......咳咳。”   见李叱不好说出口,张玉须叹道:“是不是地府阎罗。”   李叱问:“你怎么知道的!是你给我托梦的吗!”   张玉须:“......”   他想了想好久好久,这种神异的事要说是巧合,说给他师父老天师听,老天师都不信。   “你真的不想在那天见见百姓们?”   “等等吧。”   李叱道:“等到我能为他们做更多事的时候,我其实不想站在高处朝着他们挥手,我更想站在他们中间闲聊......”   张玉须道:“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如今是冀州之主,所以冀州百姓们会跪你,以后你是更多地方的主人,就会有更多的百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摇头道:“不喜欢。”   张玉须道:“但你应该高兴......当家的,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当百姓们心里没有希望的时候,才会参拜鬼神,才会信仰鬼神,如今他们不信鬼神了,信你,你已是他们的信仰,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接受这参拜,你就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不喜欢就一定不去做。”   李叱想了想张玉须的这些话,点头。   “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执迷不悟且没心没肺的嘿嘿笑了笑道:“至于腊八节那天的你答应百姓们的惊喜,你自己去想办法把坑填上。”   说完李叱就跑了。   一个时辰之后,将军府。   张玉须坐在高希宁面前,俯身致谢。   高希宁给他倒了一杯茶后问道:“道长专门来找我,是因为李叱的什么事?”   张玉须嗯了一声,把腊八节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他在意的不是腊八节李叱出现不出现在百姓们面前,他在意的是李叱还没有认可自己的身份。   说不认可也许不确切,更确切的说法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张玉须道:“当家的心里有一个枭雄,可他却把这个枭雄死死的关在里边了。”   高希宁听到这话却笑起来,见她笑,张玉须忍不住问道:“夫人为何发笑?”   高希宁心里一动,虽然有些不适应夫人这个称呼,但是心里就还挺美滋滋的呢。   李夫人。   嘿嘿。   哈哈哈哈哈哈.......   她表面上笑的端庄,可是心里已经掐着腰的仰天大笑了。   见她笑的更开心了些,张玉须哪里想的到是因为他如此称呼。   他又问了一遍:“夫人为何如此发笑?”   “啊?”   高希宁回过神来,笑着回答道:“没什么,刚才你说,他心里住着一个枭雄?”   “是。”   张玉须道:“百姓们可能都觉得,枭雄这个称呼有些不够好,人们也往往理解枭雄为那种奸诈狠厉的人,可那是奸雄,不是枭雄。”   高希宁反问道:“你觉得李叱自己知道吗?”   张玉须一怔:“当家的自己知道吗?当家的定然是不知道,若他知道,就不应该关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啊。”   高希宁缓了一下后,看向张玉须继续说道:“那也是他自己关起来的。”   张玉须更加的懵了。   高希宁语气平缓的说道:“我知道你心急,其实很多兄弟们都心急,都盼着他能更加直接一些,就像是历史故事中的那些枭雄一样。”   “他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更了解历史过往,所有能读到的史书,哪怕是野史故事,他都读了不止一遍。”   “在每一次的乱世中,总是会出现枭雄来力挽狂澜,按照你的说法,是那些人把心里的枭雄释放了出来。”   高希宁停顿了一下,看向张玉须说道:“李叱他却关了起来,你应该理解是为什么。”   张玉须还是没太懂,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可是很缥缈,抓不到。   他是带着师父的嘱托下山寻找帝星的,现在他确定李叱就是那颗帝星。   师父告诉他,要辅佐帝星让中原重振,让百姓安宁。   所以他当然心急。   高希宁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劝劝他,可是你忘了,他不需要劝,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高希宁起身,走到窗口那看着远处,院子里,李叱正在和余九龄他们蹴鞠。   那个看起来玩玩闹闹的大孩子,真的是个连枭雄形象都不能去适应的人吗?   “你觉得,他是因为害怕,或是因为不适宜,所以把心里的枭雄关了起来。”   高希宁缓缓道:“可我却觉得,他关起来是因为这样就够了,古往今来的枭雄,拼尽全力的把心中枭雄释放出来,一分不留的释放出来,才成为了枭雄,而他......必须关着才能不那么枭雄。”   这些话说的有些拗口,但是张玉须觉得自己差不多懂了。   别人的枭雄模样,不是李叱想要的模样。   那些成霸业者的模样,不是李叱想成为的模样。   如果他想,他可以比谁都更有模有样。   他有自己的模样。   张玉须道:“我确实是有些着急,我下山已经这么久,可是当家的还没有走出冀州。”   “因为冀州最难啊。”   高希宁微笑着说道:“你三岁的时候,想要跨过面前的那条沟,有了这想法,却跨不过去,这个想法一直都在你心里,你不停的练,到你六岁的时候,你轻而易举跨过去了。”   “你六岁的时候想举起几十斤的东西,有了这个想法却举不起来,你还是不停的练,到你十岁的时候,轻而易举的举了起来。”   她问张玉须道:“你觉得这个过程是什么?”   张玉须想了想后回答:“是等待?等待到合适的时候,就必然会有结果。”   高希宁摇头道:“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一样,我看到的是积累和成长。”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你不用心急。”   高希宁回头看向张玉须说道:“他心里的江山,比江山还要大。”   她的视线再次看向窗外的李叱。   “江南锦绣,北方寒苦,有一天,在冀州这样的地方养兵十万......那十万兵,是十万虎狼。”   说到这,高希宁停了一下。   然后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掐着腰仰天大笑的那种。   这又把张玉须看懵了。   高希宁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作为他的女人,不愧是我啊。”   张玉须:“......” 第543章 进化中的廷尉军   冀州城。   刚刚从大营里出来,李叱又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也不是说这个地方不对劲,李叱觉得最近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他在车马行里的时候,觉得车马行不对劲,在将军府,觉得将军府不对劲。   哪怕就是在茅厕蹲坑的时候,也觉得茅厕外边不对劲。   刚刚从大营里出来的这一刻,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又一次出现了。   好像在这冀州城里,有了无数看不见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这种感觉说不上有多不好,因为他大概能猜到怎么回事。   是廷尉军。   八百名绝对精锐的廷尉军,轮换当值,在他四周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   他在大街上走着,这条路两侧的街道,路过的巷子,都可能会有廷尉军的人。   想到那个丫头对自己的保护,李叱的嘴角就会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创建廷尉军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护李叱的安全。   将军府很大,这是原来的冀州节度使府邸,却不是曾凌曾经住的地方。   曾凌在的时候,节度使衙门是衙门,不做府邸。   相对来说,曾凌还是一个很会做戏的人,最起码想让百姓们看到一个简朴务实的节度使大人。   而后来的潘诺则不然,潘诺就不是冀州人,对冀州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他甚至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命和冀州绑在一起,在该走的时候便会抽身而退。   他是武亲王的人,做冀州节度使,在他看来只是一个过度罢了。   所以在冀州他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也没有什么节制,节度使衙门是衙门,他又占了当初崔家的大宅做自己的住所。   正因为这将军府很大会恢弘,李叱反而不太喜欢。   李叱和曾凌又不一样,曾凌是故意表现的简单朴素一些,来在百姓们中博取好感。   李叱是单纯的不喜欢。   他喜欢老一些的房子,住着舒服,喜欢旧一些的衣服,穿着舒服。   所以余九龄经常说他,你就像个老头子一样。   李叱总是说,你不了解老头子,老头子反而更喜欢新的东西,只是假装不喜欢。   当时长眉道人就表示了认可,并且用拐棍鼓励了李叱的发言。   李叱当时说的是......九妹啊,你看到的都是表象,男人越老越喜欢新的东西。   大概从三十几岁以后,这种表现就越来越明显,并且病情日益加重。   十七八岁的时候觉得少妇最美,就想去追求......   话说到这的时候,高希宁当即表示了认可,并且奖励了李叱一个土坷垃。   所以大部分时候,李叱还是喜欢住在车马行里,喜欢看着兄弟们去闯流云阵图,然后一个个卡着腿出来的样子。   他坐在那看着笑,跟个傻子似的。   回到车马行,李叱看到高希宁正在院子里练功,虽然她在习武上的天分确实......稀松平常,但她在想做什么事的时候,足够认真。   所以上天一般都不会亏待认真的人,哪怕不会在不擅长的领域惊才绝艳,也会有一定的收获。   比如高希宁,李叱要不是看到她轻而易举的提起了百斤石锁,李叱都不知道土坷垃也是能要人命的。   他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因为这土坷垃的事,高希宁已经解锁了新的技能。   投掷。   李叱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   高希宁站在车马行后院的小校场上,在她面前不同距离,摆放着五个牌子。   距离分别是六丈,八丈,十丈,十二丈,十五丈。   标靶牌子大概有脸盆那么大,在上边画出来圈,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鸡蛋大小的红心。   高希宁背着一个小斜挎包,包里边是鸽子蛋大小的小石头。   她深呼吸两次,速度奇快的出手,连续投掷了五次,五次都精准的把石头子打在标靶上。   前边的四个标靶都是命中红心,第五个因为力度稍稍不足,所以偏了些。   李叱看到这就想着,多谢娘子不杀之恩。   李叱笑着走过去问道:“其实可以试试别的了,石子的威力终究差了些,换成飞刀试试。”   高希宁居然脸微微一红。   “试过了......”   她嘿嘿笑起来:“每次扔出去,都是刀把那边打中目标,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百分百刀把命中。”   李叱道:“仁义之刀啊。”   他从高希宁手里接过来几颗石子,试了试,只有两颗打在靶子上,还没能打中红心。   李叱扔完了那几颗石子后说道:“廷尉军的人,最近是不是加了人手?”   高希宁嗯了一声:“你感觉出来了?”   李叱道:“感觉越来越明显,每次出门,四周都有些别扭。”   他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高希宁道:“安阳军的事。”   她拉着李叱走到一边坐下来,一边给李叱泡茶一边说道:“夏天的时候,一场大水淹了安阳军。”   “那时候我就想着,只要孟可狄不死,这个仇他一定会报,但他又没有把握进攻冀州,唯一可想的办法就是......”   李叱接话道:“刺杀我,最好是杀了我再把我人头带回安阳去,挂在安阳的城墙上示众。”   高希宁嗯了一声:“所以在那一战之后不久,我就从廷尉军中挑出来五十个人去了安阳。”   “这近半年来,他们一直都在安阳潜伏,一是为以后你有可能进攻安阳做准备,二是打探孟可狄的消息。”   高希宁道:“前几天廷尉军的人送回来消息,在安阳城里出现了大批的江湖客,都不是安阳本地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去。”   “他们买通了孟可狄府里的一个管事,打听出来,孟可狄要招募一批江湖高手,但没有说是要做什么。”   李叱笑道:“所以你就猜到了,孟可狄唯一要做的,就是杀了我。”   高希宁点头道:“从时间上推测也差不多了,他们的人查出来你的身份,然后再招募人杀你......”   李叱在高希宁肩膀上拍了一下:“我现在突然想吹个牛皮,可以不。”   高希宁道:“吹呗。”   李叱道:“我居然都已经成了一位朝廷将军的头号刺杀目标,不愧是高希宁的男人啊。”   高希宁看了李叱一眼,然后:“哈哈哈哈......”   李叱:“哈哈哈哈......”   远处,余九龄看向他们俩,自言自语道:“当家的和我宁哥,间歇性神经病又发作了啊......”   高希宁对李叱说道:“我之前花了点钱。”   李叱道:“花呗。”   高希宁道:“给廷尉军置办了新的衣服,以前廷尉军只有军甲,可是因为这件事我才想到,他们还是应该有便装。”   “所以让人定制了一批衣服,这样的。”   说完后高希宁就跑出去,不多时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黑色长衫,是一种和大楚百姓们习惯的衣服款式不一样的领子。   领子立起来后可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再带上一个斗笠,谁也看不出来面目。   “沈姐姐帮忙想的。”   高希宁笑道:“你也知道,云隐山那边的衣服款式,和中原这边都不一样,据说是云隐山的祖师爷留下来的一本书里,绘制了各种各样的衣服款式,沈姐姐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那书中没有的,所以真的很想看看那本书啊......”   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了解,云隐山何止是有服装设计,还有美容美发。   李先生那样的人,搞出来什么都不用觉得奇怪。   比如余九龄,现在他在冀州搞的养猪场,已经规模很大,靠着李先生传授给他的学问,他在这方面也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用唐匹敌的话说,余九龄就是现在宁军的大督猪。   当时余九龄听成了大都督,还挺美。   李叱问:“为什么衣袖做的稍稍长了些,手掌都在衣袖里了。”   高希宁嘿嘿笑了笑,在她的衣袖里,滑下来一根铁钎。   廷尉军士兵的武技,都是唐匹敌亲自教导,这根铁钎,现在就是廷尉军的标配武器。   为了便于藏在袖口里,铁钎的长度比起唐匹敌用的那个短了不少。   唐匹敌的那根铁钎三尺多长,而廷尉军标配的铁钎只有不到两尺。   衣服设计的宽大,是因为在这套衣服里,藏着的东西实在有些多。   标配的连弩挂在腰畔,在这套长衫的遮挡下,没有大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   除此之外,穿便装出门的廷尉军士兵,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不带横刀。   武器方面,在衣服里还藏了一把短刀,腰带上还挂了一条锁链。   每天,廷尉军的训练就包括铁钎和锁链的用法,最基本的技巧是......左手甩出去锁链勾住人的脖子,拉回来,右手袖口里的铁钎刺入敌人的心脏。   作为廷尉军的都廷尉,高希宁觉得自己总不能处处都不行,所以才会苦练飞石。   李叱笑道:“你穿着这件衣服,特别好看。”   高希宁道:“噫,夸的敷衍。”   李叱道:“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穿着这套衣服,我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冲动......”   高希宁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勾了勾手指:“你是因为听到我带锁链了吗?”   李叱:“噫!你都学了些什么!”   高希宁:“哈哈哈哈哈......来吧,冲动起来,少年!”   李叱转身就跑了。   高希宁的左手抓着锁链,刷的一声抖了一下,追在李叱身后跑。   俩人正追着呢,高院长和长眉道人从外边遛弯回来了,一看到这画面,两个老人家都楞了一下。   高院长看了看长眉,长眉连忙说道:“小孩子闹着玩的......”   高院长道:“看起来是的,可为什么觉得有些奇怪呢。”   长眉道人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那么一点奇怪。”   与此同时,在冀州城的城门口。   大概四五十名黑衣人在门口停了下来,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廷尉军的黑色长衫。   “都廷尉大人说,被动的等待事情发生,从来都不应该是廷尉军要做的事,我们要做的是......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发现,然后让事情不发生。”   为首的黑衣人道:“现在我们要去做的事,就是让没发生的事,永远都不要发生了。”   “呼!” 第544章 背黑锅的人   廷尉军的事,李叱是绝对不会插手的,这是当初他就答应了高希宁的事。   男人答应女人的事都不算数的话,那么一个男人答应男人的事,大抵也没有多少算数的。   吃饭的时候,高希宁给李叱盛了一碗汤放在面前,坐下来后说道:“廷尉军这边,扩充了四百人,已经有一千二百人的规模。”   一千二百人,这是一营的军制,倒也不算少了。   她看向李叱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队伍的规模都不会再扩,维持即可。”   李叱嗯了一声:“听你的。”   高希宁一边吃饭一边说道:“队伍到了这个规模,就要选拔人才作为头领,前阵子叶先生和我在廷尉军内搞了一次比试。”   当时李叱也去了的,当时看到了几个人,他一直记在心里。   李叱道:“尚青竹,方洗刀,杜颜这几个年轻人都很不错。”   高希宁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记住这几个人。”   当时那场比试,不仅仅比的是武艺,还有各方面的素质,这几个人都大放异彩。   与宁军的军制略微有些不同,廷尉军这一千二百人,五个人为一组,组有组率,十个人为队,队有队率,百人为一团,团有团率。   三团为一旅,旅有旅率,但旅率不称为旅率,称为百办,三旅为一营,营有校尉,但在廷尉军不称校尉,称为千办。   高希宁道:“他们三个人都已经提升为百办,我安排他们出城去历练了。”   李叱点了点头:“多走走江湖也好,他们年轻,缺的只是些江湖经验。”   高希宁嗯了一声,想着这次他们出门能平安回来,多的就不仅仅是江湖经验,还有生死经验。   二十天后,安阳城。   将军府。   孟可狄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江湖客,其实满眼都是不屑。   他是军伍出身,从来都看不起这些江湖出身的人,可是有些时候,江湖手段不得不用。   冀州一场惨败,让安阳军元气大伤。   在南边和杨玄机对峙的武亲王都得到了消息,派人送信回来,把孟可狄一顿臭骂。   孟可狄知道自己有多丢人,也知道这是多大的耻辱。   然而在军事上,他又没办法尽快去报仇。   安阳军的损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补充回来。   连打都没打,人家用一场大水,就把他数万大军打的损失过半。   回到安阳城之后,孟可狄被气的大病一场,足足病了两个月。   病好了之后,他就在筹谋报仇的事。   而此时,派往冀州调查的人也回来了。   那个来安阳的李怼怼,哪里是什么沈医堂的东家,而是燕山大贼李叱。   孟可狄知道燕山贼,曾经最辉煌的时候拥兵二十万,雄踞北方。   大当家虞朝宗被人称之为绿眉天王,在冀州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和地位。   而这个李叱,就是当时燕山贼的三当家。   绿眉军被击败之后,李叱收拢残兵成了这伙贼兵新的大当家。   消息查实了之后,孟可狄更气。   他一世英名,居然被一个山贼的当家毁了,而且毁的彻彻底底。   自此之后,人们提起孟可狄,自然而然的就会提起他在冀州的惨败。   更要提及,人家在他的地盘上,把他耍的团团转。   这种耻辱,唯有杀了李叱才能洗刷。   按照军人的做法,当然是在战场上名正言顺的击败李叱,这才是真正的报仇。   可是现在安阳军的实力,已经不允许他有所冲动。   曾经有八万大军的孟可狄,经此一战后,兵力已经只剩下不足五万之数。   而他已经查清楚,如今的所谓宁军,已有差不多五万兵力。   五万打五万,还是攻打坚固的冀州,根本没有胜算。   况且现在已经到了冬天,最不适合动兵的时候,田野里除了干草什么都没有,这个时候出兵的话他的队伍吃什么?   所以孟可狄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江湖上的高手去把李叱杀了。   “将军。”   丁胜甲俯身道:“他们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半个多时辰,这个天气......”   他看了看孟可狄的脸色,话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丁胜甲当然知道孟可狄看不起江湖客,也知道现在孟可狄看他有多不顺眼。   不得不说,李叱到安阳的事,与他有着巨大的关系,就是他把李叱介绍给孟可狄的。   从一开始,丁胜甲就被李叱骗了,而且被骗了之后,还在帮着李叱骗了更多人。   孟可狄兵败之后,不止一次痛骂丁胜甲,骂他是废物,骂他是白痴,骂他是安阳军的耻辱。   丁胜甲心里愧疚,除了默默忍着,还能怎么样。   所以现在丁胜甲每次见到孟可狄,心里都有些发毛,他甚至开始刻意的躲着孟可狄。   然而孟可狄却不想躲着他,看到他依然是没有好气,哪怕不再痛骂,也会经常说一些阴狠讽刺的话。   这就让安阳军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尴尬。   其实每个人也都知道,孟将军只是把丁将军推出来背了所有的黑锅罢了。   作为一军主帅,被骗的事可以怪罪丁胜甲,但战败的事能怪丁胜甲?   孟可狄只是面子上太难看了,这种耻辱他不愿意接受。   所以就一次一次的靠羞辱丁胜甲,来换自己心里的那一点点安慰。   听到丁胜甲说话,孟可狄皱眉道:“你是在心疼他们?”   丁胜甲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什么,孟可狄语气平淡却藏着无比阴寒的说道:“既然你心疼他们,那你就去外边陪他们吧。”   丁胜甲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行礼,然后走出大厅。   薛纯豹死了之后,孟可狄新提拔起来的将军来一护是个年轻气盛的人。   趁着丁胜甲正在失势的时候,也没少落井下石,而这其中也有缘由。   来一护对孟可狄说道:“丁将军也是,他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过于内疚,所以觉得这事就只能靠那些江湖客来办,于是太在乎了些。”   “将军也不用太生气,丁将军也是为了报仇,虽然这些江湖客一多半是他找来的,但他不一定有什么私心。”   听到这句话,孟可狄脸色一变。   “私心?”   孟可狄看向来一护说道:“他有什么私心?”   来一护面色有些尴尬的说道:“属下这是说错了话......其实,也只是听了些传闻。”   他压低声音说道:“属下的一个亲兵,和丁将军府里的一名仆人是同乡,偶尔会在一起聚聚,属下的亲兵听说,丁将军经常在家里发脾气,还......”   说到这,他看向孟可狄道:“这有些话,属下也不敢说,确实没有真凭实据,说了的话,反而像是诬陷丁将军。”   孟可狄道:“你只管说,真的还是假的,我自会判断。”   来一护叹了口气道:“只是听说,有一次丁将军喝多了酒,在家里大发雷霆,对下人有打又骂,用马鞭抽打一个下人,一边打一边说......都是你自己无能,怪我做什么!”   “嗯?!”   孟可狄的眼睛骤然睁大。   来一护道:“我猜着是假的,丁将军追随将军多年,忠心耿耿,或许是他手下人挨了打,所以故意编排的假话,败坏丁将军的人品。”   孟可狄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来一护道:“所以属下把那亲兵痛骂了一顿,还以军法处置。”   孟可狄听到这句话,侧头看向来一护说道:“明日让你那亲兵来我府里。”   来一护俯身道:“是......”   孟可狄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件事,就不用丁胜甲操持了,你替我去见见外边那些江湖客,让丁胜甲回来,我有话和他说。”   来一护起身,看起来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心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丁胜甲,以后你别指望还能像过去似的,在安阳军中呼风唤雨。   曾经,孟可狄手下的两大战将,一个薛纯豹一个丁胜甲,皆为安阳军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在军中,哪怕是与薛纯豹和丁胜甲同级的将军,见了他们两个也要点头哈腰。   这两个人又都是强势的性格,得罪人的事,得罪人的话,都不少。   原本来一护一年多前就可被提升,当时孟可狄问丁胜甲的意思是什么。   丁胜甲说,来一护才二十几岁,着实年轻了一些。   所以这一句话,把来一护又给压了回去。   来一护的出身,本就非同小可。   如今在京城中戍卫的禁军大将军来永儿被封国公,皇帝杨竞对他也颇为重视。   来一护是来永儿的侄子,皇帝杨竞让他来安阳城,目的自然也就显而易见。   当时明明是孟可狄要压他,知道他是皇帝派来监视自己的,孟可狄心中自然不爽。   所以他授意丁胜甲,在提拔来一护的时候故意说几句话,借此把来一护打压下去。   来一护自然不知道这是孟可狄的意思,心中对丁胜甲的怨恨,日益加重。   此时此刻,孟可狄无人可用,把来一护提拔起来,这就给了来一护报仇的机会。   不多时,丁胜甲从外边进来。   孟可狄指了指对面:“坐下来说吧。”   丁胜甲道谢,在孟可狄面前坐了下来。   孟可狄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笑了笑说道:“我最近也是烦心事太多,而你又是我身边老人,所以对你发脾气也多了些,你莫要记恨。”   丁胜甲心里一喜,连忙俯身道:“属下不会,属下也只是想为将军分忧。”   孟可狄点了点头道:“我自然知道你的忠心,你不用想太多。”   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我听闻你最近身子不大好?”   丁胜甲道:“只是有些着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孟可狄就语气平淡的说道:“身子不好就歇歇,你若是再有什么事,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这样,我给你三个月的特假,你回家休养,队伍的事你就不用惦念了,我会安排人替你先带着。”   他摆了摆手道:“回去好好养病,不要去想太多,我对你,一直信任。”   丁胜甲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看着面前的将军,好像突然间不认识了。 第545章 过年就要走亲戚   大楚之内有几个大家族,百姓们都说,世道风雨飘摇,这几个大家族地位也很难风雨飘摇。   当然这些事也非一成不变,想想宇文家,还不是一场富贵大梦,醒了就没了。   宇文家的地位,又有几人能比。   在冀州城内有名的世家,和大楚都城之内那些可呼风唤雨的世家相比,着实还差了些。   世代在权力中心活着的人,也着实看不起北方的那些人。   说起来,连来家这样的大家族,当初在宇文家眼中都不入流。   莫说安阳这个来一护,来永儿在宇文家眼中,也是山野匹夫。   来永儿已经五十岁,他可能是当今大楚朝廷里唯一一个,能靠一己之力硬生生挤进一流家族的人。   来永儿年少时候,是富户家中的放牛娃,机缘巧合之下,给那时候还是皇子的先帝带了一回路。   先帝看他伶俐,就问他身世,才知道是个富户家里的小包身工。   于是先帝就把他带在身边,留做了身边随从,他本来的名字很土气,叫来命硬。   那时候他不知道先帝的皇子身份,只觉得这人富贵,自己跟了他一定不吃亏。   那是他第一次给自己的人生做选择,目标是为了顿顿吃饱饭,偶尔有肉吃。   于是就跪下来说,主人你带我走,我永远像是你的儿子一样那么孝敬你。   这是一个放牛娃,能想出来的最谦卑也最诚恳的词。   先帝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玩的农家孩子,笑着说那你以后就叫永儿好了。   来永儿跟着先帝做事,没读过书却机灵,他是真真正正靠着这股机灵劲儿就一飞冲天的人。   先帝曾经说过,没有几个人比来永儿更聪明。   先帝只需一个眼神,他就能领会到先帝在想什么。   他跪下来说我以后永远都会像是儿子一样孝敬你的时候,他才八岁,先帝才十五岁。   也是巧了,换做一个正常些的皇子,早就把人打一顿,这话可是亵渎皇族。   偏偏先帝那个性子,就觉得好玩。   来永儿十六岁的时候,先帝继承皇位。   这个野路子的人,因为先帝貌似不经意的一句我二弟好像很不服气。   就敢在夜里潜入二皇子家中,在二皇子食物中下毒,一下子毒死二十几口人,包括二皇子才刚满一岁的孩子。   先帝得知之后哈哈大笑,说不愧是我的永儿。   为了避免这事被人查出来,先帝把他放出去,在军中做了一名校尉。   他二十四岁,就成了苏州府治,天下十三州,苏州最富。   在苏州做府治六年,三十岁被先帝调回都城,任职兵部侍郎。   在兵部侍郎位子上坐了五年后,回到苏州,只不过这次回去,他就是苏州节度使了。   先帝过世,新帝登基,来永儿猜着自己可能会倒霉,要是别人也就躲了。   可他不,他聪明,小时候就那么聪明了,到了这个年纪,他就已经不是聪明,而是足够狡诈。   他带着全家老小回到都城,在皇宫外叩头请罪,辞去所有官职,愿意就老死在都城。   杨竞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做众臣表率。   于是非但没有准许他回家养老的请求,还将他封为禁军大将军,领兵部尚书,赐爵褒国公。   以前这个位子,是宇文崇贺的。   来永儿在这一刻达到了他生平权利的巅峰,五十岁的年纪,风光无比。   他又向皇帝进言,说安阳乃重中之重,当有忠诚守节之人盯着才行。   于是,他的侄子来一护就被派往安阳。   作为安阳军中地位最高的三个人之一,丁胜甲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栽倒在这个来一护的脚下。   当初那件事,是孟将军让他做的,现在来一护却盯住了他,想一口咬死他。   丁胜甲知道,所谓三个月的特假,可能就是自己的死期。   孟可狄需要一个人替罪,来一护则要把他踩死。   说是在家休养,可被罢免了兵权,就变成了人人可以踩一脚的可怜人。   来一护绝对不会再给他机会站起来,这三个月内,来一护会想尽办法除掉他。   坐在书房里,丁胜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房梁,有那么一阵阵的冲动,干脆就吊死在这算了。   就在这时候,下人们来报,说是来将军听闻他生病了,所以派人送来了一些礼物。   可是来送礼物的人也不进门,把礼盒放下就走了。   丁胜甲皱眉,吩咐了一声:“东西扔了吧。”   可是吩咐完了,他又想看看那来一护到底想怎么样,于是又让人把礼盒拿回来。   仆人把礼盒打开,然后脸色就变了。   那盒子里是一条女人的亵-裤。   在盒子里还有一张纸,上边只有一句话......套于头上可治百病人在裆下能屈就屈。   “混账!”   丁胜甲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桌子被他一掌拍断。   “取我兵器来!”   丁胜甲大声喊道:“让家中兵士,穿甲执锐,随我去杀了这竖子小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将军息怒啊。”   他家中管事老刘连忙把他拦住。   “将军,若此时将军带着人去找他算账,他必会借此机会杀了将军。”   丁胜甲怒道:“以他本事,安能杀我?!”   老刘道:“将军,他既然派人给你送来这个东西,必然早就有所准备。”   “将军带人去了,到了他家里,他埋伏弓箭手,将军一时冲动却送了性命,反而还成全了那些要害将军的人。”   “非但如此,他还会说是将军你带兵私闯他的家宅,将军还会背上骂名。”   丁胜甲听到这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道:“我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老刘道:“将军,不如想想如何脱身。”   丁胜甲摇头道:“脱身?我又能到哪里去......豫州之内,已无我安身之地。”   他颓然的坐下来,手都在发抖。   “其实......哪里是那来一护要杀我,是孟将军已经不容得我活着了。”   丁胜甲叹道:“他若要我死,我没有活路。”   说到这,丁胜甲往后一躺,就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字型躺在那。   人还活着,却已经了无生趣。   “早知道会是这样,我还不如也和同袍一起,被大定河的水淹死在冀州算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管事老刘却眼神一亮。   老刘跪坐在丁胜甲身边说道:“将军,冀州如何?”   “嗯?!”   丁胜甲猛的坐起来,看向老刘,眼神里都是疑惑。   老刘说道:“那位李公子在安阳的时候,可是与将军你最亲近。”   丁胜甲摇头道:“就是他害的我,我还能去求他?!”   老刘劝道:“这也不能说是李公子害的将军,他是冀州之主,当然要为冀州谋事,将军是蒙将军的手下,当然是为安阳谋事,如今孟将军如此待你,你去找李公子说一声,李公子念及将军对他的恩义......”   “不行不行!”   丁胜甲连连摇头道:“那是多丢人的事,我才不去求他,我就算是屈死在安阳,也不去给他做门下。”   他坐在那转身,不再看老刘。   老刘却看得出来将军心思,于是笑了笑道:“是是是,将军怎么能去求他,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说完后老刘起身,朝着丁胜甲俯身一拜道:“跟将军告个假,老奴有个亲戚在冀州,眼看就要过年了,老奴是要去走动走动的。”   丁胜甲一摆手道:“你去你的,在账面上自己取了银子,一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就是了,一把年纪,还要去走什么亲戚。”   “是是是......”   老刘俯身道:“老奴会速去速回。”   说完转身就走了。   等他走了一会儿后,丁胜甲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再次往后一躺,大字型躺在冰冷的地上。   躺了片刻,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背着手往书房那边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来一护的府里。   等了半日,也没有等到暴怒的丁胜甲来,来一护就显得有些丧气。   他摆手吩咐道:“让人都散了吧,本来还想借此机会,试试那些江湖客的手段,谁想到这丁胜甲居然如此的孬种。”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端过茶杯喝了一口。   手下人笑道:“丁胜甲应该是怕了,只想在家里做个缩头乌龟。”   来一护笑道:“如果真怕了,那也算是个识时务的,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翘起腿,微微抖着。   “大伯让我来安阳,替陛下盯着孟可狄,这孟可狄虽然是武亲王帐下旧将,在我看来,却和原来的豫州节度使刘里并无两样。”   他一边喝茶一边说道:“孟可狄心里,也是想分据一方,以安阳为根基,北可攻冀州,南可攻豫州......这般咽喉要地,在这样的人手里,陛下不放心。”   手下人道:“将军,现在孟可狄已经快完了,死了薛纯豹,再死一个丁胜甲,他自己把人搞的离心离德,撑不了多久。”   来一护哈哈笑道:“你说的对......我就是要让他和他的人离心离德,唯有这样才可取而代之。”   他笑道:“先想办法除掉丁胜甲,再杀孟可狄,把安阳这么重要的地方攥在我手里,我替陛下看守,陛下心里也踏实。”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后说道:“这次聚集起来的江湖客,都有谁本事大?”   手下人回答道:“七宝山铁振门来了一百多人,练的都是硬功夫,说是人人刀枪不入,他们的门主叫万夫敌,他手下有几个确实厉害的。”   “还有如意门的人,来了三十几个,门主叫姚汤山,也有些本事。”   “但他们都是正经的江湖门派,所以不太会那些不太方便见光的手段。”   手下人压低声音道:“还有一批人,我给截留下来了,都没有带去孟可狄面前。”   来一护好奇道:“什么人?”   手下人道:“一群塞北来中原找活干的家伙,他们和那些门派的人不一样,他们是真正的会杀人的人。”   来一护来了精神:“塞北来的?带过来看看。”   手下人随即喊道:“去把塞北的人叫进来。”   他回头对来一护说道:“那些人啊......大白天的看着,每一个都阴森森的好像鬼一样。” 第546章 是谁强一些呢   几个身上披着麻布长袍的人进来,看他们身上的装束,就和送殡时候穿的麻衣一模一样。   只是他们身上的麻衣颜色是深灰的,而送殡穿的麻衣是浅黄。   麻衣长袍上还有帽子,遮挡住上半张脸,只能看到鼻子以下的部位。   看到这些人的样子,来一护心说怪不得手下人会说他们像鬼一样。   他们一进来,就像是带着一股阴气。   进来的这几个人身高都相差无几,一样的麻衣,若是不仔细分辨的话,还以为是一个人的多个分身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   来一护问。   那几个人却没有一人回答。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们说话,来一护的脸色已经变得有几分难看。   他看向手下人问道:“他们都是哑巴吗?”   手下人的脸色也很难看,连忙解释道:“他们之前就说过,不想多说话,尤其是说过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谁问都一样。”   来一护的这个手下叫郭鲁人,是他从都城来安阳的时候带来的亲信。   来一护的事,多半都是此人操持。   这个人虽然武艺稀松平常,但是人机灵,虽然跟了来一护很久,来一护却并不知道郭鲁人的出身。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让人感慨。   当初他的大伯来永儿在富户家为包身工,不只是他,他的爹娘,叔伯,兄弟,那个村子里的很多人,都是这富户家里的长工短工。   说是长短工,实则就和奴隶一样,人人打骂,那村子就叫来家村,姓来的人却多是那富户家的苦力。   那个小村子就在都城外的博野山,那次先帝去博野山游玩,结果迷了路。   路上遇到了给富户家里放牛的来永儿,这才有了来家后来的飞黄腾达。   而那富户,就是郭家。   几十年过去,来永儿如今已经贵为国公,禁军大将军,还领兵部尚书衔。   而郭家的人,则都变成了来家的奴仆随从。   来永儿做了官后不久,就回了家里一趟,郭家的人都是趴在地上迎接他的。   来永儿说是要报答什么恩情,实则是把郭家的人带走给他做奴仆。   那个富户的家主郭功亮成了他府里的管事,到来永儿调到苏州做节度使的时候,郭鲁人才出生。   所以来一护一直以为,郭鲁人就是来家的包身奴才出身。   见来一护脸色不好看,郭鲁人连忙解释道:“他们之前和我说过,是从塞北来的。”   “他们都出自一个部族,这个部族名为摩柯族,人数很少,但每一个摩柯族的男人,都是天生的杀手。”   “他们生活在塞北大漠,为了生存要和野兽搏杀,还要抵抗大部族的攻打。”   “这些人,从三四岁就开始练习杀人技,到十二岁,就必须去杀一个人,这就算是他们的成人礼。”   郭鲁人道:“他们一般猎杀的目标,都是那些大部族中的达官贵人,总之就是有身份的人,其实很大一部分人完不成他们的成人礼,会死在这第一次刺杀中。”   “正因为这样,活下来的摩柯勇士,都是最强的武士。”   郭鲁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倒是让来一护重新对这些人感兴趣起来。   他问:“这些人为什么不爱说话,而且同样的话为什么不说第二遍?”   郭鲁人回答道:“他们说尽量少说话,就尽量少的暴露自己,有时候声音也会成为破绽。”   “事儿真他妈的多。”   来一护骂了一句。   然后看向那几个摩柯族武士问道:“你们杀一个人多少钱?”   那个摩柯首领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不一样。”   来一护问:“那你们怎么算的?”   摩柯首领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来一护的手下全都戒备起来。   那人却只是掏出来一张羊皮纸,递了过去。   郭鲁人连忙过去把羊皮纸接过来,然后又转递给来一护。   来一护看了看,噗嗤一声就笑了。   “真他妈的,一群塞北野人,杀人倒是会明码标价,郭鲁人,你过来看看。”   郭鲁人连忙凑过去看了看,然后也笑了。   “平民百姓,不会武功的,五两银子一个,会武功的人,军士,二十两一个,小官一百两,大官五百两......”   看到这,来一护哈哈大笑道:“这些塞北蛮子真他妈的有意思,他们不知道咱们中原人的官多到数不清吗?”   “在他们眼里看来,只有小官和大官之分,完全不知道官职都是什么,果然是从粗鄙野蛮的地方来的。”   来一护笑够了,看向那个摩柯武士首领问道:“杀一个将军多少钱?”   摩柯首领回答:“一千两。”   来一护楞了一下,他那羊皮纸上就没有一千两的标价,最高到五百两。   所以来一护道:“你是觉得我傻好骗吗?为什么大官五百两,将军就一千两。”   摩柯首领认真的回答:“将军很大,比大官大。”   来一护又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向郭鲁人说道:“这些蛮子真是太他妈的有意思了,他们觉得将军比大官大,哈哈哈哈......”   摩柯首领却不在乎他笑还是不笑,只是站在那等着。   来一护笑够了之后说道:“若是丁胜甲知道自己只值一千两银子,说不定会气的炸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于是对郭鲁人说道:“外边不是还有不少江湖豪杰呢吗,把你说的厉害的那几个,叫进来我也看看。”   郭鲁人道:“今天只是来了一部分,还有许多没来的。”   他说完后,就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作为奴才来说,他确实算是尽职尽责的了。   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来家的人原本是他的家的奴仆,但现在却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是来家人奴仆的身份。   不多时,郭鲁人带着一群江湖客进来。   这些江湖上都有名号的汉子,谁又会真的服了谁。   在外边的时候,大家其实都互相看着不顺眼,但一亮名号,就会有些变化。   江湖中人,尤其是这些有门有派的江湖中人,他们也是看出身的。   就好像文人一样,你要是说自己是读私塾的出身,那就会被人看不起。   你要说是冀州四页书院出身,那就连做官的人,看到你也要稍稍客气几句。   文人提及自己的师门,亮的是名号,江湖中人也一样。   他们最先比的,也是师门的名号响亮不响亮,师门大不大。   比如外边进来的这些人,七宝山铁振门来了一百多个人,看起来势力庞大。   但在门外的时候彼此一亮名号,他们就知道要对如意门的人客气些。   如意门来了三十几个人,可是如意门中,传闻有近五百门人弟子。   而七宝山铁振门一共就一百多人,是全都来了。   如意门来的人,带队的是姚汤山,在豫州江湖上很有名望。   铁振门的万夫敌,见了姚汤山也要叫一声前辈,论辈分要叫一声师伯。   来一护道:“我是想用你们去做一些事,但是又不知道你们谁的本事大一些。”   他看向最强壮的万夫敌,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厉害的,比正常人高了能有一头,壮硕如野牛一样。   这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个马甲,两条胳膊露着,胳膊比一般人的腿都粗,那肌肉一条一条看着就很有震慑力。   来一护看向万夫敌,万夫敌却连忙俯身道:“回将军,要说武功,自然是姚师伯最强。”   江湖中人重名望,姚汤山知道万夫敌是给他面子,所以笑了笑道:“万门主过谦了,你的横练硬功,怕是已经天下无敌,老夫若真是与你交手的话,未必有胜算。”   万夫敌连忙道:“师伯说的这是哪里话,师伯行走江湖的时候,我还在吃奶呢,不管事武艺还是名望,晚辈都自愧不如。”   姚汤山哈哈大笑道:“你这是太谦虚。”   这两个人互相吹捧起来,来一护心说这和我们官场上的人互相吹捧套路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指了指摩柯武士:“他们杀人,明码标价,你们先不说标价不标价,你们敢杀人吗?”   这话问的,姚汤山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看向万夫敌。   万夫敌心说你个老狐狸,又想让我当出头鸟。   可他也知道,给这些官老爷们做事,就要有态度。   于是他俯身道:“可以的,跟了将军,就是将军的人,自然要听从将军的吩咐。”   来一护道:“这样,先不说杀谁,我出三千两银子要一个人的人头,你们看看是谁先接?”   万夫敌看向姚汤山,姚汤山也在看他。   万夫敌道:“师伯他年纪大了,这事还是我接的好。”   姚汤山道:“话怎么能这么说,你虽然年轻气盛,可你江湖阅历太浅,这可是将军大人安排的第一件事,你能有把握做到吗?我看你还是先退后吧。”   万夫敌道:“师伯这话说的就有些伤人了,我是江湖晚辈不假,可师伯也有一些年没有行走江湖了吧,晚辈听说,你都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练过功了?”   “放屁!”   姚汤山怒道:“别说我没有不练功,我就算真的十几年没练功,一根手指也能废了你。”   万夫敌道:“师伯是前辈,如意门又是大门派,说话还是体面些的好。”   姚汤山脸色越来越差,他看向万夫敌问道:“你是想比试比试吗?”   万夫敌道:“我不是贪图那三千两银子,也是一样为将军考虑,怕你年老体衰误了将军大事,若你真想比试的话,晚辈那就请师伯赐教了,只是师伯现在的体力,给你一把刀,你都破不了我的横练之身。”   来一护心说这下好玩了,刚才还晚辈尊敬前辈,前辈爱护晚辈,这一转眼,为了三千两银子,前辈和晚辈就要撕吧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摩柯武士的头领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他已经等了很久,他好像不喜欢等人。   于是他转身,面无表情的走到万夫敌面前,万夫敌比他高大半个头,看了那摩柯首领一眼:“你要干嘛?”   下一息,摩柯首领一抬手,然后迈步向前,万夫敌的太阳穴上就多了一个血洞。   又下一息,摩柯首领转身回来,姚汤山的咽喉上多了一个血洞。   两个人都倒了下去,面对面躺在地上,彼此看着彼此,血也流到了一起。   摩柯首领回到原来的位置,看向来一护说道:“给钱。”   来一护吃了一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杀人。   他脸色有些发白,也有些生气。   于是微怒道:“又不是我让你杀的他们,凭什么给你钱?”   摩柯首领依然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要的是杀将军的定钱。”   他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这两个不要钱,太弱。”   ......   ......   【上午没更新是因为我女儿头疼,带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抱歉。】 第547章 奸人奸计   “不要钱?”   来一护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摩柯武士首领。   他缓了一会儿后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一些,而那些暴怒的呼喊着的江湖客,也没有敢真的怎么样。   他们的师父就倒在那儿了,如果是在外边的话,可能早就已经一拥而上。   可这里是将军府,他们就不敢。   摩柯族首领回头看向那些嘶吼着的江湖客,平静的眼神扫过了如意门的人,又扫过了铁振门的人。   这平淡,就是最大的不屑。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们吵烦了我,他们死,你们吵烦了我,你们死。”   本来那些人因为担心在来一护的面前动刀动枪的不好,所以忍耐着。   可是此时此刻,因为这句话却真的忍不下去了,谁还没有几分血性了。   “都给我闭嘴!”   来一护忽然喊了一声。   往前冲的那些门人弟子随即停了下来。   外边有甲士往前压,弓箭已经瞄准过来。   来一护起身,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边看了看,沉思片刻后说道:“江湖上的比试,难免会有意外。”   他看向郭鲁人吩咐道:“每人发五百两银子的抚恤,人抬出去找地方葬了吧。”   郭鲁人连忙应了一声,吩咐那两个人的门人弟子把各自师父的尸体抬出去。   来一护道:“这只是一场意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这些人我都留下了,以后都在我府里做事。”   郭鲁人道:“你们还不谢谢将军?”   师父的尸体还在那,让他们此时强颜欢笑确实难了些,人都有远近亲疏,再怎么样那也是师父。   有的人转身就走了,宁愿不做将军府的人,也不愿意再多留下一会儿。   而有的人则俯身行礼。   走了的人走了,留下的人把尸体抬了出去。   来一护看向那个摩柯族的首领,笑着说道:“很好,很有些本事。”   摩柯族首领依然面无表情,伸着手:“定钱。”   “定钱?”   来一护笑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郭鲁人,去取三千两银子过来。”   郭鲁人立刻跑了出去,不多时带人抬着一口木箱回来。   箱子打开,里边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看着就像是有魔力似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来一护笑道:“我不给你定钱,我直接给你全部......你们帮我去杀了安阳军正四品将军丁胜甲。”   摩柯族首领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指了指那口箱子,两个摩柯族武士随即过去,将箱子抬了起来。   “等一下。”   郭鲁人凑到来一护身前,压低声音说道:“若此时杀了丁胜甲,会引起孟可狄怀疑。”   来一护怔住:“为何?”   郭鲁人道:“若之前是丁胜甲带着人来闯入将军家里,杀了也就杀了,孟可狄也说不出什么。”   “可丁胜甲若是死在家里,孟可狄必然猜到是将军你派人去杀的。”   来一护道:“孟可狄就要丁胜甲死,我杀了他,孟可狄开心还来不及。”   “将军说的没错,可不是现在,现在时机不对。”   郭鲁人道:“此时杀了丁胜甲,就会暴露这些人的实力,到那时候,孟可狄见到这些江湖客能杀丁胜甲,一定会把人都要回去。”   他贴在来一护耳边,声音很低很低的说道:“丁胜甲已经没有兵权,不足为虑,将军不能因为讨厌丁胜甲耽误了正事,还是要先对付孟可狄,然后再对付丁胜甲。”   来一护仔仔细细的想了想,郭鲁人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丁胜甲若是被杀,孟可狄见这些江湖客确实能用,说不定真的会把人要过去。   来一护点了点头道:“嗯,你思谋的周全,怪不得大伯让你跟着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这些人你先带回去安排好......一会儿回来后,你我商议除掉孟可狄的事。”   “是。”   郭鲁人应了一声,随即把那些江湖客和摩柯族的武士都带了出去。   为了保密,他下令所有人都不许离开将军府,之前离开客厅的那些弟子们人,也都被阻拦下来。   又为了防备这些人打起来,他把其他人安排到了后院,把摩柯族的武士安排在了前院。   回来之后,来一护看到他就忍不住笑起来。   “大伯说过,你心思缜密,办事得力,所以才会让你跟着我,现在看来,大伯看人真的很准。”   他指了指身边位子:“来,坐下来说。”   郭鲁人连忙俯身道:“不敢不敢,我还是站着听将军吩咐,我怎敢与将军平坐。”   来一护也没坚持,他再怎么夸郭鲁人,在他眼中,郭鲁人也只是个仆人罢了。   “你有什么想法?”   他问郭鲁人道:“孟可狄这个人,武艺很强,而且又生性多疑,想要杀他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冷笑着说道:“而且此人薄情寡义,连丁胜甲都能一脚踢开,所以也别指望他能多信任我。”   郭鲁人道:“其实也没那么难,就看如何猜他的心思。”   他笑了笑说道:“刚才我还想着,有没有什么一石二鸟之际,将军刚才提醒我一句,孟可狄生性多疑......”   他对来一护说道:“将军明日请孟可狄喝酒,假装无意中说起,将军府中护卫,多半也都是丁胜甲的旧识。”   “就算不是丁胜甲的旧部,也与丁胜甲格外熟悉,万一丁胜甲对孟将军有什么歹念......”   他看向来一护道:“听闻此言,孟可狄怕是要睡不踏实了。”   来一护哈哈带笑道:“可惜了你这个人,只是一个奴仆,若你能做官的话,指不定祸害了多少人。”   他起身道:“何必等到明日,我今夜就去找他喝酒。”   说完后大笑而出。   来一护急于夺权的心思,最清楚的莫过于郭鲁人。   这个来一护本就不是什么有大本事的,当初求他大伯来永儿,想到禁军做将军。   来永儿还不知道他侄子几斤几两?   在都城的时候,仗着来永儿的威风,来一护一直都是胡作非为。   这个人尤其好色,看上谁家的女人,不管是闺女还是媳妇,总是要想尽办法下手。   真让他在禁军任职,他在宫里都敢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来永儿这才把他送到了安阳来,本意是让他老老实实混点资历,以后回都城,在兵部给他谋个职位。   怪就怪,来永儿在他临行之前鼓励了几句。   来永儿对他说,陛下让你去安阳,是对咱们来家的信任。   你到了安阳切不可胡作非为,一定要谨守本分,陛下如此待你,你就要为陛下拼死效力。   陛下若知道你忠心,说不定给你封侯拜将。   尤其是最后这句话,可是让来一护心里燃起来希望之火,呼呼的烧。   到了安阳之后,来一护又发现了安阳这个地方,真的是风水宝地。   在这做将军,一年随随便便就能有数十万两银子的进账,这还是明面上的。   若是算上安阳军假扮成水匪去干的那些勾当,一年就能有上百万两的收入。   这么多银子,谁不眼红?   而且这里还是咽喉要地,得安阳,南北两地,都要看他脸色。   他若是倒向北边,南边就会害怕,倒向南边,北边就会心慌。   正因为郭鲁人太了解来一护了,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帮他。   夜里,将军府。   孟可狄多喝了两杯酒,又开始骂人了。   每次他要骂人,排在第一个的自然是李叱。   骂够了李叱之后就开始骂丁胜甲,来来回回的这么骂,连来一护都听烦了。   可是还得附和着,陪着骂。   “将军。”   来一护假装喝多了酒,摇摇晃晃的说道:“我虽然来安阳没多久,可我自信,要说对将军的忠心,谁也比不过我。”   他猛的站起来大声说道:“我来一护,把将军当做长辈一样看待,他丁胜甲行吗?”   说到这,来一护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我愿意拜将军为义父,鞍前马后,誓死追随,他丁胜甲能有这份心吗?!”   孟可狄看起来喝了不少酒,可此时眼睛却微微一亮。   他伸手去扶来一护,可是却故意几次都把手伸的偏了。   孟可狄道:“你这又是何故?我怎么能做你义父呢?”   来一护道:“那有什么,我敬重将军,视将军为师为父,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哈哈哈哈哈......”   孟可狄大笑道:“你起来,你若真的认我做义父,我岂不是与褒国公同辈了。”   来一护道:“哪有何妨,我大伯都说,世上猛将,孟将军当为第一,大伯让我来,就是来和将军学本事的。”   孟可狄心说你大伯当初大概就是这样,跪在先帝面前要当儿子的。   他想着那自己岂不是和皇帝一样了。   想到这,他更加开心起来。   “义父!”   来一护跪在那磕头:“请受孩儿一拜!”   “好好好。”   孟可狄心说,你这一认我做义父,你大伯都得气个半死,那就把他气个半死好了。   他把来护儿扶起来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义子,我会把你当做亲生的一样看待。”   来一护欣喜若狂,扑通一声又跪下来不停磕头:“多谢将军,不不不,多谢义父!”   两个人喝了好一会儿的酒,来一护看起来更加的醉了。   他拉着孟可狄的手说道:“我早就看那丁胜甲不顺眼,义父你不知道,他在背地里说过些什么,就拿我来说。”   “他对别人说,孟将军要提拔来一护,是看在来一护大伯的面子上,可我就不答应,我不答应,连孟将军都不敢驳了我的面子,就把他来一护按了下去。”   孟可狄眯着眼睛说道:“他竟然如此猖狂?”   来一护道:“那算什么,就拿今天来说,他居然要带兵杀我,还说先杀来一护,再杀孟可狄,这安阳城就是他的了。”   孟可狄冷笑道:“凭他也配?”   来一护喝的坐不住了,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结结巴巴的说道:“那可不一定,他就说过,孟将军府里的亲兵护卫,哪个不是他的人。”   孟可狄皱眉。   他哈哈大笑道:“你喝醉了酒,就胡言乱语,我才不信你说的,我可是待他不薄。”   来一护道:“那就当面对质,我不怕!”   孟可狄道:“那好,就当面对质。”   来一护道:“他若是不敢来,必然是心虚害怕。”   孟可狄道:“他若是不敢来......他确实应该害怕。” 第548章 一家团聚吧   已经睡下的丁胜甲被吵醒,他睁开眼睛看了看,骤然起身,头有些昏沉,猜着此时已经深夜。   家中的亲兵在门外依然说着什么,丁胜甲晃了晃脑袋,这才回过神来。   “将军,孟将军派人来,让你现在就去孟将军的府上。”   听到这句话,丁胜甲的脸色猛的一变。   “可知道是为何?”   手下人回答道:“不知道,只是来人说很急切,请将军现在就去。”   丁胜甲心说这么着急,莫不是出了什么军情?   若如此的话,他岂不是马上就要重新领兵了。   一想到此处,丁胜甲心里顿时惊喜起来,他连忙穿好衣服,快步往门外走。   他到了府门口,见那个来传令的人认识,是孟可狄的亲兵护卫之一,名为张根。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将军这么急着找我?”   丁胜甲一边披上大氅一边问。   张根脸色变幻不停,沉默片刻后,忽然抱拳道:“丁将军,孟将军和来将军喝多了酒,可能要.....可能要杀你。”   丁胜甲的眼睛骤然睁大。   “为何?!”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根摇头道:“我也是冒死和将军你说一声,去不去,将军自己拿主意。”   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   丁胜甲呆若木鸡一般站在门口,一时之间,这个冬天变得更加寒冷起来。   “喝多了酒......所以要杀我?”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想着自己对孟可狄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来鞍前马后,孟可狄一句话,他就能去拼上性命。   就因为冀州一败,却容不得他了。   “将军!”   他手下亲兵劝道:“此时去孟将军府里,必死无疑,不如我们现在就走了吧。”   另一个亲兵说道:“趁着守门当值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军现在就换上军甲,只说是奉孟将军之命出城,应该还来得及。”   丁胜甲茫然的看向说话的人,一时之间,竟是连别的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其中一名亲兵道:“来不及了,你们去取将军战甲,我们去取马。”   几十名亲兵分头行事,有人跑回去将丁胜甲的战甲搬出来,就在门口给丁胜甲穿戴整齐。   丁胜甲却好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任由摆布。   不多时,其他人牵了战马来,有人扶着丁胜甲上马,又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众人一口气冲到城门口,大声喊着让守门的人打开城门。   当值的校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是丁胜甲,连忙俯身行礼。   丁胜甲的亲兵大声说道:“奉孟将军之命出城,你们马上把城门打开。”   那校尉将信将疑,脸色为难道:“已经这么晚了,将军出城是去做什么?”   亲兵们看向丁胜甲,丁胜甲这才好像刚刚缓过来似的。   他回答道:“北边可能会有敌人来犯,我奉孟将军的将令,去北边巡查。”   校尉道:“还是应该请示了孟将军的好,将军在这里稍候片刻,卑职马上就派人去孟将军府里请示。”   丁胜甲一怒,抬起手一挥,马鞭子甩在那校尉脸上,直接打的皮开肉绽。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阻挡我?”   丁胜甲怒道:“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已经没有权利杀了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现在就杀了你们?!”   被打了的校尉扑通一声跪下。   “卑职不敢!”   丁胜甲和薛纯豹这两个人,在安阳军中素有威名,这些人本来就怕他们。   此时见丁胜甲发怒,剩下的人也不敢阻拦了。   丁胜甲大声说道:“阻拦我者,皆按贻误战机顶撞上官处置,杀无赦!”   他一摆手:“给我开门!”   那些当值的士兵哪里还敢说什么,连忙过去把城门打开。   深夜里,丁胜甲带着数十名手下亲兵,呼啸而去。   不多时,孟可狄的将军府里。   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踹翻了。   “如此小人!”   孟可狄怒道:“我待他犹如手足兄弟,他居然敢叛逃!”   来一护听闻这消息也是没有料到,不过他却不担心什么,反而开心。   不管丁胜甲是死了还是逃了,都没有什么区别。   如今孟可狄身边最忠诚的两个手下战将,一个跑了一个死了。   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假惺惺的劝了孟可狄好一会儿,总算是把孟可狄劝的没有那么暴躁了。   “义父。”   来一护劝道:“其实想想,也不都是坏事,他逃出北门,必是去投靠冀州李叱了。”   “想想看,此时他逃了,比以后他万一要对义父你不利,反而是好了许多。”   “也可见此人早已经被李叱收买,冀州一战,说不得都是此人出卖了义父,才导致兵败。”   他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丁胜甲逃的匆忙,他军中还有很多人是他死忠,若是不现在除掉的话,以后难免也是祸端。”   孟可狄眼睛睁大,片刻后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你现在就带兵去,持我的令牌,把丁胜甲军中的将领全都给我抓来。”   “是!”   来一护顿时来了精神,俯身道:“孩儿今夜,就把那些人全都抓回来。”   孟可狄看到来一护急匆匆的走了,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夜,安阳城里格外的不太平。   来一护带着他的手下人,在城中大肆抓人。   他自然是要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要当做大令箭来用。   凡是和丁胜甲沾亲带故之人,又或是平日里来往稍稍密切一些的,一个不剩,全都抓了起来。   到快天亮的时候,来一护已经抓了四五百人,其中一大部分,其实和丁胜甲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在来一护要把人都带去孟可狄府里的时候,郭鲁人却拦住了他。   “将军,不能送去孟可狄那边。”   来一护一怔,他问道:“这是孟可狄吩咐的,你为何说不可?”   不等郭鲁人说话,他有些急切的说道:“让这些老部下,都死在孟可狄的府里,足以让安阳军中的人对孟可狄再无忠心。”   “此事又怎么能耽搁,把人尽快送过去,尽快杀了,如此一来,我们的阻力就减少了大半。”   郭鲁人道:“将军你想,这些人虽然是丁胜甲部下,或是亲属朋友,但也都是孟可狄的部下和旧识之人啊......”   他劝道:“若是见到这么多人哭诉求饶,孟可狄说不定就会心慈手软。”   来一护脸色变了变,沉吟片刻后点头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郭鲁人道:“全都带到将军府里去,然后派人去请孟可狄过来。”   来一护道:“他未必肯来,而且必会骂我,问我为什么不把人带到他的将军府里。”   郭鲁人道:“将军只说,若是在孟将军府里杀人,一是血气太重,怕影响了将军府里的气运,二是怕其他部下对孟将军有所怨恨。”   “你告诉孟可狄,说是在你府里把人都杀了,你要以此来表忠心,让所有人都知道,人是你杀的,而不是孟将军杀的。”   郭鲁人继续说道:“我们在府中埋伏精锐,等孟可狄到了,再一刀杀之!”   “趁着今夜这乱局,将军杀孟可狄后迅速接管安阳军,这地方就是将军的了。”   来一护眼睛亮起来,哈哈大笑道:“大伯让你跟着我,算是对了!”   他一摆手道:“你现在就把人都带去我府里,不用等我们回来,全都杀了,我现在去请孟可狄。”   郭鲁人立刻应了一声,带着人把抓来的全都押到了来一护的将军府中。   没等多久,来一护居然真的把孟可狄请了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院,一看到院子里的被抓的那些人还都在,来一护的脸色就变了变。   他看向郭鲁人,郭鲁人微微摇头示意。   等孟可狄走向那些人的时候,郭鲁人趁机对来一护说道:“我刚刚想过,若一进门,孟可狄见到人已经都死了,难免怀疑。”   “而且说不定转身就走,便没了机会,且他武艺高强,又有亲卫,就算进来也不好下手。”   “我已经安排了那些摩柯族的武士,藏在被抓的人中,只要孟可狄过去,他必死无疑。”   来一护大喜,低声笑道:“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还是你想的周全,大伯让你跟来算是跟对了。”   就在这时候,孟可狄回头喊道:“来将军,你们在说些什么?”   来一护连忙跑过去道:“只是询问了一下人抓齐了没有。”   “嗯。”   孟可狄点了点头,举步走到那些跪在院子里的人面前,扫视了一圈。   他忽然看到面前跪着的人,自己并不认识,也没有印象,所以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俯身道:“你是谁?”   来一护立刻大喊一声:“还不动手!”   跪在那的摩柯族首领猛的站起来,一个跨步向前,手中短刀噗的一声刺进了来一护胸口。   来一护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摩柯族的首领。   “为......为什么?”   摩柯族首领动作奇快,短刀在来一护的身体里快进快出,连刺了六七刀。   可是这六七刀,却又精准的避开了一击致命的要害。   他推了一下,来一护往后倒了下去。   郭鲁人走过来,蹲在那,看着嘴里一口一口还在拼了命的呼吸的来一护,就那么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后,郭鲁人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撕心裂肺。   “来一护!”   郭鲁人猛的抢过来一把刀,用刀指着来一护的脸说道:“你霸占侮辱我的夫人,真以为我都不知道吗?!”   “我夫人因此而投井自尽,他们骗我说,是她偷了人被发现,所以羞愧自尽。”   “我暗中追查之下才知道,趁我不在家,是你祸害了她!”   郭鲁人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沙哑着说道:“你以为是来永儿派我来帮你的?根本就不是,而是我自己跟上来的,骗你说是来永儿派我追上你!”   “我来,就是为了让你死,而且要让你全家死,如果不让你彻底信任我,以为我真的要帮你夺下安阳,我又怎么能劝得动你,把你家眷都接到安阳来?”   “我帮你谋划,只是想让你觉得,这安阳马上就要在你手里了,然后骗了你写亲笔信回去,把你妻儿全都接到安阳来。”   郭鲁人红着眼睛嘶吼道:“我在这里等着她们!我会让她们下去跟你一家团聚的!”   一刀落下。   来一护的人头滚了出去,血流满地。 第549章 大人物小人物   郭鲁人这一刀下去,来一护的人头就滚了出去,血喷涌而出,很快就流了一地。   孟可狄看着地上的尸体,连他这样久经沙场的人心里都有些发寒。   “我之前倒是真的低估了你,你是真的狠。”   孟可狄对郭鲁人说道:“从你第一次找我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狠人,但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狠。”   郭鲁人看向孟可狄,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如果将军也遇到了我遇到的事,应该也会如此吧。”   孟可狄道:“我遇到你的事?”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却突然说起了蠢话......”   他看着郭鲁人说道:“你只是一个奴仆,所以来一护才会随意欺辱你,而他为了对付我,要先向我叫义父,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相提并论?”   郭鲁人的脸色变了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是,我只是一个奴仆,但是将军的宏图大业,似乎暂时还离不开我这个奴仆。”   孟可狄问道:“为何离不开?”   郭鲁人道:“虽然我是个奴仆,可是将军要想瞒着都城那边做些什么事,必然离不开我。”   他也笑起来,似乎成竹在胸。   “将军不管是想杀丁胜甲,还是想杀来一护,归根结底是为什么?”   他看着孟可狄的眼睛,毫不退缩。   “将军虽然不会对我这样一个下人说,可是我这个下人,偏偏就是将军嘴里说的聪明人。”   郭鲁人一边走动一边说道:“将军在冀州一败之后,心里忽然明白了几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武亲王现在腾不出手,也不得不用你,所以也就是骂你一顿,没有更多处置,但武亲王只要回来,你损兵折将的事武亲王还是要追究。”   “第二件事,你知道来一护是皇帝派来监视你的,所以你也知道,来一护肯定已经把你兵败的事上报朝廷。”   郭鲁人指了指孟可狄:“将军想着,你戍守安阳这么多年,就因为这区区一场小败,就可能断送了前程,将军心里不服气,确切的说是恨,就像丁胜甲恨将军你一样。”   “第三件事,不管是武亲王处置你,还是皇帝处置你,谁来接手安阳?肯定不是丁胜甲,因为他也是犯错之人,所以只能是来一护。”   郭鲁人道:“你从一开始就看的透彻,来一护有野心想要取代你,把安阳城抓在他自己手里。”   “你要除掉丁胜甲,可不是因为他导致冀州战败,而是因为他是武亲王的旧部,一旦他知道了你的打算,他一定会偷偷上报给武亲王知道。”   郭鲁人停下来,看着孟可狄的眼睛说道:“将军,你是想自立为王,去他妈的什么朝廷,去他妈的什么武亲王,谁想办你,都不答应。”   啪啪啪啪啪......   孟可狄忍不住开始鼓掌。   他笑着说道:“想不到,把我想法看的这么透彻的,居然是你一个下人。”   他的笑,依然不屑。   孟可狄继续说道:“我真没有想到,你这样一个小人物,心思会那么缜密,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就像你的名字,郭鲁人......过路人。”   郭鲁人笑道:“可小人物也有翻身的时候,小人物也有翻身的梦想,最主要的是,小人物现在看到了机会。”   郭鲁人道:“将军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宣称自立,你怕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你就要瞒着朝廷。”   “你知道来一护什么时候给朝廷送密报吗?你知道送密报的方式是什么吗?你知道密报交给谁吗?”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无头尸体。   “我想尽办法的让来一护信任我,他和朝廷联络的所有方法我都知道,也都是经我之手。”   郭鲁人的视线看向孟可狄:“将军,小人物未必没有大本事。”   孟可狄点了点头道:“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了。”   郭鲁人俯身道:“多谢将军。”   孟可狄看了看院子里跪着的那些人,沉默片刻后问道:“郭大人,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郭鲁人因为郭大人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俯身道:“回将军,我......下官知道。”   孟可狄问道:“说来听听?”   郭鲁人道:“将军来一护,因为和将军丁胜甲有私怨,两人各自带人手械斗,死伤不少人。”   “这件事,是安阳军的羞耻事,所以必须封锁消息,自然是不能让朝廷知道了。”   孟可狄摇了摇头:“不够好。”   郭鲁人沉思片刻后,又说道:“将军丁胜甲,勾结冀州大贼李叱,里应外合,意图夺取安阳,被将军来一护发现,及时阻止,诛杀叛贼数百,该请功。”   “哈哈哈哈......”   孟可狄大笑道:“这样就好多了,往朝廷请功的奏折我来写。”   郭鲁人道:“给褒国公来永儿的密信,我派人去送。”   孟可狄点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帐下的行军主簿,正五品,领正四品俸禄,军前办事,参议军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鲁人再次俯身一拜:“多谢将军提携,下官必会尽心竭力辅佐将军。”   孟可狄道:“朝廷会给来将军一些赏赐,不管是什么,你留着玩吧。”   “谢将军!”   孟可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江湖客,尤其是多看了几眼那个摩柯族的首领。   他点了点头道:“这些人还不错。”   郭鲁人道:“刺杀李叱的事,这些人可做,若是将军放心的话,可将此事交给我。”   孟可狄沉思片刻后回答:“以后再说吧。”   他背着手走了。   等孟可狄走了之后,郭鲁人一摆手:“把这里的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可是那摩柯族的首领却没有动。   郭鲁人问道:“你为何不动手?”   摩柯族首领好像永远都是那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他语气很平淡的回答道:“第一,没给钱,第二,我不杀已经跪地求饶的人。”   郭鲁人笑道:“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底线?”   摩柯族首领回答:“你猜错了,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反抗之力,杀起来没有意思。”   郭鲁人道:“你这么不听话,我似乎也没有留下你们的必要。”   摩柯族首领走到郭鲁人面前,看着郭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刚才若非是我们,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死了?”   郭鲁人沉默。   在刚刚孟可狄离开之后,四周传来一声声发令的声音,显然在这将军府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安阳军的精锐团团围住。   而他在之前一刻,就是孟可狄嘲笑他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往四周观察,在将军府四周的高处,全都是安阳军的弓箭手。   孟可狄那样的人,连丁胜甲都不信任,又怎么可能信任来一护?   又怎么可能信任他......这个小人物。   而孟可狄在那一瞬间,确实是想杀了郭鲁人,就因为摩柯族的那些武士在,他犹豫了。   孟可狄对自己的武艺颇为自负,他在战场上拼杀了这么多年,身经百战而不死,就足以说明他的强悍。   可是他却没有把握,在四周有摩柯族武士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况且,在他刚刚动念的那一刻,他就发现摩柯族的那些人悄悄移动了方位。   郭鲁人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的也许没错,但你应该记住,既然你们的目标就是赚钱,最好还是应该多考虑一下雇主的感受。”   摩柯族首领道:“你缺人手,我不缺雇主,现在我杀了你去找孟可狄,他应该也不会拒绝我们。”   郭鲁人再次沉默下来。   他是着实不喜欢这些塞北蛮子,这些人眼里只有钱。   可是现在确实又离不开,这些人和普通的江湖客不一样。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杀人不眨眼。   “既然你们不想杀人了,那你们就都回去休息吧。”   郭鲁人道:“等我安排你们北上冀州杀李叱的时候,我希望你们都能听话些。”   摩柯族首领依然平淡的说道:“五万两。”   “嗯?!”   郭鲁人的脸色一变。   “你是不是疯了?”   他看向摩柯族首领,已经很生气。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除了你们之外真的无人可用?这安阳城里聚集起来的江湖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只要肯出到五千两银子,愿意去杀李叱的人就会多如牛毛!”   摩柯族首领回答道:“如果他们行,你大可让他们去。”   郭鲁人道:“你不要过分。”   摩柯族首领走到郭鲁人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   他问郭鲁人:“你就没想过,孟可狄不会留你太久?”   郭鲁人哼了一声。   摩柯族首领道:“十万两,我帮你杀孟可狄。”   郭鲁人道:“如果你能杀的话,刚才你就已经动手了。”   摩柯族首领依然那个样子,不冷不热的回答道:“第一,四周全都是他的伏兵,我动手,我的人也会死,第二......你没给钱。”   郭鲁人道:“你太贪心了。”   摩柯族首领道:“我不急,你也可以不答应。”   他一招手,那些摩柯族武士随即跟着他离开。   郭鲁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说是行军主簿,可是在这安阳城里,谁又会真的看得起他了?   既然已经开始走上这条路,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们,是那么的看不起他。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沉默了许久之后大声喊了一句:“杀光这些人,每人二百两。”   院子里的那些江湖客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啊的喊了一声,抽刀将面前跪着的人砍死。   有了第一个人动手,接下来的事就变得格外血腥残酷。   那些江湖客们疯狂的砍杀着,院子里跪着的数百人,很快就都被砍死。   这将军府的院子里,血腥味浓的,闻进鼻子里,头都一阵阵的疼。   郭鲁人背着手离开,没有再多看一眼。   大人物们可以只手遮天。   小人物,也想翻云覆雨。 第550章 知恩图报   五品红袍在身,这让郭鲁人的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老百姓们的民谣里都有,四品五品穿红袍,三品之上是紫衣。   他一个奴仆,突然之间成为五品官员,这身簇新的官服,就好像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穿上这身衣服,在铜镜前仔仔细细的看着自己,郭鲁人感觉恍如隔世。   这铜镜里的自己,真的是自己?   他凑近了看,仔细的看,看那眼睛,鼻子,嘴,越看越不像是自己。   忽然有个错觉,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在嘲笑他。   他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许久之后,铜镜里的他笑起来。   “当年你们来家的人,就因为穿上了这样一身衣服,摇身一变,从包身工变成了官老爷。”   郭鲁人转身,看向书桌那边。   这是来一护的将军府,那是来一护的书桌。   郭鲁人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来一护依然坐在那看着他冷笑。   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再看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来人!”   他喊了一声。   门外的侍从离开进来,俯身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大人这两个字,在郭鲁人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来回飘,比风铃声还要悦耳。   “去把摩柯族的那个首领叫过来。”   郭鲁人吩咐了一声。   他想试试,自己的话好用不好用。   随从立刻就转身出去,小跑着离开的样子,让郭鲁人依稀觉得那是他自己。   那谦卑的姿态,那小跑的背影,一模一样。   不多时,摩柯族的首领缓步走进来,依然是一身宽大的麻布长袍,依然是那不冷不热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想了很久。”   郭鲁人坐下来后说道:“如果我要杀了孟可狄的话,我能不能控制安阳城?我能不能把安阳城变成我自己的?”   摩柯首领看着他,没有回答,但是他那眼神就已经是回答。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是一个白痴。   “你也觉得不能。”   郭鲁人有些生气,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是不能......故事里那些小人物,一朝翻身做主人的桥段,都是假的啊。”   “就算我杀了孟可狄,这安阳城也轮不到我,我手里只有你们这些人......”   郭鲁人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可是安阳军中随随便便一个五品将军,就有一千多精锐的府兵,一个四品将军,碾死我就好像碾死一只蝼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多故事里都会有这样的桥段......一个小人物,在大人物身边做事,然后偷袭大人物将其杀死,接管了大人物的一切,从此飞黄腾达......”   “这样的故事都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老百姓杜撰出来的,根本就不明白,杀了大人物,小人物距离死期就很近了。”   他看向摩柯首领说道:“所以,我在想的是,如果我们真的杀了孟可狄,我们该怎么办?”   摩柯首领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郭鲁人道:“我杀了他,安阳军的人杀了我,然后安阳落在别人手里,我为别人做嫁衣。”   他摇头道:“不好不好......”   郭鲁人起身,围着摩柯首领转了一圈。   一边走一边说道:“可是我不杀孟可狄,他早晚都要杀了我。”   摩柯首领不耐烦打开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郭鲁人喊了一声。   摩柯首领回头看向他说道:“我只是一个会杀人的人,你给钱,我杀人,你想好干什么,想好要杀谁,把钱放在我手里然后告诉我是谁,这就够了,你说的这些事,与我无关。”   郭鲁人道:“你就不想改变你的命运?你们这些从塞北来的人,一直过着苦日子,就不想做官?你说过,将军比大官还大,那你想不想做将军?”   摩柯首领语气平淡的回答:“我和你不一样。”   郭鲁人笑着问道:“哪里不一样?”   摩柯首领道:“我不做梦。”   郭鲁人怔住。   良久之后,他有些遗憾的说道:“我刚刚那一刻,心里很看不起你,然后忽然醒悟过来,你大概也是一样的看不起我。”   “我觉得你是个认命的可怜人,而你觉得我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他坐下来,显得有些伤感。   “我找你来,是因为我确实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信,我只有我自己,而你是个局外人,反而能多说几句话。”   摩柯首领道:“我不想听你说话,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说完再次迈步。   “我已经把杀李叱的事和孟可狄要了过来。”   郭鲁人道:“这你也不想听?五万两,他答应你了。”   摩柯首领回答:“他答应我了?”   郭鲁人点头:“是,五万两银子,我拿不出,我还没有找到来一护把银子藏在什么地方了,但我一定找的到。”   摩柯首领道:“那我何必和你说。”   郭鲁人皱眉:“孟可狄把事情交给我了,你当然要和我说,而且五万两银子也已经在我手里。”   他不等摩柯族首领说话,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都是你的。”   郭鲁人笑了笑说道:“他不信任你们,不觉得靠你们这些人就能杀了那个冀州大贼。”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李叱能来安阳转一圈,骗了所有人,转身离去,你觉得他会好杀吗?”   “所以这五万两银子,是你们所有人的银子,除了你们摩柯族的人之外,还有六十个人是他挑选出来的,你们将一起出发。”   郭鲁人道:“事成之后,谁杀了李叱,这五万两银子就是谁的,如果分不清楚李叱死在谁手里,这五万两银子你们分。”   摩柯族首领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快死的人。   在他的眼神里,郭鲁人看到了杀意。   所以郭鲁人立刻起身,朝着外边喊了一声:“把人都喊过来!”   没用多久,六十个人站在了门外的院子里,他们这些人,是孟可狄亲自挑选出来的,每一个的武艺都很不俗。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彼此之间也不熟悉,所以就说不上会有什么密切的配合。   他们又互相看不起,还在戒备着彼此,所以就更说不上有什么默契的想法。   “这就是全部吗?”   摩柯族首领问。   郭鲁人点了点头:“全在这了,你们和他们,分成两批去冀州,互不干涉,他们想他们的办法,你们想你们的办法。”   他看向摩柯族首领:“所以这五万两银子,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赚到。”   “也不难。”   摩柯首领抬起手,手指上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手指肚大小,郭鲁人并没有看出那是什么东西。   摩柯首领屈指一弹,那小小的东西飞上半空,发出很尖锐的声音。   郭鲁人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摩柯首领看了看他,回答:“当你猜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要等着事情发生再想办法,我们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让事情不发生。”   郭鲁人眉头皱的更深:“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从四周的院墙外边,跃进来数十名摩柯族武士,他们都穿着宽大的麻布衣服。   在掠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从宽大长袍下把连弩取了出来,动作整齐划一。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弩箭从四周往院子里那些江湖客身上泼洒。   这些江湖客的武艺都不能说是庸手,但他们没有连弩,也没有铁甲。   在这样的战阵配合面前,他们的的武艺就变得意义不大。   每个人的连弩打完之后,院子里的六十个人已经没有一个安然无恙的。   他们的连弩精准且狠厉,每一支弩箭都是直奔要害。   郭鲁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效的杀人,如此高效的配合。   “你们......怎么会有连弩?!”   郭鲁人猛的转头看向摩柯族首领。   他看到那个摩柯族首领左手抬起来,从袖口里飞出来一条黑色锁链。   锁链一瞬间缠绕在郭鲁人的脖子上,只一个恍惚,郭鲁人就被拉了过去。   下一息,在摩柯族首领的右臂衣袖中滑出来一根铁钎,噗的一声戳进郭鲁人的心口。   郭鲁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官服,红色的血液把官服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些。   锁链松开,郭鲁人躺在地上。   他急促的呼吸着,想和天地争口气。   每个人活着都是和天地争口气,争的过是活着,争不过是死去。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所以他看不到,其他的摩柯武士在院子里像是一群魔鬼一样在补刀。   他们缓步走过每一个受伤的人身边,手中的铁钎刺下去,拔出来,然后走向下一个。   没有多久,这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了。   摩柯族首领把右臂抬起来放在胸口,轻轻敲打了两下。   所有人在这个黑夜之中,用很低的声音回应。   “呼!”   片刻之后,两名廷尉将郭鲁人的尸体抬着进了书房,把尸体放在椅子上。   摩柯族首领进来后,在书桌后边坐下来,把他的箱子放在桌子上。   打开箱子,里边是各种易容的工具。   他示意了一下,一名廷尉将旁边的铜镜搬了过来,就在不久之前,铜镜里和铜镜外的郭鲁人,看着彼此,笑的那么开心,那么得意。   “如果我失败。”   首领看向他的同袍。   “回去之后告诉都廷尉大人,告诉李将军,我已尽力,没有辱没廷尉之名。”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那个坐在自己对面的尸体。   “我不是什么摩柯族的人,我叫尚青竹,燕山下靠山村的人,我家吃的饭菜,我家用的银钱,都是李将军发的,我娘说,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他开始对着郭鲁人的尸体易容。   他们都要接受很多很多的训练,其中也包括长眉道人亲自教的易容。   他很认真,对着郭鲁人那张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看一眼郭鲁人,又看向铜镜。   天亮之后,一身红袍的郭鲁人走出府门。   他站在门口,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手里拿着一个卷宗,是真的郭鲁人写出来的,刺杀李叱的计划。   “去将军府。”   郭鲁人吩咐了一声,迈步登上马车。 第551章 开创者与先驱者   将军府。   走到门口的尚青竹停下来,抬起头看了看将军府的匾额。   在那一刻,他回想着郭鲁人的所有习惯,走路,说话,甚至是眼神。   守在将军府门外的那些士兵并不认识他,毕竟他曾经只是来一护的一个随从而已。   “劳烦通报一声,行军主簿郭鲁人,求见孟将军。”   他很客气的说话,尽力模仿着郭鲁人的语气。   “郭大人稍等。”   士兵听到行军主簿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才变得客气起来。   不多时,进去通禀的士兵又回来了,看向尚青竹的时候,那眼神再次变得有几分轻视。   尚青竹可以猜到,他进去通禀的时候,孟可狄一定骂了街。   这士兵听的出来孟可狄对郭鲁人的不屑,所以也就跟着变得不屑起来。   “将军今日军务繁忙,实在没有时间见郭大人,郭大人请回吧。”   “那......”   尚青竹思考了片刻后,把手里的卷宗递过去:“这是孟将军交代我做的事,我一夜没睡整理出来的,劳烦呈交给孟将军。”   士兵伸手把卷宗接过来应了一声,然后就不再理会。   尚青竹心里有些遗憾,易容这种事,时间太久之后,脸上的那些东西就会变得更为僵硬,看起来就更有破绽。   孟可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任何细节上的漏洞,都可能让孟可狄一眼看穿。   所以今日不能见到孟可狄,那就只能以后再寻机会。   他略微一沉吟后说道:“我一会儿去丁胜甲的家里搜查,若是孟将军找我的话,可派人到那边去寻。”   “知道了。”   那士兵不耐烦的应了一声,转身进去。   尚青竹不想就这么放弃,时间拖的越久,越不利于动手。   昨天夜里他们的人杀了郭鲁人和那些准备去刺杀李将军的人,看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可是这种事,又怎么可能瞒的久。   他上了马车,吩咐一声去丁胜甲的家里。   坐在马车上,尚青竹闭着眼睛休息,昨夜里几乎一夜没睡,其实这不是最好的能动手的状态。   马车轻轻的摇晃着,他不知不觉中竟是睡着了。   只是睡了没多大一会儿,却还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几个月之前,都廷尉和叶先生把他们召集起来,在冀州校场上的那场比试。   他梦到自己被别人击败,被淘汰出廷尉军,他跌坐在地上,心里无比的难过。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猛然惊醒。   哪怕明知道是个梦,又已经醒来,可他心里的那种难过却还是没有减弱。   那种难过,是他害怕他母亲对他失望,也害怕自己对自己失望。   他的家在燕山下一个叫靠山村的地方,村子很小,一共只有一百多口人。   尚青竹的父亲早年间就病重身亡,是母子俩相依为命。   他从十来岁就开始跟着村子里的猎户上山,最开始的时候,他力气小跑得慢,又没有经验,总是空手而回。   猎户会送给他一些小猎物,比如猎到的山鸡或是野兔,可他却从来都不要。   他说,我不要猎物,我想要学本事。   猎户说,那和我送给你这些东西没关系,你拿了东西,一样可以跟我学本事。   尚青竹说不行,我习惯了拿东西,就会学的不认真。   以后每次上山,猎户都会带上他,到他十四五岁的时候,他已经是村子里最优秀的猎人,超过了教他本事的猎户。   他没有读过书,自然也就不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典故。   他只是想学本事,靠自己的本事让母亲吃上肉。   到那个时候,他身体条件上的天赋就已经展现出来。   他师父说,他在山里奔跑追逐猎物的时候,与野兽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说他奔跑的姿势像是野兽,而是那种捕猎时候的气势。   那时候村子里还算太平,因为有燕山营在,反而没有别的叛军敢来袭扰,这日子过的穷苦也安生。   再后来,燕山营出了大事。   白山贼来了,攻破了燕山营,百姓们都敬畏的绿眉天王虞朝宗战死。   白山贼也冲进了他们的村子里,他杀了十几个贼人,却不能保护整个村子的人。   他保护母亲跑进山里避难,村子里的人死伤了六七成,而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在山里躲藏又没办法医治,只是等死。   再后来,李叱回来了,宁军士兵在山里搜寻还活着的人,把他们救了。   李叱派人把活下来的村民都接到山寨里住,给他母亲找来郎中看病,也给他治伤。   尚青竹在那个时候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甚至几次梦到自己看到了轮回。   然而他被救治,奇迹般的康复,就像是一场大梦。   等到春天,李叱又在山下分了农田给他们,第一年打下来的粮食,全都留给了村民。   母亲的病好了许多,精神也好了许多。   母亲说,她也没读过书,讲不出大道理,可是她知道知恩图报是怎么回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让尚青竹去参加宁军,还说,如果有一天需要你来为李将军挡刀的时候,你就去挡。   他进燕山营,对人说我要参加宁军。   宁军的人认识他,对他说你还要照顾你娘,当家的说过,家中独子,或是父母身体不好的,不收。   他就在大营门口长跪不起。   正巧遇到了叶先生,叶先生就问了问怎么回事,当时叶先生的想法是,随便试试他,然后告诉他不合格,再让他回去照顾他母亲。   可是叶先生看他本事的时候却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年轻人展现出来的潜力,令他不得不动容。   所以叶先生又去找了高希宁,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又有猎人的天赋,加入廷尉军才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事,又一次让尚青竹动容。   高希宁看过他的能力之后,跟他说的第一件事是......你的母亲我会安排人照顾,吃穿住行,都会照顾。   第二件事是......你如果加入廷尉军的话,可能会面对很多危险,因为廷尉军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李叱。   后来尚青竹才确切的知道,廷尉军到底是做什么的。   高希宁说,作为护卫,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动的防御。   哪怕就是大楚的皇宫禁卫也一样,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做出反应。   而廷尉军不一样,廷尉军追求的是在事情没有发生前出手,让事情不发生。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巨大,因为后者的先出手,就需要做出大量的查探和推理。   这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能做的事,还需要很好的头脑。   所以当时尚青竹犹豫了,他说......我只是个猎户,我没读过书,我笨。   高希宁的回答是......人聪明还是笨,不是靠读过书没读过书来区分的。   她还说,没做之前就觉得自己不行的人,不是笨,是懦弱。   于是尚青竹决定试试,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再后来,廷尉军中大比,他和另外几个年轻人脱颖而出,那次比试之后,李叱特意把他们叫过来聊了聊。   当时李叱说,你们很优秀,但差了一丢丢。   李叱说,你们差的那一丢丢,是军职,应该更高一些。   于是,他和方洗刀,杜颜三个人在之后不久,就成为了廷尉军的百办。   如果是对应大楚朝廷的军职,百办就是府兵校尉,正六品。   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高希宁把他单独叫了过去。   高希宁说,她推测安阳军孟可狄可能会对李叱不利,让他带人到安阳潜伏起来,查查孟可狄是不是真的会有什么举动。   高希宁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尚青竹回答:“我娘很好,所以没有放心不下的。”   高希宁点头。   那天,他带着五十名精选出来的廷尉离开冀州,进入安阳之后就潜伏下来。   直到孟可狄派人招募江湖高手,他猜到这个举动就是针对李将军的。   所以他和手下人商量,他们假扮成从塞北来的摩柯族人,以他们的本事,被招募进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尚青竹时时刻刻都记着高希宁说的那句话......廷尉军的人,不该被动的等待事情发生。   “大人,到了。”   就在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也是一名廷尉假扮,看到尚青竹从车里下来,这名廷尉压低声音说道:“大人,你精神不是很好,要不要回去歇着?”   尚青竹摇头:“不用,我要在这里等消息。”   廷尉道:“我们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刺客,其实不用非要去杀孟可狄。”   “你错了啊。”   尚青竹缓缓说道:“那些刺客并不重要,不杀孟可狄,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休止,都廷尉说解决问题,指的是问题的根本,那些刺客本不不是问题,孟可狄才是问题的根本。”   他迈步走进丁胜甲的家门,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如果今天孟可狄不派人来找我,我进不去他的将军府,那么我们就要考虑怎么在夜里动手,那样的话,就不是我一人之生死,而是我们的生死,我是百办,当需要面对生死的时候,我先来,若我一人不能解决,我们再一起面对。”   廷尉应了一声,看向尚青竹的眼神里,都是崇敬。   “你多大了?”   尚青竹忽然问了一句。   那廷尉连忙回答道:“十九。”   尚青竹又问:“加入廷尉军多久了?”   “两年。”   尚青竹道:“那你一定知道,叶先生曾经说过,事情发生之后,会是廷尉军所有人一起面对,但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去解决问题,每一支被派出去的队伍,都是孤军。”   那名廷尉点头:“属下知道,也记着呢。”   尚青竹道:“我们这次来了五十一个人,你觉得用五十一个人的命,去拼一个孟可狄,值不值?”   廷尉昂首回答道:“廷尉做事,没有值不值,只有干不干。”   尚青竹笑起来,点头道:“没错,廷尉军要干的事,没有不值得的事。”   他迈步走进院门。   “都廷尉说过,如果廷尉军会被历史铭记,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荣耀,因为我们都是开创者。”   他回头看向那年轻的廷尉,笑了笑说道:“如果我们注定是第一批战死的人,我们将被廷尉军铭记,将是廷尉军的荣耀,因为我们是先驱者。”   ......   ......   【核叔帮忙建了咱们的微信群,群二维码在书评区,支持订阅的读者看一下核叔发的书评,建群的目的其实也简单,聊天打屁,过年发红包。】 第552章 突如其来的最好机会   丁胜甲的将军府已经早就被搬空了,孟可狄的人搜查了好几次,此时看起来的空荡,让人心里不得不有几分感慨。   站在这大院子里,尚青竹往四周看了看,依稀还能看出来曾经的辉煌。   从整个大楚的疆域来看,安阳这个地方只勉强算得上是这疆域图中的一个黑点。   可是安阳的独特地理位置,让这个黑点就变成了枢纽。   孟可狄在这安阳这,就算不举旗,不起兵,他的地位也不能让人小觑。   丁胜甲作为孟可狄手下的第一战将,他在安阳,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大人。”   手下人在尚青竹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孟可狄如果不请大人去将军府的话,咱们今夜就要动手吗?”   尚青竹点了点头:“到了明天,那些刺客还不见踪迹,必会有人查问。”   “孟可狄生性多疑,一旦让他知道了的话,哪怕没有任何事发生,他也会做出戒备。”   尚青竹道:“所以今夜就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今夜咱们失手的话,以后也再难会有机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心中所想的,其实并非是今夜的孤注一掷。   尚青竹最希望的还是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件事,他的手下廷尉安然撤回冀州。   可是从早晨已经快要到等到中午,还是没有人来找他。   孟可狄对郭鲁人的轻视,这是不可逆的因素。   与此同时,将军府。   孟可狄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看了看外边的太阳,才察觉已经快到中午。   他忽然想起来郭鲁人送来的那份卷宗,瞥了一眼,早晨被他扔在桌子上,片刻后就给忘了。   他起身离开,准备去活动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回来。   把卷宗打开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颇为不屑,看了片刻后,眼神就越发明亮起来。   “是个人才。”   他把这份卷宗看完了之后,不由自主的夸赞了一声。   不得不说,郭鲁人做的这个计划,已经可以说十分完美,这是最有可能成功的计划。   这个计划是,郭鲁人亲自带着那些刺客去冀州,用半年的时间来完成行刺李叱的事。   郭鲁人推测,如今冀州招兵买马,他们这些人,假扮成江湖客去投靠。   可是一开始,他们必然会被提防,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   但他们被招入宁军,应该不成问题,毕竟这些人的个人实力都不可小觑。   为了麻痹宁军对他们的戒备之心,半年之内什么都不做,只安心的训练。   用半年的时间,让宁军对他们放松警惕,半年后就是夏粮收获之前。   李叱必然会派兵保护良田,谨防安阳军再次前来袭扰。   那时候,一旦李叱巡查屯田的话,又怎么可能对自己手下的士兵有所怀疑。   他们已经在李叱的军中有足足半年时间,可以用宁军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带着武器。   此时下手刺杀李叱,得手的可能非常大。   孟可狄坐下来,仔仔细细的把这个计划又重新思考了一遍。   他把自己想象成李叱,然后他确定,哪怕是他,也可能会在这个计划中丧命。   就像是他回到安阳军的大营一样,门口当值的士兵朝着他行军礼,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又怎么可能会怀疑,这个守在大营门外,对着他行军礼的人,下一息会对他下手?   一丈之内的距离,无需太多人,有三四个人同时用连弩袭击,只要不是个神仙妖魔,谁也避不开。   想到此处,孟可狄还起身离开书桌,在屋子里站好,幻想着在自己左右两侧,有数人同时用连弩袭击他。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可能会杀死一人,甚至两人,但是绝对不可避开所有袭击他的弩箭。   “半年的时间,也是最好的时间。”   孟可狄自言自语了一句。   在夏粮收获之前,李叱如果遇刺身亡,对于冀州军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在那时候,冀州守军人心不稳,他再率军第二次攻打,冀州军必败无疑。   呼......   孟可狄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时才明白,自己对郭鲁人这个家伙,还是不够重视。   那是个奴仆出身的人,又刚刚杀了他自己的主子,所以孟可狄自然看不起他。   此时越想越觉得郭鲁人可以重用,以此人心思之缜密,行事之稳健,下手之狠厉,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得力助手。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有这样一个人做帮手,对于之后的孟可狄要做的事,大有裨益。   诚如郭鲁人推测的那样,他就是要自立为王。   武亲王回来后必会处置他,就算是不杀了他,也会把他降职,然后调离安阳。   武亲王信奉一个道理,敌人越不了解你,你在第一次交手中的胜算就越大。   所以他几乎不会给手下人第二次机会。   孟可狄在李叱手下败了一次,李叱也已经对他有几分了解。   武亲王会认为,孟可狄第一次会输,第二次依然输的概率很大。   这也是武亲王手下的将军们,竞争压力很大的原因之一。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孟可狄会被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一个五品将军,然后再慢慢爬回来。   孟可狄又怎么可能会愿意放弃现在已经有的地位,安阳一城之地的财力物力,就相当于冀州一州之地。   李叱在冀州养兵,他穷尽心思,耗时数年,比不得他在安阳城一年的准备。   只一个财力的问题,李叱就无法和安阳相比。   “来人。”   孟可狄看向外边喊了一声。   片刻后,门外的亲兵随即跑进来,俯身行礼。   “之前郭鲁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   亲兵回答道:“回将军,门外当值的人说,郭鲁人早晨是一个人来的,将军不见他,他就去了丁胜甲的家中,说是要去查查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孟可狄自言自语道:“丁胜甲的家里还能有什么?”   丁胜甲已经逃走,十之七八是去冀州投靠李叱了。   丁胜甲那个家伙对安阳太了解,他投靠李叱的话,对于安阳的威胁极为巨大。   所以孟可狄忽然想到,郭鲁人去丁胜甲家里找线索,他想的可能是除掉李叱的时候,顺便也把丁胜甲除掉。   丁胜甲不死,安阳就不安。   “派个人,去丁胜甲家里把郭鲁人叫来。”   孟可狄算计了一下时间,从丁胜甲的家里到他将军府,大概只需要三刻的时间。   “让厨房去准备,我要留郭鲁人在这吃饭,菜多做一些,再备两壶好酒。”   孟可狄说完了之后舒展了一下双臂,想着这可能就是上天对自己的补偿吧。   死了薛纯豹,逃了丁胜甲,现在补偿给他一个郭鲁人。   所以古人才会说,没有永远的好运气,也没有永远的坏运气。   与此同时,丁胜甲的家中。   尚青竹坐在院子里,扮作车夫的那个廷尉在他身边站着。   “江陌。”   尚青竹看向那个年轻的廷尉:“你老家是哪里人?”   江陌回答道:“我老家是前列县人,最早的时候我伯父是燕山营的人。”   他下意识的看向北方。   “那时候我伯父在燕山营做斥候,在前列县的医馆做帮工,那郎中也是燕山营的人。”   江陌说道:“那时候我还小,见过大当家一次,哦......就是绿眉天王虞朝宗。”   “他受了伤,来医馆治疗,后来我大伯说,可能是大当家觉得山寨里有问题,所以才会跑到前列县来治伤。”   江陌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笑说道:“那时候我都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变成和大伯一样的人。”   “你比你大伯更优秀。”   尚青竹道:“能进廷尉军的人,每一个人都足够优秀。”   江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比起百办差得远了,百办就是我心中的目标。”   说到这他就更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尚青竹笑道:“你把我当目标有些低了,你应该有更大的目标才行。”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看了看天色,已经中午。   “你回去吧,先回府里,告诉兄弟们准备好今夜的事,这样的大事,做多少准备都不算多。”   “然后你再回来,路上给我买一些午饭,随便什么都行,但是要买郭鲁人习惯吃的口味。”   尚青竹道:“也不用急着回来,看来今天孟可狄是不会让人来找我了,我只是还不死心,在这多等一会儿。”   “我故意说来丁胜甲府里,是想让孟可狄一听到丁胜甲的名字,就会多思考一些,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去想。”   尚青竹摇头道:“这个人,也不算太聪明,你去吧,回去休息一会儿再回来。”   “那百办你等我回来,我会很快。”   江陌跑着出了远门,跳上马车,甩起马鞭。   尚青竹站在门口看着马车离开,想着江陌这样的年轻人,若这次刺杀孟可狄的事能侥幸活下来的话,那该多好。   可他知道这件事很凶险,所有人都可能出意外。   但是每一个人也都很清楚,这就是廷尉军的职责。   他看着马车在路口转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尚青竹立刻回头。   然后他就看到孟可狄大步走了进来,看到他后,孟可狄随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郭大人,你果然还在这里啊。”   孟可狄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笑着说道:“我本来还想着让人来接你,你我好好的喝上两杯,可是转念一想,等你回去,我想到的事就可能会忘了,索性我直接来找你。”   他指了指身边随从,四个亲兵跟着他来的,其中两个人手里拎着食盒。   显然是孟可狄让人做了饭菜,直接带了过来。   在这个瞬间,尚青竹知道最好的机会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   孟可狄离开了他的将军府,而且此时身边只有四个亲兵。   而他......   孤身一人。   可这,不正是他最希望出现的局面吗。   他是百办,当不得不面对生死的时候,百办先来。   叶先生说,每一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廷尉军,都是孤军。   他是百办,是这支孤军的首领,他有责任让自己那些年轻的兄弟们,都活着回去。   除了他。   ......   ......   【大家也可以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微信公众号里有群二维码,扫二维码即可,加入咱们的微信群,燕山大贼窝。】 第553章 孤军   看到孟可狄的那一刻,尚青竹还是没能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微微楞了一下。   而这一下,却根本不会引起孟可狄的怀疑,因为这恰好是一个人的正常反应。   先是错愕,然后惊喜。   他连忙俯身道:“下官拜见将军。”   孟可狄点了点头,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别那么多礼,我的部下和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多规矩,跟我进来找地方喝酒吃饭。”   他大步向前,朝着客厅那边过去。   尚青竹连忙应了一声,轻轻的却深深的呼吸了一次。   他在往前走的那一刻,脑子里不停的计算着出手的时机和方式。   孟可狄身边只有四个亲兵,且孟可狄没有带兵器。   这个人的武功到底如何,其实尚青竹也不知道,因为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查证。   能查到的只是孟可狄从军至今已有二十年,这二十年来大大小小上百战,其中绝大部分的厮杀,连伤都没有受过。   武亲王帐下虎将众多,他那样的铁血主帅带出来的人,也都大抵如此。   从已知的情报推测,孟可狄的武艺绝对在丁胜甲和薛纯豹之上。   那两个人彼此看不上对方,可是在孟可狄面前却毕恭毕敬。   所以要杀孟可狄,出手的时机必须把握好。   正在想着这些,孟可狄回头看了他一眼:“郭大人,你的脸色怎么有些不自然?”   尚青竹连忙回答道:“回将军,昨夜里熬了一个通宵,确实有些不精神。”   他模仿郭鲁人说话的声音,有八分相似,如何学人声音和语气腔调,这些也都是长眉道人教的。   再加上他一夜没睡,说话的声音就显得有些沙哑,所以更加难以分辨。   孟可狄对郭鲁人也并不熟悉,这正是尚青竹决定假扮这个人的根本原因。   加起来,孟可狄也没有见过郭鲁人几次。   如果是假扮成一个熟人,再强的易容术,再强的模仿能力,其实也一样漏洞百出。   人会因为惯性思维而不去怀疑,但这只是最初,熟人之间,相处一段时间后,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言谈举止,微乎其微的地方,才是关键。   好在尚青竹也仔细想过,郭鲁人这个家伙,一直都是仆从。   所以他对那些达官贵人们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低着头弯着腰。   这又是可以利用的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如果郭鲁人不是一个仆从下人,正常人不会说话就低头,不会不敢与交谈的人对视。   不得不说的是,长眉道人教的东西,都是最实用的江湖技巧。   “辛苦你了。”   孟可狄笑了笑,看了一眼面前的客厅。   “我在这里喝过很多次酒。”   孟可狄叹道:“丁胜甲曾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是他却背叛了我,在这间屋子里,我和他一起喝多过无数次,此时再看......物是人非。”   尚青竹垂首道:“将军,丁胜甲和燕山贼李叱勾结,这样的事也确实难以想象,更难以察觉。”   “他?”   孟可狄笑道:“你真以为他会被李叱收买?”   郭鲁人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沉思片刻后回答道:“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被收买,但现在都必须是真的被收买。”   “哈哈哈哈......”   孟可狄大笑起来。   他进了客厅之后,吩咐手下亲兵把桌子收拾出来,然后把食盒中的饭菜一样一样的摆了上来。   “坐。”   孟可狄指了指自己对面。   郭鲁人连忙弯着腰致谢,然后用一种无比谦卑的姿态,欠着身子在凳子上坐下来,也不敢坐实了,随时都能起身。   “你啊,还是太拘束。”   孟可狄道:“以后和我多喝几次酒也就好了。”   他示意了一下,亲兵上前,给他和郭鲁人都满上了酒。   “你写的计划我看了,很好。”   孟可狄道:“只是你想过没有,你带着人去冀州半年,难保有些人不会变心,一旦有一人出卖你们,你们就会全军覆没,这是你计划中最大的漏洞。”   尚青竹道:“将军,这些人是为钱来的,许以厚利,自然会忠诚,所以这也是下官想请求大人的地方,五万两银子,似乎有些少了。”   “唔?”   孟可狄端起酒杯停顿了一下,像是略微思考了片刻,他看向尚青竹道:“五万两还少?”   尚青竹道:“总计会有一百一十余人,五万两银子分给他们,着实不算多。”   “确实啊......”   孟可狄放下酒杯,起身在屋子里慢慢的踱步。   他走到尚青竹身后停下来,问:“那你觉得应该给多少?”   尚青竹回头看向孟可狄说道:“最少......”   话还没说完,孟可狄的手掌已经到了他咽喉前边,五指如铁爪,近在咫尺。   尚青竹立刻动了,脚下发力向旁边撞出去,把桌子撞开,同时一脚踹在凳子上,那凳子朝着孟可狄飞出去。   孟可狄一甩手,凳子被他劈碎。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郭鲁人,笑着说道:“还真是瞧不出来,哪儿学来的易容术?”   尚青竹戒备着看向孟可狄,却没有回答。   “小贼。”   孟可狄看向尚青竹的眼神,居然有几分同情。   “你是招募来的那些江湖客其中之一吧?让我猜猜......是冀州李叱派来的人?我要派人刺杀他,他也派了人来刺杀我,有点意思。”   他看了看那四个亲兵,亲兵随即将屋门关上,抽刀出来守在那。   孟可狄道:“看看你那疑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还不明白自己怎么暴露的,你学的很像了,不管是神态,语气,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很像,但你学不到的是......贪婪的人那种本性。”   “你说,五万两太少了,这话是郭鲁人对你们说的吧,所以你才会自然而然的说出口。”   孟可狄轻蔑的说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官场上的人......郭鲁人跟我要的是二十万两银子。”   尚青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暴露的。   大楚的官场上,风气就是如此,他忽略了。   郭鲁人之前确实没有做过官,但他一直都是给做官的人当狗。   孟可狄道:“你既然有一个人杀我的勇气,想来本事也不低,来,出手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和你的勇气配不配的上。”   尚青竹深吸一口气,然后跨步向前。   他没有带连弩,没有带锁链,没有带飞爪,这些东西都太容易让他暴露。   他一拳攻向孟可狄的咽喉,孟可狄左手抬起来横着一拨,时间力度,恰到好处。   这一拳被拨开,尚青竹立刻变招,膝盖撞向孟可狄的小腹。   孟可狄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出招,左手往下一按,把尚青竹的膝盖按了回去。   尚青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了一下,孟可狄的左臂抬起来,手肘撞击在尚青竹的下巴上。   一击,将尚青竹撞的向后倒退出去。   自始至终,孟可狄只用了左手。   “真是......让我失望。”   孟可狄摇了摇头道:“只有这些本事吗?看来李叱手下也没有什么可用之人,贼,终究是贼。”   尚青竹不说话,还是如刚才那样,右拳朝着孟可狄的咽喉打了过去。   孟可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还是左手抬起来一拨,再次把这一拳拨开。   然后他的左手从下往上一推,掌心推在尚青竹的下巴上,尚青竹再次往后摔倒。   孟可狄叹了口气后说道:“不堪一击。”   他连追上去补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因为这个要杀他的人,确实没有什么威胁。   尚青竹再次站起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他啊的大吼了一声,再次向前疾冲。   还是那样,右拳朝着孟可狄的脖子打了过去。   孟可狄眼神里的轻蔑更重,他这次没有去拨,而是左手握拳,朝着尚青竹的脖子打了过去。   两个人的出手方式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显然,孟可狄的左拳更快。   然而,在他一拳即将打中尚青竹脖子的瞬间,尚青竹的右臂衣袖里滑出来一根铁钎。   孟可狄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立刻侧头,铁钎在他的脖子上划出来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肉分开,血液立刻就流了出来。   哪怕他反应慢上十分之一息,这一击也戳穿了他的咽喉。   这一刻孟可狄才明白过来,面前的人,前两次都是故意的。   他脖子上被豁开了一条血口,而尚青竹却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这一拳打在尚青竹的脖子上,极为沉重,尚青竹落地之后就抽搐了几下,想起身都难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孟可狄的对手,所以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要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方式杀了孟可狄。   他有自知之明。   尚青竹很清楚,自己就算天赋好,就算很努力,可他接受训练才多久?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从军二十年的战将。   这样的人,在瞬息之间便有万千生死的战场上都能上百次全身而退。   尚青竹躺在地上,这一拳打的他脑袋里都昏沉沉的,嗡嗡的响,视线也有些模糊。   他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以命换命的一击,还是失败了。   这不是天意,这是自己还不够谨慎,也是两人之间的差距。   就在这一刻,暴怒的孟可狄大步过来,然后一脚踢在尚青竹的胸口。   这一脚把尚青竹踢的擦着地面飞出去,又撞在木门上。   砰地一声,木门撞碎,尚青竹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身子翻到了门外。   他下意识的想起身,手撑着地面要站起来,可胸口剧痛发不出来力气,又哇的一声喷了口血。   孟可狄依然暴怒,大跨步追出门,又是一脚侧踢,朝着尚青竹的太阳穴狠狠扫了过去。   呼!   风声骤起,金属铮鸣。   从门外一左一右,两条锁链飞了过来,犹如两蟒突然探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条锁链一瞬间缠住了孟可狄的脖子,两根黑色的铁钎几乎同时刺进了孟可狄的左右太阳穴。   左边的铁钎从右边太阳穴刺出来,右边的铁钎从左侧刺出来,两根铁钎在孟可狄的脑袋里摩擦。   在透脑而出的那一刻,血和火星同时迸发。   两个黑袍人同时把铁钎抽出来,然后同时抬脚踹在孟可狄的心口。   孟可狄猛的飞回屋子里,撞在墙壁上。   那两道黑影紧随其后,两根铁钎再次刺出,将孟可狄的尸体狠狠的钉在墙壁上。   那两人同时回头看向尚青竹,同时迈步去救人。   此时,尚青竹已经瘫倒在地,眼睛里看东西都是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是......咳咳,是谁?”   他倒在地上,微弱的问了一声。   “你的同袍。”   人在他身边回答。   “廷尉军,杜颜!”   “廷尉军,方洗刀!”   每一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廷尉军,都可能是孤军。   但每一个廷尉,都不是孤儿。   岂曰无依,与子同袍。   ......   ......   【大家看书评区的二维码进群,也可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里扫码进群,群里已经有很多小可爱了。】   【群是核叔建的,管理员是陈伟泰,用他们自己的微信,一个一个的加人,是很占用时间的一件事,尤其是重复的做一件事,又怕耽误了大家的进群时间,两个人已经忙了很久,所以我无比真诚的感谢帅哥陈伟泰和核叔五五开,谢谢你们。】 第554章 我们去讨债   几根铁钎飞出去,将那四个亲兵的身体穿透。   接应过来的廷尉迅速冲进来,检查那几具尸体,后边的人则立刻把院门关上。   “江陌。”   方洗刀回头叫了一声。   江陌立刻应了一声:“百办,我在。”   方洗刀看了一眼重伤的尚青竹,语气很急的说道:“你们带上尚青竹,保护他离开安阳城,不要走陆路,走水路。”   江陌道:“是,可是你们......”   “我们得留下。”   杜颜道:“孟可狄一死,整个安阳就会乱成一锅粥,那些人会为了争夺安阳大打出手。”   “我们就有机会做更多事,也有机会除掉更多人,最主要的是,我们留下可以接应将军率军南下。”   方洗刀接过去说道:“趁着现在还没有太多人察觉,尽快走,我会让我队伍里的医官也跟上你们。”   按照廷尉军的配置,每个五人队里,就有一人主要学习医术。   别人可能会学习更多种技能,但这个人除了基本训练之外,其余的时间大部分都用来学医。   而他们所学的东西,都是夏侯夫人亲自指点教导。   虽然接受训练的时间说不上有多长,但他们学的本就不是处理什么疑难杂症,主要的是急救。   每一名廷尉军身上的必备五品,其中也包括沈医堂为他们特制的各种药物。   此时此刻,廷尉军中的医官就已经在为尚青竹治疗。   江陌朝着方洗刀他们俯身一拜:“我替我们百办大人,谢谢两位大人。”   “屁话。”   方洗刀一摆手:“快走吧。”   就在一个多月之前,尚青竹派人送回去一封信,告知高希宁,查到了安阳这边确实要有所动作,他会着手解决。   高希宁接到信之后,立刻就想到了尚青竹要除掉的绝不仅仅是那些江湖刺客,尚青竹要解决的是孟可狄。   没有任何犹豫,高希宁把方洗刀和杜颜全都调了回来,让他们星夜兼程赶往安阳。   这两个人带队赶路,比正常的时间少用了三分之一还要多些。   他们进城之后没多久,就根据记号找到了廷尉的所在。   廷尉军,最年轻也最优秀的三个百办,此时都在安阳了。   高希宁曾经说过,廷尉军不能放弃自己的同袍。   方洗刀看着江陌他们将尚青竹带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们钉在墙上的尸体。   他看向杜颜,杜颜点了点头。   两个人其实都很清楚,如果是面对面的交手,尚青竹打不过孟可狄,那他们两个也一定打不过。   他们将孟可狄合力击杀,只是因为孟可狄完全没有想到门外还有人在。   孟可狄当时又被尚青竹刺伤,暴怒之下,难免少了些警觉。   当然更为主要的是,孟可狄自信。   “派人送信回去,告诉将军孟可狄已死。”   杜颜道:“安阳军中的将军们,都想上位,我们有很多机会。”   方洗刀笑了笑道:“这样争夺,这个想杀了那个,那个想杀了这个,我们杀了这个杀那个,他们还以为是这个杀了那个,那个杀了这个。”   两个人对视一笑。   二十天后,冀州城。   李叱先接到了方洗刀他们派人送回来的急报,得知孟可狄已死,李叱都十分意外。   孟可狄那样的人,按理说就是李叱将来南下时候最大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如果说人生真的是一条路,那么孟可狄就是李叱人生路上的一大块绊脚石。   而孟可狄这一死,也让李叱不得不改变计划。   李叱规划的南下时间,其实距离还很远,最起码不是一两年之内的事。   安阳城兵力至少五万,又有大江可以依靠,当初羽亲王的大军围攻安阳那么久,还不是无功而返。   羽亲王当时可是拥兵数十万,李叱现在只有四万人左右。   所以李叱才会觉得,孟可狄是将来宁军南下的屏障,很难撬开的那种。   然而孟可狄就这样死了,按照寻常人的想法,李叱此时应该立刻率军南下抢夺安阳才对。   可是李叱却一点都不想。   看起来那是一块美味的肉,实则是一块难啃的大骨头。   “我要出门一趟。”   李叱看向唐匹敌,没说要去什么地方。   唐匹敌却笑了笑道:“那人可正在郁闷的时候,你此时去,未必会有好脸色给你。”   李叱道:“我若是主动去见他,难道还能轮到他不给我好脸色?”   唐匹敌哈哈大笑起来。   他问李叱:“你有把握?”   李叱道:“七八分。”   屋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有些迷茫。   他们谁都没有明白,李叱说的要出门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明白唐匹敌说的那人是谁。   后边的对话,也就更不能理解了。   所以有些时候,余九龄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去想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其实李叱和唐匹敌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故意这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人假装很高深莫测的对话,全都是为了装。   而另一个可能......就是自己确实比那俩差的太远了。   余九龄觉得这第二个可能,根本就没有可能,所以只能是李叱和唐匹敌是故意装。   听的云里雾里,余九龄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问:“当家的,你们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李叱笑而不语。   坐在李叱旁边的高希宁微笑着问余九龄道:“你认识的人中,最装的是谁。”   余九龄立刻看向唐匹敌。   李叱略微有那么一丢丢不服气的问道:“我就不能是最装的那个?”   余九龄道:“在这方面,当家的是只能是第二,老唐实在是......”   唐匹敌看了余九龄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不要注重什么名次,一切虚名都是身外之物。”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看!”   李叱叹道:“行吧,你接着说。”   余九龄道:“第一是老唐,然后是当家的,第三......”   他仔仔细细的想了想,然后试探着问李叱道:“幽州罗境?”   李叱点头:“就是他。”   他起身,一边活动着双臂一边说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百姓们都说过年是年关,年关到了,当然要去找他讨债,哪能欠着不还。”   余九龄都懵了,他心说不是咱们占着冀州吗,按理说这是咱们有点理亏才对啊。   所以如果非要说谁欠债的话,那么也应该是罗境朝着当家的要债。   可是从当家的那自信笑容他就看得出来,哪怕是这样,当家的也能理直气壮的去跟罗境要债。   所以余九龄立刻就又明白了一件事。   要说装,两个当家的也比不过一个老唐,要说不要脸,五个老唐也比不过一个当家的。   所以当家的,才是当家的啊。   隐隐约约的,余九龄觉得自己突然间就掌握了如何做一个优秀的首领的技巧。   “想出去玩吗?”   李叱问高希宁。   高希宁道:“我倒也不是那么想出去玩,只是狗子和神雕,已经有阵子没有去野地里放放风。”   李叱笑道:“那就放风放到幽州去。”   他看向余九龄:“九妹,你想去不想?”   余九龄兴奋的点头:“想想想。”   李叱道:“那你把狗子放在神雕上,你扛上神雕,咱们准备出发。”   余九龄:“......”   十天后,幽州。   罗境正在院子里练功,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他光着膀子,身上的热气肉眼可见。   这也足可见幽州的寒冷,足可见罗境的身体素质。   他在打拳,可他不是寻常的打拳。   在他的左右双臂上,分别吊着一个石锁,每个石锁都是三十斤沉重。   吊着石锁还能保持出拳的角度,速度,力度,这么变态的事,当世没有多少人能做的出来。   这和在胳膊上绑着铁块还不一样,因为铁块不会动,吊着的石锁是来回悠荡的。   他面前是一根木桩,足有腰粗,木桩上已经被打出来两个拳坑,每一拳落下,木屑纷飞。   就在这时候,当值的亲兵快步跑进来,看到罗境后说道:“将军,有客人求见,说是从冀州来的,姓李。”   听到这句话,罗境的那股气突然之间就泄了,两条胳膊垂下来,挂着的石锁掉在地上,险些砸了他自己的脚。   “那个家伙怎么会来?!”   罗境沉思片刻,连连摇头道:“就说我不在,让他回冀州去吧。”   亲兵道:“他若说明日再来呢?”   罗境道:“你就告诉他,我天天都不在。”   亲兵都面露难色,心说这话也不能有人信啊。   罗境道:“你就说我出家去了,此时已经在几千里外的西域,在不知道什么庙门里落发为僧。”   亲兵只好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将军府门外。   李叱听那亲兵说完之后,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问那亲兵:“你认识我吗?”   亲兵摇头道:“不认识,但是听人提起过,知道你是我们将军的好朋友。”   李叱道:“那你说,你们将军对我很好,我欠了你们将军的东西,我一心想还给他,他却就是不肯要,作为好朋友,我心里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很不舒服?”   亲兵点头:“这......确实是。”   李叱道:“我一看你的面相,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我也是个实在人。”   “既然咱们大家都是实在人,就应该理解实在人的心情,就是不愿意欠着东西不还。”   “我就是来向你们将军还东西的,劳烦你再进去问问他,这东西他到底还要不要了,真不要的话,以后我也就不还了。”   “从冀州来幽州这千里迢迢,我跑一趟也不容易,你再帮我问一声,将军只要说不要了,我也就没必要再来,免得辛苦。”   亲兵哪里想到李叱这话里有坑,只好点了点头道:“我再进去请示一下。”   李叱道:“唔......将军府里有庙啊?西域的?”   亲兵:“这......”   他看着李叱,心说你刚才那句大家都是实在人,是认真的吗?   李叱道:“你告诉罗境,他要是再不让我进去,我就在他这将军府门口敲锣打鼓,说他是个没良心的。”   “你们将军知道,我能讲出来多精彩漂亮的故事,渣男痴女的那种,我原来就是做这一行的。”   亲兵总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将军就是不想见他。 第555章 假如这是一家店面   客厅。   罗境眯着眼睛看李叱,此时此刻的样子,像是一个被李叱祸害了的小姑娘,满眼都是怨气。   再想想看,这是他家,李叱祸害了他,还找上门来欺负他。   所以罗境越想越气。   再想到冀州的事,那个家伙此时自然是不肯再交出来,还敢主动来找他,也就更气了。   可是李叱不提冀州的事,罗境也不想提。   只要提起来,就必然会说到兖州那一战是什么情况,只要说起来,罗境心里就不爽。   所以他也只能是这么眯着眼睛看李叱,想着万一这个家伙良心上有那么一丢丢不安,就不会太过分。   “我来,是有两件事。”   李叱看向罗境,看起来是很认真的样子。   可是罗境知道,李叱越是这样假装很认真的样子,多半就是准备开始坑人了。   “不!你来就是来玩的,哪有那么多事。”   罗境连忙把话接过去,脸上不情愿的堆起笑容。   “作为这里的主人,有客人自远方来,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们放心,一会儿我就安排得力人手,带着你们领略幽州的风采。”   李叱笑着问罗境:“你在害怕?”   罗境反问:“我怕什么?”   李叱道:“那你为什么不提冀州的事。”   罗境道:“冀州有什么事?”   李叱道:“说好了的,得胜归来,你就要把冀州要回去,你为什么不要回去?”   罗境心说你是有病吗?   他要是说我不是得胜归来,那李叱一定会贱嗖嗖的问......输了啊?   哪有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而且这乖卖的比天都大。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想着李叱既然来了,就肯定是来坑他的,所以必须提前把李叱的话堵住。   他思考片刻,觉得李叱的目标,绝对不可能是真的要把冀州归还给他。   所以李叱就是先发制人,让罗境亲口说出来,冀州我不要了,送给你了这句话。   罗境想着,你这样上门欺负人,我若是真的被你欺负了,岂不是显得我罗境无能?   你想要,又想让我说出口送给你,天底下哪有这般大的便宜事。   于是罗境又想到,一会儿他就说,冀州我当然要,但你现在不是无家可归吗,我就把冀州租给你了。   你每年给我一定数额的银子作为租金,至于是多少银子,倒是可以商量。   如此一来,就能把李叱的话堵回去,而且还能从李叱手里抠出来一些银子。   哪怕就是他妈的一百两银子,这钱也必须要。   从李叱手里往外抠银子,就算是抠出来一两也爽。   想到此处,罗境微微一笑。   于是他看向李叱,张嘴说道:“冀州我当然不是不要......”   他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李叱就把他的话拦了下来。   李叱道:“你肯定不能不要,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百姓,说好了你回来就拿回去,可是现在却一直拖着不拿。”   “我算了一下,你回幽州已经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我替你管着那么多事,你良心上就没有一丝过意不去?”   “且不说我替你击败了安阳军,孟可狄亲自率军前来攻打,带着两百多万大军,硬生生被我打了回去。”   罗境:“?????”   李叱哪里给他插嘴的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说道:“那可是一场恶战,我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难以计算。”   他一摆手:“这也就罢了,谁教是我答应了你呢,所以替你守着,替你打仗,这些都可以不算。”   “但是你回来之后却不去管的这半年,我得跟你收费,替你掌管冀州的管理费。”   他看向罗境认真的说道:“你是了解我的,我这样说,你觉得是因为我贪你的银子吗?”   罗境终于得到了接话的机会,他立刻点头:“你是!”   李叱道:“嗯,聪明......所以这半年的管理费,你打算给我多少?”   罗境想着,刚才自己不是想到了租金这一招吗?   是这一招不够好吗?   为什么突然就用不上了?   难道,这就是先下手为强吗?   都不是啊,只是因为他没有李叱不要脸。   他叹了口气后说道:“我们换一个方式来说。”   他问李叱道:“假如冀州是一个店面,诚如你说的那样,你是在替我管理,那前提条件是,你得为我赚钱,对不对?”   李叱点头:“对。”   罗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后,继续问道:“那你管理了这么久,赚来的钱呢?”   李叱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投入到店面里了啊。”   他掰着手指头给罗境算:“如果冀州是个店面,那冀州的百姓,就是你的伙计,是你的家眷,这没错吧,我把赚来的银子,也就是粮食啊之类的什么东西,都分给了百姓们,然后又加固了冀州城的城防,打造了大量的器械。”   他问罗境:“这算不算扩充店面实力?”   罗境不理他。   李叱又道:“店面比原来大了,我就要扩充安保的力量,所以护卫队增加了三倍,这当然也要算入扩大店面之内,对不对?”   罗境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他看着李叱那嘴脸,想着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李叱继续理直气壮的说道:“用赚来的银子,扩大了店面,合理不合理?”   罗境道:“当我之前的话没有说。”   李叱道:“那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说了就是说了,你问了,我就得给你解释,这是我代替你管理冀州的职责,雇主问,哪有不回答的道理。”   罗境道:“真的,你可以不用回答了,你再算的话,我就欠你更多。”   李叱道:“那咱们把话题回到刚才的......管理费。”   他看着罗境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我把替你赚来的钱,也替你花了,但是这和你给我管理费有什么关系。”   罗境立刻说道:“我给不起了,此时此刻正式把店面折算给你了,现在店面是你的了。”   说完后罗境一怔。   心说自己千防万防,防的不就是这个吗,想的不就是别说出这句话吗。   然而已经晚了,话已经说出口。   李吃道:“你知道,我这个人,是只认钱的。”   罗境:“......”   李叱道:“店面不店面的无所谓,对我来说,店面又不是现银,自然会觉得亏了。”   罗境刚要说你觉得亏了那就不算数。   话还没来得及说,李叱就一脸吃亏的样子说道:“可我们也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能计较那么多,所以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   罗境:“我骂街可以吗?”   李叱道:“在你家呢,我们是客人,主人骂客人,显得有些不好。”   罗境缓缓吐出一口气:“便宜你占了,冀州是你的了,现在能不能换一个话题。”   李叱的话题换的很快,他看着罗境的眼睛说道:“我定亲了。”   罗境又一怔。   他看向高希宁,这才注意到高希宁的发式已经有了改变。   他笑着说道:“恭喜恭喜。”   李叱伸手:“礼金呢?”   罗境:“我凑!”   李叱道:“你看,说好了不骂街的。”   罗境看着李叱,想从这张脸上看一看,到底有没有什么薄弱些的地方。   看来看去,他发现这张脸,才是天堑,是天下第一雄城,攻不破打不烂。   罗境用一种生无可恋又无能为力的语气说道:“以我之力,发一箭,可百步穿杨,以我之力,发一箭,破不了你的脸皮。”   李叱道:“净说那话。”   他叹道:“有些人,你骂他不要脸,他会觉得羞愧难当,也有一些人,你骂他不要脸,他还会说谢谢。”   李叱道:“谢谢。”   罗境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做了无数的缺德事,所以才会和李叱成为了朋友。   但凡上辈子做过一点好事,哪怕只是曾经扶着一个老婆婆过了一回路,都不至于有这么大报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我......你们先坐着,我现在去给弟妹挑一件礼物。”   李叱道:“不急的。”   罗境道:“急,你不急我急,你再说我就真急了。”   李叱哈哈大笑道:“不说了不说了,看看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罗境:“我凑!”   李叱:“好了好了,咱们再换一个话题,刚才说的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我这次来不是有两件事吗,现在说另外一件事。”   罗境戒备的看着李叱,他小心翼翼的问:“另外一件事?大不大?”   李叱点头:“当然大。”   罗境问:“有多大?”   李叱回答:“整个冀州大不大?”   罗境微微撇嘴道:“也就那样。”   李叱笑道:“那安阳呢?”   罗境脸色一变,他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   他看着李叱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个坑可能比刚才的还大。   李叱道:“我的人已经杀了孟可狄,孟可狄手下的第一战将丁胜甲也已到冀州投诚。”   罗境的眼睛骤然睁大:“这怎么可能!”   李叱道:“偏偏就是可能,孟可狄已死,此时他麾下的安阳军中,几个有些实力的将军正在争权,是最适合拿下安阳的时机。”   罗境看着李叱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说道:“以你这个性格,安阳若真唾手可得,你会不去抢了?”   李叱叹道:“我虽然贪,但不是贪得无厌。”   他用最真诚的语气解释道:“我手里只有三万多人马,要至少留一半的人守冀州,靠着一万多人去打安阳?就算安阳内乱再厉害,我也打不下来。”   罗境道:“我回来后虽然招兵买马,但也只有七八万人,其中一半还是新兵。”   李叱道:“噫?你为什么要招兵买马,是人少了吗?那又为什么会人少了呢?”   罗境:“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李叱:“唔......”   罗境思考了片刻后,他问李叱:“你确定现在是夺下安阳的最好时机?你确定孟可狄已死?你确定.......”   李叱道:“我都确定,如果我自己有十万兵,我不会来找你。”   罗境心说绝对不能上当,于是耸了耸肩膀说道:“你不去打,我也不去,我兵力也不够,我去安阳了,我幽州怎么办?”   李叱微笑着说道:“假如,幽州是一家店面,你想过......雇人帮你看店的事吗?”   ......   ......   【请大家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在公众号里有加入微信群的方式。】 第556章 七分要靠自己悟   罗境总算是明白了李叱的来意,他用一种你既然把我当傻子,就别怪我把你当白痴的眼神看着李叱。   也不说话,就是看着。   他以为会把李叱看的有些发毛,然而却发现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后,李叱依然镇定自若。   连一点羞耻都没有。   然后罗境才醒悟过来,李叱这样的人,你还想指望着他觉醒自己的羞耻之心来拯救他自己?   “冀州已经是你的了,你还想要我的幽州?”   罗境叹道:“而且还是这么厚颜无耻的直接来要,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李叱道:“代管,这次是真的代管。”   罗境问:“你猜我会不会信了你的话。”   李叱道:“你会。”   罗境道:“你再猜。”   李叱起身,走到窗口位置站住,看着窗外好一会儿,这负手而立的姿态,总算是有几分深沉模样。   罗境看着他安静下来,看着他在那思考,心说这个家伙是要准备认真起来的说辞吗?   就在这时候,李叱指了指外边:“外边挂着是腊肉吗?”   罗境:“......”   说起来也奇怪,腊肉这种东西,北方本不多见,相对来说南方的人更爱吃一些。   罗境还是在随羽亲王攻打安阳城的时候,在那边吃过,觉得很合自己的口味。   于是派人请了南方的师傅来,在府里制作,此时就挂在偏房窗外。   罗境问:“你站在那深沉了半天,就是在思考那是不是腊肉?”   李叱道:“看来你很喜欢吃。”   罗境道:“和你跟我说的事有什么关系!”   李叱道:“你是在攻打安阳城的时候,才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吧,冀州这边,基本不会有人做。”   罗境道:“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叱道:“你打下安阳,就能天天吃到腊肉了。”   罗境:“......”   深沉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个蹩脚的理由,蹩脚的说辞。   李叱叹了口气道:“我是实在找不到什么说辞了,你自己想吧,我师父跟我说过,劝人这种事,三分是靠人劝,七分是靠自己悟。”   罗境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师父说的这些话里,你改动了几个字。”   李叱叹道:“你看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一想就对。”   长眉道人的原话,当然是......骗人这种事,三分靠骗,七分靠被骗的人自己去胡思乱想。   罗境瞪了他一眼。   李叱叹道:“安排饭吧,有点饿了。”   罗境点头道:“这个好说,关于安阳的事,你就不要再提了。”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不想去攻打安阳,所以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罗境啊罗境,你一点那个心思都没有。   刚刚从兖州回来,纵然一直都说那不是兵败,可实际上与兵败并无区别。   兖州的兵马出来,进了幽州冀州之地,他想打的话,就能按着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可是兖州的兵马不出来,他去打,敌人躲进深山老林之中,打都没法打。   幽州距离兖州那么远,补给线太长,多留下一天,消耗的钱粮物资就是一大笔数字。   即便明知道如此,好胜心切的罗境还是在兖州又多停留了好一阵。   实在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他才从兖州撤兵回来。   战场上死的人不多,但是因为水土不服而生病的士兵死的不少。   这次回来之后,罗境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   大规模的招募新兵,必须尽快扩充军礼。   也一改之前招兵的策略,不再要求那么严苛。   以往幽州军招兵,都是精挑细选,现在不一样,他急需扩充自己的实力。   只要是年纪合适的,不管出身来历,都会收留。   百姓们日子过的穷苦,加入幽州军最起码能有饱饭吃,而且穿上军服之后还很有面子,何乐而不为。   于是幽州军的扩充速度很快,从兖州回来才不到半年时间,幽州军已经招募来将近五万新兵。   算上之前的老兵,总计兵力已经八万有余。   罗境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把队伍人数先扩充到十万人。   然后用一年的时间,把这十万大军训练成可战之兵。   这一年期间,还会不间断的招兵,等到他带着十万大军南下征战,后续还会有援兵在。   半年来,他一直都在执行这个策略,也深知这个策略才是长久发展之计。   然而李叱来了,这个家伙带着诱惑来了。   安阳那个地方,真的是风水宝地。   相对来说,幽州名气更大,天下闻名,谁人不知?   可是一个安阳城的收入,远远超过幽州,谁得安阳,谁就相当于控制了南平江,控制了南北贯通的枢纽。   在安阳,一年时间能获取的军费,是在幽州五年都未必能获取得到的。   要说罗境不动心那是假的,怎么可能不动心。   若非知道安阳这个地方如此重要,当初羽亲王南下的目标,也不会那么直接。   “吃饭吃饭。”   李叱笑起来:“吃过饭我们出去逛逛,年前的幽州应该挺好玩。”   高希宁嗯了一声,点头道:“给师父和爷爷他们买回去一些礼物。”   罗境也笑着:“吃饭吃饭......”   可是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安阳。   吃饭的时候,李叱果然不再提安阳的事,就如他说的那样,他可能真的希望罗境自己去悟。   吃饭的过程很愉快,欢声笑语,吃过饭后李叱就真的和高希宁出去逛街了。   为了不引起人的恐慌,神雕和狗子都留在了罗境的将军府里。   罗境坐在月台的矮墙上,看着那懒懒散散的狗子,又看向满地乱拱的神雕。   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李叱没有带他这两个宠物来,那才是目的直接,就是来劝罗境攻打安阳的。   可是他还带来了这两个家伙,就说明李叱有一多半真的是来玩耍的。   不然的话,他急着赶路,又何必带上这两个累赘?   一念至此,罗境醒悟过来,李叱其实对安阳的事,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上心。   罗境打不打安阳,对李叱的影响现在都不大。   确切的说,到以后反而会对李叱有影响。   安阳在别人手里,李叱有实力南下的时候,自然会去打。   安阳在罗境手里,李叱有实力南下的时候,自然就不方便打。   李叱那样的人精,又怎么可能不想不到这些?   罗境猛的站起来,脑子里越来越明亮。   他想到了,李叱劝他去夺安阳,其实是在让给他一个机会。   他从矮墙上跳下,在月台上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若真的能顺利拿下安阳,以他和李叱的关系,就算兵败,李叱也不可能把他拒之门外。   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要回幽州,难道李叱还能阻拦?   李叱确实贪,但他不是那种为了利益什么都不顾的人,这一点罗境丝毫也不怀疑。   所以他越想越觉得,李叱劝他攻打安阳,其实大半是好心。   就算是安阳守不住,只要在安阳搜刮一年,最起码还能获取大量的军费。   罗境越想越有些兴奋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事好像能干。   大街上。   李叱看到不远处有个玉器铺子,他拉着高希宁要进去挑选,高希宁却摇头。   “不喜欢玉器。”   “为什么?”   李叱道:“我看人家女孩子,都会佩戴玉器。”   高希宁道:“花钱买那种价格虚高的东西,没有意义,不如存着银子以后用。”   李叱道:“那就不是你不喜欢,而是你觉得没意义。”   高希宁道:“我不喜欢的,都没有意义。”   李叱想了想,好像这个歪理邪说有点道理。   高希宁笑道:“你这样想,需要用玉器配饰这样的东西来彰显自己身份的,如果是男人,是不是凡夫俗子?如果是女人,是不是庸脂俗粉?”   李叱看着她,准备迎接宁哥哥更大的歪理邪说。   高希宁道:“如果一个男人,如你这样,已经是冀州之主,需要靠穿戴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吗?”   李叱叹道:“你是不是让我师父私底下教你怎么拍马屁了?为何拍起来如此受用无穷?”   高希宁道:“嘿嘿......那你再想想,你是冀州之主,而我是你的女人,我需要靠穿戴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吗?”   李叱道:“可是别人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高希宁打断:“别人有玉器配饰,我没有,那我们是冀州大地主,别人是吗?”   李叱哈哈大笑起来。   高希宁道:“与其用时间来思考这些,不如想想,罗境会在多久之后动心。”   李叱问道:“那你觉得呢?”   高希宁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过了吗,劝一个人想通,三分靠劝,七分靠他自己悟。”   李叱道:“就怕他悟不透。”   高希宁嘿嘿笑道:“所以我把神雕和狗子带来了啊。”   李叱微微一怔,思考了片刻后再次哈哈大笑起来,他抬起手高希宁的脑袋上揉了揉。   他说:“原来你比我坏。”   高希宁笑道:“瞎说,你是冀州大贼,我就是冀州大贼婆,先有大贼,后有大贼婆,还不都是和你学的。”   李叱道:“看看你点什么不好,非要学坏,还学的有模有样......哈哈哈哈哈。   高希宁道:“可是不管对罗境来说,还是对咱们来说,罗境南下安阳,都有利。”   李叱点了点头。   高希宁道:“他一心想杀了武亲王为他父亲报仇,唯有夺下安阳才有机会,而他一旦拿下安阳,武亲王就难受了。”   李叱有点了点头,看着小怪物一样看着高希宁,眼睛里却只有一半是欣赏。   另一半是爱啊,都是爱啊,欣赏也是爱啊。   高希宁继续说道:“我还想到,其实咱们现在有实力拿下安阳对不对?”   李叱又一次点头:“对。”   高希宁笑道:“因为你得冀州,心里对罗境总是觉得有几分亏欠,哪怕你把他气成了那样......你是想让罗境一次。”   李叱再次抬起手在高希宁的头发上揉了揉:“你这小奶袋瓜子里装的都是聪明可爱吗?”   高希宁:“什么袋?”   李叱道:“奶啊,小奶袋。”   高希宁往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俩,抬起手揪住了李叱的胸口某处。   “你的小奶袋瓜也不错啊。”   李叱疼的哎呦哎呦。   高希宁哼了一声道:“流氓,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李叱心说姐们儿咱俩讲道理,这是谁流氓? 第557章 老将,重臣   要说城池的规模,冀州要比幽州大一些,但要说商业上的繁华,幽州反而更好一些。   两者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幽州城内有不少来自塞北的行商。   凉州,是西北边塞最大的边城,每天都有大量来自西域的商人进出。   幽州就是塞北牧民们最愿意来交易的地方,原因和凉州那边差不多。   罗耿在幽州的时候,对待外人再凶狠,可也没有无辜伤害过商人。   他收的税再重,好歹来自塞北和中原的商人们,还有一片可以讨生活的地方。   塞北的牧民和纳兰草原上的牧民还不一样,在边关和幽州往北这一片区域,其实草场并不丰美。   这里的牧民,靠着那片不大的草场难以为生。   所以他们每年都会进入深山中狩猎,在大楚盛世的时候,他们手里的皮子能轻而易举的换来富人们手中的银子。   那个时候,他们手里的货物可不愁卖不出去,只愁卖的价钱够不够高。   在大楚最昌盛的时期,越是完整的皮子,越是贵的离谱。   所以那些猎人,他们狩猎的时候也尽最大努力的不去伤到皮子。   他们苦练箭法,只为了能一箭射中猎物的眼睛,这样就能保证切下来一张完美的皮。   再经过裁缝的一双手,这皮子就变成了达官贵人们身上的千金裘。   李叱和高希宁在幽州逛街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在冀州见不到的货物。   可是却没有看到生意人该有的样子。   每一个人,不管是来自塞北的商人,还是来自中原的商人,不管他们卖的是什么货物,都看起来很麻木。   他们好像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这,而不是觉得在这能带给生活什么改变。   他们或是坐着或是站着,就好像是这座大城的一部分,本该存在。   也只是本该存在,和幽州城里的那些石像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越是走走看看,越是没有那种逛街该有的欣喜,看着那些人,心情反而变得莫名沉重起来。   而此时此刻,罗境正在将军府里悟。   也是与此同时,在荆州与梁州的交界处,大汉河两岸,武亲王的大军和杨玄机的军队,已经隔河对峙了很久。   此时双方都算是进退两难。   进,难如登天,退,心有不甘。   杨玄机的大军出蜀州之后-进入梁州,第一战就败给了大楚战神杨迹句。   可那时候杨玄机还没有觉得自己不是武亲王对手,他欺的是武亲王已经老了。   欺的是武亲王的大军后勤补给不如他,欺的是武亲王背后没有那么多的名门世家支持。   更欺的是,大楚的国运将断,那白发老朽,以一己之力扛不住这国运崩塌。   可是对峙了这么久之后,杨玄机才明白,武亲王的不败之名,并不是编出来的故事。   这个老人,手里的兵将远不如他多,从地势上来说,也不如他有利。   要说到钱粮物资,说到在梁州这一带的人际关系,亦不如他。   然而就是这样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杨玄机却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他绞尽脑汁,穷尽心思,想破了头皮都希望能想出来什么妙计,破了武亲王的防线。   然而想的他多了不少白发,却依然想不到办法。   武亲王进攻的时候,就是天下最锐利的矛,而他防守的时候,又变成了天下最坚固的盾。   杨玄机难受,武亲王其实更难受。   因为天下不止有一个杨玄机这样的反贼,但天下只有一个他这样的忠臣能将。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匠,这里破了,他就补这里,那里破了,他再补那里。   如果是一处一处的破,他能补的过来。   可是一起破,这里破的时候那里也破了,还没有来得及赶去那里,另一个地方又破了。   要说到白发生,杨玄机愁白了的那几缕头发,和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的武亲王也没法比。   如果没有武亲王,大楚可能十年前就已经灭了。   杨玄机以为这老人以一己之力扛不住国运,却忘了,这老人已经以一己之力强行为这样庞大的帝国续命十年。   大帐外,站在那,看着有些木然的士兵们,武亲王的眼睛里都是忧患。   昨天得到消息,说是南疆大贼李兄虎,已经率军攻克了二十几个州县,大半个扬州已经被李兄虎收入囊中。   李兄虎叛军的先锋大军,距离京畿重地已经不到六百里。   也是在昨天得到的消息,皇帝不得不把原本调往豫州的军队撤回扬州。   宇文家那些小子们训练出来的新兵,走到半路上就折返回来。   曾经险些把大楚给蛀空了的宇文家,现在却变成了都城东南边最为要紧的一道屏障。   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楚啊,怎么救的过来。   不久之前,武亲王得到消息,皇帝杨竞给青州的大贼封王。   武亲王闻讯之后大惊失色,连忙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往都城送去一份奏折,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然而他也知道,陛下太难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陛下又能怎么样呢?   春天的时候武亲王就得到消息,他下令留守冀州的潘诺兵败,被幽州罗境杀死,冀州大概已经落入罗境之手。   冀州没了,青州又是一群大贼做主......   武亲王的人在荆州,可是心却不在。   京州重地,位于扬州,荆州,豫州包夹之处。   此时扬州大部分被李兄虎所占,武亲王死守荆州,宇文家的那几个小辈死守扬州最后一道防线。   唯独好一些的,只是豫州,安阳城有善战的孟可狄在,还稍稍让人放心一些。   “报!”   有报信的士兵飞奔而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武亲王将军报接过来看了看,片刻之后,脸色越来越白,身子摇晃了几下,连忙伸手扶着大帐的门,这才稳住身形。   他深呼吸,想调整自己,可是却终究没有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摔倒在地。   醒过来之后已是黄昏,他往大帐外边看了看,此时的天色很美,可是大地不美。   曹家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派人给他送来消息,告知孟可狄已死之事。   武亲王看到这封信,就知道安阳完了。   以罗境之勇,听说孟可狄已死,必会率军南下。   罗境得安阳之后,往东南可攻青州,徐州,往南可攻豫州。   没有了孟可狄,豫州也就没有谁还是罗境对手。   李兄虎从扬州压向京州,罗境若再从豫州压向京州,就算他死死守住了荆州又能怎么样?   挡住了一个杨玄机,挡不住天下大势。   “王爷。”   一群将军们将他醒了,连忙围了过来。   “我不碍事。”   武亲王挣扎着起身,觉得胸腹之中疼的厉害。   “王爷,躺着别动,医官交代过,王爷要卧床静养。”   “静养?”   武亲王缓缓摇头:“我哪里有时间卧床静养,天给我时间,叛贼不给。”   他伸出手,手下人连忙扶着他起来。   武亲王披上衣服,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他的眼睛又有些昏花,看不清楚。   “掌灯。”   武亲王吩咐了一声。   手下人连忙把油灯点燃,举到地图前边,武亲王刚要凑近地图看看,一阵风从大帐外边吹进来,把油灯吹灭。   武亲王怔了怔,回头看向大帐外,又没有了风。   “我要回豫州。”   武亲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扶着桌子坐下来,看向身边的这些将领们,每一个都是他带出来的人杰,可是每一个看起来,又都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们都是勇冠三军的将军,却不是力挽狂澜的帅才。   武亲王自己是可以力挽狂澜的帅才,但是这狂澜,他也快挽不住了。   视线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过来又扫过去,最终停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上。   “霍碑亭。”   他轻轻叫了一声。   正三品将军霍碑亭连忙上前,俯身道:“王爷,属下在。”   霍碑亭这个人,可能是这大帐中所有人里武艺最差的那个,但他的头脑却比其他人要好,也是武亲王帐下为数不多的儒将。   此人先从文,官至正四品兵部侍郎,因为写了一份平叛方略而被武亲王赏识。   将他从兵部调到了自己军中,如今也已经有四年。   武亲王深呼吸,好像胸腹之中总是缺了一口气似的。   他看向霍碑亭道:“你到近前来,我有事交代。”   霍碑亭连忙上前,俯身道:“请王爷吩咐。”   武亲王道:“诸将之中,你读书最多,思谋深远,而且,若我没有记错,你的老家就在荆州,距离这里不到二百里的平口县。”   “回王爷,卑职的老家确实是平口县。”   “我回豫州,就要把荆州一线的防御都交给你了,我说一些事你要记住。”   武亲王交代道:“我收拾兵马,整顿军备,大概需要五天时间,五天后,我会在夜里带兵退走。”   “我给你留下四万人马,不要撤掉我的帅旗,每天按照我的习惯巡视城防。”   “只要杨玄机不来攻,你就不要主动去招惹,若杨玄机来攻,你死守本城,他也没那么容易攻破。”   “你需谨记,切勿贪功,如我所料不差,过年之后,青黄不接,杨玄机又无必胜之机,必会退兵,他若退兵,当是各军交替掩护,徐徐而退,你决不可率军追击,看着他走就是。”   霍碑亭立刻应了一声:“属下遵命。”   他看向武亲王道:“可是,王爷的身体......”   每个人都在担心武亲王,看起来他确实有些虚弱。   此番返回豫州,万里迢迢,舟车劳顿,他这样一个老人,只怕难以应付的来。   “我说过了,我没事。”   武亲王看向其他人大声吩咐道:“除霍碑亭的本部兵马之外,从我中军分两万人给他,共计四万人死守此地,其余各部,五天之内,务必收拾整齐,随我返回豫州。”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下意识的又看向门外。   远处好像有一阵旋风起来,转的很急。   他仔细看过去,那旋风又散了,散的也很急。   “你我的肩膀上,扛着的是大楚国运......诸位,就陪我再去打一场。”   他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豫州不失,京州安稳,豫州若失,大楚......危矣。”   武亲王说完这句话,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他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嘴。   衣袖上,有血迹。   他把手背到身后,却忘了,嘴角上,亦有血迹。 第558章 你们看这个蛋   幽州。   李叱和高希宁两个人从大街上回来,李叱一边走一直嘟嘟囔囔的嘀咕着什么。   高希宁一边听一边笑,两个小傻子世界里,欢声笑语。   他们两个进来之后就见到院子里的罗境,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直接回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去了。   罗境看着那俩人,如此不把他当回事的走了,心说这一对贼公贼婆,一定是故意的。   可是他好奇啊。   于是他拦住了后边的余九龄。   罗境问余九龄道:“李叱和高姑娘说什么呢?”   余九龄道:“我们当家的说,在幽州逛了一大圈,足以说明幽州这边的人眼光都不好。”   “放屁。”   罗境回头瞪了李叱一眼,虽然李叱和高希宁已经走远了。   “那妖孽为什么这么说?”   他问。   余九龄道:“当家的说,我们宁哥哥这般貌若天仙的人,幽州城里,都没有一个见色起意的。”   罗境眼睛都睁大了:“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余九龄道:“怪不得你没有女人。”   罗境:“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余九龄叹道:“我们当家的,这是再用另一种方式夸赞宁哥哥漂亮。”   罗境想了想,这有关系吗?   余九龄道:“当家的说,在幽州大街上逛了一圈,就是没有一个那种故事里的纨绔子弟出来调戏宁哥哥,然后当家的就能好好装他一回,英雄救美......”   罗境:“他听书听多了吧。”   余九龄道:“当家的是说书说多了。”   罗境见余九龄要走,拉了余九龄一把:“陪我喝两杯。”   余九龄眯着眼睛说道:“罗将军,这不晌不夜的,为何要喝酒?”   罗境道:“想喝酒还分什么时候吗。”   他把余九龄拉回客厅里,吩咐人上了些精致小菜,亲自给余九龄倒了一杯酒。   余九龄就知道,罗境这是没安好心。   可是李叱身边的这些家伙们,什么时候怕过别人没安好心......   “之前你们当家的说安阳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罗境问道。   余九龄轻叹一声后说道:“孟可狄率军攻打冀州,当家的一场水淹死了安阳军一半人。”   “就因为这一战安阳军败了,所以孟可狄对他手下第一战将丁胜甲才会看不顺眼。”   “所以丁胜甲自知必死,才会跑到冀州来投靠,如今已经留在我们冀州。”   “当家的还派人在安阳城里,刺杀了孟可狄......如今安阳城打的乱七八糟。”   “那些领兵的将军们,谁都想做老大,结果谁都不服谁,不打才怪。”   余九龄说到这,看向罗境说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安阳城的实力搞的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甚至不足......罗将军,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当家的打不下来安阳吧?”   罗境点了点头。   余九龄的话,和他自己推测的差不多,李叱是想还给他一个人情。   毕竟安阳那种地方,你就算不去征收重税,只正常经营,一年所得也比幽州几年都多。   “那......”   罗境笑了笑说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之前拒绝了你们当家的,可是现在我又想去打安阳。”   余九龄立刻明白过来了,他笑着说道:“罗将军是不好意思去说?”   罗境讪讪的笑了笑道:“我之前拒绝,也是为了你们当家的好,他辛辛苦苦把安阳已经磨的差不多了,我若去捡个便宜,有些不公道,我那是不想打安阳吗?不!我那是不想占便宜......”   “可是现在看来,你们当家的是实在人,我若是一直拒绝他,就会伤了他心。”   余九龄嘴角都抽了抽。   他心说我们当家的是实在人,这么洞察天机的事罗将军你都看出来了,真是不容易。   他笑了笑道:“我说倒是可以去说,只是一定会被我们当家的骂,我凭白挨了骂......”   罗境在余九龄的肩膀上拍了拍:“你放心,若此事你帮我说成了的话,我一定会重重的感谢你。”   余九龄立刻接话道:“那罗将军打算怎么感谢我?你应该先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罗境心说果他妈然,李叱的人一个一个都是这样的,兵熊熊一个,将贼贼一窝。   他问余九龄道:“那你喜欢什么?”   余九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这幽州城里,最好的青楼......也不知道贵不贵。”   罗境哈哈大笑,啪的一声,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种小事,还叫事?”   他对余九龄说道:“安阳的事你帮我说成了,你在幽州住几天,我就安排你几天,只要你撑得住,我吩咐他们找的人,在你身边排队。”   余九龄吓了一跳,眯着眼睛看向罗境说道:“我怎么觉得,罗将军这话说的,不像是安排我去消遣,是找一群人排队消遣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罗境道:“看你喜好了。”   余九龄:“噫!”   一个时辰后,李叱的房间。   听余九龄说完之后,李叱笑着摇了摇头,心中不得不有几分感慨。   他师父长眉道人才是真的洞察天机的人,确切的说是洞察人性。   师父说,骗人的事,你只是给一个引子,然后引着被骗的人去胡思乱想,被骗的人越想就越觉得有问题。   虽然这次李叱来,真的不是来骗罗境的。   但是这又能怪谁呢,还不是他怪他自己名声不好。   但凡他的名声和诚实可靠小郎君沾那么一点边,罗境还会不信他?   李叱确实是想还罗境一个人情,奈何罗境不信啊。   李叱想了想,若把他换成罗境的话,他也不信啊。   唉,名声这种事,真的是一个负累。   所以真的只能靠罗境自己去悟明白,李叱是断然不会去抢罗境的幽州。   若罗境在安阳有什么不顺利,等罗境想回来,幽州就还是罗境的。   可是这种事你说出去,别说罗境不信,谁会信?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他们有着诚实可靠小郎君的名声,但他若过来跟你说,我帮你看家,你去把另外一家抢了,你抢不来我再把你家还给你,你信吗?   诚实可靠小郎君们都没有这样的能力,你指望李叱能有这样的能力?   是的,那就指望对了,李叱能。   李叱没有诚实可靠小郎君的名声,但他许诺的话,比这个天下所有诚实可靠小郎君加起来说的话更诚实可靠。   哪怕就是现在罗境认真的对李叱说一句,你把冀州让给我,李叱也会答应。   这也是为什么罗境那般高傲的一个人,愿意和李叱做朋友的根本原因。   “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   李叱看向余九龄说道:“你就当着罗境的面说安阳的事,咱们靠一己之力打不下来。”   余九龄问:“然后呢。”   李叱道:“有这一句话就够了,后边的就是一个大台阶......不,是一条大坡道,罗境如果顺着这样的坡道都下不来的话,那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余九龄一直都在想着,该怎么切入安阳这个话题。   吃饭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   李叱在等着余九龄找到这个话题,罗境也在等着。   可是大家闲聊天,突兀的切入关于安阳的话题,就显得太过生硬了。   余九龄也尴尬啊,他可是被两边都委以重任的人啊。   安阳一战都在他身上担着,更何况还关乎他这次在幽州快乐不快乐的大事。   气氛确实太别扭了些,所以罗境假装咳嗽了两声,笑道:“大家吃啊,怎么都不动筷。”   他看向余九龄道:“吃菜。”   余九龄看了看他面前的菜,忽然灵机一动。   “这个菜,我怎么从未见过,请问罗将军,这菜叫什么?”   罗境看了看余九龄面前的菜,一盘剥好的鹌鹑蛋,心说你不认识这个?   冀州是没有鹌鹑呢?还是冀州的鹌鹑不下蛋呢?   他没有注意到余九龄殷切的眼神。   余九龄的意思是,你只要随随便便给这个菜取个名字不就得了。   你就说这盘鹌鹑蛋叫安阳蛋,我不就能展开话题了吗?   可是罗境确实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尬笑着回答道:“这菜,就是鹌鹑蛋。”   余九龄都想捂脸,心说这蛋是鹑蛋不鹑蛋的不重要,你是真的蠢蛋。   “鹌鹑蛋啊!”   余九龄装作惊讶道:“从没有吃过,也没有见过,那么请问罗将军,这鹌鹑蛋的鹌字,是安阳城的安吗?”   李叱扭头看向别的地方,高低宁低头憋着,两个人都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笑。   罗境抬起头看着屋顶,觉得屋顶上的木头都比余九龄好看。   但他得接话啊,接不下来也得硬接。   他看着屋顶,努力的让自己保持着镇定。   “不是安阳的安......不过说到安阳城,好像之前我去过一次,在安阳城吃到过很正宗的鹌鹑蛋,比这个鹌鹑蛋好吃。”   李叱心说难为余九龄了,也是难为你了。   余九龄心说话题总算是展开了,于是一脸惊讶的问道:“是吗!安阳的鹌鹑蛋真的那么正宗吗?”   罗境依然抬着头:“嗯,是......正宗,腊肉也正宗。”   余九龄看向李叱说道:“当家的,咱们若是打下来安阳城的话,那就可以天天都吃到正宗的鹌鹑蛋了。”   李叱扭着头:“好开心啊。”   余九龄还问高希宁:“大哥,你说是不是?”   高希宁低着头:“是是是,开心,开心。”   余九龄突然叹了口气后说道:“可是咱们兵力不足,想要轻而易举的打下安阳,也非易事。”   李叱:“嗯,是......不容易。”   余九龄道:“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李叱道:“那你有何妙计?”   余九龄笑道:“咱们的兵力不足,可以借兵啊,只要能借来兵马,那就不是问题了。”   李叱道:“可是不知,又该向谁借兵呢?”   罗境看着屋顶,心说我要是接话,就足以说明我和那几个蠢蛋是一个层次的人。   倔强,不能接。   片刻后,罗境笑着说道:“我有啊......我可以借兵给你,这当然不是我去打安阳,是我把我的兵和我,借给你,去打安阳。”   李叱点头:“那可真是太开心了。”   高希宁憋着笑,憋的可难受了,心说这就是男人的面子问题啊。   余九龄则得意的笑了起来,心说就这?   多大点事啊......有我老余出马,还不是轻轻松松解决掉。 第559章 这是换的   所有人都笑起来的时候,连这尴尬的气氛都显得不那么尴尬了。   当然这不尴尬,是因为尴尬的源头余九龄余大仙人,此时得意了起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余九龄得意,他得意的时候并不多啊。   这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还不可着劲的得意。   所以看到他现在的眼神里有一种......这波都靠我的神采飞扬,也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安阳城里的那些还在争权夺利的将军们,若是知道了不久之后幽州军南下,是因为一盘鹌鹑蛋的话,每个人的表情大概都会不太好看。   余九龄展示完了这波都靠我的眼神,又看向罗境。   忽闪着他的大眼睛,给了罗境一个......这波我怎么样的眼神。   罗境假装看不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吃菜吃菜。”   余九龄心说你个没良心的,真的是帮完了你就甩,天下渣男,大抵如此。   他又看向李叱,还没有来得及给李叱一个这波我怎么样的眼神,李叱已经对他笑起来:“吃蛋吃蛋。”   余九龄心说这两个家伙,都是渣男。   入夜,罗境的书房。   经过了吃饭的时候那么尴尬的情景,此时此刻李叱和罗境商议起来安阳那边的情况,也就显得自然很多了。   其实主要是罗境,李叱本来就不怎么擅长脸皮薄。   但关于鹌鹑蛋的事,他们两个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一次。   “丁胜甲最了解安阳。”   李叱对罗境说道:“我把丁胜甲给你,让他给你带路,夺下安阳不是什么难事。”   罗境道:“他一个逃兵叛将,安阳城里的人,对他怕是也恨之入骨了。”   “不然。”   李叱道:“孟可狄手下最有威望的将军,一个是薛纯豹一个就是丁胜甲。”   “薛纯豹死在冀州城外,被老唐一枪戳爆了脑袋,而今孟可狄又死了。”   罗境醒悟过来,他看向李叱说道:“丁胜甲在安阳军中应该还有余威,若是可以让他劝降安阳城里的人,就又少了一场厮杀。”   李叱笑道:“能不打就拿下安阳,还是不打的好。”   罗境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李叱的计划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   如今安阳城里,有李叱的内应在,再加上丁胜甲对安阳的影响,确实把握很大。   “如果你想打安阳的话,就没办法在幽州过年了。”   李叱笑了笑道:“越快越好。”   罗境算了算日子,距离过年也就还有十几天的时间,难道要这么急?   完全可以让幽州军士兵,在幽州安安稳稳的过了年,然后再出征。   这样的话,士兵们也不会有太多怨言。   十几天时间而已,确实不多。   “你算一算。”   李叱对罗境说道:“现在孟可狄死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安阳城里的人用最快的速度给武亲王送信,需要多久?”   罗境回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走到近前,找了找位置。   他抬起手指向荆州和梁州之间,那是大汉河。   “据我推测,老匹夫杨迹句的队伍,此时应该在这里阻拦杨玄机的大军。”   他又看向安阳的位置,沉思片刻后说道:“从安阳城送消息给武亲王,快马加鞭星夜兼程,最快的话一个月的时间足以。”   李叱道:“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罗境怔住:“你的意思是,杨迹句会放弃杨玄机,亲自率军返回豫州?”   李叱点头道:“我是如此推测,杨玄机若是能打得过武亲王,还会等上这么久?两军已成对峙之势,都是进退两难。”   “所以若我是武亲王,就会分派一得力大将,留军数万,而他率军悄然退走,当然不敢声张。”   “杨玄机到现在还不走,其实就是在等,他等武亲王耗不起,因为大楚可不是只有他一人起兵。”   罗境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提到武亲王,他就更要去一趟安阳了。   气死他父亲的人,一个是冀州节度使潘诺,已经被他手刃。   可是潘诺却也只是杨迹句帐下一个小卒而已,罗境始终认为,唯有杀了杨迹句才算给他父亲报仇。   他当初要进军兖州,何尝不是为了报仇。   他就是扫平兖州,借道青州,从侧翼袭击豫州,绕过安阳,直扑杨迹句的大本营。   武亲王杨迹句的士兵,多出自豫州。   一旦豫州被罗境攻破,或是大肆破坏,武亲王的兵马还怎么能沉得住气。   而且罗境知道,武亲王的妻子常年都住在豫州娘家。   只要的兵马一到,武亲王就会急匆匆的赶回豫州。   用以逸待劳之军,攻武亲王疲惫之师,有很大的胜算。   罗境也很清楚,武亲王杨迹句的大楚战神之名,并非是虚名。   要说领兵的能力,楚将无人能出其右。   要说武艺,虽然杨迹句已经年迈,可这天下依然无一人敢言,对战杨迹句有必胜把握。   所以罗境的谋略,其实针对性很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要他绕过安阳孟可狄死守之地,从青州攻入豫州,武亲王部下的豫州兵就会心乱。   军心一乱,大罗金仙当将军,也稳不住战局。   所以听到杨迹句的名字,罗境心里的那股火又一次烧了起来。   “那就和他比比谁快。”   罗境道:“我下令大军准备粮草,只需五天时间,从幽州赶赴安阳,最多一个半月。”   “而杨迹句那老儿的队伍,从荆州返回,又不是能如八百里加急的军驿一样赶路,大军跋涉,没有两个多月回不来。”   他看向李叱说道:“如若顺利,我拿下安阳,杨迹句还没有回到豫州呢。”   他哼了一声:“趁着他兵马未到,我甚至可以攻过南平江!”   李叱脸色一变:“不可!”   罗境看向李叱:“这么好的时机,为何不可?”   李叱摇头:“南平江是天堑,对你来说是,对武亲王的大军来说也是,有这条大江在,你们就能都安生一阵子,你稳住安阳,再徐徐图之。”   罗境看着李叱,看了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你不理解我的心情。”   “怎么会不能理解?”   李叱道:“若有人伤害了我师父,和你的心情应该便是一样的吧。”   罗境嗯了一声。   他看着地图上豫州的那一大片,深深的吸了口气。   “数千里沃野,中原粮仓。”   他回头看向李叱:“中原是天下之中,豫州是中原之中......谁得豫州,谁占先机。”   李叱劝道:“那也要量力而行,武亲王那般年纪,你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罗境拦住。   罗境缓缓道:“我就是怕他老死了,病死了。”   李叱还想劝他,罗境笑道:“我知道怎么打仗,你放心就是了,没有必胜把握,我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过江去。”   “你刚才虽然没有明说,只说那南平江对我和对杨迹句作用一样,其实你想说的是,一旦我在豫州遇到不利,想退回安阳,再过南平江就难了。”   李叱点头:“是。”   罗境在李叱肩膀上拍了一下:“兄弟,你的心意我知道,我也明白该怎么做。”   李叱道:“你的队伍到冀州需要多久?”   罗境道:“几天而已。”   李叱道:“那就吩咐你的人马,每个人只带几天口粮,所需的粮草物资,我在冀州给你准备出来,到了冀州,你带上补给就走,能省下来几天时间。”   罗境一喜:“如此甚好!”   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几天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   时间是一成不变的,可是时间内发生的事,没有定数。   他看向李叱:“幽州这边?”   李叱道:“我让澹台过来替你守着幽州,这里距离北疆近......”   他的话说到此处,罗境忽然间又明白了一件事。   “你是在想着,让澹台压境来幽州,万一北疆那边黑武人再来攻打,他就能尽快支援夏侯琢?”   李叱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果然是披着嫩皮的老狐狸精。”   罗境瞪了李叱一眼。   李叱笑道:“你去吩咐手下人准备出征之事,我在这等澹台,你走了我都不走,我也已让余九龄派人回去,给你准备所需粮草。”   罗境:“快,你是真快。”   说完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只要拿下安阳,就能让杨迹句难受,想想这个,罗境就心里舒服。   只隔了一天,罗境就带着六万大军南下,留下两万人驻守幽州。   临走之前交代过,澹台压境到了之后,诸军皆听澹台号令。   李叱没有走,他想着都快过年了,夏侯琢还没有回冀州,这里距离北疆更近一些,要不然去转一圈?   夏侯琢虽然一直都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他答应的事,从不会反悔。   他既然说了今年回冀州过年,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他无法脱身的情况,不然的话必会回来。   结果罗境率军离开的第二天,澹台压境居然就带着亲兵营到了幽州。   李叱笑问:“你怎么比预计来的早?”   澹台压境笑道:“老唐让我来的,他说这会我来,时间差不多刚好。”   李叱哈哈大笑。   唐匹敌那个家伙,算计的是真准。   澹台压境道:“他说你亲自到了幽州,哪有说不动罗境的道理,罗境那样的人,虽然可算是人精,但还没有修炼出百年道行,怎么可能是你这千年老妖的对手。”   李叱呸了一声:“他才是千年老妖,不到千年都装不出来他那种臭屁样子。”   澹台压境道:“老唐也已经让人准备了五六万人的粮草物资,他说用得上。”   李叱叹了口气,抬起手在自己心口位置拍了拍,他低头对着胸口说道:“唐臭屁,你出来吧,我知道你跟着我呢!”   澹台压境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夏侯回来了,我出发之前他刚进冀州。”   李叱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个家伙,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啊。   不愧是他......冀州第一纨绔。   “那幽州就交给你了。”   李叱对澹台压境说道:“好好照看着,罗境若是坐稳了安阳,幽州就是咱们的了。”   澹台压境道:“那得跟人家说一声谢谢。”   李叱道:“谢什么,我拿安阳跟他换的。”   澹台压境噗嗤一声就笑了:“你拿安阳跟罗境换幽州,就是没问过安阳的人。”   李叱耸了耸肩膀道:“不用问,他们又没得选。” 第560章 贺礼   这人,确实有些矛盾。   丁胜甲来投靠李叱,其实心有不甘,觉得这是自己把路走的下贱了。   哪怕之前他不明显的同意了管事老刘先来冀州,也只是为自己做个打算而已。   那时候,他并没有想着真的要来冀州投靠李叱,只是万不得已之下的一条退路。   李叱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强大,在丁胜甲眼中也是贼,冀州大贼。   他自认为出身清白,光明磊落。   丁胜甲是军户出身,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背景,但他从一开始就是大楚府兵。   堂堂的一位府兵将军,却变成了冀州大贼的手下。   这种事,在丁胜甲的心里,像是一根刺。   若是不去想还好,只要一想,就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段屈辱。   然而李叱把他给了罗境,丁胜甲的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   罗境家里,纵然说不上世代公卿,可罗境也算得是名门之后。   幽州将军罗耿,在大楚之内威名赫赫,而罗境也有北境第一的称号。   当初罗境跟着羽亲王攻打安阳的时候,丁胜甲也见过罗境领兵征战,那时候就觉得罗境十分了不起。   给罗境做手下,和给李叱做手下,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说出去也好听啊。   若是别人说其他,从一个安阳的将军,转身投靠了叛军贼人,这名声就臭了。   若说是从安阳,转投到了幽州罗境帐下,那非但没有往下走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走上坡路的感觉。   投靠李叱的话,最美化的说法是什么?   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投靠罗境的话,最不济的说法也是良禽择木而栖。   所以跟了罗境之后的丁胜甲,心情都变得美美哒。   罗境在前边催马疾行,他跟在后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幽州军的战甲,丁胜甲不由自主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挺好。   冀州城墙上。   夏侯琢看着城外的队伍离开,他指了指罗境那边:“跟着罗境走了的那个人是谁?”   唐匹敌回答道:“他叫丁胜甲,原来安阳军的人,孟可狄要杀他,所以他跑来这投靠了李叱。”   夏侯琢嗯了一声:“不喜欢这个人。”   唐匹敌笑了笑:“我也不喜欢。”   夏侯琢道:“你为什么不喜欢?”   唐匹敌没回答而是反问:“你先说你为什么不喜欢。”   夏侯琢道:“嘴脸不好。”   唐匹敌道:“看得很准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是因为别的。”   夏侯琢笑道:“你以为是什么别的?”   唐匹敌耸了耸肩膀:“比如他可能和你抢男人。”   夏侯琢先是一怔,然后眯着眼睛看向唐匹敌,唐匹敌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   夏侯琢道:“你肯定是这么想的吧。”   唐匹敌一边走一边说道:“某个人,你没回来的时候,整天坐在城墙上往北看。”   他回头看了夏侯琢一眼:“还有某个人,回来后那家伙不在,所以也整天坐在城墙上往北看。”   夏侯琢呸了一口:“那你倒是说说,你又是每天都到城墙高处来做什么?”   唐匹敌抬起手指了指天空:“欲与天比高。”   夏侯琢再次怔住。   想起来李叱说的,这普天之下,要论装波一,谁也不是唐匹敌对手。   夏侯琢迈步跟上去,心说从唐匹敌这样的人存在,就能推断出来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公平的,给了唐匹敌可以肆无忌惮装的本事,不然他早就被人打死几百次了吧。   大概与余九龄被打死的次数一样多。   余九龄为什么没被打死?   因为上天也给了他本事啊。   夏侯琢跟上唐匹敌,问:“那你比天高吗?”   唐匹敌摇头:“差一丢丢。”   夏侯琢问:“差多大的一丢丢?”   唐匹敌笑着回答:“差李丢丢那么一丢丢。”   夏侯琢脚步一停,然后叹了口气。   他对唐匹敌说道:“丢儿给你下药了吧,还是给你下咒了?要不然就是给你下蛊了。”   唐匹敌问:“何出此言?”   夏侯琢道:“你这样的人,却总是觉得丢儿比你高一点点,如果不是被他下药下咒下蛊了,还能是怎么回事。”   唐匹敌笑道:“你真的觉得李叱不高?”   夏侯琢道:“倒是,也有点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并肩而行。   夏侯琢忽然想起来什么,然后问道:“你刚才那句马屁,应该拍给李叱才对。”   唐匹敌道:“我可以跟你说李叱比我高一丢丢,但我不会对李叱说这句话。”   夏侯琢问:“为什么?”   唐匹敌道:“因为他会骄傲,毕竟这个天下,比我高一丢丢的,也就那么一个。”   夏侯琢道:“你不装会死吗?”   唐匹敌背着手走:“不装会无趣。”   夏侯琢道:“人家装是真的装,你牛是真的牛,何必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匹敌道:“我知道我是真的牛,也得让别人知道啊。”   夏侯琢叹道:“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聊天了,和你聊天耗阳寿。”   几天后。   李叱还没到城门口,就看到城墙上坐着个人。   那个家伙啊,坐在高高的城垛上,两条腿在城墙外边晃荡着,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于是李叱就笑了起来。   他在城门口停下来,朝着高处那人喊:“坐在那看风景的这位大哥,请问上边风大吗?”   夏侯琢朝着下边喊:“还行,坐着没问题,蹲着就不行了,坐着是迎面风,蹲着是穿堂风。”   李叱:“......”   夏侯琢转身,顺着坡道跑下来,到了城下却又一个急刹。   他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溜溜达达的走过来。   李叱看到他那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回来之后的这几天,是不是一直都和老唐在一起?”   夏侯琢笑道:“为何这么说?”   李叱道:“看你现在那个样子,匹里匹气的。”   夏侯琢一把将李叱搂着脖子拉过来,勾肩搭背的走,痞里痞气的。   “定亲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咱娘说,定亲了就是大人了,是真正的男子汉了,不要再和那些没定亲的小屁孩儿玩,幼稚。”   夏侯琢勾着腿在李叱屁股上踢了一下。   他忽然醒悟过来,把李叱松开,从怀里取出来个信封递给李叱:“来,给你和弟妹的贺礼。”   李叱接过来后问:“是什么?”   夏侯琢道:“你这么贪财,当然是礼金。”   李叱把信封打开之后看了看,然后就呸了一口:“北境风大,这么养脸的吗?把你脸养的比我都厚。”   信封里是个欠条,写着欠李丢丢定亲礼金一百万两。   夏侯琢道:“欠不欠的放在一边,你就说,一百万两的礼金牛皮不牛皮。”   他大手一挥:“放眼古今中外,定亲礼金给一百万两的,是不是只有我夏侯琢一人。”   高希宁伸手把那欠条拿过来:“我收着吧。”   夏侯琢脸一红:“他收着就行了......”   高希宁嘿嘿笑着说道:“他收着,不好意思跟你要,我收着,你还能不好意思给?”   夏侯琢道:“这个......”   高希宁道:“你可以收买我啊,收买我,把欠条拿回去,那不就得了。”   夏侯琢问:“要怎么收买?”   高希宁道:“你这欠条一百万两,你若是收买的少了,我自然是不能答应,所以......怎么也得十五两。”   李叱:“家道要亡啊。”   夏侯琢哈哈大笑道:“为什么是十五两?”   高希宁道:“我问过了,冀州嵩德楼最好的一桌酒席,连酒和菜都算上,十五两。”   她看向夏侯琢:“本来问问看,是等你回来请你的,但是现在换你请我们了。”   夏侯琢道:“十五两......”   李叱道:“你一个冀州第一大纨绔,怎么混到十五两都面露难色的地步了?”   夏侯琢叹道:“我从你这一共拿走多少银子了?几十万两应该有了吧。”   他看向高希宁,像是鼓足了勇气后才说道:“要不然我给你写个十五两的欠条吧。”   高希宁道:“这位兄台,一百万两的欠条你说给就给,怎么说出写十五两的欠条如此艰难?还一脸决绝的样子。”   夏侯琢道:“因为十五两我真还得起啊......”   他从腰畔的鹿皮囊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来一对墨玉的吊坠。   墨玉并不是很值钱,这是他在塞北的山上自己挖出来的,自己打磨,自己雕刻。   递给高希宁一块,这墨玉牌子上只有一个字......家。   递给李叱一块,牌子上也只有一个字......国。   他看向李叱和高希宁笑道:“想来想去,没有再比这两个字大的了。”   高希宁双手捧着那墨玉牌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挂在了脖子上。   她对夏侯琢说道:“这两块牌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传家宝了。”   夏侯琢动容道:“你这话说的,我都有些感动。”   高希宁道:“传家宝归传家宝,但是十五两欠条的事你不要忘了。”   夏侯琢道:“你这话说的,叱里叱气的......”   李叱把吊坠戴好,放进衣服里,还用手拍了拍,然后就一哆嗦。   “噫!真鸡儿凉。”   高希宁一脚踢在李叱屁股上:“满嘴污言秽语!”   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李叱看着她走远,在后边问:“你不凉吗?”   高希宁没回头,一边走一边自己偷着笑......   “我又没有!”   她自己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在她身后,夏侯琢勾搭着李叱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道:“之前和老唐聊天的时候,他说你这个人,有着其他人都绝对比不了的东西。”   李叱问:“都没我大?”   夏侯琢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叱道:“难道不只是这一件事?”   夏侯琢的眼睛眯的更重了,已经在出手的边缘。   李叱道:“还是说事吧。”   他问:“到底是什么?”   夏侯琢道:“运气啊,老唐说你的运气比谁都好,所以就变成了气运。”   他指了指走在前边的高希宁:“现在我信了,若非天下第一等的气运,你怎么会娶到她?”   李叱喊:“嘿!前边那个妞儿,这家伙拍你马屁呢,说我有天下第一等的运气才能娶到你。”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乐了。   在前边背着手走的颠儿颠儿的,那条长长的马尾辫,又在一左一右的甩着。   李叱看着她的背影,傻笑着说道:“这婆娘,真带劲儿!” 第561章 只有一次   车马行,后院。   院子里后边有几个秋千,是李叱给高希宁她们做的,若单独给高希宁做一个,自然显得有些不大好。   此时此刻,李叱和夏侯琢这两个大男人,就分别坐在一个秋千上晃荡着。   人家女孩子坐在秋千上的样子可唯美了,轻轻摇晃,长发飘散,裙摆飞扬。   这俩货,秋千荡的都快转圈了。   “北疆那边,黑武人没有什么举动吧?”   李叱问,然后晃下去了。   夏侯琢晃上来,晃的比墙头都高。   “没事,估计着阔可敌已己律两三年内都没有心情管南疆的事,毕竟汗皇的位子还没有坐稳呢。”   李叱道:“黑武人这都是什么破名字。”   夏侯琢道:“已己律,有点深意,已经有了自己的纪律,当然这是听发音,谁知道那是什么鬼意思。”   李叱道:“听发音也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啊。”   夏侯琢道:“那是什么意思。”   李叱道:“鸡-鸡-绿啊。”   这句话一出口,夏侯琢晃着的秋千都差点在半空悬停。   夏侯琢道:“如果黑武汗皇听到你这句话,他就算汗皇不干了,也带着大军来干掉你。”   李叱道:“净瞎说,我就是说他鸡-鸡-没,他这会儿也没空搭理我。”   他从秋千上跳下来。   夏侯琢问他:“怎么不玩了?”   李叱:“晕。”   他问夏侯琢:“你不晕吗?”   夏侯琢也跳下来,扶着秋千架子:“我也晕,但我不想认怂。”   李叱忽然问了他一句:“你在北疆有没有什么困难?”   夏侯琢摇头道:“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困难,比我刚去的时候好多了。”   李叱看向他:“可是我怎么听说,北疆镇抚将军郑德生对你不好?何止是不好,应该是对你很差。”   夏侯琢一怔,他没有想到李叱居然会听说这样的事。   再想想,这样的事李叱怎么可能是听说,这里距离边疆千里迢迢,军中的事,没有什么可能会传到冀州来。   只能是李叱派人在那边打听的,所以夏侯琢心里有些暖意。   “让他蹦跶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侯琢笑了笑:“不过是一条叫声比较大的狗。”   李叱点了点头:“这不是你的性格,在书院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忍气吞声。”   “因为那时候我是一个人,有什么可顾忌的。”   夏侯琢从腰畔摘下来烟斗,塞进去烟丝,熟练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此时的他,虽然也只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可是已经看不到几分在书院时候的飞扬跋扈。   那时候的夏侯琢,别说在书院是一头凶虎,在整个冀州城里也是。   “你知道,北疆镇抚将军,是幽州将军之下最大的那个。”   夏侯琢道:“当初皇帝的旨意是,幽州将军罗耿总领北疆军务,可是罗耿不可能长期都在北疆,所以罗耿就让他手下的一个人去北疆做了镇抚将军,就是你说的那个郑德生。”   李叱看向他:“你告诉我实情,他欺负过你?”   夏侯琢道:“欺负过我没什么,他的兵......那是我们能指望的最近援兵。”   看着此时此刻的夏侯琢,李叱终于确定了,他不再是书院里的那个夏侯琢了。   因为他手下有那么多边军将士,生死都在他肩膀上扛着呢。   镇抚将军郑德生麾下有数万边军,那家伙曾是罗耿的亲信。   他率军驻扎的地方叫罗峰山,距离夏侯琢驻扎的北山关大概三百里。   从地理上来看,比幽州派兵去北山关近了三分之一,夏侯琢说的没错,那是最近的援兵了。   所以哪怕镇抚将军郑德生在面前趾高气昂,对他吆五喝六,他也忍了。   真要是有大战的话,那是北山关边军最大的指望。   “他就是故意要欺负你。”   李叱看着夏侯琢,尽量语气平淡的说道:“我查过这个人的底细。”   “他原本是冀州军的人,羽亲王安排他去了幽州,本意是用来监视罗耿。”   “可是这个人聪明,怕罗耿直接把他弄死,所以到了幽州之后就立刻向罗耿坦承了一切。”   李叱道:“为了活命,他还亲自带人把羽亲王安排在幽州的其他密谍都挖了出来,在罗耿面前处死。”   那是在羽亲王兵败之后发生的事。   羽亲王担心罗耿会趁着他兵败来夺取冀州,于是安排了不少人到幽州潜藏起来,监视着罗耿的一举一动。   李叱看着夏侯琢道:“他欺负你,只是因为你是羽亲王的儿子,他觉得当初羽亲王把他派到幽州,就是让他去送死。”   夏侯琢耸了耸肩膀道:“我又不在乎。”   李叱又道:“我派人给你送去的粮食,也被他抢走了不少对不对?”   夏侯琢道:“不是抢的,是我给的,只是他们有点过分,郑德生率军在罗峰山,那边粮草告急。”   “我分给他粮食,他派来的人贪心,多偷了一些,被我的人发现,所以打了起来。”   夏侯琢道:“不是大事。”   李叱道:“你啊......其实明白的很,罗耿为什么故意安排郑德生到北疆做镇抚将军?还不是因为罗耿就是故意让郑德生去整死你的。”   夏侯琢笑起来:“我又不在乎。”   李叱叹道:“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夏侯琢道:“从我去北疆开始,我就必须是这样了。”   李叱看着夏侯琢的眼睛说道:“如果不是我知道他没有想杀你的心,他已经死了。”   夏侯琢脸色一变,他看向李叱,眼神里有些疑惑。   李叱道:“罗耿知道郑德生是羽亲王派去恶心他的,羽亲王去世之后,罗耿就更不愿意看到你领兵,又知道郑德生恨你,所以安排郑德生到北疆。”   “他以为郑德生会杀了你,可是郑德生却没有,只是会时不时的欺负你,是这样吧。”   夏侯琢叹道:“这个人,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坏......你说他欺负我,当初我父亲派他去幽州,他大概是九死一生,换做是我,心里也有怨气。”   “你说他抢我的粮食,如果他不想守着北疆的话,完全可以带着他的几万兵南下,哪怕不敢回幽州,去别的地方也能抢一块地盘,舒舒服服过日子。”   夏侯琢道:“所以......”   他耸了耸肩膀:“就这样吧。”   李叱道:“就这样?”   夏侯琢道:“郑德生的队伍一时在罗峰山,一时就是我们的同袍。”   李叱道:“就这样不行。”   夏侯琢一惊:“你......你干什么了?”   李叱道:“出气。”   他看向夏侯琢说道:“就像是在书院,有人要欺负我的时候,你会做的那样。”   与此同时,幽州。   镇抚将军郑德生有些忐忑不安的进了幽州城,抬起头看了看城墙上的罗字大旗,越发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少将军罗境紧急把他召回来是什么意思,但猜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他哪里知道,李叱到幽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罗境问了关于郑德生这个人。   罗境从未听说过这些传闻,听李叱说完后,也很生气。   于是他派人立刻赶往罗峰山,传郑德生回幽州。   郑德生回来的时候,李叱都已经回到冀州了,而罗境此时已经率军赶往安阳。   他到了将军府门外,看了一眼将军府门口守着的士兵,身上军服却不是幽州军的,心里顿时一震。   进了将军府之后,发现院子里当值的守卫,也不是幽州军。   走到正堂前,他刚要说话,就看到一个锦衣公子迈步从正堂走出来。   “你是谁?”   郑德生立刻问了一句。   澹台压境看了郑德生一眼,没回答,而是笑了笑问道:“你能打吗?”   郑德生一惊。   半刻之后,澹台压境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郑德生,摇头道:“你不能打。”   郑德生已经起不来,可眼神依然凶。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趴在那,却仰着头问澹台压境:“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澹台压境招招手,随即有亲兵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他坐下来,看着郑德生说道:“我帮你把关系理顺一些......我从冀州来,派我来接管幽州的人,叫李叱。”   郑德生皱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澹台压境继续说道:“李叱是罗境的好朋友,所以罗境率军南下,把幽州交给李叱。”   “李叱又是夏侯琢的兄弟......现在你明白了吗?”   郑德生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又啐了一口,呵呵笑了笑道:“想不到,我最终还是会死在杨家走狗的手里。”   澹台压境道:“这你说错了,我不是杨家走狗,李叱也不是,我叫澹台压境,我父亲是凉州将军澹台器。”   郑德生的脸色再次变了变,眼神里已经满是惊愕。   澹台压境刚要说话,旁边被控制着的那些郑德生的亲兵还在吵闹,喊着让他放开郑德生。   澹台压境摆了摆手:“打到他们不能叫唤,但是别打死,把下巴都摘了,等我说完再给他们挂回去。”   他手下亲兵随即动手。   澹台压境俯身看着郑德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只说一次,希望你记住了。”   “我奉冀州之主李叱的命令前来接管幽州,只是因为李叱的大哥夏侯琢在北疆。”   “李叱让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千万要记住,第一,以后罗峰山边军的粮草,我们给了。”   “第二,罗峰山如果被黑武人袭击,我们会去支援,缺钱缺粮,都给。”   “第三,你再动夏侯琢一粒粮食,再去招惹他一次,再敢欺负他一回......”   澹台压境起身,蹲在郑德生面前说道:“我会把你剁碎了。”   他站起来,背着手俯瞰着郑德生。   “最后你要记住的一件事是,冀州是李叱的,若非是他敬重边军,也知道你有心守土,你在抢了夏侯琢粮食之后就死了。”   澹台压境看了一眼郑德生掉在地上的佩刀,弯腰捡起来。   双手微微发力,啪的一声,刀与刀鞘同时掰断。   “郑将军。”   澹台压境把断刀扔在地上。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真想杀夏侯琢,但也要记住欺负夏侯琢而不死的运气,只有一次。”   他转身朝着正堂那边走回去。   “宁军不会威胁人,一般都是正告,谁不听......那就灭了谁。” 第562章 你不该改变   李叱离开幽州的时候,对澹台压境说过,让他转告郑德生......   供给粮草是因为边军,打你是因为你欠打。   这话外的意思是:你只要还是边军就一直供给你,你只要欠打那就一直打。   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趴在地上的郑德生连起身都起不来,趴了足足两刻的时间。   澹台压境打他这样的人,半刻的时间,足以让他知道什么叫毫无还手之力。   人打完了,澹台压境转身走了,留下趴在那的郑德生。   这冬天的风吹起来很冷,郑德生好一会儿后在坐起来,坐在那,朝着正堂那边破口大骂。   “你武艺比我好,打赢了我,我服气,但你说给老子粮食,老子就要你的?!”   澹台压境走到门口看了看这个人。   鼻青脸肿,还能坐在那骂街。   想想看,也是一条汉子。   他坐在地上骂街的样子,真的是让人觉得他这顿打挨的超值。   澹台压境走到门外,负手而立,看着郑德生问:“骂够了没有?”   郑德生骂道:“没有!老子打不过你,老子还他妈的不能骂你?老子骂不够,没力气了就歇会,歇够了再骂。”   澹台压境问:“那就是还想再打一次?”   郑德生道:“再打一次,我也还是打不过你,但我还是要骂你!”   澹台压境道:“既然你如此刚烈,那么冀州供给罗峰山的粮草,这件事就不提了,顺你心意。”   郑德生撑着地面站起来:“凭他妈的什么?!老子挨了打,你说不给就不给了?!”   澹台压境道:“是你自己说的,我们给,你就要?”   郑德生道:“老子挨了打,就得要。”   澹台压境道:“那就按你讲的道理,再把事情理一理。”   他迈步过去,然后一个背摔把郑德生扔了出去。   这一下摔的郑德生尾巴骨那块都要裂了似的,疼的他哎呦哎呦叫。   澹台压境道:“我打了你,所以粮草就得给你,那你骂了我,粮草当然可以不给,你又想要,所以我就只能再打你。”   郑德生刚要骂街,澹台压境淡淡道:“你想好了再骂。”   他手下同样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亲兵过来,把郑德生搀扶起来。   士兵们看向郑德生的眼神是......将军,你可别骂了,忍一忍吧。   郑德生使劲瞪了澹台压境一眼,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澹台压境道:“不骂了?”   郑德生道:“粮草要是送不来,老子就算被你打死,以后也天天在你门口骂你。”   澹台压境:“那可真是太愉快了。”   郑德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澹台压境大声说道:“我知道信州关和代州关,还有夏侯琢守着的北山关,都是那个叫李叱的人在供给粮草物资。”   “北线边军,一多半都是你们在撑着,既然你们给,老子就敢拿,但老子把话说在前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喊道:“老子就算拿了你们的粮食,老子也不是燕山贼,也不会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老子吃你的拿你的,可老子还是大楚边军的将军,老子的兵也还是大楚边军!”   澹台压境一摆手:“滚你蛋吧,回去等着收粮草。”   郑德生哼了一声,有一种他战胜了澹台压境的气势,一瘸一拐的走了。   澹台压境看着郑德生的背影,忽然噗嗤一声就笑了。   想起来李叱在得知郑德生一直欺负夏侯琢的事之后,眼神里露出来的杀意。   他心说若非李叱让人调查过你,知道你是真的没有杀夏侯琢之心,李叱的杀意,你扛得住?   再仔细查过郑德生之后,李叱当时叹了口气。   “一个很臭的人,应该还是那种你打不死他,他就一直嘴巴很臭的人。”   想想李叱当时的评语,澹台压境心说当家的,你看得是真是准。   急匆匆赶回幽州的郑德生又回了罗峰山,这一趟来的,确实有些出乎预料。   与此同时,冀州。   夏侯琢看着李叱,眼睛都瞪大了:“你不会要杀了他?”   李叱摇头:“不会。”   夏侯琢松了口气。   郑德生这样的人,该打不该杀。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把烟斗磕了磕。   李叱道:“少抽点这个东西,伤身。”   “一开始是提神用的。”   夏侯琢道:“在北疆,时间会变得不够用,多睡一会儿,就觉得可能你睡的时候会出大事,熬着吧,又困。”   他看了看烟斗:“可是习惯了之后,就不好戒掉了。”   李叱道:“我有件事正在想着,但还不知道从哪儿去搞钱,等我把钱搞到了之后,能替你分担些。”   夏侯琢问:“你又要搞钱做什么?”   李叱道:“修路。”   夏侯琢怔住,没有明白李叱的意思。   李叱道:“我打算搞钱,修一条从幽州到北山关的直道,如果这条路修好了的话,就能把路程缩短小一半,从幽州过去的援兵,昼夜兼程,时间也能缩短一半。”   李叱看夏侯琢眼睛都微微发红的样子,又看他感动的想说些什么。   于是李叱撇嘴道:“别X**感动,以后等我有钱了,往各处边关都要修直道。”   夏侯琢:“你大爷的!”   李叱道:“我要是再说我大爷已经安睡多年,不要再打扰他,这话都不新鲜了。”   夏侯琢道:“那我也说你大爷的。”   李叱道:“你大爷不也没了吗,大楚的先帝陛下......”   夏侯琢一怔。   这层关系,别人不说,他自己是真的想不起来。   李叱道:“若是你大爷和我大爷知道了咱俩这么聊天,两位老人家也会在你面前坐下来,耐心的和颜悦色的好好劝你,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想想他们那毫无血色的慈祥面容。”   夏侯琢:“他俩在你面前坐下来,他俩夜夜在你面前坐下来。”   他白了李叱一眼,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你打算怎么搞钱?”   李叱道:“之前从安阳倒是搞出来一些钱,不过用作军费和开销,也就刚刚够......”   他问夏侯琢道:“你觉得哪里能搞钱?”   夏侯琢道:“看搞谁的钱。”   李叱道:“我怎么隐隐约约的觉得,你也天生有一颗搞钱的心。”   夏侯琢道:“天生的没有,后天有,被一个家伙影响的。”   他看向李叱说道:“要说搞钱,可以想想怎么从兖州贼兵手里搞。”   “那些贼兵没有什么约束,更无底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还有渤海国的支持。”   夏侯琢道:“要是能把他们的钱搞来,那才有意思。”   李叱道:“罗境之前就去搞了,不好搞。”   夏侯琢道:“罗境去兖州,第一目标又不是搞钱。”   李叱道:“容我琢磨琢磨。”   他看向夏侯琢:“要不然你别在北疆了......现在情况和以前不一样。”   夏侯琢问:“我不在北疆在哪儿?”   李叱回答:“幽州。”   夏侯琢眼睛骤然睁大。   李叱道:“以前你一直是守着北疆,是因为冀州这边,没有几个人和你一样有为中原守土之心。”   “现在冀州是咱们的了,不管是谁守北疆,只要冀州是咱们的,对北疆的支援就不会断。”   李叱道:“咱娘又那么想你,你先想想这事吧。”   夏侯琢道:“你不是让澹台去了幽州吗?”   “澹台去幽州,只是暂去,他早晚都要回凉州,那边同样需要他......不,那边更需要他。”   李叱道:“罗境拿下安阳,并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你守着幽州最好。”   “你在幽州,才是真的不管谁守北疆,你都会拼了命的去支援。”   李叱道:“所以这话说的,只有一半是出于私心,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坐镇北疆。”   他笑了笑道:“还有一点是......郑德生之前压你,不就是因为他比你大比你兵多吗?那就比他大,比他兵多,你是夏侯琢啊......”   李叱道:“你怎么能委屈?”   夏侯琢看着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刚要说话,李叱道:“煽情就别了,来点实际的吧。”   夏侯琢又给憋了回去,一脚踢在李叱屁股上。   李叱嘿嘿笑。   他心里想着,你是飞扬跋扈的夏侯琢,没有人可以给你委屈。   如果有,那就压下去。   李叱伸出手,学着夏侯琢的样子,勾肩搭背,又用屁股撞了夏侯琢一下。   “每一步往前走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委曲求全。”   李叱道:“那是别人面对我们的时候才该去想的事。”   夏侯琢哈哈大笑。   他问:“幽州我说了算?北疆我说了算?”   李叱点头:“你说了算。”   夏侯琢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委曲求全,那是别人面对我们的时候才该去想的事......还要看我们答应不答应。”   李叱仰天大笑。   “这他娘的才是夏侯琢该有的样子。”   他在夏侯琢屁股上啪的拍了一下。   夏侯琢:“噫!”   二十天后,安阳城外。   罗境的大军到了,站在安阳城外,看着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守军士兵,罗境却脸色平静,并无担心。   看城墙上的旗号那么乱,这密密麻麻的守军,何足为惧?   他侧头看向丁胜甲:“丁将军,这第一战不是攻城,而是看你的。”   丁胜甲俯身道:“将军放心,我当尽力而为。”   他催马向前,看起来也无惧城墙上的弓箭。   孤身一人到了城门外,丁胜甲朝着城墙上大声喊道:“你们可认出我了吗?”   城墙上的守军,自然认识他。   “我是丁胜甲,你们曾经的将军,我回来了。”   他看着城上说道:“打开城门,我还是你们的将军,城门不开,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敌人了。”   城墙上的人看着他,然后又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没有人回话,可是也没有人发箭。   看到这一幕罗境就知道,兵不血刃拿下安阳,也许并不是太难的事了。   丁胜甲又喊道:“开城门,安阳城内,一兵一卒,一草一木,都不会有事,你们还是我的兵,大家还是同袍兄弟。”   他喊道:“我可以做出保证,你们弃械向我投降,我必会善待你们。”   罗境听到这几句话,微微皱眉。 第563章 喝酒不好   丁胜甲在安阳城城外大声呼喊,让安阳城内所有守军做一个选择。   他给安阳守军两天时间去商量,到底是该投降还是要死战到底。   若投降的话,所有人原来的官职皆有晋升,还有奖赏。   别看之前安阳城里争的不可开交,孟可狄手下的那些将军们谁也不服谁。   谁都想做老大,想做说了算的那个人。   然而当面对外敌来临的时候,就谁都不想去做那个说了算的人。   全都往后缩屁股,你看看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小眼说你瞅啥瞅。   都在心里想着你不是想做老大吗,你不是想说了算吗,那你来啊。   他们都是孟可狄的手下,习惯了听命令做事。   孟可狄说一,他们就去做一这件事,孟可狄说二,他们就去做二这件事。   一群习惯了等待别人发号施令的人,哪怕他们都早已不是新兵了,可还是硬气不起来。   在孟可狄这样一个强权将军手下的人,都早早学会了唯唯诺诺。   后来都想学孟可狄那种强权之势,又学不出来,只是学个样子罢了。   这些人坐在一块足足半个时辰,硬是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半个时辰,从一开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现在的谁也不看谁。   “要不然就打了吧!”   其中一个将军实在坐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说道:“孟将军说过,我们安阳军从来都没有投降这个选择,你们都不说话,也就是都不想投降,那干脆分段防御,你我众人每个人守一段,打了再说。”   另外一人连忙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孟将军都已经死了啊......”   “回来的可是丁将军,也不是外人。”   坐在靠门口位置的人说道:“迎接丁将军回家,是回家,算不得耻辱,当然也算不得投降。”   “这事......”   其中一人道:“其实想想也挺可怕的,你们发现了没有,当初和丁将军不对付的人......”   话说到这的时候他停顿了下,扫视众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然后又几乎同时的叹了口气。   他们在座的各位,可不是安阳城里所有能说上话的将军。   安阳军有数万人马,掌管一军一万多人的将军就有好几个呢。   再说下边正四品到从五品的将军们,数一数加起来也有上百人。   可是从前阵子开始,不断有人被暗杀。   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最可怕的是,死的人还都是最关键的人。   之前势力最强的一个将军,手下有整整一军兵力,之前攻打冀州的时候,此人留守安阳,所以一兵未损。   他的势力最大,所以拳头最硬。   眼看着他就要把安阳的大权抓在手里的时候,却被人暗杀了。   最有实力的那个被暗杀了,大家当然会猜测是第二有实力的那个人下的手。   实力第二的那个人也开心啊,不管是不是他,可他得利。   于是他站了出来,以前老二现在老大了,说话做事的态度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然而没过多久,这个实力排第二的家伙,在青楼消遣的时候也被暗杀了。   然后他的手下就不知道怎么被扇动起来,说是杀了他们将军的,一定是之前排第一那个人的手下。   因为不服气老二变成了老大,所以老大原来的部下就杀了老二。   原来老大的人本就不服气呢,这下就更不服气了,干吧。   安阳城里一场厮杀,死了上千人。   最终又有人站了出来,想要力挽狂澜,在这两边的人打的最凶狠的时候。   他以一己之力,死了。   当场就死了。   话都没说完就被人乱箭射死了。   所以现在的安阳城里,原本那些级别高的将军,死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这些从四品的,正五品的,一个个都是听命令成习惯的人,他们又怎么敢做主?   有人会忍不住想,若我此时站出来力挽狂澜,那......   没准也当场就死了呢。   可不管怎么说,有人开口,总比之前一直沉闷着要好很多。   这些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还是投降了吧。   若是孟可狄泉下有知的话,大概会破口大骂。   若是能起死回生的话,他早已破土而出。   人,不在其位,其实就承受不了那个位置带来的巨大压力。   他们选择相信丁胜甲的话,开城门投降。   但是他们没打算就这么直接打开城门,而是决定选一个人出去和丁胜甲谈判。   具体商议一下,如果他们打开城门的话,他们每个人会得到什么奖赏。   接下来又犯了难,那就是......在座的各位,谁出去?   然后就是有一番吵架,吵得很凶,再然后就是打了起来,好几个人都打的鼻青脸肿。   这就是公平议事的味道啊,纯正且美妙。   最终,打也没有决定出谁去,还是老办法,抽签。   可是抽签也没成功,因为抽到签的人还是不去,没抽到签的人一个劲儿的劝。   然而抽到签的人态度就是要么你们砍死我,砍不死我就不去。   整整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吵架,打架,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过一会儿再吵架,再打架,这样的循环中过去。   最终所有人倒是都发了狠,干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他们决定第二天,所有人一起出去和丁胜甲谈判,就在城门口谈。   既然决定谈,那就没有什么太意外的事发生了。   在城门口,丁胜甲宣布,他接受所有条件。   于是安阳城的将军们让开城门扣,迎接幽州军进入安阳城。   将军府。   罗境在孟可狄的将军位置上坐下来,往四周看了看,那群投降的将军们,没有人看他,却都看着丁胜甲的脸色。   丁胜甲也是得意非凡,这兵不血刃拿下安阳的功劳,难道还不够得意的?   罗境不喜,他这种性子,怎么可能看得惯丁胜甲这嘴脸。   第二天,丁胜甲就被那些投降的将军们拉去宴请,却没有人来请罗境。   第三天,丁胜甲因为有人无心顶撞了他几句,还是昨夜里与他一起喝酒的其中一个,他当场抽刀把那人砍死。   第四天开始,丁胜甲就在城中大肆搜捕和孟可狄关系亲近的人呢。   当初孟可狄要杀他,他逃走了,可是他许多部下亲朋都被杀死。   现在他回来了,要报仇。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丁胜甲在安阳城里大开杀戒,那些被他抓来的人,全都当街砍死。   他做这些事,并没有向罗境请示,而罗境似乎也没打算管。   拿下安阳的第十天。   罗境和众人一起饮酒,丁胜甲喝多了,站起来拍着桌子说道:“孟可狄算是什么东西,我为他效力那么多年,他却想杀我!”   “我拼上命帮他成为安阳之主,他却忘了我的功劳,这种人狼心狗肺。”   “如今我回来了,我帮谁,谁就能做安阳之主,离开了我的安阳之主,看看孟可狄,有什么好下场。”   罗境皱眉,把手里的酒杯放了下来。   哪想到,越发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丁胜甲,居然用手指向罗境说话。   他指着罗境说道:“罗将军,因得我相助,才能拿下安阳,他就比孟可狄强得多,他知道需要我,所以......”   众人有人真的喝多了,有人假的喝多了,可是不管真假,看到丁胜甲居然用手指向罗境的时候,全都吓得脸上变色。   罗境却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道:“无妨,喝多了酒正常,喝多了酒耍酒疯也正常,就等醒了我再说说他。”   第二天醒来,丁胜甲手下亲兵把昨夜里的事说了一遍,丁胜甲也吓得大惊失色。   虽然他以首功自居,也颇为跋扈,但他还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所以他立刻跑去了罗境的将军府外求见,将军府的人告诉他说,罗将军到校场练兵去了。   丁胜甲又一口气追到校场,到了地方才发现不对劲。   校场上立了一排木桩,这些木桩上大都绑着人,正在被轮番用皮鞭抽打。   他胆战心惊的到了近前,才发现那些人,都是这十来天与他走动亲密的人。   这十来天,他也没少收好处,留下人在自己军中做事。   罗境看到丁胜甲来了,笑了笑说道:“你来的正好,我正在替你执行军法。”   他指向那些被打的人说道:“他们这些人,居然在军中饮酒,这也就罢了,饮酒之后居然发了酒疯,破坏军纪,肆意妄为,你身为这些人的将军,觉得该如何处置?”   丁胜甲吓得跪倒在地,匍匐在那说道:“他们触犯军律,该罚,该重重的责罚。”   罗境道:“他们都是你的部下,你为我夺下安阳立了首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当然不会真的重罚,但还是要做做样子。”   “军中不能没有军纪,整天告诉士兵们要如何遵守,为将者却自己不遵,这样让士兵们看到了,士兵们会如何想?”   “所以,样子要做足,得让士兵们知道,犯了错的人,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卒,都要受到处罚。”   丁胜甲惶恐道:“属下犯了错,属下也该罚。”   罗境道:“没有你,我就拿不下安阳,我怎么舍得罚你呢?无数人说你不尊法纪,说你飞扬跋扈,甚至说你没把我放在眼里,我都是骂了他们,而没有找你说过。”   丁胜甲吓得面无血色,一个劲的叩首请罪。   罗境就道:“也罢,你若是也一并受罚,士兵们看到了,会觉得我们军纪严明。”   他对丁胜甲说道:“你无需担心,我让人比划几下,做个样子也就罢了。”   于是罗境手下亲兵把丁胜甲也绑在了木桩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皮鞭。   哪里是做做样子。   从上午打到中午,所有人都被打的皮开肉绽,没一个活下来的,包括丁胜甲。   打的都已经没了人样,看起来血糊糊一具尸体。   到了晚上,罗境又宴请安阳军的将军们,这些人是战战兢兢的来了。   罗境看着他们一脸遗憾的说道:“你们看丁将军,他知道自己饮酒犯错,所以自罚,结果却罚的狠了,硬生生把自己打死了。”   罗境叹道:“诸位啊,饮酒这种事,切勿贪杯,想聚众喝酒,就来找我,我自会安排你们喝,还会陪着你们喝,我不安排你们喝,自己在家里也能喝,但别聚众饮酒。”   他扫了那些人一眼后说道:“喝酒,会死人。” 第564章 斗法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罗枝节吩咐手下人去给罗境烧热水,少将军习惯了泡澡。   这安阳的天气,总觉得应该比幽州那边暖和一些才对,可没想到感觉比幽州还冷。   而且这江边的冷,和幽州的冷还不太一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   好像有冰水,透过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边钻一样,一直钻到骨子里。   好在这边白天的气温确实要比幽州温暖不少,只要不靠近江边,那种寒气也不会太伤人。   他们这些军人,适应环境的速度比普通人要快。   罗枝节来请罗境,说是水已经泡好了。   罗境起身,朝着那个房间走。   罗枝节在后边跟着,一边走一边想着,看起来少将军杀气未消。   鞭死了丁胜甲,少将军身上的杀气还在,这让罗枝节有些担心。   因为他知道少将军的杀气其实不是对丁胜甲等人,而是武亲王杨迹句。   如果李叱和少将军商议时候的推测没错,武亲王杨迹句的人马,在这个时间,随时都能出现在南平江的南岸。   “少将军......”   罗枝节有些担忧的问:“今日少将军见了回来的斥候,是......”   他的话还没有问问,在前边走着的罗境就点了点头道:“是。”   罗枝节心里一震。   果然,少将军的杀气确实是因为杨迹句到了。   “少将军......”   “不用劝。”   罗境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罗枝节道:“你去歇着吧,我要多泡一会儿,没事不要让人来烦我。”   罗枝节俯身应了一声,弓着身子往后退。   罗境道:“你是在担心我按捺不住?知道那老匹夫已经到了,所以会沉不住气挥军南下。”   罗枝节不敢说谎,回答道:“是......属下的这点心思,瞒不住少将军。”   “放心就是。”   罗境对他笑了笑:“我不去。”   罗枝节在心里松了口气。   罗境道:“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要杀了丁胜甲和那些安阳军的将军?”   罗枝节回答:“丁胜甲恃功自傲,杀了那么多人,却一次都没有向少将军请示,他四处宣扬没有他,少将军根本进不来安阳城,如此举动,实为不尊......”   罗境道:“若只如此,我不杀他,毕竟他是李叱给我的人,别人的面子都可以不给,李叱的面子要给。”   罗枝节又道:“他醉酒发狂,竟敢手指少将军说话,所以......”   罗境摇头道:“也不全对。”   他看向罗枝节,笑了笑说道:“我知老匹夫已经快到南平江,所以心中杀气太重,如果不把这杀气泄一泄,我怕我会真的忍不住过江去和他打一场。”   罗枝节心里那口气,总算是真的都能松下来了。   少将军不是有了杀气,而是去了杀气,现在他身上的杀气,只是剩下的。   罗境道:“明日你安排人到南平江南岸去,在南岸上插几面旗子,不用留兵,留下旗子就行了。”   罗枝节连忙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就派人渡江到了南岸,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插上了几面罗字大旗。   到了下午,江南岸就看到无数兵甲出现,黑压压的,好像乌云落地。   武亲王杨迹句到了江边,一眼就看到地势高处的罗字大旗。   他心里猛的一紧,知道安阳城已经完了。   武亲王深深的吸了口气,想把心里的那股愤恨压下去。   再看那面旗子,好像变成了罗境父亲罗耿的一张脸,正在嘲笑着他。   那旗子迎风招展,似乎在说......老匹夫,我儿会为我报仇的。   “王爷。”   一名将军俯身道:“属下这就让人把那旗子拔了。”   “不必。”   武亲王摇头道:“就在那插着吧,让咱们的人看看,幽州的旗子已经插在了南平江的岸边,你们觉得这是人家的挑衅,我觉得这是给我们的警告......”   “孟可狄自负,觉得这天下没有什么人是他对手,自大自负所以他输了,你们也都要记住,如今安阳城里的那个年轻人,被誉为北境第一。”   武亲王一拨马,转身离开。   “吩咐下去,退兵十里安营。   手下人不解的问道:“王爷,为何不紧守岸边?”   “人家要过来,还要等到你到了之后,把阵势摆开防御好了,然后再过来?”   武亲王回看了一眼江对面的安阳城方向,笑了笑道:“他比他老子强,他老子罗耿这一生,最大的毛病就是压不住性子。”   他停了一下,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王爷,今天是正月十五。”   “好日子。”   武亲王点了点头:“吩咐下去,让士兵们准备一下,在岸边舞龙,去寻红灯笼,把江南岸点缀一下......”   他笑了笑道:“南人好舞狮,北人好舞龙......咱们是主人,客人来了,以舞龙招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刚刚擦黑,江南岸就点上了无数的红灯笼,还有火堆火把。   北岸。   罗境坐在战马上,举着千里眼往江南岸看着。   越看,心里的那股杀意就越重,似乎杀丁胜甲泄掉的那些杀气,只在这片刻之间又回来了。   “老贼是想让我幽州军思乡。”   罗境放下千里眼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想着这老贼的心思,果然阴狠。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脑子里忽然就想起来李叱说的话......   你就且稍安勿躁,何必争一时之勇?武亲王已经多大年纪了,你才多大。   想到这,罗境哈哈大笑起来。   众将都看着他,还以为罗境是被武亲王给气坏了。   罗境想着,若是宁军的人在这,见到武亲王如此安排,应该会如何应对。   可想来想去,他想不出。   他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脸皮还不够厚,所以想不出李叱会如何反应。   但他却想到了些好玩的事,于是下令道:“回去之后,不惜重金,请多一些工匠来......他们不是在江南岸舞龙吗?”   “多找一些人,连夜扎几个寿星老的纸人出来,扎大一些,漂亮一些。”   罗境拨马回去了。   “他们在江南岸舞,我们在江北岸舞,舞够了,烧给他。”   说完之后,催马向前。   当天,罗枝节就吩咐人遍及全城的寻找,把城中会做纸活的手艺人全都找了来。   一夜不停,到早晨就做出来四五个大纸人,寿星老的样子,就是有大额头的那种。   这寿星老的衣服,简单画的是武亲王的王袍款式。   天亮之后不久,幽州军的人就抬着这些寿星到江北岸的空地上,敲锣打鼓的,举着这些纸人围着火堆转圈。   江南岸,武亲王举着千里眼看着,脸色逐渐阴沉。   他手下一个将军哼了一声后说道:“这个罗境也当真是幼稚可笑。”   另一个人说道:“咱们这边舞龙燃灯,他搞了几个大头娃娃出来,还以为可以针锋相对?”   他们讥讽罗境,武亲王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就在这时候,对岸的幽州军士兵把那些寿星老纸人都扔进火堆里,烧了。   武亲王拿着千里眼的手,不知为何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此时就听到对岸的幽州军士兵们,站在江边,整齐的大声喊了起来。   “我家将军说,烧了这些寿星公,祈愿给武亲王加寿!”   “大楚四处乱糟糟,武王奔波到处跑,救了冀州丢青州,救了豫州丢冀州,再救安阳丢荆州,明日就丢大兴城。”   “武王率军无人敌,只恨不能分身战,来来回回到处跑,滚滚转转像个蛋。”   “愿武王洪福齐天,万寿无疆,再救大楚一万年。”   至少有数千幽州军士兵在那不停的喊,显然这些话也是昨夜里想出来的。   都很粗糙,但是都很有效。   这一下,别说武亲王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就连武亲王帐下的那些将军们,也都气的快要冒烟了。   他们这些人跟着武亲王南征北战,从无一败,今日还没有开战,却被人如此讥讽侮辱。   要说杀伤力,一点都没有,要说侮辱,让人恨入骨髓。   “王爷!”   有人抱拳道:“请王爷下令,卑职现在就率军打过南平江,踏平安阳城!”   “卑职也愿请战!”   “王爷,下令吧!”   武亲王把千里眼放下来,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回去。”   武亲王冷声说了两个字。   然后拨马回转,忽然咳嗽了几声,然后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摇摇晃晃,竟是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一群人全都吓坏了,纷纷下马去扶。   江北岸。   罗境看到了这一幕,他把手里的千里眼一摔,哈哈大笑起来。   “老匹夫,你命不久矣!”   罗境仰天狂笑,比他顺利拿下安阳城的时候,还要开心的多,开心十倍,百倍,千倍。   他回头看向罗枝节道:“回去再找那些做纸活的人来,让他们做一些人参鹿茸灵芝出来,明天在这,继续烧给他!”   说完之后,大笑而回。   无论如何,这一次,武亲王算是输了。   罗境突然之间就找到了武亲王最大的那个弱点,那就是武亲王也知道自己老了。   在战场上,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胜之不武。   如果武亲王和罗境互换位置的话,武亲王也会如此,而且还会做的更狠一些。   大帐中,武亲王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大帐的顶子发呆。   如果是他武艺不好,他可以勤学苦练,如果是他运气不好,他可以更为努力。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弱点,都可以拼了命的去补。   可是年纪不能。   这是一个无解的弱点。   就算是以后,武亲王又一次在战场上打赢了,胜了罗境这样的年轻人。   可今日之事,依然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武亲王心里,扎的无比的深,拔不掉。   他看着大帐的顶子看了许久许久,大帐里的人全都秉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传令下去。”   武亲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令大军依次后撤,徐徐而退,退三十里后安营,明日如此,后日如此,一直退到百里外的金丰县。”   武亲王闭上眼睛。   “我确实很老了,命数不可逆,可是罗境,我这个老人,也能把你先送进阴曹地府。”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就不再说话。 第565章 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安阳城。   罗境正在吃晚饭,倒也简单,四个炒菜一碗汤,还有一小盆白米饭。   正吃着,他手下将军关飞成从外边进来,俯身一拜。   “少将军!”   “什么事?说。”   “斥候探知,这几日来,杨迹句的兵马,每天都退三十里,现在已经退到金丰县驻扎。”   罗境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他侧头看向关飞成:“今日又退了?”   关飞成道:“又退了,已到金丰县,而且在金丰县以北,布置重兵防御。”   罗境笑了笑,把筷子放下来后问道:“你怎么看?”   关飞成垂首道:“属下以为,之前在江边少将军的妙计,应该是把那老匹夫气坏了,当日他落马,多半是气的吐了血。”   他看了罗境一眼,见罗境没有反对,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属下觉得,那老匹夫忽然后撤,应该是病的不轻,所以后撤至有城防之地固守。”   罗境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   关飞成道:“再观察一下,才可做判断,若是过几日,敌军还是后撤,怕是那老贼真的要死了。”   “他死不了。”   罗境道:“我让你们多学学已知的战例,你们总是觉得没必要。”   “我曾经给你们讲过,李叱是如何以少胜多击败白山贼的,你还记得吗?”   关飞成一怔。   隐隐约约,似乎有些印象。   站在一侧的罗枝节提醒道:“和今日这局面何其相似,每日都在退兵,故意引人追击。”   关飞成立刻醒悟过来。   李叱与白山贼那一战,白山贼的兵力是李叱的数倍,而且是以逸待劳,而李叱的几千人马,是长途跋涉而归。   结果李叱率军连退多日,引诱白山军追击,在白山军渡河之际,李叱率军趁着敌人半渡而击,大败白山军。   罗境笑道:“那日,白山军面前有一条大河,今日,我面前有一道大江。”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老贼用的这诱敌之计,和李叱当初用的,一模一样。”   他笑道:“若我上了他的当,岂不是和那些白山贼一样,老贼把我看得浅显了。”   罗境一边吃饭一边说道:“你们要谨记一件事,是那老贼盼着速战速决,而我们不急。”   “是!”   罗枝节和关飞成同时俯身应了一声。   罗境在心里笑了笑,幸好想起来李叱的那些话,幸好又想起来李叱打过的那一仗。   不然的话,在手下人面前,也不能装的如此浑然天成,圆润如意。   然后他又想到,李叱那个家伙,真的是个人杰。   武亲王杨迹句,一生领兵作战,有数十年的经验,所以才能想出这诱敌之计。   而李叱呢?   他和白山军打的那一仗之前,他有过什么大仗的经验吗?   一个修炼多年,一个初出茅庐。   罗境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幸好和李叱那家伙不是敌人。   他看向关飞成道:“吩咐下去,诸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外出,除去每日沿河巡视的队伍,其他人一律留在安阳城内。”   沉思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安阳军,盯紧了他们,他们与我还不是一条心呢。”   第二天,冀州。   李叱看了一眼在收拾行李的夏侯琢,笑了笑道:“想好了?”   夏侯琢道:“想好了,你说的没错,如今局势已然不同。”   他站直了身子,看向李叱说道:“那时候我要去北疆,是因为冀州之内,没有人真的愿意去支援北疆边军。”   “现在不一样了,你在冀州,北疆边军就不会没了后援。”   他笑了笑道:“所以我也让咱娘省点心,我打算带咱娘一起去幽州。”   李叱点头:“只要娘答应,我就派兵护送。”   夏侯琢道:“我到了幽州之后,如你说的那样,以后北疆的兄弟们就更不必担心没有人惦记着他们了。”   李叱笑道:“幽州治下,所得粮产,足以供给边疆,罗耿那时候受制于冀州曾凌,幽州的粮食不能不给边疆,给了吧,幽州军就要看冀州脸色,不给吧,边疆如果丢了,接下来要丢的第一个就是幽州。”   他看向夏侯琢道:“你在幽州屯田养兵,粮食尽量供给给边关,幽州你所需的粮食,交给我就是了。”   夏侯琢大笑道:“知道了,我到了幽州之后,也会想想办法,派人去兖州打探消息,看看怎么能配合你去搞钱。”   李叱道:“搞钱这么俗气的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夏侯琢摇头:“一个人扛着所有,太累了。”   李叱道:“别瞎说,我可愿意去搞钱了,那是乐趣。”   夏侯琢又大笑起来。   当天,夏侯琢带着李叱分给他的一军精锐,一万两千余人,开赴幽州。   到了这一步,其实冀州之内,格局已定。   夏侯琢从北疆后撤一步,从守北疆一关的人,变成了坐镇整个北疆的人。   幽州冀州,管辖之内,北疆这一线险要关口一共有九个。   现在夏侯琢就是这九关屏障。   夏侯夫人和夏侯玉立也随夏侯琢去了幽州,可能短时间内,也不好再见到了。   夏侯琢到幽州之后,再把澹台压境替换回来。   接下来,李叱就真的要去搞一搞事情了。   还有三个月就是春暖花开,到时候已经养了这么久的宁军,也得找地方去实战。   送走了夏侯琢,李叱开始构想搞钱大业。   他还是那样,习惯了坐在墙头上,看着远处思考。   似乎眼睛在看着远方的时候,脑子里的思路就会更加顺畅清晰。   以前他在车马行的时候,喜欢坐在车马行的院墙上思考。   如今他已经是冀州之主,他喜欢坐在高高的冀州城墙上思考。   正想着事情,唐匹敌拎着两包东西上来,李叱这才醒悟过来,已经到了正午。   唐匹敌把大的那一包扔给李叱,李叱打开看了看,居然是还热乎着的吊炉烧饼。   唐匹敌在李叱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着城外。   “今天余九龄来找我说了件事。”   唐匹敌一边吃一边说道:“这事说起来不急,可是也有必要。”   李叱问:“什么事?”   唐匹敌道:“是不是该给你想个正经的称呼了。”   李叱认真道:“一直都叫爸爸不好吗?”   唐匹敌瞪了李叱一眼。   李叱其实知道唐匹敌什么意思,最近已经有不少人和他提起过这件事,连高希宁都和他说过两三次。   “青州那边,大大小小的王有几十个,有大楚皇帝陛下封的,也有自己封的。”   唐匹敌道:“兖州那边,自封为王的人,也不下七八个。”   他看向远处,咬了一口烧饼。   李叱看着他的烧饼问:“为什么你的烧饼比我少那么多”   唐匹敌道:“你自己心里没有数?”   李叱讪讪的笑了笑。   唐匹敌道:“虽然我觉得这确实是不用心急的事,毕竟名号这种东西,到你天下谁人不知的时候,自然也就有了。”   “可是再想想,军中的将士们,确实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名号,说起来会让他们感到骄傲的名号。”   李叱道:“你想一个吧。”   唐匹敌刚要说话,忽然看到外边来了一支队伍。   这队伍有些复杂,一部分是宁军的游骑,一部分竟然看着像是穿官服的,只是有些狼狈。   一个时辰后,将军府。   李叱坐在主位上,看了看那个面容有三分高傲,还有七分惧意的朝廷官员,憋着没有笑出来。   这个家伙,刚刚在李叱面前,很严肃的宣读了一份大楚皇帝陛下的旨意。   没错,是圣旨。   这事,要不是发生在李叱面前,李叱想都没有去想过。   这份旨意的大致内容是,皇帝听闻冀州有一个叫李叱的人,虽然出身不好,但有忠君报国之心。   皇帝还听闻,李叱这几年来,一直都在为边军供给粮草物资,于大楚来说,着实为栋梁之才。   又闻李叱已经占据冀州,善待百姓,为民做主,所以皇帝陛下觉得李叱很不赖。   皇帝还听说,李叱的队伍以宁军自称,他想着,这个宁字,应该是祈愿大楚安宁之意。   皇帝心里觉得很欣慰,所以要嘉奖李叱,以及宁军将士。   当然,这个嘉奖都是口头上的。   杨竞决定,封李叱为宁王,领冀州节度使,节制冀州兵马,总理军务民政。   还对李叱好好的鼓励了几句,说朕把冀州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为朕守着,不要辜负了朕什么什么的。   还说如果冀州这边再有什么叛乱,一定要尽快平叛,朕必不会亏待你们什么什么的。   总之就是,皇帝给李叱封王了。   这事啊,说起来就跟天方夜谭似的,要多荒诞有多荒诞。   然而再想想皇帝在青州那边封的王都有五六个了,冀州这边李叱还是头一个,也就不足为奇。   李叱非但没有抗拒之心,还觉得很好玩。   他笑着问那朝廷官员道:“陛下除了让你来给我传旨之外,是不是也派人去给罗境传旨了?”   那朝廷官员脸色变了变,一时之间不好回答。   李叱笑着问道:“罗境的封号是什么?”   那人犹豫再三,还是回答了李叱的问题。   “回宁王殿下,陛下给罗将军的封号是......冀王。”   李叱噗嗤一声就笑了。   皇帝这点小心思啊,真的是......一点新奇都没有。   他用这个办法,让青州那边十几个王打的不可开交,也想用这个办法,让李叱和罗境打起来。   “那我就谢陛下的嘉奖。”   李叱看向余九龄道:“带钦差大人下去休息,好好款待。”   余九龄应了一声,带着那些人出去了。   长眉道人有些担忧,虽然激动的不得了,可是又担忧李叱会因为这封王的事,而成为众矢之的。   他看向李叱,犹豫着问了一句:“这大楚皇帝陛下的封号,咱要吗?”   李叱道:“要,当然要,多大一块虎皮啊,咱们当然要扯起来。”   他看向高希宁笑道:“你看,宁字多好。”   高希宁笑道:“确实好。”   她侧头,在李叱耳边声音很轻很轻的说道:“这个字,旺夫。”   李叱笑的跟个小傻子似的。   李叱笑着问唐匹敌道:“你说,我要是顺着皇帝陛下的心意,给罗境写封信,问问罗境是宁王大还是冀王大,罗境会怎么样?”   唐匹敌淡淡道:“罗境会昼夜兼程从安阳赶到冀州,朝你啐一口吐沫,然后再赶回安阳。”   李叱哈哈大笑道:“要不然咱们先去啐他?”   唐匹敌道:“都是王了,体面些。”   李叱道:“嗯,那就体面些,皇帝给咱们送来了礼物,我去给他回个礼。”   唐匹敌问:“回什么?”   李叱道:“你不是让我体面些吗?当然是回个体面些的礼物,我去看看嵩明先生的真迹还有多少......”   ......   ......   【明天晚上八点,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继续发礼物,十件大宁卫衣,颜色随机。】 第566章 分权   “宁王。”   “哎!”   “把笤帚递给我一下。”   “好嘞。”   李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把笤帚拿过来,当然不会让高希宁来扫地。   他弯着腰打扫,高希宁笑道:“你不让我扫,是不是怕我在这屋子里私藏了土坷垃?”   李叱道:“万一你扫到一个呢。”   高希宁撇嘴道:“我岂会那么幼稚......”   她用脚勾了勾桌子底下,勾出来一个木箱。   打开。   “哈哈哈哈......我捡了一大箱子!”   李叱叹道:“宁王妃,庄重些好不好。”   “宁王,那你为何把簸箕拿了起来当盾牌。”   “我用簸箕当盾牌,挡得住宁王妃的暗器,却挡不住宁王妃的倾世容颜,其实你有何须打我,你只需一个眼神,我就浑身酥麻软绵绵。”   “噫!这么烂的词......还不赶紧再说几次。”   长眉道人坐在客厅里,就听到那两小只在那闹着,咧着嘴傻笑。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然后就使劲儿的深呼吸了几次。   丢儿啊......称王了?   好像来的那么突然,又好像来的那么顺其自然。   老道人十年奔波辛苦,为丢儿攒换命钱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的丢儿会成为王。   那时候的老道人,只是想着这孩子不能和他一个命,得改。   至于改成什么样子,在那时候他的心里,最美好的憧憬是衣食无忧再加有人尊敬。   他想着,丢儿在四页书院里读书,不去奢求做官不做官,做个教书先生,也是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每天穿着得体的衣服,每天遇到的人都会客客气气的叫他一声先生。   这就老道人所有美梦中,最美的那个。   怎么就是宁王了呢?   怎么就是冀州之主了呢?   他坐在那,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下,丢丢儿从丢丢儿变成李叱,那是年纪上的成长改变。   就比如老道人现在,也不会再多喊丢儿这个小名,而是喊李叱这个名字。   在没有别人,或是人少的时候,老道人才会喊他丢丢儿。   可是从李叱,变成宁王的这个过程,却让人觉得太过于神奇。   他打过多少次大仗吗?   没有。   他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好像也没有。   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而又那么顺理成章。   李叱从里屋出来,看了看在傻笑着的师父,他问道:“师父,你这样的症状出现多久了。”   长眉道人回头看了李叱一眼,然后问:“什么症状?”   李叱道:“就好像老年痴呆中又带着些少年发-春。”   长眉道人立刻就去抓自己的拐杖,李叱转身就跑了。   “师父师父,别用那个,你那个是短兵器,我这里有射程远的。”   高希宁拉着那口箱子从里屋出来了。   长眉道人道:“那你就助我清理门户。”   李叱噌的一声就跳到院墙外边去了,头顶上有两个土坷垃飞了过去。   李叱跳起来,双手扒着墙头,把脑袋伸出来看着那边。   “你们两个,居然敢谋害本王!”   高希宁叹道:“师父,我不得不说......别人当了王嘚瑟起来,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长眉道人叹了口气后说道:“怪我。”   高希宁道:“我也有责任。”   李叱呸了一声,从墙头上下来,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   一边走一边想着,皇帝那个家伙随随便便就给自己封了个宁王。   那自己这个宁王,当然可以随随便便封几个大将军。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庄大哥应该封什么呢?   那般少言寡语,就叫木头疙瘩大将军。   澹台压境那般锦衣公子的模样,就叫小白脸大将军。   再想想柳戈,那是为数不多正常的人,就叫真正常大将军。   余九龄那个家伙,就叫干啥都快大将军。   至于老唐......   李叱想着,老唐那样的人,一般的大将军都不适合他的气场。   不如也给他封王,就叫博弈王好了......   毕竟直接用那个字,有些不雅。   越是想博弈王这个称号,李叱越觉得自己了不起,这么美好漂亮清新脱俗还一针见血的词儿都想出来。   不愧是我啊。   回到前边大院客厅里,李叱又仔细思考了一下。   之前想的当然不能真的那么做,这些名号要是传出去,宁军还能有气势?   自报家门的时候,庄无敌冷冷傲傲的对敌人说,我乃宁军木头疙瘩大将军。   余九龄在敌人面前,抖着腿说,我乃宁军干啥都快大将军。   这特么,若他自己是真快大将军也就罢了,前边加上宁军两个字,就显得不那么好了。   宁军干啥都快......士兵们会不答应的。   正想着呢,唐匹敌从外边进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   李叱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正在想给你一个什么正经的称号,你就这样进来了,怎么正经的起来。”   唐匹敌看着李叱蹲在椅子上的样子:“你要是个正经的王,也不会蹲在那。”   李叱道:“习惯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唐匹敌,唐匹敌从李叱的眼神里看出来不怀好意。   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把糖葫芦吃完。   李叱叹道:“你真不是人。”   唐匹敌在他旁边坐下来,问道:“给我想了个什么称号?”   李叱道:“你自己想吧。”   唐匹敌道:“料你也想不出什么正经的。”   他看向李叱说道:“既然还要暂时扯着大楚宁王这块虎皮,那就暂时按照楚军军制来说吧,我们的军制,基本上也与府兵相同,把将军的称号,不适合的就稍稍改动一下。”   李叱道:“这么头疼的事......”   唐匹敌从怀里取出来一张纸递给李叱:“帮你写好了。”   李叱道:“看这张纸,你也刚写好没多久吧。”   唐匹敌道:“包糖葫芦的纸。”   品级等级制度的存在,是最大限度的维持一支军队整体建制的必须。   没有品级等级制度,军队就是一盘散沙而已,完全无法调度运行。   唐匹敌对李叱说道:“队伍的构成主次都已经明确,只是一个更正式些的称呼。”   李叱点了点头。   “如果都按照楚军府兵的将军称号,咱们的人其实也会觉得不爽,而且会觉得我们彻底被朝廷招安了。”   李叱看向唐匹敌道:“所以名字还是要改,不改的就往下压一级。”   唐匹敌倒是忽略了这一点,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理,确实不能和楚军的称号完全相同。”   “第一是会让上上下下的人都觉得,我们这次是真的被朝廷招安了。”   “第二,他们就算不这样觉得,也难免会以楚军自居,以官军自居。”   唐匹敌道:“心态变了的话,队伍的战力会大打折扣。”   李叱嗯了一声:“所以我刚才也大概想了想。”   他看向唐匹敌道:“地方官职,暂时沿用楚官员的级别称呼,影响不大。”   “但军中的官职称呼,改动要大一些......”   李叱起身,一边走动一边说道:“我想到的和你说一说,你觉得不妥当的,咱们再改。”   唐匹敌点头:“你说。”   李叱道:“先说品级,就只到正三品,往上不能有。”   唐匹敌点了点头,这一点可以想明白,此时就给某个人一品级别的话,以后可怎么办。   而且还会让百姓们笑话,觉得宁军封官就好像卖白菜一样,便宜的很。   “正三品,武扬大将军。”   李叱看向唐匹敌道:“你自己一人。”   唐匹敌没有回应,等着李叱继续说。   李叱道:“从三品飞扬将军,我,庄大哥,澹台。”   唐匹敌皱眉道:“为何你的军职要比我低。”   李叱道:“不然你如何服众?我还是宁王,只是军职比你低而已。”   唐匹敌觉得不妥,可是李叱却很坚决。   “军职上,必须有一个人有统领全局之权。”   李叱道:“我繁杂琐事太多,所以就一定是你,而且军事上,我又不如你。”   唐匹敌道:“你若坚决,那就这样。”   李叱道:“只要你不怕挨骂就好。”   唐匹敌又怎么会在乎挨骂不挨骂这种事,他对李叱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说其他的。”   李叱道:“其他的事,其他的人,你是大将军,你来分派安排。”   唐匹敌点头:“那就这样,正四品鹰扬将军,从四品威扬将军,正五品勇扬将军,从五品毅扬将军。”   李叱道:“还行,挺好听。”   唐匹敌道:“所以,以后单说军务事,你我意见相左......”   李叱道:“没有的事,军务事,你说了算,所有人都要听,我也要听,不会意见相左,只会拍你马屁。”   唐匹敌笑起来:“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明天把拟好的条陈给你看。”   李叱道:“吃了饭再走呗。”   唐匹敌想了想,点头:“那就吃了饭再走。”   李叱:“你就不会客气一下?”   唐匹敌道:“客气?唔......谢谢你留我吃饭。”   李叱:“......”   几天后,唐匹敌正式把他和李叱定下来的事宣布。   当众人听闻李叱的军职还不如唐匹敌高的时候,都有些发懵。   李叱可是王,可是怎么能军职比唐匹敌低一级呢?这好像怎么想都不妥当。   然而又能想到,连宁王的军职都低于唐匹敌,所以宁王的态度也就显而易见。   连庄无敌这般懒得思考的人,其实都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要想突出唐匹敌在军务上的权力,又不能显得压住了其他老兄弟。   李叱也很难,所以李叱就把他自己的军职压低。   这样一来,老兄弟们也就不会有什么怨言了。   除了军务上的事,李叱也对文官方面做出安排。   皇帝给李叱封王,目的是想让李叱和罗境不能两立。   但皇帝这种手段,本就是双刃剑,砍不伤别人,就没准伤了自己。   有了这个封号,李叱就能名正言顺的去接管整个冀州,所有地方官府,都归李叱管制。   李叱把冀州节度使的职权一分为二,军事上的事都给了唐匹敌,民治上的事都给了燕先生。   冀州节度使的官职,也给了燕先生,除了军务事之外,其他的事燕先生都有权处置。   李叱把自己摘了出来,像是个甩手掌柜一样。   人人皆有职权,反而是他,让人觉得他把事情都分派出去,他什么都不管。   长眉道人知道后,却忍不住笑起来。   自己这个宝贝徒弟啊,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老妖精了。 第567章 可出息了   余九龄蹲在门口,越想越是美滋滋。   自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将军了?   将军了?!   他回头看向坐在屋子里看书的李叱,忍不住问了一句:“当家的,为什么所有将军的名号里,都有一个扬字。”   李叱抬起头看了看他,笑道:“因为这个字很威风,听起来就很硬气的感觉。”   余九龄想着难道不是因为扬是往上的意思?   上扬。   嗯,一定是因为这样。   “当家的,你之前说咱们要把队伍拉出去实战,要去打哪儿?”   “等我把计划想好。”   李叱看向余九龄道:“你都在我门口蹲了一个时辰了,到底是想说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又或是沉迷我的美貌,觊觎我的美色!”   余九龄道:“你有什么美色,你就是色......其实,其实也没事,就等着你喊我一声。”   李叱:“九妹。”   余九龄:“不是。”   李叱:“余真快?”   余九龄:“不是不是。”   李叱道:“小荡漾?”   余九龄:“......”   李叱忽然醒悟过来,笑了笑喊道:“威扬将军余九龄何在?过来听候军令。”   余九龄立刻站直了身子:“末将在!请问我王有何吩咐。”   李叱一摆手:“滚蛋。”   余九龄立刻转身:“末将遵命,好的嘞。”   然后屁颠儿屁颠的走了,一边走一边喊:“噢吼,噢吼,真带劲儿。”   李叱这时候也才理解了,跟着他的这群老兄弟们,其实都渴望有这样一个名号。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是荣耀,是光耀门楣的事。   也就是在这时候,李叱忽然间又想起来一件事,沉思片刻,起身出了书房。   他穿过前堂到了后院,果然在一个角落处看到了余九龄蹲在那。   余九龄面前放了一个铁盆,正在铁盆里烧纸钱。   余九龄跪在那,一边烧纸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爹,你儿出息了。”   “掌柜的,小九儿出息了。”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看着火盆里的纸钱一张一张的化为灰烬。   “爹,你是正五品边军将军,你走的时候,我也不算太小,还记得很多事。”   “我记得你把我抱在腿上,问我说,儿啊,你将来要不要做将军?”   “我说不做将军,做厨子,因为厨子顿顿都有好吃的,爹就哈哈大笑。”   “你还说,五品将军很大,是正正经经的将军,我说那我以后就一定做比你大的将军,你五品,我就做六品的,那时候我还觉得,六会永远比五大。”   “爹,看吧,我比你强,我,余九龄,从四品,比你大一级。”   他再次重重的吐息。   “爹你应该能听到吧,我现在真的是将军了,威扬将军,怎么样,霸气不霸气?”   他烧完了之前,跪在那磕头。   磕了好几下。   “娘......”   他和他父亲说了好多话,可是叫了一声娘后,停住了。   许久许久之后。   余九龄抬起手揉了揉鼻子。   “想你了。”   他再次沉默下来,坐在那,也不吭声,就默默的掉眼泪。   他总是那么开心,总是喜欢逗人笑。   因为他知道,不开心有多难受。   “爹,娘......我记得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了,你们走了之后,都是掌柜的照顾我。”   “他待我好,虽然经常骂我,可我知道,他把我当自己亲儿子看。”   “你们都在那边,如果你们遇到了掌柜的,你们也要对他好......”   余九龄抬起头看向天空,似乎是倔强的想让眼泪回到眼眶里。   “我现在可出息了......我和李先生学了养猪的本事,你们别笑,那可不是容易的事,现在宁军几万人,吃的猪肉,还不都是我的本事。”   “我还和夏侯姑娘学画画,夏侯姑娘说我没有学画画的天赋,那我也要学,就想学......”   “你们已经走了好多年,我现在还能想起来你们什么样子,我就是怕......”   “怕吧......怕再过几年,我想你们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了,要是真没有了,那可怎么办啊。”   “我就学,学出来画你们的样子,就挂在房间里。”   “不挂起来,我就抱着画轴睡觉,我记得那时候,我就喜欢挤爹娘中间,一边是爹,一边是娘......”   “躺爹的胳膊,躺娘的胳膊,比枕头好,我现在大了......我,我还想你们的胳膊。”   余九龄起身,抬起手抹了抹眼眶。   他深呼吸。   然后努力的笑了笑:“我可好了,吃什么都香,睡的踏实,因为我朋友待我都真的好,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不用惦记我。”   “但......但若是你们实在惦记我的话,就回来看看我,别怕吓着我......我不怕。”   “我......可想见见你们了。”   他转身。   李叱闪身到了门口边,然后快步离开。   他没有去打扰。   等余九龄走了之后,李叱寻来一些纸钱又回来,在余九龄烧纸钱的地方停下来。   他把纸钱在那个火盆里点燃,后撤两步,跪下来磕了个头。   “大伯大娘,九龄在我们身边,放心吧,他确实可出息了。”   “还有件事九龄忘记跟你们说了,他找了个媳妇,是一位公主,厉害不?”   说完后李叱起身,又俯身拜了拜。   刚要走又停下来,看向火盆那边说道:“九龄将来,不只是从四品将军,他还会是有更大的出息。”   门口,余九龄站在那,看着李叱,眼泪再一次流下来。   他见李叱要转身,他也立刻转身,小跑着离开。   他确实是忘了告诉他娘,他有媳妇了。   所以他又回来,然后就看到当家的在这。   一个时辰后,书房。   李叱看向余九龄笑道:“打仗的事先放放,我有个想法,得你去办。”   余九龄立刻点头:“只管说。”   李叱道:“咱们的军服,用的还是大楚府兵的,不好看,我想做新的,咱们现在不缺银子,你去一趟安阳见罗境,请他帮忙,在安阳采买布匹,做新军服,买什么的布料,一会儿去问问你宁哥哥,是她想的。”   余九龄立刻笑起来:“交给我吧!”   李叱道:“别光顾着买,要看那生意怎么做,那边织造生意大,看好了,咱们自己做。”   余九龄道:“放心吧。”   李叱道:“这次你是主官,凡事你自己拿主意做主,我让陈大为和刚罡给你打下手,你们三个把这事尽快办利索了。”   “好嘞!”   余九龄转身就跑了出去,片刻后又回来,在李叱面前肃立行礼。   “遵命!”   李叱哈哈大笑:“少来这套,赶紧滚蛋。”   余九龄嘿嘿笑起来,转身跑了。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想着自己其实还好,自己小时候,还有师父。   正想着呢,唐匹敌从外边进来。   看到李叱后俯身行礼:“宁王。”   李叱叹道:“等有人的时候再这么干。”   唐匹敌道:“行。”   进门,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后说道:“你之前不是想着,要去兖州搞一搞吗?”   李叱点头:“嗯,你想到办法了?”   唐匹敌道:“要去那边搞,我仔细想了想,不能大军出动,到了兖州那种地方,咱们就算全军都去了,下场大概也和罗境差不多。”   “我想过了,我带纳兰骑兵去,只带六千人,顺便把从这到兖州这一路的吏治整顿一下。”   他看向李叱说道:“初步定下来,来回大概一年多些,现在出发,春暖到兖州。”   “你安排一支队伍到冀州和兖州的交界处,在那驻扎,一是可以接应我们,二是把我们抢来的东西运回冀州。”   唐匹敌道:“明年夏天之前我回来,你也不能闲着,要把兵力扩充到至少八万人,而且还不能敷衍,选人要精。”   李叱道:“你比我甩手甩的还快,你才是王,你是博弈王。”   唐匹敌笑道:“下边有人不服气,我军职比你还高,我得出去捞军功。”   李叱道:“去吧。”   唐匹敌道:“有没有什么交代的?比如怎么打?”   李叱道:“你......收敛着打就行了。”   唐匹敌撇嘴,起身道:“那我就去准备一下,咱们明年见。”   李叱道:“唐匹敌是负心汉,一走就是一年半。”   唐匹敌脚步都不稳了一下,回头瞪了李叱一眼:“正常起来,你是王。”   李叱道:“我是什么都好,你也是负心汉。”   唐匹敌一摆手:“闭嘴......我走了。”   唐匹敌走了之后,李叱又派人去把庄无敌请来。   看到庄无敌进门,李叱起身:“嘿,那个冷脸的帅小伙,一会儿有没有空去钓鱼啊。”   庄无敌大笑道:“大王......”   李叱道:“把嘴闭上。”   他给庄无敌倒了杯茶:“你要是真觉得,应该尊敬我一点,那咱俩就商量一下。”   他看着庄无敌贱嗖嗖的说道:“我管你叫二弟,你管我叫三哥。”   庄无敌抬脚在李叱屁股上提了一下,李叱没躲。   他笑着问道:“去不去啊,给个痛快话,你要是不跟我钓鱼去,我可就去找几个如花似玉娇滴滴的美人陪我去了。”   庄无敌道:“你别去了,我带她们去。”   李叱噗的一声就笑了:“也就说这个,你回话的字还多点。”   一个时辰后,河边。   李叱坐在马扎上,盯着鱼漂。   “二哥,你去一趟蓟城吧。”   庄无敌道:“蓟城?已是冀州边界处。”   “嗯,老唐要带着六千纳兰骑兵去兖州搞事,你带一军人马到蓟城驻扎。”   他看向庄无敌道:“顺便多派人打探兖州情况。”   庄无敌道:“好。”   李叱问:“得出去一年半,能行不?”   庄无敌道:“不该问。”   李叱看着他,庄无敌道:“你是王。”   李叱道:“我还是你三弟呢,净说屁话。”   他看了一眼庄无敌的鱼漂动了,连忙道:“鱼,有鱼。”   庄无敌把鱼竿抬起来,却什么都没有,这还没出正月呢,哪有那么好钓鱼的。   他把鱼竿放回去,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他看向李叱:“你让我去蓟城,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接应唐匹敌。”   李叱看向他,点头。   “我知道。”   庄无敌不等李叱说话,他自己接了一句,然后看向鱼漂。   “把白山军的余孽翻出来。”   ......   ......   【晚上八点,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发礼物咯。】 第568章 自醒自悟   安阳城。   罗境站在城墙上,举着千里眼往南平江南岸看着。   已经过去十几天,武亲王的大军去了又回,他依然按兵不动,那老匹夫大概又会气的炸开来吧。   想着那老匹夫的诱敌之计不成,罗境心里就有几分开心。   此时此刻,越想李叱说的那些话,他就越觉得有道理。   李叱说过,心急的不是咱们,而是武亲王。   武亲王不但急着要把安阳的战事解决,他还急着要去四面八方解决别的战事。   想到此处,罗境在心里轻叹一声。   虽然他嘴上一直骂着武亲王是老匹夫,也一直要杀之而后快,可不得不在心里对武亲王有几分敬意。   如果说大楚是一座大楼,这个大楼的根基已经坍塌了一多半。   是武亲王用肩膀扛在那,他的背都弯了,却依然扛着这楼不倒。   罗境把千里眼放下来,看了看南平江上,连一艘船都没有。   商人也好,渔民也罢,都觉得这里马上就要开战,谁不躲的远远的。   乱世之中求什么?   求生而已。   这江面上难得的清净,却又显得萧条。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艘小船从南岸过来,船上只有三五人。   不多时,那小船到了江北岸,下船的人很快就被幽州军围住。   又片刻,幽州军士兵随即押着那几个人往安阳城方向过来。   安阳城其实距离江边并不是很近,足有十里,但这片区域地势开阔,视线极好。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以千里眼观察江南岸,也没有什么遮拦。   等了有一会儿,手下人就来报消息,说是武亲王杨迹句派了人来,给罗境送信。   罗境心说这老贼也不知又要耍什么花样,倒也好奇。   于是罗境就吩咐人把武亲王派来的人带上来,想看个究竟。   来的是个年轻人,看穿着是一名校尉。   罗境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道:“你是何人?”   那年轻人傲然回答道:“我是武亲王帐下校尉刘挽,奉王爷之命,给你送信,还有王爷给你的礼物。”   罗境道:“书信递上来。”   手下人随即过去,从刘挽手中将武亲王的书信拿过来。   罗境打开书信看了看,只看了片刻,脸色就变了,显然是动了怒气。   他这面容怒色,把罗枝节都吓了一跳。   武亲王这封信里写的大概意思是......   罗境,你是晚辈,你还小,所以你不知道,其实我和你父亲关系还挺好的。   这些年来,你父亲可没少给我送礼,你父亲还说过,若是本王愿意,他愿意做本王的义子。   所以呢,这么说来的话,你差一点就是本王的干孙子。   虽然最终这事没成,但我还是把你当干孙子看待,你远来此地,我送给你一些礼物。   这些礼物就是你父亲当初给我写的信,你可以看看你父亲当初是怎么谄媚的。   还有一件东西,是你父亲当初送给我的,我倒也喜欢,一直贴身戴着。   是一件碧玉雕刻的护身符,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刻着的是祈愿之词。   你父亲说,这是他亲手雕刻的,贵在诚心,那祈愿之词,是以晚辈身份祈愿的。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罗境看了这书信后如何不怒?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刘挽,刘挽却冷笑着说道:“你若要动手杀我,只管下令,若是皱皱眉,算我输。”   罗境看着那人轻蔑的样子,忽然间笑了。   “武王确实是长辈,论年纪的话,比我父亲还要大十几岁,从辈分上来算,倒也没错。”   罗境笑呵呵的起身,看向刘挽说道:“武王真是心狠,找了你这样一个年轻人来送死。”   “他老人家一定跟你说过,你叫什么来着?对,刘挽......”   “他老人家说,刘挽啊,你这次去,大概十死无生,你怕不怕?”   罗境看着刘挽的眼睛说道:“你就说,卑职不怕,卑职的命是王爷的,愿意为王爷效死。”   他围着刘挽走动,一圈一圈的走。   罗境道:“武王他老人家就接着说,我这次派你去,其实目的是激怒罗境,若他被我激怒,就会率军出城与我一战。”   “他还会对你说,若他不出城,这一战,我们便没有什么胜算。”   罗境停下来,看着刘挽问道:“我猜的对不对?”   刘挽脸色有些难看,却瞪着罗境不回答。   罗境开心起来,想着以后但凡再遇到什么事,就多想想李叱的话,有用。   于是他继续围着刘挽转圈走动,继续说话。   “我还能猜到,你家王爷说,刘挽啊......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我们粮草不足,别的地方战事又很吃紧,拖不起耗不起。”   “他语重心长的对你说道,刘挽啊,我想跟你借一样东西,就是借你的命。”   “若那罗境,被我激怒出城一战,你死得其所,若那罗境没有出城,也会杀了你,咱们现在军心涣散,士气低迷,你死的消息传回军中,便能引起上下同仇敌忾之心,可提振士气。”   罗境再次停下来,看着刘挽笑道:“我猜的怎么样?”   刘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他看向刘挽的随从:“我就随了你们王爷的心意,刘挽我挽留了,你们几个替他回去吧。”   罗境看向罗枝节吩咐道:“去,装一箱人参鹿茸,什么东西大补就装什么,装满,让他带回去孝敬给武王殿下。”   他又看向那随从道:“回去之后告诉武王他老人家,孙辈罗境,给他请安了,祝他长命,愿他顺心。”   罗境道:“刘挽,我也成全你,你不是表现的不怕死吗?那就慢慢死。”   他笑道:“武亲王这歹毒的计策,可不能把我怎么样,只是把你害死。”   “他老人家要手下将士有同仇敌忾之心,我就给他,可是直接杀了你,给的力度不够。”   罗境回头叫了一声:“关飞成。”   关飞成立刻上前:“属下在。”   罗境道:“在江边,搭一个木架,要高,最少三丈,把这位义士扒光了绑在木架上,让武亲王和他的手下人都看看,他们把人家害的有多惨,不要打他骂他,就饿着吧,看看几天能饿死。”   说完后罗境就摆了摆手:“走吧,告诉他老人家,我怕他,我不敢和他打,千万不要来打我,我就躲在城里了,出是肯定不出去的。”   说完后,他回到座位那边,坐下来,翘起腿。   关飞成喊了一声,门外的幽州军士兵随即进来,三下五除二将刘挽绑了。   刘挽的那几个随从被放了回去,还带着罗枝节给他们的一盒补药。   只两个时辰之后,这江边的木架就打了起来,足有三丈。   木架上立着一根木桩,幽州军士兵把刘挽结结实实的绑在木桩上。   罗境再一次站在了安阳城的城墙上,举着千里眼看着那木架。   “老贼,想气我,逼我出战?”   罗境自言自语的笑道:“幸好离开幽州,临出城门的时候,李叱说过......有时候快意,不一定非要是战场上酣畅淋漓的厮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叱的快意,我体会到了。   这真的比去酣畅淋漓的杀一场还要让人痛快。   正看着,脑子里忽然又一亮。   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在冀州补给粮草物资的时候,唐匹敌也和他说过一番话。   唐匹敌对他说,武亲王大军若到安阳,必急于求战。   他会想尽办法,或是逼迫,或是引诱,让你出城决战。   你不出城,他不甘心,便会形成对峙之局。   武亲王知你善战之名,怕他一走你便挥军攻入豫州,所以不会轻易离开。   若成对峙,你只管踏踏实实分兵出去,把安阳周围各州县全都拿下。   他愿意在江南岸,就让他在那,你不理他,只管去收服周边各地。   武亲王必是想引你去攻他,那你也引他来攻你,过江这种事,谁先过谁挨揍。   罗境到了安阳之后,一忙起来,就把唐匹敌这交代给忘了。   只想着不能分兵出去,要留全力应付武亲王大军。   现在想起来,罗境忍不住思谋再三,想着唐匹敌这些话,能听不能听?   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下了决心。   他回身吩咐道:“罗枝节,你明日就带两万人出城。”   罗枝节连忙问道:“向南岸进攻?”   “攻个屁。”   罗境笑道:“就在那老匹夫眼皮子底下,让他看着,我把安阳周围几十个州县,尽数收于囊中,且看他过来不过来。”   罗枝节立刻点头道:“少将军妙计!”   罗境想说这是唐匹敌的计策,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笑了笑道:“这下你不要再总说我容易冲动,压不住性子了吧。”   罗枝节觉得到了安阳城之后的少将军,变了个人似的,行事处处,与以往都不相同。   这样的少将军,若是老将军知道了话,必会欣慰。   他哪里知道,罗境到了安阳的这般种种,都是李叱和唐匹敌教的。   罗境是好面子的人,自然不会说出来。   罗枝节领命走了,去点起人马,明天就离开安阳城去扫荡安阳四周。   若是武亲王看到了,必然心中气恼。   罗境靠在城墙上,开心着,忽然心里又有几分担忧。   他想着虽然看起来,李叱和唐匹敌说的都极有道理,但以后还是尽量少听一些。   若是久而久之,自己对那两人便会有所依赖,那样的话,岂不是逐渐没了主见。   他的手在城垛上拍了一下。   笑了笑,心说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事先办了再说。   其实对于罗境这样的人来说,此时心境,又是开心又是有些难过,这难过,他也不想承认,那是一丝自卑。   不管是李叱还是唐匹敌,心思之缜密,行事之冷静,确实都在他之上。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转而想征战之事。   安阳附近,几十州县,都很富庶,有些州县甚至可以说富得流油。   若全都收入囊中的话,不管是控制的地盘范围,还是所得银钱物资,都要超过幽州治下了。   以此地为根基,不超一年,便能扩军十万。   两年,就能拥兵至少二十万。   罗境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看向江南岸。   “老贼,你且等我。” 第569章 冀州新局   四月春暖。   余九龄派人从安阳城送回来消息说,关于采买布匹的事已经基本完成。   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余九龄干得不错。   在罗境的协助下,余九龄几乎买到了安阳城以及附近所有州县的黑布。   宁军新的军服正在安阳那边几乎所有的工坊加紧赶制,估摸着很快就能运回来。   之所以是在安阳那边赶制,而不是运回冀州,这道理当然简单。   安阳那边,随便一个县的织造业,就能甩开冀州八条街。   而大脸贼李叱留在冀州这边,真的就像是个甩手掌柜一样。   因为所有人所有事都安排妥当,运转起来之后,他只需要坐镇全局。   又三个月,到了夏天,余九龄运送着大量的新军服归来。   李叱在余九龄去之前就交代过,最少要做冬夏两季军服,各做十五万套。   虽然没有那么多兵,但是备着呗,又不怕多。   本以为会花掉一笔银子,结果余九龄回来的时候,嘴角都乐开了花。   因为银子一个铜钱都没有花出去,所有的费用,罗境都管了。   李叱听说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对余九龄说道:“罗境是怎么说的?”   余九龄道:“罗境说,这笔款项他用从安阳军那收来的银子算,再减免安阳治下所有织造的一部分税钱。”   李叱哈哈大笑起来:“一开始说,是咱跟他借兵打安阳,我还想着,他大概怎么也要跟咱们要点钱吧。”   他一脸遗憾的说道:“这多不好意思,罗境不要钱,还给咱们花这么多银子。”   李叱问余九龄道:“真是的.....你没再多要点?”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这个弯拐的太急,我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叱笑道:“武亲王那边情况如何?”   余九龄道:“武亲王的大军被罗境耗在那了,进攻又不敢,退走又不甘。”   “他不是不甘。”   李叱道:“他是进攻不敢,退走也不敢。”   余九龄把李叱的军服递给他,李叱接过来看了看,不得不说,安阳城那边的织造水平真的很高。   衣服的做工比冀州这边要好,而且还便宜不少。   按照高希宁的想法,所有的军服都是黑色,但在右臂位置,要补一块大概巴掌大的长方形红布。   在红布上,再绣上李字。   可此时到手的军服,那个字都改成了宁。   之所以会有这样一块红布,是沈如盏和高希宁聊天的时候所说。   她说是在云隐山的一本书里看到过,觉得很好看,也很有气势。   高希宁才告诉完余九龄,李叱就让余九龄把字改了,还不许告诉高希宁知道。   “好看,也结实。”   李叱道:“尽快给队伍换装,派人运送军服到蓟城,给庄大哥送去。”   余九龄应了一声。   他看向李叱道:“对了,罗境还让我给当家的带个口信。”   李叱道:“是什么?”   余九龄清了清嗓子,然后声音洪亮的对李叱喊了一个字。   “呸!”   李叱笑着摇头。   他给罗境写信,说你看,我跟你借兵打安阳,现在也打下来了。   所以,你也该回幽州去了,请把安阳还给我。   所以这个呸字,就是罗境给李叱的回信。   李叱道:“九妹,这次你去安阳,事情做的漂亮,应该有奖赏。”   余九龄眯着眼睛道:“赏什么?”   李叱道:“但你呸我......就功过相抵了吧。”   余九龄道:“那不是我呸你,那是罗境呸你,冤有头债有主......”   李叱道:“那这样,你现在赶去安阳,朝着罗境呸一声,再回来,自费,回来后该给你的奖赏,必不会少。”   余九龄:“......”   说来也奇怪,在李叱成为冀州之主的前几年,冀州年年都闹灾。   春有春灾,夏有夏灾,秋天就颗粒无收,冬天再来一场灾......   等李叱坐镇冀州后,连着两年,冀州年景好的不像话。   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刮风的时候刮风,不该的时候,风雨不见。   天气都变得一点都不闹心,连续丰收。   用沈如盏的话说就是,李叱又施法了。   唐匹敌是正月的时候离开冀州,到现在七月,整半年,李叱的宁军队伍,又招上来新兵三万。   李叱自己倒是没多想,可是百姓们却不得不多想。   所以关于李叱是人皇的传闻,在整个冀州之内都传的越来越离谱。   有人信誓旦旦的说,大楚之所以要完蛋了,就是因为人皇闹得。   人皇出生的时候,啊的哭了,这一声就震断了大楚的龙脉。   李叱心说我那会儿哭一声,连我师父尿都震不断。   还能震断了龙脉,我师父的尿比大楚龙脉都粗吗......   他把想法和师父说了说,还一直盯着师父的眼睛看。   师父就问他你看我眼睛干嘛,李叱说,看着眼儿也不大啊,怎么能比龙脉粗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父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拐棍就把李叱打到门外去了。   还有人说,人皇出生的时候,有一颗大星从天而降,把黑夜都照亮了。   人皇出生就像是有十几岁那么大,一到了晚上身上就发光,和那天黑夜降临的大星光芒一模一样。   李叱想着我真是一盏很智慧的灯,到了晚上就自动亮。   也有人说,人皇降生,本来是要帮助杨氏皇族重振大楚。   夜里给皇帝托梦,告知皇帝说人皇降临,你以后要听人皇的话,才能保你大楚不灭不亡。   结果老皇帝勃然大怒,非要在梦中杀了人皇,却被人皇一指点碎了神魂,天一亮老皇帝就驾崩了。   燕先生给李叱讲这个传闻的时候,李叱的原话是......我要是那老皇帝,我也跟人皇干,往死里干......   当时燕先生笑的憋不住,还放了个屁,发声附和。   在冀州这一大片古老的土地上,曾经有过无数神仙鬼怪的故事传说。   但是所有的故事,现在都必须有人皇一个版本。   比如关于药神的传说,原本的传说是,药神尝百草为百姓们选出可以治病救人的药材。   这个版本套在了人皇的故事上是这样的......   人皇尝百草,中了几百种毒,就是毒不死他,但是他身体就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李叱想着,我特么五颜六色,还一到夜里就发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想想就给人一种想跳起来的冲动。   我可真棒。   但荒诞归荒诞,人皇在冀州内的影响,已经逐渐超过了黄大仙,狐仙等等之前排名靠前的选手。   可也不是所有事都顺心意。   就在余九龄回来之后不久,从西北方向传来消息。   在西北,又出现了类似于当初东陵道的邪教,大肆收徒,迅速的发展实力。   李叱就猜着,大概和当初逃生的那些东陵道假道人有关。   李叱把大本营从燕山转移到冀州之后,对于西北那十几个州县,已经没有什么震慑。   虽然那些家伙打着的名号不再是东陵道,可李叱推断,就是东陵道死灰复燃。   除此之外,在冀州东南,距离冀州城足有两千里之外的地方,也有一股叛军兴起。   这股叛军打出的,就是人皇旗号。   有一人名为常行,原本就是啸聚山林的大贼,手下有万余人马。   听闻了人皇传说之后,给自己改名为李驰,硬说自己就是人皇降世。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李叱的叱是哪个字,那边的人说话有口音。   于是就成了李驰。   还说在冀州的李叱是假的人皇,是妖魔化作人形假扮的,他才是真正的人皇。   这话也是有人信的。   就是这么让人不可思议。   常行改名之后,大肆宣扬,疯狂招兵,等消息传到冀州的时候,已经是近一年之后。   此时,他已经拥兵不下十五万,当然他的兵良莠不齐,和李叱的宁军不可相比。   可能就是因为兵多了,常行觉得自己行了。   在冀州东南碣石州一带宣布称帝,展现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自信。   称帝之后,常行第一件事,就是宣布要选一个黄道吉日,出兵冀州,剿灭假的人皇,拯救冀州百姓。   李叱听手下人把这事说完之后,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李叱道:“其实这种事,以前我也想过。”   众人都一惊,看向李叱,心说这种事你想过什么?   李叱道:“在书院读书的时候,燕先生小院里的菜,看起来就想偷......呸,看起来就想吃。”   燕先生道:“意思一样。”   李叱笑道:“我就想,怎么能把菜拔了,还不被燕先生发现,后来我想到,我可以在一个下雨天之后,穿着夏侯琢的靴子去,这样留下的痕迹就是夏侯琢的。”   燕先生道:“那你为何没有实施?”   李叱道:“因为若凌姑娘天天给你浇菜。”   燕先生楞了一下,坐在旁边的若凌姑娘脸一红。   李叱笑道:“从唐匹敌去兖州之前,我就在想怎么练兵......整天在校场上操练,到城外拉练,其实都不如打一场来的有用。”   他起身道:“东南李驰他老人家若是真来打,也是好事。”   就在他们说着这事的时候,东南,碣石州。   已经四十几岁,自从宣布自己是人皇后都累瘦了二十斤的常行,跪倒在地,激动的在发抖。   他是真的激动,抖的身上的衣服都跟小波浪似的,连绵不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从大兴城来的朝廷官员。   虽然只是个六品小吏,可既然是带着圣旨来的,那便是钦差。   大楚皇帝陛下,封常行为北境王,让他为大楚效力,扫平冀州叛乱。   而且圣旨还把叛乱写的清清楚楚,就是冀州大贼李叱,幽州叛贼罗境。   皇帝陛下还说,只要把李叱灭了,再给他加封,还给他奖赏,等打完了之后,还要让他去大兴城觐见皇帝。   这位人皇啊,可是把人皇的脸都丢尽了。   一个劲的磕头谢恩。   老百姓们都说,当今陛下的爹,老皇帝就是被人皇托梦干掉的。   大楚皇帝陛下也是真心大,还给杀父仇人封王。   人皇也心大,激动的跪谢大楚皇帝把他从人皇降了好几级成为北境王。   连皇帝他都不当了,兴奋无比的接过了圣旨。   这位宣旨的大人,收了不少好处之后,也没有再多停留,第二天就离开了。   上了马车,这位钦差大人回头看了看,有些头疼。   马车里还有十几份圣旨呢,带的是足够多,不然的话真不够用。   离开大兴城之后,他一路往东北方向走,过青州的时候,在已经有几十个王的青州,又封了仨。   他进了冀州后,常行这是头一个,接下来还要往兖州那边走赶路。   皇帝陛下听闻兖州有个大贼叫狄春,所以给狄春封了个白山王。   钦差大人叹了口气,心累。   也怕。   保不齐就遇到个脾气大的,把他就杀了呢。 第570章 拔刺   蓟城。   这里是冀州最东北的地方,出蓟城就不是冀州治下,而是幽州治下的万顺县。   过了万顺县再往东北走,就是兖州地界。   庄无敌到了蓟城这个地方,也已经有半年时间,一边练兵一边招兵。   从这一带招上来的兵马,整顿建制之后,再派人送到冀州交给李叱。   除了招兵练兵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事让庄无敌操心费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充实而又空虚,好像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矛盾感觉。   每隔一段时间,庄无敌派去兖州的斥候就会回来,向他禀告战事。   然而每次回来,斥候都带不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唐匹敌带着六千草原骑兵进兖州半年之久,其实连庄无敌的斥候都找不到他们。   大部分时候没有踪迹,也没有消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等听到消息再赶去,又早已经走了。   三个月前,斥候回报消息说,唐匹敌带着六千骑兵突袭了一伙叛军的大营。   其实斥候打听来的消息根本不准确,哪里是一支叛军的大本营啊......   那支叛军队伍的实力,在兖州诸多队伍中能排进前五,据说有七八万人。   唐匹敌带轻骑,像是有天眼一样,绕过了这支队伍的大本营,又往东北行进了几百里。   然后一把火把名为神佑军的叛贼队伍粮草给点了,也把大营给点了。   点完就跑。   但是唐匹敌他们故意丢下了几面旗子,就是那绕过去的叛军队伍的旗子。   那支叛军队伍,名为靠山军。   唐匹敌率军疾行数百里,烧了神佑军的大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跑。   神佑军大怒,见丢弃的旗子居然是靠山军的,哪里还能忍?   于是神佑军的首领王儿睿立刻就召集了所有兵力,就算是拼了也要出这口气。   唐匹敌早就打听清楚,这两支叛军历来不和睦,双方都互相看不上。   两支叛军的大本营,相隔不过三四百里而已,控制的范围相接,经常有摩擦。   神佑军一口气杀到靠山军地方,靠山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打了起来。   唐匹敌却带着六千人又回去,把几乎没有什么留守兵力的神佑军大本营又给虐了一遍。   把神佑军的仓库洗劫一空,反正兵器甲械之类的东西,唐匹敌也看不上。   他们的装备在唐匹敌眼里,都是垃圾。   所以这位严重被李叱影响了武扬大将军,下令只带金银财宝。   抢光了神佑军的仓库,唐匹敌带着队伍又回来。   那边神佑军和朝山军打的正热闹,得到消息说大本营被人抄了。   这一下,神佑军一下子就没有了斗志,王儿睿只好下令后撤。   他想走,可是靠山军这边怎么能轻易放他走。   靠山军的大当家杨水波一怒之下,率军穷追猛打。   唐匹敌等到他率军追杀出去之后,又把靠山军的大本营给抄了一遍。   还是一模一样的行动准则。   只要金银财宝。   等到靠山军和神佑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匹敌又已经带着队伍跑了。   这是在庄无敌率军到达蓟城之后三个月发生的事,那次唐匹敌派了两千人回来,护送了大量的金银财宝。   庄无敌当时都懵了,别说他,谁看到谁都懵。   两千人的队伍回来,没有一辆车,但是每个骑兵都是运输队员。   两千人运回来的金银财宝,在蓟城衙门的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这两千人又走了,庄无敌看着那小山乐得合不拢嘴。   他又立刻分派两千人马,护送这些军费回冀州。   前十七八天,也就是庄无敌到了这半年的时候,唐匹敌又派人回来了。   这次也是回来了两千人,一样的是人人都是运输兵。   把东西放下,那些来自纳兰草原的汉子们就又走了。   看他们走的时候都很着急,可又不是担心队伍出意外的那种着急。   是那种那么好玩的事,可别把我落下了的着急。   又七八天后,斥候回来了。   斥候看到庄无敌期待的眼神,不禁深深内疚。   因为他们这次分派出去的队伍,还是没有找到纳兰骑的队伍踪迹。   “整个兖州都在找他们。”   斥候叹道:“不光是我们找不到,整个兖州的贼兵也找不到。”   他看向庄无敌道:“不过这次回来,打听到了关于白山军余孽的消息。”   庄无敌眼睛骤然睁大:“在哪儿?!”   “距离这里很远,在兖州和渤海国交界处。”   听到这个消息,庄无敌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那地方确实太远了。   要想从蓟城这率军过去,就要横穿整个兖州。   从方向上来说,此时的庄无敌,在兖州最西南,而白山军余孽的队伍,在兖州最东边。   所以庄无敌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力。   他不可能带着这一军队伍,横穿整个兖州去攻打白山军。   那样的话,十之七八,这一万两千多人的队伍,会在兖州全军覆没。   斥候说道:“之前从冀州逃走的那个白山军首领,名为狄春。”   “他带着残兵逃回兖州之后,就没有打算在靠近冀州的地方停下,大概是害怕被报复。”   “他直接带着残兵到了靠近渤海国的地方,据说他认贼作父,拜渤海王为义父。”   “原本白山军就是渤海国倾力支持的队伍,狄春认贼作父之后,渤海王更是不遗余力。”   斥候看向庄无敌道:“咱们的队伍,应该很难过去。”   庄无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   他看向斥候道:“都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想想这件事。”   靠在椅子上,庄无敌思谋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是宁军的将军,是李叱的二哥,他不能把这一万多人带去送死。   哪怕他昼夜不宁的想着要给大哥报仇,把白山军残存之人杀一个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兖州,射鹿城。   这地方距离冀州能有两千里,已近兖州东边界。   曾经大楚在射鹿城东南方向的峡谷里,建造了石头关城,派兵镇守。   可是自从大楚崩坏之后,这里的边军已经很久没有补给,再留下来就是全都饿死的结局。   所以峡谷关城里的边军自己撤了,如今那关城上已经插上了渤海国的旗子。   峡谷关城地势特殊,不能怪边军撤回来,他们没有补给,就活不下去。   悬崖峭壁,到处都是山石,便说种粮食气候不允许,寒冷的天气一年能有六七个月。   就说是能种,种在哪儿?连野草都得费尽力气的从石头缝里往外钻。   平原之地的边城,如果没有朝廷补给,还能靠着自己种粮撑一阵子。   石头城里除了石头,也就树皮草根能吃,还没多少。   如今这射鹿城,就算是一座边城了。   然而射鹿城里也没有边军,是白山军叛军驻守。   所以只要渤海国出兵,就能轻而易举的进入兖州。   之前劳易为白山军大当家的时候,白山军能在兖州迅速崛起,就和渤海国直接出兵帮他不无关系。   大楚边关,门户大开,如果是挨着黑武国的话,可能整个兖州都已经落入黑武人之手。   但是渤海国不行,差的太远了。   白山军的策略一直都是,吃你的拿你的,再借兵帮我打,这都行。   但是渤海国的军队要是大规模进入兖州,那不行。   劳易当初就说过,他要是把渤海人放进来,抢走了整个兖州。   到时候,全中原的人都会骂他,别说去争中原当皇帝,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   就别说兖州之外,兖州之内,也会对他群起攻之。   所以白山军和渤海国的关系,也颇为微妙。   渤海国的国王,按照黑武汗皇的吩咐,扶植大楚叛军,他又如何不想自己入住中原?   就算不能入住中原,抢走整个兖州也可以啊,一个兖州,就比两个渤海国还大。   但是渤海王也知道,白山军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把关门打开。   射鹿城,就是如今白山军的大本营。   狄春对渤海人的策略,和当初大当家劳易的策略则不太一样。   劳易那时候态度还算鲜明,就是坚决不放渤海人入关。   但是狄春最近一段日子,越来越想这样做。   把渤海人放进来打,让渤海人去和兖州内的叛军交手,最好打个两败俱伤。   他才能有机会占据整个兖州,才能有机会再攻中原。   如今白山军已经有近十万大军,可狄春也知道,这十万人,一多半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乌合之众。   优势之下,人人如虎。   要是有一点挫折,就会立刻萎靡。   渤海人生性狠厉,好战好杀,把他们放进来的话......   可是狄春也担心,一旦他这样做了,就是千古罪人,有野心做皇帝他不怕做千古罪人,他怕的也是被群起攻之。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左右摇摆。   射鹿城的大街上。   唐匹敌就和一个本地的汉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穿着粗布的衣服,留起了胡子,看起来高大粗犷。   他在路边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身边的孛儿帖腾哥一串。   “这地方怎么样?”   唐匹敌问。   孛儿帖腾哥也是一样的装束,一样的留起了胡须。   “这会儿看着还行,一到冬天能冻死人。”   孛儿帖腾哥叹道:“我们草原上冬天也冷,可比起这要好的多了。”   唐匹敌大笑,看了看远处有一家青楼,于是笑道:“我请你去暖暖身子。”   孛儿帖哈哈大笑起来。   “青楼是个好地方。”   唐匹敌一边走一边说道:“在这里能打探来的消息,比在任何地方都要多。”   孛儿帖腾哥不解的问道:“唐匹哥哥,为什么咱们要来这?这距离冀州太远了,一旦出意外,咱们退都不好退。”   “来这是拔一根刺。”   唐匹敌笑了笑道:“咱们当家的心里那根刺,也是庄大哥心里的一根刺,更是中原的一根刺。”   他一转身又买了两把羊肉串,孛儿帖腾哥笑道:“吃这玩意,还是咱们那更好些。”   唐匹敌看了一眼远处,这里距离射鹿城将军府,并没有多远了。   “走。”   唐匹敌拉了孛儿帖腾哥一把:“咱们去喝个花酒。” 第571章 以貌取人   射鹿城名字的由来,已有几百年的历史。   大楚立国之后,开国皇帝亲巡北疆,归都城之前,闻渤海国寇边,于是大楚皇帝决定御驾亲征。   大军到达兖州边界,楚军与渤海国军队在此交战,毫无意外,楚军大胜。   大楚皇帝陛下,一箭射中渤海王坐骑,那是一头巨大的山鹿。   渤海王摔落在地,还被压断了腿,虽然没有丧命,却就此残疾了。   自此之后,渤海国有百年时间都没敢再来招惹。   几百年后,曾经这楚皇帝大展神威地方,沦为了白山军的贼窝。   若是大楚皇帝泉下有知的话,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射鹿城算不上繁华,但已经是这大楚最东北边境最好的地方。   毕竟兖州这里和冀州差不多,也一样是连年征战之地。   虽然远不及冀州城大,可在这,商业上,基本上你想到的都会有。   但是连唐匹敌都很震撼的是,在这样一个地方,青楼的行业标准之高,简直可以甩开冀州好几条街。   连唐匹敌在进来之后都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为余九龄而专门建造的。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在这的青楼中,有大量的渤海国女子。   除了渤海国的之外,还有一些女子来自一个名为的桑国的地方。   他们才一进门,塞给小伙计几两银子的赏钱,小伙计立刻就热情的给他们介绍起来。   哪个最漂亮,哪个最温柔,哪个身材最美。   小伙计眉飞色舞的说道,尤其是那些从桑国来的女子,简直不要太好噢。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唐匹敌反而对桑国这个地方更为好奇。   只是单纯的因为对桑国好奇,所以找了两个桑国女子。   聊过之后才知道,桑国和中原隔着万里大海,她们能来到这也很不容易。   桑国现在正处于战乱时期,比中原要乱的多了。   她们说,桑国现在有三大将军形成对峙之势,还有无数个小诸侯,依附于这三大将军。   她们说,这三大将军,一个叫德库拉丸,一个叫那撸多,还有一个叫萨斯给。   因为对桑国确实好奇,所以唐匹敌和她们聊了好久好久。   以至于孛儿帖腾哥出来后,又在雅间里喝了两壶茶。   好不容易看到唐匹敌出来了,孛儿帖腾哥都笑了。   “唐匹哥哥,你这是......很强啊,怎么样?”   他问。   唐匹敌道:“这个东西,得引进。”   孛儿帖腾哥:“啊?”   唐匹敌道:“唔......我的意思的是,他们的语言其实可以引进,作为一种以后咱们会用到的暗语。”   孛儿帖腾哥对他唐匹哥哥真的是敬佩之极,在这种场合,唐匹哥哥还想着的是军国之事。   了不起,真的是了不起,孛儿帖腾哥觉得自己真的是自愧不如。   他问唐匹敌道:“那,唐匹哥哥,你在里边那么久,就是在学她们的语言吗?”   唐匹敌叹道:“实在是晦涩难懂,短时间内确实学不大好了。”   他看向孛儿帖腾哥说道:“和她们交流了许久,看她们的反应表情,我才大致学到了一个词。”   孛儿帖腾哥问道:“是什么?”   唐匹敌淡淡道:“斯国一。”   半个时辰之后,酒楼。   这家酒楼就位于射鹿城将军府斜对面,距离也不过百步左右。   在这酒楼二楼吃饭,就能看到对面将军府里进进出出的人。   唐匹敌抿了一口酒,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他朝着小伙计招了招手,小伙计连忙跑过来。   唐匹敌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小伙计,那小伙计的眼神都亮了。   他一个月的工钱,都赚不来这一小块碎银子。   “这位爷,你们是要打听什么吧?”   小伙计道:“看两位应该不是射鹿城本地人,口音像是从东鹤那边过来的?”   唐匹敌微微点头。   小伙计道:“那我知道你们要去什么地方了,我给你们推荐的,绝对一流。”   他指了指唐匹敌他们之前出来的那家青楼说道:“那里,姑娘好的没话说,不但有渤海国的,桑国的,还有从北边来的不知道什么族的,说话叽里咕噜。”   孛儿帖腾哥装作不悦道:“你这人,为什么非要说我们要去找青楼。”   小伙计笑呵呵的说道:“没事,两位爷就别端着了,不丢人。”   他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到了那提我的名字,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我还能捞到一点小赏钱。”   他看着孛儿帖腾哥说道:“不过看这位爷一直都在揉腰,是来时路途太远累着了吧,那可不行,我这里有虎骨大补丸......二十文一粒,吃一粒,保证你......”   唐匹敌摇头道:“我们不是要去青楼。”   小伙计一脸不信的样子。   唐匹敌叹道:“去过了。”   小伙计又看了看孛儿帖腾哥的样子,信了。   他笑道:“那这位爷你还想打听什么事?”   唐匹敌道:“对面那进进出出的,看起来还有士兵守着,是不是将军府?”   “对啊,是白山军的将军府,住在那的,就是狄大当家。”   小伙计道:“你们是来找门路的?”   唐匹敌笑了笑道:“确实是,想托个门路,在白山军中谋个差事做。”   小伙计道:“那你们可是找对人了,我和将军府里的人,熟的不能再熟,每天都会有人来我们这吃饭。”   他压低声音说道:“两位爷也是走运,楼下雅间里现在就有几位是将军府的人。”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   唐匹敌顿时明白过来,又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小伙计。   小伙计顿时美了,他对唐匹敌说道:“一会儿我介绍给你们认识,你们要还有银子,就孝敬一些,明白我的意思不?没有孝敬,你们怎么能进的去将军府。”   “明白!”   唐匹敌道:“这事要成了,我自会再来谢你。”   “那成,一会儿人来了,你们俩就说是我表兄。”   不多时,小伙计就又回来,笑呵呵的说道:“将军府里的那几位爷,请两位过去说说话。”   又半个时辰之后,两坛酒下肚,又塞了一些银子。   那几个护卫已经对他俩称兄道弟了。   说好了第二天到将军府里,他们帮忙引荐给管事,再给管事一些孝敬,进府里做事不成问题。   唐匹敌和孛儿帖腾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些不敢相信。   似乎都在说,这么轻易的吗?   两个人离开之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   “明天我自己去将军府。”   唐匹敌道:“你明天一早出城。”   孛儿帖腾哥连忙摇头:“那不行,你自己去太危险。”   唐匹敌道:“若有机会杀狄春,白山军必然内乱,争抢大当家之位。”   “白山军内乱,渤海国的人就会看到机会,说不定会出兵攻入兖州。”   “所以狄春可以死,但是射鹿城不能丢。”   唐匹敌道:“来之前我和你说过,兖州这边诸多叛军之中,唯有沈冬夏的队伍可用。”   “你明天一早出城,赶到二百里外的虎头山求见沈冬夏,不用带队伍。”   孛儿帖腾哥没有理解,他问道:“沈冬夏是狄春的小舅子,是白山军的三当家,找他?”   唐匹敌道:“你就直接去,装作从射鹿城赶去报信的人,告诉沈冬夏,说狄春死了。”   孛儿帖腾哥还是没理解。   唐匹敌耐心解释道:“整个白山军中,我们早已打探清楚,唯有沈冬夏对渤海人恨之入骨,所以他才不愿意留在射鹿城,而是带着他的队伍驻扎在虎头山。”   “他是白山军的三当家,又是狄春的小舅子,杀了狄春之后,由沈冬夏控制白山军,渤海人便不可能打的进来。”   孛儿帖腾哥道:“我一直以为,咱们是来灭了白山军的。”   唐匹敌道:“白山军有十几万人,都杀了有些累。”   他笑了笑道:“你明天一早出发,路不好走,赶到虎头山最少需要三天,回来又三天,我有六天的时间杀狄春。”   孛儿帖腾哥摇头:“太危险了。”   “我也和你说过。”   唐匹敌道:“我要做的事,虽然还没做,也是成了。”   第二天,唐匹敌收拾了一下,特意换了新衣服,把胡茬也修理了一下。   他一个人到了将军府,说是求见昨天一起喝酒的那几个人。   那几人倒是真没把事忘了,带着他进将军府,又去求见了这里的管事。   唐匹敌要做什么,之前必然已经有过很仔细的准备。   所以这将军府里的管事,他也打听过,名为山虎,虽然只是狄春这府里的管事,但很有权力。   而且这个山虎很神秘,做管事的却不抛头露面,射鹿城里的人,都没人能说出来他什么样貌。   唐匹敌问带他进将军府的护卫,那几人不肯告诉他和管事的相关的事。   显然是怕极了那山虎,只是告诉唐匹敌,管事不许他们在外边胡乱说话。   以前有人说过,乱说话的人被拔了舌头,听话的被被割了耳朵。   唐匹敌也有万万没想到的时候。   第一个没想到,是山虎根本没打算见他,那几个人把他带到管事的住处外边,让他候着。   那几个人在门外小心翼翼的把事说了一遍,屋子里就飘出来一个字。   滚。   这就是李叱第二个万万没想到了,山虎居然是个女人。   那几个人连话都没敢继续说下去,拉着唐匹敌就往外走。   唐匹敌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潜入计划大概是失败了,只能想另外的办法杀狄春。   正想着,从院子外边又进来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居然是一群身穿战服的女子。   “噫!”   其中一个女子看到唐匹敌这样子后明显惊讶了一下,立刻拉了拉身边的女子:“那家伙。”   其他人看过来,然后就都抿着嘴笑。   唐匹敌心无波澜,这事又不算什么。   常见常见。   可是第三个万万没想到出现了。   那几个女子进了屋子之后不久,居然又出来了,其中一个朝着唐匹敌喊了一声。   “那个人,你回来。”   唐匹敌想着,干一件事有三个没想到,这还是他做事从没遇到过的情况。   然后他就被留下来了,原因是......他长得真好看。   堂堂唐匹敌,居然是靠美貌留下来的! 第572章 想听故事吗   这一天,唐匹敌才知道这个所谓的白山军大当家狄春的家里管事,并不是叫山虎。   而是叫珊瑚。   很多传闻都是假的,也许只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比如珊瑚也不是狄春的将军府管事,而是狄春的小姨子,她的全名是沈珊瑚。   狄春的妻子名为沈海珠,嫁给狄春的时候,狄春还不是白山军的人。   他出身不错,曾是府兵,因为当年受伤而回到家里,在当地创建了一家武馆,教人习武。   那时候他在那个小县城里,也颇有些名气,日子过的也还不错。   世道不好,学武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武馆的规模也就越来越大。   这好日子在白山军攻破县城的那天结束了。   狄春带着武馆的弟子,杀了无数的贼兵,却依然改变不了局面。   那个时候他还是县城里的民团教习,民勇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   劳易知道他训练出来的人杀了不少白山军后,要把他五马分尸。   也就是在那临死之前,狄春喊了一声以后我跟你,我保证比你的手下都强。   你留下我,我帮你打下整个兖州!   后来想想看,狄春觉得自己是在临死之前的那一瞬间,悟了。   劳易查过之后得知,此人曾是府兵的人,很有些本事,又会练兵,所以就把他留了下来。   之后数年间,狄春在白山军中的地位越来越高,每战必胜,以至于威望几乎都要超过劳易了。   劳易心里自然不爽,所以又不断打压。   狄春对劳易的怨恨,也因此而起。   所以后来劳易之子战败的时候,狄春连救都没打算救,而是带着他的队伍回了兖州。   回到兖州之后,狄春的性情又有了些改变,变得比原来暴戾比原来狠毒。   白山军留守在兖州的头目,逐渐都被他杀的干干净净,彻底把白山军变成了他的。   然后重用身边亲人,让他结义兄弟陈笑做了二当家,他的小舅子沈冬夏做了三当家。   大部分时候,狄春其实都不在这射鹿城将军府里,而是在距离射鹿城大概三十里的白山军大营。   白山军在射鹿城外的白山上有山寨,狄春每个月只是有几天时间回射鹿城而已。   唐匹敌用了两天的时间,和将军府里的护卫们喝了几顿酒,把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所以唐匹敌觉得时间有些不够用,若狄春没有在未来几天内回到射鹿城,计划就会落空。   所以,大概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了。   狄春很狡猾,他一直让人假扮自己,在射鹿城里时不时露面,让人错觉他一直都在这。   可能是冀州那场战败,刺激到了他,所以他总是疑神疑鬼。   回到兖州之后他曾经和手下人不止一次说过,这次白山军在冀州惹了不该惹的人。   杀了燕山营大当家虞朝宗,会给白山军惹来大祸。   他目睹了白山军的那场惨败,数万大军,被几千人杀的尸横遍野。   从那开始,他就越来越谨慎,越来越小心,越来越不信任身边的人。   除了他的亲人之外,白山军中的那些头目,他也不信任。   傍晚。   唐匹敌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这地方住了许多护院,他睡觉的那间屋子里就住了六个人。   这个院子里,一共有一百二十人住着,每天分成三批当值。   唐匹敌刚来,所以难免被欺负。   然而欺负他的人,可能也是上辈子没有干过什么积德行善的事。   刚刚当值回来,唐匹敌进了院子还没有回屋,这群护卫的头目就把他拦了下来。   此人叫赵庆宇,看见唐匹敌就不爽。   因为珊瑚姑娘手下的那些女兵,见到唐匹敌就偷笑,还一直都偷看他。   赵庆宇觉得若是不教训教训唐匹敌的话,这个家伙可能以后会更嚣张。   赵庆宇伸手拦住唐匹敌:“干嘛去啊?”   唐匹敌看了他一眼,回答:“刚轮值回来,回屋休息。”   “谁让你休息了?”   赵庆宇道:“第二班的人有两个身子不舒服的,你去顶一下。”   唐匹敌淡淡道:“不顶。”   赵庆宇的脸色一怒,伸手去推唐匹敌肩膀:“你再说一遍?”   唐匹敌没有躲,在赵庆宇的手快要推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用肩膀往前一撞。   赵庆宇立刻就疼的叫唤了一声,手指都好像断了一样。   如果他有些自知之明的话,此时就不再找事,也就没有什么危险。   但他怎么可能忍了?   “居然还敢跟我动手?!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觉得你是来将军府里打探情报的奸细。”   赵庆宇道:“把他给我绑了,吊起来打!”   赵庆宇不怕,就是因为他人多。   唐匹敌不过是个新来的,赵庆宇是个他们的头目,护院们当然知道应该帮谁。   半个时辰之后,院子里。   院子里有个石桌,有四个石凳。   唐匹敌就坐在那,泡了一壶茶,一边品茶一边看着天边的云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这时候,两个女兵从前院那边过来,一进门就喊:“赵庆宇呢?”   唐匹敌看了看她们俩一眼,没说话。   其中一个姑娘见是唐匹敌一人坐在这喝茶,那样子帅的跟不是人似的。   若是别人不回应,她已经骂了。   可是唐匹敌不回应,她反而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嗓门太大了些。   其实不管什么时代,都是看脸的时代。   那姑娘走路都变得淑女了不少,走到唐匹敌身边轻声说道:“姑奶奶让你们这边去一些人,搬一些东西,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啊。”   唐匹敌指了指茅厕那边:“他们在茅厕。”   那姑娘怔了怔:“都在茅厕?”   唐匹敌点头:“都在。”   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心说,这帮老爷们上茅厕也喜欢喊人一起的吗?   还喊了七八十人一起的?   “我们......我们不方便去茅厕,你去喊他们一声。”   那姑娘柔声细语的说道:“姑奶奶那边等的急,你快些。”   唐匹敌起身:“我去搬东西。”   说完就走了。   那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想着虽然你长得那么好看,可你这臭屁的样子也有些讨厌。   另一个小姑娘道:“罢了,都说他被赵庆宇欺负,估计着是不想理他们,我去喊一声。”   她跑到茅厕那边,刚要喊,然后就吓了一跳。   茅厕后边有人哎呦哎呦的叫唤着,她小心翼翼过去看了看,见后边粪坑里堆满了人。   她又往茅厕里看了看,茅厕里边也有不少人,一个茅坑一个,头朝下立在那。   前院,唐匹敌一个人过来,见院子里有两辆马车,他便过去准备卸车。   月台上,坐在那喝茶的沈珊瑚看到他一个人来了,脸色有些惊讶。   “唐叱。”   沈珊瑚叫了一声。   唐匹敌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有俯身行礼,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他看到马车里都是布匹,一卷一卷的,于是问了一句:“搬去什么地方?”   沈珊瑚语气微怒的问:“怎么只你一个过来?赵庆宇他们人呢?那么多护院,就你一个能动的了?”   唐匹敌回答:“嗯,就我一个能动的了。”   沈珊瑚问:“他们怎么了?”   唐匹敌道:“他们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沈珊瑚微微皱眉,她被白山军的人称之为小姑奶奶,可想而知性子有多火爆。   她侧头吩咐道:“再去两个人看看,赵庆宇到底在搞什么鬼。”   两个女兵随即朝着后院那边过去,刚走几步,就看到之前那两个女兵回来了。   那俩小姑娘脸色很别扭的跑过来,在沈珊瑚耳边低低说了些什么。   沈珊瑚一怔。   她看向唐匹敌道:“你刚才说,他们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唐匹敌把布匹搬下来,也没回头,语气平淡的回答道:“长的七八个月,断的半年,就能做事了。”   沈珊瑚道:“你一个人,打了他们几十个人?”   唐匹敌语气平淡的说道:“他们说打一架吧,他们没打过。”   沈珊瑚的眼睛明亮起来。   “那我们也打一架吧。”   她在月台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双脚朝着唐匹敌踹了过来。   唐匹敌回身,左臂抬起来架了一下,这双脚就踹在了他的左臂上。   他的上半身微微往后仰了仰,左臂往外发力,沈珊瑚就被他推了回去。   沈珊瑚在半空之中漂亮的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这一招之后,沈珊瑚的眼睛更加明亮起来。   她跨步向前,一拳一拳朝着唐匹敌出招,唐匹敌右手卸车,左手格挡。   短短片刻之间,沈珊瑚攻出三十八拳,而唐匹敌除了挡开三十八拳之外,还卸了四五卷布下来。   沈珊瑚后撤两步,她上上下下的看着唐匹敌,好一会儿后喊了一声:“弓箭手!”   她亲自训练出来的女兵立刻围了上来,用弓箭瞄准了唐匹敌。   唐匹敌轻轻叹了口气。   沈珊瑚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唐匹敌扫了一眼那些弓箭手,弯腰继续般布匹。   “我是什么人,看你怎么用,你一个月给我一两半的月例,我就是你这的护院。”   “你一个月给我五十两,护院的事我一个人就能做,其他人都不要了也可以。”   “你一个月给我一万两,再给我一套铁甲。”   唐匹敌看向沈珊瑚:“我就是你们白山军的领兵将军。”   沈珊瑚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好狂妄的人。”   唐匹敌心里叹了口气,李叱说,你收敛些......唐匹敌想着,我收敛了。   沈珊瑚用手一指唐匹敌:“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你叫唐叱,你的名字也是假的吧!”   唐匹敌沉默片刻,点头。   “其实......我叫夏侯琢。”   他看向沈珊瑚道:“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沈珊瑚微微摇头:“没有,我为什么要听说过这个名字。”   唐匹敌道:“我以为,我是个很有名的人。”   他对沈珊瑚说道:“我是冀州人,你没听过我名字,但你应该听过我父亲的名字,他叫杨迹形。”   沈珊瑚道:“那又是谁?”   片刻后,她皱眉道:“你叫夏侯琢,为什么你的父亲姓杨?”   唐匹敌道:“可能你不会喜欢听,因为这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故事。”   沈珊瑚道:“你不说,我就下令射死你。”   唐匹敌心说姑娘,此时你应该准备手帕了,一会儿你就要落泪。   他转身,看向沈珊瑚道:“如果你有耐心听这个故事,不妨准备一些酒。” 第573章 对不起   这是一个足足讲了一个时辰的故事,喝了五壶酒,讲故事的人有些微醉,听故事的人已经落泪。   唐匹敌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的说了一声夏侯,对不起。   这是夏侯的故事,不是他的。   作为朋友,他也不该把这个故事用在算计什么人或是什么事上。   可是他知道时间有些不够用,在这个时候,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人帮忙把狄春骗回来。   “那你为什么会来兖州?”   沈珊瑚问他。   围着听故事的女兵,这一圈人都哭了。   沈珊瑚还好一些,眼圈已经很红,却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我本来在北疆做将军。”   唐匹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的上官,也就是北疆镇抚将军郑德生一心想杀我,所以我只能走。”   唐匹敌道:“我这次来兖州,其实目标不是兖州。”   沈珊瑚问道:“那你想去什么地方?”   “渤海国。”   唐匹敌道:“杀渤海王。”   沈珊瑚一惊。   这种话,似乎不可能是假的。   因为谁都知道白山军和渤海国关系密切,在她面前说出来这些话,简直是找死。   沈珊瑚道:“你应该知道,若要去渤海国,就不该来白山军中做事。”   “从你们手里赚一点银子,再去杀你们的盟友,这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唐匹敌道:“我没有盘缠,需要赚一些银子才能去渤海国,杀渤海王,阻止渤海人侵入兖州。”   沈珊瑚道:“为什么你觉得渤海人会攻进来?”   “因为我信不过你们。”   唐匹敌道:“来之前就信不过你们,来之后就更信不过了。”   他起身道:“多谢你的酒,若你要动手杀我,现在可以下令了。”   他看向沈珊瑚说道:“狄春早晚都会把渤海人放进来,我才来便已猜到,你应早已知道。”   唐匹敌赌了一把。   他在这之前,已经知道了沈珊瑚,沈冬夏这兄妹二人,和狄春的关系很微妙。   因为狄春有意放渤海人进兖州,沈冬夏看不惯,和狄春大吵了一架,然后愤而离开射鹿城,去了虎头山驻扎。   沈珊瑚虽然没有走,可是她留在射鹿城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她姐夫要做的事。   “我不杀你,我也不能留你,你走吧。”   沈珊瑚沉默了许久之后,摇头道:“若是我姐夫回来,你必死无疑。”   唐匹敌道:“你不杀我,我也许会去杀了你姐夫。”   沈珊瑚脸色大变。   那些女兵的脸色也都变了,甚至有人吓得低低的惊呼了一声。   这些话,在白山军的地盘上说出口,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走吧,马上就走。”   沈珊瑚道:“我会派人送你回冀州,你不能去渤海,我也不会让你去杀我姐夫。”   唐匹敌看了她一眼,心说赌大义灭亲这种事,果然还是没有多大把握。   他转身道:“明白你的苦心,多谢你的好意,我一会儿就会离开。”   说完后迈步前行。   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坐下来思考了一会儿。   其实在刚才和沈珊瑚说话的时候,他的思路有过好几次改变。   如果不是知道沈珊瑚也想阻止渤海人侵入兖州,唐匹敌也会杀她。   唐匹敌认为该死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下手自然不会留情。   他永远都不会是因为要杀的人是个女人,而手下留情,甚至心生仁慈。   他一直都和李叱不一样,李叱有人畜无害的笑容,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叱确实人畜无害。   而他脸上总是有阳光灿烂的笑容,比李叱的伪装还要更重。   他从来都是一个很冷硬的人,除了对家人和兄弟朋友之外,对待任何敌人,他冷硬起来都不可改变。   对待敌人,他甚至不需要去考虑什么手段。   在聊天的时候,唐匹敌改变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杀沈珊瑚,他看得出来,沈珊瑚也很矛盾,很难过。   所以他才会改变思路,直接把要杀狄春的事说出来。   这一次赌的并不漂亮,上来就这样揭开底牌,确实不是一个高手应该下注的方式。   可还是因为那个原因......时间。   孛儿帖腾哥此时应该已经到了虎头山,如不出意外,沈冬夏会立刻起兵赶回射鹿城。   唐匹敌又不可能再找到孛儿帖腾哥,让他改变计划。   所以最迟三天后,最早到第三天,沈冬夏就会到这。   以唐匹敌对孛儿帖腾哥的了解,他一定会跟着回来。   要是狄春真的死了,沈冬夏忙于夺权控制白山军,哪里有时间有心思去管一个报信的人。   可如果狄春没死,沈冬夏回来知道被骗,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孛儿帖腾哥。   所以唐匹敌此时已经没有选择,赌在沈珊瑚身上,赌不中也无妨,那就直接去白山军山寨。   这是备选的计划,唐匹敌这几天也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不少关于山寨的事。   虽然他更喜欢在战场上决胜负,但他又不是没有单独杀死狄春的把握。   刺杀这种事,在唐匹敌看来低级又低效。   既然在沈珊瑚身上赌不赢,那就只好用备选的方法。   他收拾好了行礼,想着好在沈珊瑚应该不会派人去给狄春报信。   带上一个小包裹,唐匹敌迈步出门。   出门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块腰牌,那是赵庆宇的腰牌。   他穿过后院的门迈步往前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珊瑚靠在门口,看着他。   “你站住。”   “嗯?”   “你知不知道,不管是要去刺杀渤海王,还是刺杀我姐夫,你都会死。”   唐匹敌没回头,沉默片刻后回答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那么绝对的事。”   “所以我大概也有死的可能,不过并不大。”   唐匹敌说完继续迈步向前。   沈珊瑚嗓音有些沙哑的问道:“既然你明知道狄春是我姐夫,为什么你要告诉我那些。”   “想利用你。”   唐匹敌回头看向沈珊瑚,语气很平静的说道:“想利用你把你姐夫引回来,在这将军府里杀他。”   沈珊瑚眼睛有些发红,没有马上回答什么。   片刻后,她看着唐匹敌说道:“你是个混蛋。”   唐匹敌道:“以后你可能会明白,我比你想的还要混蛋一些。”   他这句话说的那么坦然,就好像没有一丝内疚。   这个女人内心之中应该也无比矛盾,当初她姐夫朝着劳易大喊说,我跟你,我能帮你打下来整个兖州的时候,她其实是理解的,哪怕那时候她才十四五岁。   她知道姐夫是不想死,也不想她们死。   面对白山军凶残的贼寇,那样的选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自从狄春从冀州归来之后,她越来越无法理解狄春。   其实这种不能理解,很早之前就出现了。   在她姐夫对于战争的痴迷越来越重开始,在她姐夫对于胜利的渴望越来越重开始。   一开始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后来,狄春已经开始享受这种生活。   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嗜血嗜杀的恶魔,只是短短的一年多而已。   狄春的杀戮心越来越重,对于权力的渴望也越来越重。   他成为白山军的二当家之后,那种渴望已经压制不住了。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沈珊瑚对于狄春的不理解,却还能压下去。   她和她姐姐不止一次的长谈,两个人最终还是都选择相信,这样的狄春,依然是不得已而为之。   直到狄春归来后,在白山军中大开杀戒。   再到现在,狄春和渤海国的人接触越来越频繁。   沈珊瑚也知道,渤海国的人已经给她姐夫提出了几乎不能拒绝的条件。   渤海国派来的所有军队,尽数归狄春调遣指挥。   如此一来,狄春就能让那些渤海人入关,去和兖州之内的其他队伍厮杀。   而狄春会等着渤海人和其他叛军队伍杀的两败俱伤,然后再发力夺下整个兖州。   沈珊瑚甚至还想过,当这个计划成功之后,姐夫就会把渤海人都杀了,再次把渤海人挡在关外。   可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一旦夺下整个兖州之后,用不了多久,狄春就会带着队伍进攻中原。   她不止一次听狄春说过......乱世之中,每一个强大的人,都可能变成强大的帝王。   “你杀了他,也阻止不了什么。”   沈珊瑚说道:“白山军的二当家,我姐夫的结义兄弟陈笑,和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我甚至怀疑,陈笑就是渤海人,故意接近我姐夫,投其所好,取得我姐夫信任。”   唐匹敌道:“狄春那样的人,你怀疑的,他一定怀疑。”   沈珊瑚一怔。   “你的意思是,如果陈笑真的是渤海人,我姐夫早就已经知道了?”   唐匹敌点了点头:“一个看起来不会完全相信任何人的人,却对陈笑言听计从。”   他对沈珊瑚说道:“我想着,大概就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笑的身份。”   “他需要陈笑这样的人给渤海人传达消息,也能做出假象,让渤海人完全信任他。”   沈珊瑚沉默了许久。   唐匹敌道:“杀狄春,杀陈笑,你弟弟带兵从虎头山回来,接管白山军。”   沈珊瑚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仿佛看着一个魔鬼。   唐匹敌道:“三天后你弟弟就会回来,但他以为的是,我已经杀了狄春。”   沈珊瑚朝着唐匹敌冲过来,手掌朝着唐匹敌的脸扇过来。   啪的一声轻响。   她的手腕被唐匹敌攥住。   唐匹敌看着沈珊瑚的眼睛说道:“所以我必须去杀狄春,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不然的话,你弟弟回射鹿城,狄春就会怀疑。”   沈珊瑚怒视着唐匹敌的眼睛咬着牙说道:“你果然是个混蛋!”   唐匹敌点了点头:“我是。”   沈珊瑚猛的把手抽回去,转身就走。   走了六七步之后,她以为唐匹敌最起码会劝劝她,最起码会道歉。   然而她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唐匹敌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你给我站住!”   沈珊瑚喊了一声。   唐匹敌却没有任何反应。   沈珊瑚道:“我不能被你利用,所以你就要走了?!”   唐匹敌一边走一边说道:“利用你,只是杀他会简单一些,不利用你,他也一样会死。”   沈珊瑚颓然的蹲下来,好像一瞬间力气都飞走了。   “我......会派人让他回来,我会派人告诉他,抓住了一个大楚亲王的儿子。”   说完这句话后,沈珊瑚转身跑走。   唐匹敌转身看向她,沉默良久。 第574章 一个错误   夕阳下。   唐匹敌看了看院墙,想起来李叱的习惯,于是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不知道怎么了,他一跃而上,也在墙头上坐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些人活的很难,有些人活的放纵。   活的难的人,是心中有各种底线,各种约束。   不仅仅是一个国家应有的法律底线,还有道德底线,而绝大部分人其实都在这两种底线上。   比遵守这两种底线更难的,是亲情友情和爱情的底线。   人创造出来两个词语来形容两种没有底线的事,不顾法律的叫做犯罪。   不顾亲情友情爱情的,叫做背叛。   比如此时此刻的沈珊瑚。   唐匹敌坐在那看着落日的余晖,他能想象的出来沈珊瑚的心里有多难。   狄春是她姐夫。   很多人都会说,要以民族大义为重。   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也会一样的难过。   唐匹敌想着,也许在未来很久很久之后,人们在情与理之间做选择,依然是更偏向于前者。   所以这个世界上能被称之为有民族大义的人,少之又少。   恰恰相反的是,心中底线越少的人,越是没有这种难过。   比如有些人为了钱骗人,最先下手的目标就是亲戚朋友甚至家人,更有甚者,最先下手的是父母儿女。   比如有些人为了成功,出卖身边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纠结。   比如有些人为了私欲,卖儿卖女,也会去偷别人家的孩子卖。   唐匹敌缓缓吐出一口气。   射鹿城的夕阳很美,远处有山,近处有楼,微微发红的光线下,是活着的人们。   射鹿城的夕阳也就那样,照着的是众生百态,照不出来的也是众生百态。   “你是会走的吧。”   在不远处有人问他。   唐匹敌点了点头,他看着远处,所以是背对着问他话的人。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的到,在他背后的那个人,此时此刻用弩箭瞄准着他。   沈珊瑚抬着手,手里的弩指着唐匹敌的后背。   唐匹敌没有回头,只是听声音判断,就知道她正在做什么。   而这,便是纠结难过的极致。   她也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姐夫狄春该死,她甚至想过姐夫这样的人死了,大家都会轻松下来。   她也知道,从某种意义来说,面前这个男人该死,这两种纠结之下,她不知道的是自己会先杀谁。   “你为什么要来!”   沈珊瑚沙哑着喊了一声。   唐匹敌还是没有回头。   啪的一声,那支弩被沈珊瑚扔在地上,她转身就走。   唐匹敌的视线依然在落日那边,显得有些无情。   能看穿众生皆苦,所以无情。   如果刚刚她真的把那支弩箭击发出来的话,也许她也会死。   所以唐匹敌才是唐匹敌。   在李叱的欢声笑语下,好像他身边的人都和他一样开朗一样阳光。   脸皮厚,贱嗖嗖。   但唐匹敌不是,他从骨子里就不是。   夜晚降临,唐匹敌算计着时间,在一刻之前吃过了饭,六分饱。   从射鹿城到白山军的山寨有三十里,就算路不好走,来回时间加起来,现在也差不多够了。   唐匹敌走出房间,看到院子里站了很多女兵。   她们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哪怕是在夜里,院子里灯火并不是很明亮,唐匹敌也感觉的出来。   她们此时此刻,应该也在恨他吧。   平静的好像没有感情一样,唐匹敌穿过人群。   他走进对面的房间里,这屋子里已经有个人在......沈珊瑚。   屋子里有一个很坚固的木架,木架上有锁链。   唐匹敌走过去,背靠着木架站好。   沈珊瑚一摆手,从外边进来两个女兵,用锁链把唐匹敌缠绕起来。   可是却没有锁上,只是看起来缠绕的很紧。   “给我鞭子。”   沈珊瑚喊了一声。   她身边的女兵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   沈珊瑚脸色一寒,又喊了一声:“把鞭子给我!”   女兵连忙过去,把一根皮鞭递给沈珊瑚,沈珊瑚没有丝毫犹豫,鞭子甩起来,连续三四下。   这几下力度不小,鞭子抽打在唐匹敌身上,衣服都被抽开了,血迹立刻浮现出来。   唐匹敌却依然面无表情的站在那,他看着沈珊瑚的眼睛,沈珊瑚打了几下后,也怒视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最终沈珊瑚把鞭子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不到一刻之后,院子里传来马蹄声,听起来人数不少。   白山军大当家狄春从马背上跳下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女兵。   “小姑奶奶呢?”   他问。   一个女兵俯身道:“被抓来的人气着了,打了那人一顿,刚回屋去。”   狄春微微皱眉。   如果真的是一位大楚亲王的儿子,这就是一面大旗,是可以利用的。   他不喜欢沈珊瑚这种跋扈的性子,但他爱极了他的妻子,所以对沈珊瑚已经很忍让。   他不愿意留在射鹿城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沈珊瑚对他管的太宽。   可是他也知道,沈珊瑚要管的事,恰恰也是他妻子不想让他做的事。   狄春心中并无愧疚,只是觉得有些为难,还有一些无奈。   在他看来,女人,没见识。   没有去找沈珊瑚,狄春直接进了关押唐匹敌的屋子。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唐匹敌,在唐匹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说,你是羽亲王杨迹形的儿子?”   唐匹敌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狄春道:“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冒充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儿子,杨迹形已经被杀多年,羽亲王的影响也早就消散无形。”   他看着唐匹敌的眼睛问:“你假扮成这样一个人,来我这,是想骗什么?”   唐匹敌还是没有说话。   狄春冷笑了几声,起身走到唐匹敌面前。   “羽亲王的儿子夏侯琢,在北疆做将军,如果你是他的话,纵然逃走,身边也会有不少亲信之人追随,为什么你孤身一人?”   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都握在刀柄上。   虽然看起来唐匹敌被锁链绑的结结实实,但他还是在戒备着。   哪怕唐匹敌有任何异样举动,他也会立刻抽刀劈砍。   他的武艺很强。   “不说话?”   狄春微微眯着眼睛,好像是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可是想来想去,自己又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所以让他有了杀心。   他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个人对他有威胁,虽然看起来毫无威胁。   “杀了他。”   狄春吩咐了一声。   手下的亲兵立刻抽刀向前,两个人,两把刀,高高扬起。   下一息,这两把刀,就会朝着唐匹敌的脖子一左一右剁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唐匹敌轻轻叹了口气。   “绕的圈实在是太多了。”   他说。   狄春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唐匹敌道:“意思是,虽然没有锁住,可是绕的圈太多了,胳膊想抽出来并不是很容易。”   狄春脸色一变:“杀!”   砰!   木架被唐匹敌直接拽断。   既然铁链绕的圈太多了,胳膊不好抽出来,那就只好把木架拉断了。   木架一断开,唐匹敌的左臂往前一甩,锁链随即犹如一条蟒蛇般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跃起来,两脚将左右的白山军士兵踢开。   人落地的那一刻,他甩出去的锁链没有发生作用。   狄春后撤一步,抽刀,力劈。   当的一声,锁链被他斩开。   下一息,狄春一刀朝着唐匹敌的脖子砍下来。   唐匹敌没有躲,而是把左臂抬了起来,锁链并没有全都甩出去,在他胳膊上还缠绕着两圈。   狄春的武艺很强,他算计好了唐匹敌若是避开这一刀,下一招会怎么做。   奈何,唐匹敌不躲,狄春算计了人,没算计那条锁链。   这一刀就斩在了锁链上,又是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唐匹敌的右臂往前一伸,从袖口里滑出来一根不到两尺的铁钎。   噗的一声,铁钎刺穿了狄春的脖子。   唐匹敌杀人,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这样的场合,大概总是只有一击。   因为唐匹敌这样的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对手,大概只有三种。   不如他的人,哪怕差不了许多,他也会一击必杀。   第二种人是与他能打到两败俱伤的,第三种则是能一击杀死他的。   可是后面两种,他还没遇到。   两个人实力相差不太大,若是比武的话,可能会来来回回打上好一会儿。   可这不是比武,这是杀人。   铁钎贯穿,唐匹敌松开手,那根铁钎就留在了狄春的脖子上。   外边的白山军士兵立刻就炸了,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他们开始往前冲,唐匹敌则弯腰将狄春的长刀捡了起来。   不到一刻之后,这屋子内外,倒下了五六十具尸体,狄春带回来的亲兵一个没剩,全都死在唐匹敌面前。   这把刀是好刀,可也已经崩出来一些缺口。   不知道是兵器崩的,还是骨头崩的。   唐匹敌迈步走出屋门,院子里,数十名女兵用弩箭弓箭瞄准着他。   沈珊瑚站在最前边,眼睛血红血红的。   “这才对。”   唐匹敌淡淡的说了三个字。   他杀了狄春,然后沈珊瑚杀了他,这样的话对于沈珊瑚来说,才没有太多后顾之忧。   这也才算一个心狠的人,应该做出的选择。   沈珊瑚瞪着他问道:“你真的不怕死?”   唐匹敌道:“这个世界上,怕死的人分成两种,一种是怕死但无能为力,只能是怕着。”   “另一种是因为怕死,所以变成了天下没有人可以杀死他的人。”   沈珊瑚喊了一声:“射死他!”   数十名女兵立刻将弩箭羽箭全都放了出来。   距离只有几丈远,那些箭,可瞬息而至。   唐匹敌却在那一瞬间弯腰,抓了两具尸体起来挡在自己身前,然后暴力往前一冲。   双脚发力的地方是台阶,台阶崩碎。   这几丈远的距离,唐匹敌两步就冲到近前。   尸体砸出去,砸翻了不少女兵。   他在人群中犹如一道黑影般左右闪过,一拳一拳,一拳一个。   中他一拳的女兵哪有能扛得住的,全都倒地。   下一息,唐匹敌出现在沈珊瑚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   “下次吧。”   唐匹敌道:“我到现在为止就犯了这一个错误......不杀你。”   他一掌切在沈珊瑚的脖子上,沈珊瑚立刻就倒了下去。   看向倒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唐匹敌道:“下次你来杀我,我再杀你。”   然后迈步向前。   ......   ......   【请大家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福利多多。】 第575章 说不得   不知道多久之后,沈珊瑚醒了过来,四周一片漆黑,好像陷入了永夜一样。   因为她被打昏的时候是天黑,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天黑,于是便有了些错觉。   醒过来后才感觉到脖子疼的厉害,那个家伙出手还真是够狠。   沈珊瑚坐起来,看着四周,这将军府好像变成了阴曹地府。   黑暗本身已经很可怕,黑暗中还有血腥味,那就更可怕。   她撑着站起来,然后把那些被打晕了的女兵一个一个救醒。   沈珊瑚看着自己手下这些女兵,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想着那个家伙出手真的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然后她又自嘲的笑了笑。   是她下令放箭的,又何必要怪人家反击?   若那男人真想要杀人,此时她和她的女兵都已经在阴曹地府里报到了。   众人都很疼,互相搀扶着回到屋子里,互相帮忙检查伤势。   好在唐匹敌没有用兵器,好在唐匹敌的拳头也只是二三分力。   当然,只有打沈珊瑚的时候发力更重一些,大概用了三四分。   原因无他,只是她相对来说,比较抗揍。   “就这么放他走了?”   一个女兵有些郁闷的说了一句。   众人都看向她,把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另一个女兵叹道:“人家是你放的?”   之前说话的女孩子哼了一声:“小姑奶奶让咱们把箭头都磨秃了,可不是咱们放走的吗?”   另一个道:“就算是箭头没有磨秃,也一样伤不到他,他那动作快的好像鬼魅一样。”   “这个混蛋......”   沈珊瑚低低骂了一声。   然后又叹了口气。   她轻叹道:“若非是他看出来箭头都磨秃了的话,他也不会放过咱们。”   她身边一个女孩子说道:“看出来了还下手这么狠,可见这个人的心有多冷硬。”   “等天亮,安排人去虎头山,立刻把我哥哥找来。”   沈珊瑚道:“封锁消息,我哥来之前,不准外边的任何人知道我姐夫已经死了的消息。”   她手下的人都应了一声。   大家都很清楚,一旦狄春死了的消息传出去,第一个来抢夺大当家之位的,就是二当家陈笑。   陈笑到底是自己人还是渤海人,其实很值得怀疑。   “要不要派人追他?”   一个女兵问道。   沈珊瑚摇了摇头:“不追。”   片刻后她哼了一声:“那个家伙满嘴都是谎话,可他一身贵气,也许真的是北境边军将军夏侯琢,等我得空了,打我的事,我自会跟他讨回来。”   其实唐匹敌根本就没有离开射鹿城,他还要在这等孛儿帖腾哥回来。   两天后,虎头山的队伍急匆匆的进了射鹿城,沈冬夏的人马应该是差不多都到了。   路边一个卖包子的摊位上,唐匹敌坐在那吃饭,不时看一眼从大街上过去的队伍。   当他看到孛儿帖腾哥果然混在队伍里,他故意碰掉了一个饭碗。   一声脆响,引来不少人看他,唐匹敌装作一脸歉然的和掌柜的道了歉,也赔了银子。   不多时,悄悄脱离了队伍的孛儿帖腾哥换了一身衣服又回来。   看到唐匹敌,孛儿帖腾哥就一脸兴奋:“唐匹哥哥,你真了不起。”   唐匹敌笑道:“我怎么就了不起了?”   孛儿帖腾哥道:“看到你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吃饭,我就知道,狄春一定已经死了。”   唐匹敌问:“那你去虎头山的路,记住了吗?上山有多少防备,有多少明卡暗哨,摸清楚了吗?”   孛儿帖腾哥笑道:“都记住了,上山的时候一路走一路看,保证错不了。”   唐匹敌问道:“你吃过饭了没有?”   孛儿帖腾哥摇头。   唐匹敌回头对掌柜的说道:“再来两屉包子。”   然后对孛儿帖腾哥说道:“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去把寄存在沈冬夏家里的金银财宝要回来。”   孛儿帖腾哥噗的一声就笑了。   在他唐匹哥哥眼中,这兖州诸多叛军势力,不管大的还是小的。   他们手中的金银财宝,都是唐匹哥哥寄存在他们那的。   不,是李叱哥哥寄存在他们那的。   沈冬夏急匆匆的赶回射鹿城,带上了几乎全部的队伍......   那他虎头山的家里还能剩下几个人?而且正因为他出来的太急,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带上金银财宝。   三天后,虎头山。   纳兰士兵把库房的门砸开,进门之后孛儿帖腾哥就笑了。   “这个沈冬夏还真是有钱,真带劲儿。”   他看向唐匹敌说道:“之前你告诉我说,那个叫沈珊瑚的女人一定恨死你了,唐匹哥哥,你现在又把她哥哥的家里给抄了......她若知道了,还不得更恨你。”   唐匹敌淡淡的说道:“反正也是恨了,我又不在乎是恨的多一些还是少一些。”   他看向手下骑兵喊道:“尽快都搬空,咱们也该换个地方玩了。”   一群士兵整齐的应了一声,欢声笑语的去搬东西了。   唐匹敌走到一边的厨房里踅摸了一圈,踅摸到一些熟肉,在炉子上好歹烤了烤。   他出门,端着吃的,看着队伍蚂蚁搬家一样把库房里的金银一箱一箱的搬出来。   此时此刻,唐匹敌想着怪不得李叱喜欢搞钱,这把钱搞到手的心情,确实有点爽。   当天攻破虎头山,当天就把虎头山搬空了。   第二天队伍就已经在百里之外,像是乘风而来又乘风而去。   与此同时,冀州。   已经是宁王殿下的某人,却还是没有一丁点自己已经为王的觉悟。   甩手掌柜做的心安理得,每天下午都要抽出一段时间,陪着高希宁,带上狗子和神雕出去放风。   高希宁看着远处撒欢的神雕叹道:“昨天九妹说,要把神雕看好点,最近神雕总是往猪场那边跑。”   李叱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神雕说道:“这丑孩子已经长大了啊。”   然后看向高希宁:“其实我也长大了。”   高希宁道:“那行,明天把你和神雕一块送到猪场那边去。”   李叱:“.....”   高希宁道:“看起来还有点不满意?”   她眯着眼睛说道:“是不是因为不是把你单独送过去,还带上神雕,你吃了神雕的醋?”   李叱道:“一会儿就吃了神雕。”   高希宁道:“你这个人,也好意思说人家神雕,人家神雕去了猪场那边后,也是王,左拥右抱,妻妾成群,你呢......你好意思和神雕相提并论?”   李叱道:“你心中执念真重啊。”   高希宁笑问:“是什么执念。”   李叱道:“咱俩还小那会儿,你就想给我找女人,现在我都是你男人了,你还想给我找女人。”   他抬起手在高希宁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里是不是让驴踢了。”   高希宁委屈巴巴的说道:“嗯......刚踢的。”   正说着,有几个人骑马从冀州城里出来,跑在最前边的是余九龄。   “当家的。”   余九龄跳下战马,跑到李叱身边说道:“刚刚斥候从安阳那边送回来的消息。”   他把手中一个信封递给李叱。   李叱将信封挑开,取信看了看。   “罗境已经拿下了至少四十个州县,疯狂的招兵买马,只半年多,他在安阳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了十六七万人。”   李叱微微皱眉。   他看向余九龄说道:“你派人去一趟安阳,给我送一封信。”   说完后转身看向亲兵想要纸笔,一转身的时候,高希宁已经把纸笔递过来了。   李叱道:“你也看出来了?”   高希宁道:“罗境那般高傲的性子,之前几次与武亲王明争暗斗又都是他占了优势,所以可能会有些飘。”   李叱点头道:“我就担心这个,武亲王才是真正的老狐狸,罗境一旦自负过了头,就可能会吃亏。”   高希宁道:“可你此时再写信给他,他也未必还会听你的。”   李叱一怔。   高希宁道:“他如此自负自傲,你劝的多了,他反而会觉得你管的多了,也会觉得你是在处处指点他。”   “若他手下人再多说几句什么,说你干涉,罗境便更不会听你的了。”   李叱沉思片刻后说道:“第一句你说的对了,他会觉得我管得多,但他不会因为别人说我,而对我更为不满......即便如此,这封信也还是要写......他若低估了武亲王,就离战败不远了。”   高希宁微微摇头道:“他现在可能不会相信自己会败,不管是谁说,他都不会信。”   李叱提笔写信,写的很快,写完之后交给余九龄:“尽快派人送往安阳。”   说完后他看向高希宁说道:“但愿他能听进去一些。”   高希宁却还是不觉得罗境还会听李叱的。   别说是一个自负自傲的人,就算是一个能力一般的人,连续取胜,怎么都赢,怎么都占上风,也会变得骄傲起来。   罗境那样的人,性格里的桀骜和自负,就注定了他比别人更容易骄傲。   李叱沉默下来,下意识的往南方看了看。   二十多天后,安阳城。   罗境把李叱的信看完,哈哈带笑道:“我这兄弟,事事处处都害怕我有什么意外。”   他把书信放在一边,笑着对手下人说道:“李叱担心我的地盘和队伍扩充太快,会被杨迹句那老贼找到可乘之机。”   “又担心我可能会有些骄傲自满,便会生出轻敌姿态......他这个人,除了碎嘴子之外,哪里都好。”   他旁边一个将领说道:“这李叱说咱们地盘和队伍扩充的速度太快,未必是担心杨迹句有机可乘,我看他是害怕咱们太强,会把他冀州一并拿回来。”   罗境脸色一变,看向那说话的人。   此人是安阳军中的一个旧将,因为队伍扩充太快,新军需要有人带着,所以这些能用的旧将就都用了起来。   他有心在罗境面前表现,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罗境对他笑了笑道:“你说的不是没道理。”   那人连忙俯身道:“谢冀王夸奖。”   罗境在他弯腰的时候,忽然抽刀,一刀将其人头斩落。   “我可以骂李叱,李叱也可以骂我,但你们若以为可以在我面前说他的不是......”   罗境道:“那就不妨多看看此人模样,记住此人模样。”   他冷哼了一声后说道:“他管的太多,我可以说得,你们谁都说不得。”   下边的那群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罗境一摆手:“拉出去。”   手下亲兵随即上前,把尸体拖拽了出去。   罗境坐下来,心里想着......李叱啊,你确实低估了我,且让你看看,我这次是怎么让那老贼输的心服口服。 第576章 身为人皇,身不由己。   有时候若是思考起来,其实很多事都想的不是很清楚,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比如事情的传播,在这样一个时代,应该速度不快才对。   打个比方,如果安阳城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刻意去打听的话,传到冀州会要多久?   但是李叱成为宁王的事,也就用了半年的时间,半个大楚的各方势力基本上都已知晓。   哪怕是在距离冀州万里迢迢的地方,不管东南西北,或许在某些大人物茶余饭后,也会提及这个名字。   但不得不说的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多少大人物把这个宁王放在眼里。   他们眼中,这些各地的王,就和村头老汉牛车上的白菜一样,满满一车,加起来都不值几个钱。   他们这样的人,会觉得白菜重要吗?   所以这就是眼界的问题,当某些事情超乎寻常的强大起来,白菜也会变得很重要。   但是当白菜没有展现出很重要的时候,依然会被人看不起。   从夏天到秋天,李叱在冀州安心发展实力,似乎一点南下的心思都没有。   而从夏天到秋天,也没有等来碣石州的那个李驰。   可是在深秋的时候,李叱把唐匹敌等回来了。   按照计划,唐匹敌会在明年的夏天才回来,这突然回来的队伍,让李叱都有些吃惊。   正月初离开,十月中归来,满打满算他走了九个多月。   除去来回路程要消耗的时间,他在兖州那边祸害人的时间,最多五个月。   然而唐匹敌给李叱的解释就是......没得玩了。   五个月的时间,他把兖州祸害了一个遍,倒霉一些的被他祸害了两遍。   最关键的是,去的时候他带了多少人,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多少人。   一兵未损,只是多了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   也就是此时宁军的名气还不是很大,如果名气足够大的话,这个战例,将会载入史册。   因为这是足够变态的战绩,说出去都不会有几人信的那种变态。   “五个多月而已。”   李叱看向唐匹敌:“你居然......”   唐匹敌问:“怎么了?”   李叱道:“你居然还有时间经常刮刮胡子?”   唐匹敌撇嘴。   “兖州那边,短时间内再无利可图。”   唐匹敌道:“这次的收获,除了那些金银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   李叱很好奇的问:“是什么?”   唐匹敌道:“我让兖州人人恨你。”   李叱:“我谢谢你。”   唐匹敌道:“都是应该的,分内事。”   他笑道:“每祸害一个地方,我都留下你的名号,这么为你好的事,除了我之外大概也没谁能做的出来。”   李叱道:“你为什么偏偏留我的,可着我一个人祸害?”   唐匹敌道:“那倒也不是,我也留了夏侯琢的。”   李叱敏锐的察觉到此处有坑。   唐匹敌才不会无缘无故的祸害夏侯琢,他只会无缘无故的祸害李叱。   当唐匹敌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之后,李叱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说是夏侯琢?”   李叱道:“我并不相信,你留夏侯琢之名,单纯的是因为这个故事更容易骗人。”   唐匹敌道:“那个姑娘还行。”   李叱道:“所以呢?”   唐匹敌道:“她性子直接,可能会去北疆找夏侯的麻烦。”   李叱缓缓叹了口气道:“你和高希宁这种臭毛病,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唐匹敌道:“她从哪儿学来的我不知道,但我是从她那学来的。”   李叱叹道:“我还是派人给夏侯送一封信吧,提醒他注意一下。”   唐匹敌道:“我派人送过了,还给那姑娘画了像,也给夏侯琢送过去了。”   李叱道:“你猜夏侯琢会怎么谢你?”   唐匹敌道:“不外乎感激涕零。”   李叱道:“哭也是被你气哭的......”   唐匹敌道:“娇滴滴的那种?”   李叱想了想夏侯琢娇滴滴哭,吓了一哆嗦。   他看向唐匹敌道:“其实你说那姑娘把箭簇磨秃的时候,我就明白她就算去找夏侯琢,也不会有什么事,相对来说,我担心的是罗境。”   唐匹敌笑道:“担心无用。”   看他这个样子,李叱忽然间明白过来,罗境的事,唐匹敌一定早就想到了。   “他若不在安阳那边吃些亏,以后也不会长记性。”   唐匹敌道:“今年不会有事,罗境会继续扩军,不急于进攻,但到了明年,他就会按捺不住。”   他看向李叱说道:“明年春暖,我带队伍往南走一走。”   李叱嗯了一声:“武亲王用兵,就算已经没有他巅峰时候那样的神鬼莫测,可是到了这个年纪,光靠经验就非我们可比。”   唐匹敌道:“非你可比就够了,不用带上我。”   李叱瞥了他一眼。   “冀州如今兵马多少?”   唐匹敌问。   李叱道:“你走的时候,说给我一年半时间,现在才过去十个月,所以之前说好的,便不算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匹敌道:“约好一年半,你把兵力扩充到八万人,咱们之前已经有五万兵,三万人的目标你居然都要耍赖?现在差多少?”   李叱回答:“差两万五。”   唐匹敌的眼睛都睁大了:“三万目标,差两万五?”   李叱点头道:“嗯,一不小心招了五万五,所以差了两万五,真是有些过分啊......”   唐匹敌叹了口气:“你这个装的,很硬,不圆润,浮夸。”   李叱道:“呵呵。”   唐匹敌道:“五万五,总计兵力已有十万......”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看向李叱:“若要守稳冀州,这十万人其实远远不够。”   李叱点头:“知道。”   唐匹敌的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幽州本来有两万多兵力,但那是罗境的人,夏侯琢带兵一军到了幽州之后,那两万多人就去了安阳。”   “幽州是重中之重,所以还要分兵过去,以后幽州的常住兵力,最少不能低于三万,所以还要再选派两军兵力过去。”   唐匹敌道:“选两军新兵给夏侯,让他自己练兵。”   李叱道:“军事上,你说了算。”   唐匹敌的手又在西北方向点了点:“这个地方,也要分两军兵马过去。”   “西北诸县,东陵道死灰复燃,若是不治,或许会成祸根。”   李叱道:“我已经调了两军兵马过去,一军老兵,一军新兵,柳戈带着。”   唐匹敌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让柳戈坐镇西北,一边清剿东陵道余孽,还可随时驰援凉州。”   他看向李叱道:“蓟城的兵马我没有让他们回来,庄大哥放在那有些屈才,但确实缺少人手,就暂时驻扎在蓟城吧,往北可驰援幽州,往东可监视兖州。”   算来算去,幽州分走两军,西北分走两军,蓟城分走一军。   现在冀州这边的兵力,还是五万不到。   这样一来,又显得不太够用。   但这样分派,冀州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稳住了。   唯有稳住冀州,才能有南下的机会。   唐匹敌忽然间话锋一转:“我去兖州,是替你搞钱,这没错吧。”   李叱道:“为何说是替我搞钱,明明钱都是被你用了。”   唐匹敌道:“可是说好了的,搞钱的事你来,这次是我替你做了,你就要还我一次。”   李叱心说不妙。   唐匹敌道:“既然我替你一次,你也要替我一次,碣石州那边的假人皇,我派人打探消息,大概有十几万人马,不过都是乌合之众,也没什么。”   “这一仗本该我来打,但你既然欠我一次,那就你自己去打。”   唐匹敌道:“我十个月没有在家,得在家看看新兵训练的成效......所以我打算给你一军兵马,去把那假人皇灭了吧。”   李叱道:“你真的是一个好人,给我一万两千人,让我去灭了有十几万人的敌人......”   唐匹敌道:“有时候,人不逼自己一次,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狠,就给你一万两千人,多一个都不给。”   李叱:“逆贼......”   唐匹敌哈哈大笑:“这事就得你自己来,而且必须以少胜多打的漂亮,让冀州东南一带的人明白,谁才是真的人皇。”   李叱道:“人皇让给你了。”   唐匹敌道:“你想给,我就要?”   李叱:“......”   唐匹敌道:“现在十月中,如果速度够快的话,一个月就可行军至碣石州那边,也就是十一中。”   “如果速度再够快的话,五天解决,但我自然不会那么苛刻,怎么会就给你五天时间击败假人皇,我给你十五天时间。”   “十五天之后是腊月初,然后再用一个月回来,不耽误过年。”   唐匹敌看向李叱说道:“足够宽松,这么好打的仗,你捡了个便宜啊。”   李叱道:“你介意我谢谢你长辈吗?”   唐匹敌道:“有点介意。”   李叱叹了口气:“两个半月的时间,有两个月是在路上,十五天打架,用一万两千人打十几万人......”   唐匹敌道:“如果你觉得很为难......”   李叱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唐匹敌。   唐匹敌道:“那就克服一下。”   李叱道:“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问候你大爷。”   然而就算他问候了天王老子,也没什么鸟用。   于是,两天后,李叱带着一军兵马离开了冀州。   唐匹敌在城门口挥手相送,李叱说看你那依依不舍的脸,像极了一个屁股。   唐匹敌说看你那不开心的脸,像个好生养的屁股。   余九龄不解的问:“是从何处看出来当家的这张脸,像是好生养的屁股?”   唐匹敌回答:“因为大。”   一万两千多人马,澹台压境为先锋,率军三千开路,李叱领中军六千,后军三千交给余九龄。   队伍朝着冀州东南方向的碣石州进发,天气已经转冷,其实不适合打仗。   可是唐匹敌说......敌人也这么觉得。   出冀州的时候唐匹敌对李叱说,你这样突然出现在那假人皇面前,一定会吓他一跳。   李叱说,他若知道我只带了一万两千人,还会吓得哈哈跳。 第577章 香案山   冀州往东南方向走,走出去大概六七百里之后,风土人情就开始有了变化。   这边的人,说话的口音都和冀州那边不一样。   你感觉自己可以听出来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但就是听不出来整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在李叱和师父那会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口音都遇到过,所以他还能交流。   到了这,关于那个假人皇的传闻就开始越来越多了起来。   总之还是和各种神仙鬼怪的传说相结合,这种生拉硬套神话故事的做法,略显低级。   毕竟那个假人皇,又没有龙虎山小真人的道法加持。   前军是澹台压境带兵,后队是余九龄。   李叱身边的人,带着张玉须,小师弟甄艮,陈大为,刚罡等人。   前几年还是开车马行的时候,觉得人手足够用,甚至可以说人才济济。   但是队伍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之后,李叱越来越觉得能用的人确实太少了。   尤其是夏侯琢去了幽州,庄无敌去了蓟城,柳戈又带兵去了西北之后。   他身边真正有能力领兵作战的人,只剩下了唐匹敌和澹台压境。   不是说甄艮和陈大为他们能力不行,而是他们的能力并不在领兵作战。   所以李叱这段日子也一直都在军中选拔人才,然而人才,总是可遇不可求。   一个村子里。   李叱坐在这土墙小院中,往四周看了看,这一户人家,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老汉端着水过来,李叱连忙伸出双手接了。   李叱问道:“老伯,家里就你一个人住?”   “就我一个人。”   老汉坐下来,叹了口气后说道:“若我还能干的了力气活,我也不在家里闲着。”   “村子里的青壮劳力,都被征去了碣石州,说是那边在修大城,每人每个月给三两银子,还管吃住。”   老汉道:“我两个儿子两个儿媳都去了,原本村子里有六七百口人呢,现在只剩下二三百人,去了一大半。”   李叱点了点头。   碣石州那边修建大城?   看来这个假人皇,并不是一个无能之人。   传闻中,这假人皇说要来打李叱,可是等了大半年却不见来。   此时又听说在修建大城,显然没有远征的打算,可见此人思谋并不肤浅。   “他们去了多久?”   李叱问。   老汉回答道:“去了有快一年了,想想看,去了四口人,每个月三两银子,快一年,每个人就能带回来三十两......”   说到这的时候,老汉的嘴角上不由自主的勾起笑容。   “那样的话,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李叱心里却有些担忧。   此地距离碣石州还有数百里,连这里的百姓都被征去做工,如此规模,那么在碣石州那边的人能有多少?   少说也有数十万之众,多说可能会有百万。   就按照五十万人计算,一人三十两,五十万人,不到一年的时间,那就是最少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的支出。   别说是那个假李叱,就算是这个真李叱,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其实从这也可以看出来,要想维持一支军队的军费开支有多恐怖。   一个月三两银子,差不多就正好是大楚府兵每个月的军饷。   维持一支五十万人的队伍,不说其他开支,就说这军饷,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万两。   所以李叱推断,碣石州那个假人皇,不可能真的给银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些被骗去做工的百姓,有一大部分人怕是有去无回。   站在李叱身边的张玉须问道:“老伯,你们就不怕被骗了?”   老汉摇头道:“那可是人皇,怎么会骗人呢?”   李叱这才明白过来,百姓们觉得人皇是有大神力的,连呼风唤雨都可以,怎么可能会没钱。   “你们是哪里来的队伍?”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显然因为这句话而开始怀疑起来。   他一开始以为,李叱他们就是碣石州的队伍。   李叱笑道:“和你开玩笑的,我们就是人皇的队伍,只是在巡视而已。”   老汉噢了一声。   李叱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其他的队伍,对抗人皇的?我们是奉命巡查,就是想和你老人家打听一下这个事。”   “附近没有。”   老汉摇头道:“不过你们既然是从碣石州过来的,应该会路过高缸县,高缸县里有个香案山,那山中倒是有一伙好汉......”   李叱道:“那个知道,只是暂时没理会他们。”   老汉道:“都说香案山上的那伙好汉,人不错,不祸害百姓,你们可别杀错了人。”   李叱嗯了一声。   他看向站在旁边的小师弟甄艮,甄艮立刻就反应过来,派人往前军去传令,让澹台压境去查查香案山那伙山贼。   两天后。   高缸县。   李叱带着亲兵营到了县城,澹台压境在县城门口等他。   “县城里的人也一样,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澹台压境道:“也不知道那个李驰在搞什么鬼,这么大规模的征收人力。”   他看向李叱说道:“按照几十万人工计算,已经一年左右,就算是想修建起来一座冀州城也快了。”   李叱点了点头。   他问:“香案山上的人查了吗?”   澹台压境道:“查过了,那其实不是什么山贼,是高缸县的县令等人。”   李叱一怔。   这算什么?   皇帝给碣石州的叛军首领封王,官府的人反而落草为寇。   澹台压境继续说道:“高缸县的县令叫贺登科,大概六七年前来高缸县做官。”   “此人很有些本事,知道世道混乱,所以训练出来一支八百余人的民勇队伍。”   “最初,就是靠着这支民勇队伍,挡住了一次一次的流寇袭扰。”   “可是后来,碣石州那边的叛军势力越来越大,他这八百人就已经没什么作用。”   “去年,碣石州的一个将军,名叫尹容,率军三万过来,一路走一路征收民工。”   “到了这,贺登科等人劝阻百姓们不要去,结果引起尹容大怒,率军来攻。”   “贺登科就带着他的人和县城百姓往香案山里退,然而很多百姓都觉得人皇不会伤害百姓,没有跟他走。”   澹台压境道:“越是往这边走,越是能看得出来,那个假扮你的混蛋利用人皇之名,骗了无数人。”   李叱嗯了一声。   “咱们去香案山,我去拜会一下这个贺登科。”   两个时辰后,香案山。   李叱的队伍在香案山下停住,他举起千里眼往山上看。   这香案山得名就是因为山形仿佛一个桌案似的,山势颇高,上山下山的路只有那一条,易守难攻。   李叱催马向前,澹台压境一把将他拉住。   “我去吧。”   澹台压境看向李叱道:“你不能以身犯险。”   李叱道:“呸。”   澹台压境道:“你是宁王,是三军之主,冀州统帅,你自己能不能有些觉悟。”   李叱道:“明天再觉悟吧。”   他催动战马往前一冲,澹台压境一下子没拉住,李叱就已经出去了。   这马是孛儿帖赤那送给李叱和高希宁的,绝对的好马。   李叱骑马顺着上路往上走,澹台压境担心,带着人跟了上去。   李叱说不能上去太多人,别引起人家误会,所以只带了数十护卫。   走了大概三四里远,再想骑马往上走已经没可能,只能下马步行。   就在这时候,在上边高坡处有个人出现。   短衣襟打扮,背着弓,腰畔有刀,手里还拿着一杆猎叉。   “你们最好不要再往上走。”   那猎户模样的人朝着李叱他们喊道:“再往上走的话,你们都会死。”   李叱抬起头看了看:“我们不是来打仗的,也不是从碣石州过来的贼寇,我们从冀州来,拜访一下贺登科贺大人。”   “冀州来的?”   那猎户看了看他们,一共也就几十个人,虽然看起来装备精良,而且很能打的样子,但几十个人就是几十个人,还能怎么样。   猎户大声说道:“从冀州过来千里迢迢,张嘴闭嘴随便说,我如何能信?”   李叱道:“那你如何能信?”   猎户道:“只一个人上来,其他人留在此地。”   李叱道:“可以。”   澹台压境道:“不可以。”   猎户哼了一声:“可以不可以,不是你们说了算,若是答应了,还能有一个人自己走上来。”   “若是不答应,你们都会被绑了抬上来,若查出来你们是别有用心,那就再抬着扔到山涧里去。”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向那个猎户说道:“我是真的愿意一个人上去,因为我来本无恶意。”   他停顿了一下后说道:“可你不该吹牛。”   猎户笑道:“哈哈哈哈......吹牛?你若以为我是在吹牛,不妨让你见识一下。”   他抬起手打了个口哨,声音很响亮。   吹了这一声口哨后,猎户道:“看看你们四周,别说我没给你提醒。”   李叱道:“看什么?看从天上往下掉人吗?”   他的话话音一落。   从旁边大树高处,有个人被扔了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是个开始,四周的树木上,好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往下掉人。   这些人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了木头一样,摔下来的时候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猎户的脸色变了变。   在他的同伴藏身之处,都出现了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冷冰冰的像是鬼一样。   这些人从树上落下来,朝着李叱俯身一拜。   李叱一摆手,那些黑袍人随即后撤,好像一阵风给吹走了似的,很快就消散无形。   李叱看向猎户道:“我说过我一个人上去,就会一个人上去。”   他迈步向前。   这下好了,至少有百十个人被人从树上扔下来,此时落在李叱他们手里。   李叱确实是一个人上去,可是手里多了上百个人质。   李叱走到那有些吓坏了的猎户身边,很认真的说道:“下次别乱吹牛。”   他问:“怎么走?”   猎户晃了晃脑袋,这才回过神来,他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这?!”   李叱回答:“我是大地主,为什么来这?不过是在我自己的地盘上走走看看。” 第578章 没法打   这是一块在半山腰比较凸起的石头,很大,形状像是一个馒头。   那猎户模样的人站在这,李叱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   李叱对他说你不该吹牛的那一刻,他似乎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然而当李叱走到他身边的那一瞬间,他却笑了笑。   “你也不该吹牛。”   他对李叱说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这块大石头上又多了一个人。   就在李叱身后,一把横刀放在了李叱的肩膀上。   似乎只要他愿意,轻轻一抹,就能把李叱的脖子切开。   猎户道:“现在可以看得出来,是谁不该吹牛了吗?”   李叱笑了笑:“你。”   猎户看向李叱肩膀上的那把刀,然后才发现,那把刀不是放在了李叱的肩膀上。   而是被李叱捏住了。   李叱的左手在那把刀出现的时候,捏住了刀背,刀便好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所以那把刀只是看起来,好像可以轻而易举的划开李叱的脖子。   但是那把刀想抽回去都不能,更别说往前划。   李叱的右手本来垂着的,可此时已经向后伸出去,也没有回头。   而他右臂袖口里滑出来的铁钎,却顶着他身后那个人的咽喉。   钎尖已经微微刺穿了些,有一滴血顺着铁钎在慢慢往下滑动。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随意吹牛的能力。”   李叱左右一拉,那把刀随即被他拉了过来。   半息后,这把刀落在了那个猎户的肩膀上,在猎户抽刀之前。   李叱道:“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说话了?”   他身后那个人道:“我可以确定你不是从碣石州来的人了。”   李叱道:“因何确定?”   那人回答道:“你不想杀人。”   李叱道:“屁话,若因为我不想杀人而确定我的身份,刚刚你就已经确定了,你那些藏身在暗处的手下,我若要杀了他们,并非多难的事。”   那人点了点头:“那时候就已经确定,但我不想吃亏。”   李叱忽然笑了起来。   这种话,多么让他觉得亲切啊。   他把左手的刀收回来,随手往后一扔,远处的澹台压境伸手把刀接住。   李叱回头看向背后的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皮肤有些黑,显然是常年风吹日晒所致。   身材不错,体型健硕,论身材可以和澹台压境媲美,但是论相貌的话,那就差得远了。   这只是个普通人的样貌,毕竟这个世界上可以靠样貌取胜的人并不是很多。   冀州这边能靠脸吃饭的前三名,还都在宁军中。   因为一句我不想吃亏,让李叱对这个人感兴趣起来。   这个年轻人也在看他,李叱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光芒。   于是李叱在心里叹了口气。   该死。   又一个被我英俊相貌征服了的人出现了。   李叱道:“你应该不是贺登科贺大人吧。”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年轻人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你是......你是李叱?”   那人惊喜的问了一句。   李叱一怔。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还会有人认识自己。   李叱问:“你为何认识我?”   那年轻人显然有些激动起来,他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起来。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   那年轻人越发激动的说道:“我,我是冀州四页书院的弟子,只是比你大几岁,我和夏侯琢同届。”   李叱也惊喜起来:“原来是师兄。”   那年轻人连忙道:“可不能这样叫,你已经贵为宁王,你的事我都知道。”   李叱道:“别管我是什么,你也是同门师兄。”   年轻人道:“那个,我叫贺山雪,贺登科是我大哥,他是高缸县的县令,我是高缸县帮他做事。”   这真的是意料之外的事,没有想到在这居然还能遇到四页书院的同窗。   此人比李叱大几岁,在书院中历来低调。   他家世说不上多好,所以在四页书院里从不惹是生非,再加上也不是那样的性格。   在四页书院结业后,就离开冀州返回老家,准备带着高院长的荐书往都城大兴求前程。   可是到家之后没多久,羽亲王就带兵攻打安阳城,家里人担心他那时候过江会有意外,于是这事就耽搁下来。   再后来,世事多变,他想去都城一直都没能成行。   他大哥贺登科刚好在距家不远的高缸县做官,于是便来投靠。   贺山雪道:“刚才真是失礼了,我们以为是碣石州那边的贼寇来了。”   他看向李叱道:“对,就是那个假冒你的贼寇。”   李叱笑道:“我这次就是来找那个假人皇的麻烦,所以才来拜访贺登科贺大人,他可在山上?”   那猎户叹了口气道:“我就是。”   一个时辰后,山寨大厅中。   已经近四十岁的县令贺登科,撩袍给李叱行大礼。   李叱连忙把他扶了起来:“贺大人,无需如此。”   贺登科道:“宁王殿下,你是陛下册封的冀州之主,我身为冀州治下官员,理当如此。”   李叱道:“若如此的话,你更加不该拜我,我已听闻,那个假的我也被皇帝陛下封王,那你见了他,岂不是也要跪拜。”   贺登科怔了怔,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叱扶着他说道:“还是坐下来说话吧,你是我同窗的兄长,便也是我的兄长。”   贺山雪道:“大哥,我说过了,宁王殿下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真性情之人,温善谦和,忠厚耿直。”   站在后边的澹台压境心说,看,这就是外人......   但凡是个熟悉李叱的,都不会这么想。   贺登科问道:“这位是?”   李叱介绍道:“他叫澹台压境,是凉州将军澹台器之子,如今暂时在我冀州做事。”   贺登科一听说凉州将军澹台器这个名字,脸色再次变了变。   澹台器的名声在大楚实在太响亮,那可是大楚在西北边疆的门神。   澹台家世代公卿,又时代镇守西凉,只要提起澹台家的名号,哪个不敬畏。   贺登科连忙对澹台压境俯身道:“拜见澹台将军。”   澹台压境也连忙伸手扶了一下。   又一个时辰之后,李叱已经差不多从贺登科等人口中,把碣石州的事了解的清清楚楚。   这个常行,原本是个商人,很有些头脑,在碣石州那边生意做的不小。   后来各地都有叛乱,常行就想着,万一有叛军打过来,那自己生意做的再大也没有什么用处。   以他手里的那些护卫队伍,加起来二三百人罢了,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所以他做出了他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选择。   他花费重金收买了一群江湖中名声很差的人,又收买了碣石州各地的官府,买来一大群死刑犯重刑犯。   用了半年的时间,队伍的规模就扩充到了千余人。   接下来常行的操作,就显示出来他性格中狠厉的一面。   他用从官府中买来的这些死刑犯重刑犯,攻入了一座县城,杀死了县衙所有官员。   把他买人的钱全都抢了回来,但他自己却一文钱都没有留,而是都分给了这些悍匪。   得到了甜头的悍匪,开始袭击别的县城。   因为害怕被流寇叛军袭击,所以常行组建了一支流寇叛军队伍。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常行的队伍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到了一万多人的规模。   这个时候,在碣石州已经没有人再能制约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说了关于冀州人皇的传说。   听到这个传说的当天,常行就知道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更进一步的机会。   李叱把这些事都打听清楚之后,对这个常行就有了新的判断。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常行并不是什么人皇。”   贺登科道:“但是很多人的利益,已经和常行绑在了一起。”   他看向李叱继续说道:“最开始的时候,贺登科敢冲击县衙,也不敢去得罪地方上那些名门望族。”   “再后来,他势力大涨,这些名门望族就开始看他脸色,在暗中给他支持。”   “这些人,明知道他不是什么人皇,却不遗余力的宣扬他就是人皇。”   贺登科叹道:“无非是想从其中也分一杯羹,前阵子,陛下封常行为北境王,下旨让他攻打你......”   他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是正经的朝廷官员,地方父母官。   可却几乎算是目睹了这一场荒诞离奇演出,所以他心中对朝廷,对皇帝,对大楚的失望,会有多重?   “可常行只是表面答应,他当然知道冀州有多不好打,他那样的人,也知道皇帝的心意。”   “表面上他激动万分的接受了北境王的封赏,宣布要对冀州动兵。”   “但实际上,他在钦差来之前,就在构建大城。”   站在旁边的贺山雪道:“碣石州的州治城,名为东野城,修建在东野山上,城依照山势而建。”   “这一年来,他大兴土木,在东野城上修建了一圈高大坚固的城墙。”   “这东野城的规模,足以驻军十万以上,那已经不再是一座山城,而是一座无比巨大坚固的堡垒。”   听到这句话,李叱心说老唐啊老唐,我可能没法按你说的及时回冀州过年了。   你们在冀州过年的时候,希望可以多想想我,这有家不能回的可怜孩儿。   都特么赖你啊。   一座依照山势而建造的举行堡垒,还有超过十万的守军......   靠着李叱带来的这一万两千宁军,要想打下来东野城,可能性几乎为零。   李叱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贺山雪却还在兴奋着,他看向李叱问道:“宁王,你是来攻打东野城的吧,来剿灭那伙残暴不仁的叛军?”   李叱讪讪的笑了笑:“是......”   贺山雪大笑道:“太好了!常行那些人,早就该被惩罚,他们的恶事做的太多了,现在你来了,他们的报应也就来了。”   李叱心说师兄啊,你是何时起对我有这般信任的?   贺山雪兴奋的问道:“殿下,你带来多少兵马?”   李叱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先不说这个。”   他问:“有没有去过东野城的人?”   贺山雪道:“我就去过!前阵子还特意偷偷去看过。”   李叱道:“那你认为我需要多少人能打下来东野城?”   贺山雪道:“我知道殿下的宁军强悍,早有耳闻,但要攻破那样的坚城,最少也需十万人马。”   李叱点了点头,他看向澹台压境。   澹台压境轻轻叹了口气。   李叱在澹台压境的眼神里看到的是......现在就回去,也许是唯一能及时在冀州过年的办法了。 第579章 求贤之路   香案山上,李叱坐在高处看着远处的山色发呆,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澹台压境走到他身后,想着李叱这般沉思的时候,大概总是能想到办法。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管任何问题,只要李叱认真起来,那就不是问题。   从他开始跟着李叱就明白一件事,李叱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着无数的坑。   只要他沉思的时候,就是在想怎么把坑甩出来一个,坑了他要坑的人。   当然有时候也不是一个坑,而是连环坑。   所以澹台压境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着李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李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澹台压境立刻问道:“是有办法了吗?”   李叱道:“你问的是哪一种?”   澹台压境道:“你难道不是一直都在想破敌之策?”   李叱道:“不,我一直在想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该怎么说,老唐才不会笑话咱们。”   澹台压境跟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是那般骄傲自负的一个人,可也看的清清楚楚,这一战根本就没有胜算。   对方修建了一座超级堡垒,根据贺山雪的说法,这座依山而建的堡垒几乎就没有被攻破的可能。   那个叫常行的人,用了两年的时间,把方圆数百里,甚至方圆千里之内的人力物力财力,全都搜刮到了他手中。   然后用这搜刮来的一切东西,打造这座堡垒。   这样的地方,别说是应对乱世,就算是应对灭世,也可能应付的来。   洪水滔天淹了这个世界,都淹不了他的山城。   贺山雪说,东野山山势虽然不算特别陡峭,可是上山的路也不多。   如今在半山腰上,围着东野城,那一圈足有四丈高的城墙修建起来,上山的路也被堵住了。   常行派人开采山石修建城堡,如此修建起来的城墙,有多坚固可想而知。   李叱问澹台压境:“你又是在想什么?”   澹台压境道:“帮你想想,怎么才能不被老唐笑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苦笑。   以少胜多还打的漂亮的仗,李叱不是没有打过。   但是那样的仗,要能借势。   不管事借山势还是接水势,总是能接到才行。   然而这次,山势在人家那边。   “我现在理解了你的后发制人。”   澹台压境在李叱身边坐下来,看着远处山色叹道:“在冀州安安稳稳的发展,等着别人来攻,谁来都不行。”   “可是这般主动出击,就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侧头看向李叱:“老唐是不是想干掉你?”   李叱噗的一声就笑了。   其实澹台压境说的没错,李叱深知在这乱世之中求发展的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那就是李先生所信奉的那个真理。   苟......   在李先生看来,这样的乱世之中,谁苟的住谁就已经得到了一张进入决赛圈的入场券。   老唐当然也明白这个苟字所代表的含义,当然也理解李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思路。   可是这次老唐却坚持让李叱亲自带兵来攻打敌人,且只带了一万两千多人。   这种仗,难道老唐不知道很难赢?   就算老唐再自负,也不自大。   想到这,李叱的眼神突然就亮了。   澹台压境在看到李叱眼睛明亮起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坑神终于找到他把坑放在哪儿了。   “想到了什么?”   澹台压境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   李叱道:“想到了......你说的对,老唐就是想干掉我。”   澹台压境:“......”   他刚刚提起来的那股劲儿,噗儿的一声就泄了。   无趣的灵魂,泄气如放屁,是噗噗噗噗噗......   有趣的灵魂,泄气就算如放屁,也是噗儿噗儿噗儿噗儿噗儿。   李叱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   “咱们在这已经耽搁了一天,明天一早就继续出发。”   李叱道:“虽然我还没有想到为什么老唐这么信任我,但既然那个家伙信任我......那就按照他说的来吧。”   澹台压境叹道:“我以为你找到了坑,想不到你是想通了,心甘情愿的自己进坑。”   第二天一早,李叱带着队伍离开香案山。   下山的时候,贺登科和贺山雪兄弟一直都跟着他,带着几百人的队伍。   李叱回头看向他们,那两兄弟都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我们想跟着你。”   贺山雪道:“殿下,我们在这香案山上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躲藏的再久又能如何?”   贺登科道:“我和山雪创建这支队伍,目的是保护百姓,维持治安,可是现在这支队伍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常行的势力太大,我们这几百人,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贼兵。”   李叱道:“你们若是真的想跟我,那就在此地等我回来。”   贺山雪当然明白李叱的意思,他摇了摇头:“那不行,殿下去打仗,我们在后边猫着,殿下打完了我们再跟上你,那叫什么事。”   贺登科抱拳道:“王爷,我们兄弟二人,最起码还对碣石州颇为了解,王爷需要我们,哪怕是做个向导。”   李叱沉思片刻,点头:“也好。”   贺登科兄弟二人顿时一喜。   贺山雪道:“殿下,我再向你举荐两人。”   李叱问:“何人?在何处?”   贺山雪道:“在常行那边,就在东野城中。”   李叱:“?????”   贺登科听到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弟弟要举荐的人是谁了,所以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那伉俪二人?”   贺山雪点头:“是他们。”   李叱见他们兄弟二人如此表情,更加好奇起来。   贺山雪笑道:“其实那两人是一对夫妻,男的叫武奶鱼,曾在冀州有很大名气。”   李叱忽然间想了起来。   这个人在冀州确实很有名气,不过那也是在十几年之前了。   冀州四页书院里不缺少名人,很多四页书院的弟子结业离开之后,很快就能闻名于天下。   可是在书院的时候就人尽皆知的,十几年来一共只有那么几个。   这十年间书院里的风云人物当然要数夏侯琢,夏侯琢之后有唐匹敌和李叱。   而在十年前书院的风云人物,就是武奶鱼。   此人曾经做过的事,连夏侯琢都比不上。   在书院的时候,此人从不去上课,不管是哪位先生授业,他都懒得去。   一开始,有书院教习因此而恼怒,把他喊来严厉责备。   武奶鱼打了个哈欠说......你又不及我,我为何要听你讲课?   这一下,那教习气的几乎炸了。   气急之下,就要和武奶鱼比试,结果文韬武略,教习先生输的一塌糊涂。   武奶鱼虽然不上课,可是每到月考的时候就会去,别人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写完,他已经答卷结束溜溜达达的走了。   偏偏如此,每次月考都是第一。   每次月考都是第一,书院二十年来也就出过三个。   一个是武奶鱼,一个是在书院时候的唐匹敌,一个是李叱。   唐匹敌那时候并不张扬,换句话说,是张扬的方式和武奶鱼不一样。   唐匹敌该去上课就去上课,该考试就考试,但是他就好像独处在一个世界里,谁也进不去他的世界。   再后来,武奶鱼认识了一个小姑娘,是在冀州城里游玩的时候认识的。   这小姑娘当时才十六七岁,据说十分漂亮,家里开了一家小吃铺子,她经常在铺子里帮忙。   武奶鱼对她一见倾心,于是就连着去那铺子里吃了九个月的饭。   到了第九个月末的时候,他已经结业,高院长亲自为他写了荐书。   并且高院长还专门给他写了好几封信,让他带着书信去都城寻高院长的老友旧识。   用这些书信,为武奶鱼的前程铺路,可见高院长对此人有多认可。   在高院长看来,武奶鱼有治世之才。   武奶鱼离开冀州之前,去找那小姑娘表明心迹。   小姑娘当时莞尔一笑,说你要能送我一件礼物,我就答应你。   武奶鱼便问,你要什么礼物?   小姑娘说:“一首情诗。”   武奶鱼当时身边没有纸笔,于是咬破了手指,在高院长写的荐书背面,以血写了一首情诗。   贺登科道:“那也是一位奇人。”   贺山雪道:“此人说,他知道自己有才,但这世上之人,无一人能配得上他的才能。”   “他还说,大楚朝廷像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濒死之虎,臭不可耐,他若去了,要么被臭虎臭死,要么被臭虎恶心死,要么被臭虎咬死,所以还不如享乐人间。”   贺山雪道:“于是他就带着那小姑娘回到了碣石州老家,两人开了一家小店。”   “常行叛军控制了碣石州之后,曾经数次派人去请他,武奶鱼只是不见。”   贺登科道:“此人在碣石州名气太大,以至于常行都不敢杀他,只好把他们夫妻二人留在东野城内。”   贺山雪道:“常行曾说,你不能为我所用,我也不能让你去帮别人,所以你就老死在着东野城里吧。”   李叱对武奶鱼的事也略有耳闻,高院长以前也曾提及过几次。   每次提到这个人,高院长都是一副惋惜的样子。   说他只顾红颜不顾前程,更不顾天下,还说他胸无大志。   李叱听贺氏兄弟说完这武奶鱼的事之后,却不觉得他是胸无大志,只是不想同流合污。   贺登科道:“我曾经求见过他,与他相谈三日,那三日,承蒙他们夫妻二人热情款待,他知我有护民之心,所以用三日教我兵法,教我武艺,高缸县能练出来这八百民勇,全靠他那三日之指点。”   贺登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那夫妻二人,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武奶鱼的妻子非但貌美,亦有大才......”   贺山雪点头:“碣石州百姓们有两句话形容他妻子容貌......寒宫嫦娥抱玉兔,不及人间苏小苏。”   他看向李叱道:“苏小苏就是武奶鱼的妻子。”   李叱的脑子已经飞速旋转起来......唐匹敌让他来碣石州,真的是要打一个东野城?   还是说,老唐那个家伙,早就知道武奶鱼和苏小苏这夫妻二人在碣石州? 第580章 这可是诱敌之计   大军向前行进的时候,李叱脑子里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不是关于如何拿下东野城的问题,而是老唐让他来打东野城的问题。   听起来是一回事,可实际上是两码事。   首先,排除一个可能......老唐当然不是想干掉他。   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老唐觉得打下东野城并不是多难的事。   东野城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其实还很特殊。   这里往东南监视着青州,往东北视着兖州。   若拿下东野城的话,在此地分兵驻守,青州那边有任何举动,都可看的清楚。   若是青州兵马想从这里进击冀州,东野城就相似一块拦路石。   李叱也知道,老唐现在的目标并非是急于南下,或是攻打其他什么地方。   老唐想是的要把冀州彻彻底底的稳下来,脚跟站稳,出拳才能发足了力气。   冀州西北方向有凉州城在,凉州城里有澹台器那样的当世名将。   再安排一支队伍驻守,冀州西北方向便固若金汤。   北边有夏侯,南边有罗境。   现在唯一不安稳的就是冀州东边边界和东南方向,尤其是东南一带。   李叱想到这,眼神一亮。   唐匹敌之前说,庄大哥留在东边暂时很有必要。   所以老唐莫不是要把东野城打下来让庄大哥领兵驻守?   如此一来,冀州四平八稳。   想到这,李叱觉得这事似乎有点眉目了。   他忽然下令大军停下来,又派人通知前军澹台压境停下。   大概半日之后,前军的澹台压境和后军的余九龄全都到了,李叱他们三个在一棵大树下商量。   李叱道:“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老唐的那些话,他说来回各一个月,给我十五天时间打下东野城......”   他问:“老唐这是什么意思?”   澹台压境道:“意思就是,他觉得这都不是事。”   余九龄道:“我倒是觉得,那只是老唐日常的格调.......他看什么都不是事。”   李叱道:“这话是老唐说的,你们觉得合理吗?”   澹台压境和余九龄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合理。”   余九龄道:“老唐那样的人,他吹多大的牛皮我都觉得合理,甚至还觉得他稍微努努力,还能把牛皮吹的更大些。”   李叱道:“那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合理吗?”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说也合理。”   澹台压境道:“这个马屁需要很快的反应能说的出来,九妹果然了不起。”   余九龄道:“那你刚才第一反应是什么?”   澹台压境心说我第一反应是除了老唐那么装,其他人都是个屁啊......   他心说好在自己嘴慢,这要是九妹就说出来了。   李叱道:“那,除了老唐和我,有人要说十五天拿下东野城的话,你们觉得合理吗?”   余九龄道:“合理?把嘴吹瓢了也吹不出这么大牛皮来......老唐和你说,那是合理,别人说,那是嚣张,太嚣张。”   李叱道:“可是老唐就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猜着他就是想让我们嚣张......我只是一开始没有悟啊。”   他笑道:“所以把你们俩找来,我打算把分工重新改一改。”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吩咐就是了。”   李叱道:“后军并入中军,我亲自带着,九妹你跟着澹台去前军。”   余九龄叹道:“我这就被撤职了么?”   李叱道:“不,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从现在开始,你去采买锣鼓之类的东西,越多越好。”   余九龄好奇的问:“当家的,采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叱道:“敲锣打鼓,沿途吆喝,要夸张起来,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他教余九龄道:“再去买红布,让前军的兄弟们披红挂彩,让他们一路走一路敲锣打鼓,就说真人皇来征讨假人皇,让假人皇赶紧滚出来磕头请罪什么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发挥,我相信你的头脑。”   余九龄道:“这是别管打的赢打不赢,气势上不能输么......”   澹台压境却反应了过来,眼睛里都开始冒光。   “妙啊。”   澹台压境道:“让小张真人也来前军。”   李叱笑道:“可以。”   他看向余九龄道:“尽快去办,能搞来多少就搞来多少,搞不来红色就搞绿色,搞不来绿色就搞黄色......”   余九龄一拍胸脯:“那我最拿手了!”   接下里的几日时间,余九龄和张玉须他们两个,在前军之中分派人手采买东西。   如果有锣鼓队之类的,直接雇来,在军前敲锣打鼓的宣扬。   余九龄觉得不够夸张,李叱交代说了,怎么夸张怎么来。   于是在路过一个县城的时候,他搞来了几十辆大车,又从青楼请来了几十个姑娘。   在队伍前边大车开路,姑娘们在大车上载歌载舞,唱的歌词都是余九龄改过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意就是真人皇听闻在碣石州有个假人皇,所以带着天兵天将来征讨了。   这里距离碣石州已经只剩下几天路程,消息传播的速度非常快。   没用多久,东野城里的常行就得到了消息。   “居然如此猖狂?”   常行听到手下人汇报的消息后微微皱眉,心说这个李叱,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他对冀州李叱当然有所耳闻,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把人皇传说利用的那么好。   “看来是有备而来。”   常行看向手下人,他最得力的手下将军之一,名为尹容的叛军将领。   “尹容,你安排人去打探一下消息,这个李叱带来多少人马,他这般大张旗鼓,或许带来了冀州全部兵马,而且是在冬天来的,最不适合打仗的时候,这有些诡异。”   尹容俯身道:“属下这就分派人去。”   正说着,从外边快步进来一个人。   此人是常行手下的另一个得力战将,名为肖貌。   “王爷!”   肖貌快步进来,脚步很急,但是他的表情却看起来不像是召集的,反而有些喜悦。   常行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肖貌奉命带着一支骑兵队伍巡查各地,此人武艺不俗,又是江湖大寇出身,心狠手辣。   “斥候打听来一些事,所以属下急着回来禀告王爷。”   肖貌道:“斥候探知,冀州李叱这次看似大张旗鼓而来,但实则只带来了一万多人马。”   “一万多人?”   常行的表情是......我不信。   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李叱就算再自大,也不敢只带一万人来攻打碣石州。   谁不知道碣石州这边有至少十五万人马,一万多人就敢来?   这一万多人,一直都这么有勇气的吗?   还是说这一万多人都被下了蛊,所以不知道害怕吗?   “确实只有一万多人。”   肖貌道:“前军最多只有三千人马,后边大队人马最多只有一万人。”   他看向常行说道:“敲锣打鼓,虚张声势。”   常行一摆手道:“不可能。”   他起身,在这大殿里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良久后,常行回头看向手下那两个得力助手。   “虽然从没有打过交道,但我素闻李叱奸诈狡猾,极善领兵,他绝不可能如此贸然行事,除非是故意的。”   “故意?”   尹容道:“莫非是故意只让我们看到一万多兵力,实则安排了大军在背后埋伏,引我们出东野城与他交手?”   常行点头道:“十之七八就是如此,他知道东野城不容易攻破,若要强攻,必会损兵折将,所以想引诱我们出城与他一战。”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下令全军严阵以待,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私自出城。”   他看向肖貌道:“既然你回来了,那你就带本部人马,在城外布防。”   肖貌点头:“遵命。”   常行道:“他率军远来,粮草不济,我若只坚守不出,他坚持不了多久。”   他冷笑了一声道:“就算他比狐狸还要狡猾,可手中实力不足,又能耍什么花样。”   五天后。   李叱的大军距离东野城已经不过三十里,一直走到此处,都未见常行的队伍拦截。   这一路走来,要多顺利有多顺利。   周边各州县的贼兵,都是紧闭城门,站在城墙上目送李叱的队伍过去。   队伍在这安营扎寨搭建营房,李叱站在高坡上,用千里眼朝着东野城方向看。   东野山其实并不算太巍峨,在很早很早之前,东野城就在这半山腰上。   主要是因为这里雨水丰沛,河道纵横,到了夏天时候,总是会有洪涝,大大小小,不胜其烦。   所以古时候就把城修在了半山腰,逐年慢慢的扩充,从最初的几千人口,历经数百年才到现在的规模。   东野城中有百姓十余万,还有贼兵十余万。   “果然不好打。”   李叱自言自语了一句。   因为是山城,所以原来并无城墙城门。   只是在进山下山的路上,修建了木门木墙,更像是一座山寨。   常行在东野城外围修建的大半圈城墙,坚固的像是山体本来的一部分。   东野城背靠大山,所以后半边自然无需修建城墙。   “当家的。”   余九龄从前边跑回来,有些兴奋的说道:“当家的,果然不出你所料,咱们这样敲锣打鼓的过来,常行以为咱们是在引诱他出城一战,所以一路走来都没有人拦截,连他都闭门不出。”   李叱笑了笑道:“大概,正常人都会觉得,只有疯子和傻子,才会带一万人就敢来打东野城。”   这是人之常情,不管是谁,第一反应就是李叱在诱敌。   在李叱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军队在等着,只要东野城的军队出来,就一定会被咬住。   “当家的,接下来做什么?”   李叱道:“搭建营房的事不用你操持,澹台盯着就好,你从今天开始,每天带人到东野山下叫骂。”   余九龄立刻就笑起来。   这种贱嗖嗖还显得有些牛皮的事,他最喜欢。   “交给我吧,当家的放心,我要是不把常行骂出病来,我就不回来。”   他一转身跑了。   李叱看向澹台压境道:“按照计划好的搭建营地,分派兵力戒备。”   澹台压境点头:“放心,你让挖的坑,我会挖的漂漂亮亮。”   李叱举着千里眼说道:“现在就看常行能忍住多久了。”   澹台压境道:“一般人,最多能忍九妹三天,常行就算非一般,最多忍上五天了不得了。”   就在这时候,看到有人抬着一张床往前跑。   李叱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那几个士兵回答道:“余将军说要躺着骂。” 第581章 翩若惊鸿游龙剑   来自龙虎山的很有些本事的道人张玉须曾经说过......两军阵前,余九龄骂人可归纳到法术这一范畴内。   再说的详细些,就是余九龄骂人属于魔法攻击,不属于物理攻击。   东野城,城墙上。   常行用千里眼看着城外那骂街的人,脸色已经难看的好像刚刚被人绿了一样。   早晨天还没亮,外边那个家伙就到岗了。   在城外弓箭手的射程之外,摆上一张桌子,还带着豆浆油条......   吃两口,拿起来桌子上铁皮圈成的喇叭,朝着城墙上喊几声。   “嘿!那个假人皇,厚颜无耻之徒,冒名顶替之辈,缩头缩脑的大王八,该起床拉屎撒尿了!”   他一边吃一边骂,自己也不嫌恶心。   吃饱了之后,就泡上一壶茶,坐在躺椅上拿着喇叭骂。   躺累了,就起来活动,一边活动一边骂。   一边撒尿,也能一边骂。   中午吃火锅,吃着火锅骂。   下午叫上几个手下,四个人一边打麻将一边骂。   已经快一天了,那个家伙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耻辱!”   常行啪的一声,手在城墙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城外倒是有队伍,肖貌的本部兵马就在城门外列阵,可是没有他的命令,也不好随意出击。   “让肖貌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砍了!”   常行怒吼一声。   说起来,他能忍到下午,其实已经很不容易。   这边一传令,肖貌早就气的受不了了,立刻分派骑兵出去杀余九龄。   余九龄他们看到有人要出来,转身就跑,抬着麻将桌跑。   到了第二天一早,公鸡都没起呢,他又来了。   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举着喇叭,朝着城门方向喊。   “嘿!常行老贼,无耻之徒,又该起来尿尿了!”   “老贼,你昨夜里必没有睡好,不信你自己看看,尿的是不是很黄!”   宁军队伍这边,李叱正在大营里打拳。   听到余九龄的喊声出现,他都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九妹真的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人。   等李叱吃过早饭到两军阵前的时候,看到余九龄,他不由自主的懵了一下。   本以为对九妹已经很了解,才知九妹的本事何止那一丢丢。   余九龄正在给手下人编舞,教会了那些士兵,他就带着人在城外一边跳一边喊。   “嘿,城内那个软蛋,你有没有吃饭,你看看爷爷的舞蹈,是不是发出一声赞叹。”   “嘿,城内那个软饭,你有没有吃蛋,你看看爷爷的舞蹈,是不是不敢出来一战。”   澹台压境叹道:“如果我是常行的话,东野城不要了,我也得弄死九妹。”   李叱道:“大概也快了吧......”   澹台压境道:“以后给九妹多找几个保镖护卫吧。”   李叱道:“我现在在想,以后给九妹的保镖,都要找几个保镖了吧。”   澹台压境想了想道:“要不然以后要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我们就别出动九妹了。”   李叱嗯了一声:“确实有些胜之不武。”   前边,余九龄还在跳着,那搔首弄姿的舞步,让人看了能把三天前吃的都吐出来。   只一刻不到,常行就忍不住了,为了干掉那个家伙,不惜下令城外箭阵往前压。   这也就是叛军的武器装备差了不少,要是如大楚府兵那样有床子弩......   有一百架就干它一百架的,有五百架也都拉出来瞄着余九龄打。   那边箭阵往前一压,余九龄带着他的人撒丫子就跑。   前两天,双方就是在这样和谐友爱的氛围中度过。   没有伤了和气。   当天夜里。   常行暴怒的把桌子都踹翻了。   “你们一个个的,平日里吹嘘自己有多厉害,这个也说厉害,那个也说厉害。”   常行猛的一转身,看向手下人怒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他手下将军尹容愧疚道:“王爷,确实派人去对骂了,但......外边那小贼,骂人都不带重复的,嘴里好像有条河,咱们的人,骂他不过。”   常行手下另一个将军肖貌说道:“那小贼骂人都是野路子,根本就不知道他会骂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以常规骂法,显然没有什么作用。   尹容道:“那人脸皮又厚,骂了他,他也不生气,你越越骂他越来劲。”   常行怒道:“难道就这样由着他,每天都在城外如此羞辱我?”   肖貌道:“王爷只需再等两三日,派出去探查消息的人,也快回来了。”   之前常行担心李叱用的是诱敌之计,在他背后还有大军埋伏,所以才会下令坚守不出。   他分派两人,各带队伍往李叱的宁军背后去探查,若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人也快回来了。   这两人,也都是常行手下的战将,同样也是大贼出身。   一个叫万载,曾是青州境内有名的独行大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闻这边待遇优厚,所以特来投靠。   一个叫任间,此人是常行做生意时候认识的。   因为武功了得,被常行雇了,一直都是常行商队的护卫。   常行的意思是,查清楚李叱的队伍后边,到底还有没有队伍。   如果有,那就继续坚守不出,消耗掉宁军粮草,宁军则会不战而败。   若是没有......这李叱纯粹就是虚张声势,那还等什么,出去干他。   可是这两天,确实是有些难熬。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尹容道:“若那李叱真的是只带一万多人来的,便是自信他的队伍战力更强,觉得可以以一敌十。”   肖貌道:“我听闻,此人练兵极有能力,他的宁军与朝廷府兵交战,亦能取胜,所以李叱才会有如此自信。”   常行点了点头:“他自知兵力不足,难以攻克我们的东野城,所以才会用此卑贱低劣的手段,逼我们出城,在平原交战。”   尹容道:“可若他真的只有这一万多人......就算出城一战,又何必怕他?”   肖貌道:“王爷,不如把武奶鱼找来,此人足智多谋,问问他......”   肖貌的话还没有说完,常行就摆手打断:“那个家伙,虽然人在东野城里,可我不管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若非是他名气实在太大,若动了他们夫妻两个,民心都会有变,我早就把他杀了。”   “王爷。”   尹容道:“若要除掉此人,这时候也是个机会。”   他压低声音说道:“把他找来,问他敌情,他若不肯说话,王爷也不要动怒。”   “非但不要动怒,还要给他一支队伍,让他出城去迎击宁军,让宁军来杀他。”   肖貌大笑道:“若此人不去,就抓了他的妻子,难道他还连自己女人都不顾了?”   常行仔细思考了片刻,点头道:“去传令,把武奶鱼给我找来。”   与此同时,东野城,一家小小的酒肆之内。   已经过了三十岁的武奶鱼坐在柜台后边,借着灯火微光在写字。   可是看他样貌,依然也就二十四五岁左右。   他的妻子苏小苏正在收拾桌子,回头看到那灯火不亮,于是又去点了一盏放在武奶鱼身边。   “在写什么?”   苏小苏柔声问道。   武奶鱼笑了笑道:“胡乱写几个字,最近懒的厉害,疏于学习,字都写的丑了。”   苏小苏看了看那纸上的字。   料来今夜,那丑八怪便会派人抓我。   看到这一行字,苏小苏的眉角一抬。   武奶鱼身形修长,样貌斯文英俊,只是最近几年确实懒得练功,所以微微有了些肚子。   前几年他练功很勤,外人们在他家篱笆小院外经过,总是能看到他在练功,而他妻子坐在一边看着。   苏小苏身材娇小,只到武奶鱼肩膀位置,很多人都觉得她来自江南水乡,不相信她是冀州人。   可实际上,她确实不是冀州人。   她是在五六岁的时候,随父母来到冀州。   她不知道为何要把家从江南搬到北方,问过父亲母亲,父母只说不再喜欢住在江南。   她记得小时候,在都城大兴的家里,总是会有很多客人登门,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突然搬家到了北方后,家中也变得清净起来,再无客人登门。   父母也不再身穿锦衣,而是换了粗布衣衫,在冀州开一家小吃铺子。   “不用担心,那蠢货又岂能伤了我。”   武奶鱼笑道:“他这几年都要逼我为他出谋划策,我却一言不发,要杀我之心久已。”   他起身,一边活动一边说道:“只是他又不敢,所以这次,大概会借着宁军来攻而除掉我。”   “不外乎是让我去领兵出战,借宁军之手杀我。”   他看向妻子笑道:“你在家里好好等我,我自有脱身之计。”   苏小苏也笑了起来,眼睛里都是崇拜。   “常行那样的蠢货,当然不能伤得了你。”   苏小苏笑道:“我就在约好的地方等你,你一直都说,空有一身才能,却不得施展,这次李叱率军到了,且看看他是不是可以辅佐之人,若是,就留在他军中一展抱负,若不是,你我就再换个地方隐居。”   武奶鱼嗯了一声:“久闻宁王之名,想来不会太差。”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喊声。   “武先生在家吗?北境王有请。”   武奶鱼对妻子笑了笑道:“就在那地方等我,不要乱跑。”   苏小苏嗯了一声:“知道的。”   武奶鱼披上衣服,迈步出门,门外有一队甲士等着,为首的那校尉做了个请的手:“武先生,请。”   武奶鱼迈步出去,跟着那校尉走了。   那校尉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六七个甲士随即闯进那小小酒肆之中。   六七人进了屋子,见苏小苏正在收拾一个包裹。   其中一人冷哼道:“是要逃走吗?在这东野城里,你又能逃到哪儿去?”   他伸手抓向苏小苏肩膀:“随我们走吧!”   一道寒芒炸起。   苏小苏袖口里滑出来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剑,人在灯下舞,翩翩若惊鸿。   寒芒炸开六七朵,像是灯下开了花。   六七人倒了下去,脖子上都有一点殷红。   苏小苏伸手把包裹拿起来,绑在身上背好,一伸手,抓了一坛酒,从后窗掠了出去。   前几年,人们总是能看到武奶鱼在那篱笆小院里练功,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眼里都是爱慕。   却没人知道,那是她在指点武奶鱼练剑。   她有一把短剑,只一尺半。   名为游龙。   ......   ......   【请大家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我最近找到很棒的画师画唐匹敌的图,好贵的说,贵的我咬牙切齿,但还是付钱画了,等画好之后,在公众号给大家看。】 第582章 呵呵   东野城,王宫。   这原本是东野城的州治府衙门,在常行把府治大人吊死在门口之后,百姓们就不敢再轻易靠近。   可是常行却不怕,在这里住的舒舒服服。   常行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管是神还是魔,不管是仙还是妖,你见过他们惩治恶人吗?   他们啊,只会吓唬普通老百姓。   武奶鱼走进这府治衙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那门梁上绑着的绳子还剩下一截。   这是常行故意让人留下的,就一直在这绑着。   因为有人说,害怕府治大人会回来报仇,常行就说那就留着这绳子,让府治大人回来的时候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府治大人和武奶鱼的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下棋。   府治大人还笑话过武奶鱼的名字,说这名字着实难听。   武奶鱼也觉得自己这名字难听,但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改一改。   他还问过为什么自己是这个名字,当时父亲告诉他说,这名字也有深意。   父亲说,奶,一个人出生之食粮,是母亲赐命,希望你谨记之。   鱼,是因为鱼儿自由自在,在水中欢快灵活,说一个人得志,也常说如鱼得水。   你这名字的寓意,是一出生就如鱼得水。   武奶鱼当时点了点,回答说原来自己名字还有这番寓意。   虽然他不信。   他父亲得意的笑了笑说,这名字寻常人怎么能体会的到其中深奥。   他母亲在一旁温柔的说,放屁......   母亲说,他父亲最爱养鱼,在家中养了无数。   其中最爱最宝贝的一条鱼,通体雪白犹如羊脂,游动之际飘如流云,不动之时宛若白玉。   这条鱼,是他父亲最在乎。   武奶鱼当时看向他父亲说,所以之前父亲说的那番寓意,都是假的咯。   母亲说,当然都是假的......可那是他最爱的一条鱼啊。   武奶鱼怔了怔。   母亲说,自从有了你之后,你父亲很少再看那条鱼了,整日守着你。   当时府治大人听武奶鱼说完这件事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给武奶鱼倒了一杯酒。   武奶鱼问,此饮为何?   府治大人举杯说,就敬天下父母。   能说出这句话的父母官大人,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正因为他不够坏,也不够贪,更不够狠厉,所以才会被常行算计。   才会被吊死在这府治衙门的大门口,才会成为一条冤魂。   武奶鱼听闻府治大人被杀之后,坐在棋桌前沉默了许久。   他有一个小小的酒肆,府治大人总是来蹭酒喝。   每次武奶鱼说你何时结账,府治大人就说等我发了俸禄就给你。   如此不给府治大人面子,倒也只有他一人敢。   可是朝廷啊,已经有近十年没有理会过这冀州边远的一座山城。   有一年,府治大人带着府衙的人在山下种的枣树大丰收,落了不少枣子。   卖了钱,府治大人来还他酒钱。   武奶鱼并没有拒绝,收了那些碎银子,和府治大人喝了一坛酒,下了整整半日的棋。   他问府治大人说,你为什么喜欢喝酒?   府治大人回答说:累。   他又问府治大人说,那你为何七天才来喝一次酒?   府治大人回答说:累。   等府治大人回家之后,妻子说苏小苏来过,给家里填满了米缸,还带来了酒肉。   府治大人当时对妻子说,人前要账,人前算账,那是人前的事,因为我是府治大人啊。   武奶鱼在人前管我要账,不止一次,是因为他想让百姓们知道,府治大人啊......他没有贪,没有占,他连酒钱都没有。   武奶鱼也想让百姓们知道,府治大人他被人要账,他也不生气,所以他一定是个好官。   那天,外边来打酒的人说,府治大人被吊死在衙门口。   武奶鱼在棋桌那发呆好久,然后倒了两杯酒,他端起酒杯和对面的酒杯碰了一下。   “此饮为何?”   “就敬天下父母官。”   走进这府衙的大门,看着两侧的甲士,依稀还有熟悉的面容,那是曾经在这衙门里做官差的人,如今却成了贼人的护卫。   武奶鱼看向那些人,那些人低头不看他。   大堂里,一身王袍的常行看到武奶鱼到了,大笑着迎接出门。   “武先生,你总算是来了。”   常行把武奶鱼迎接到了大堂里,吩咐人给武先生上茶。   他问武奶鱼道:“请先生来,是想问问先生,如今城外有强敌至,如何破之?”   武奶鱼看着他,如以往一样,一言不发。   常行皱眉,心说此人还是这般臭德行。   当初他就想杀了此人,连府治大人他都敢杀,还怕杀一个书生?   可是想动手的时候,却犹豫了。   因为他知道,整个山城里的人家,可能都得过武奶鱼恩惠。   在城中那片空地上,武奶鱼挂了一块木板,以炭笔授业,数年如一日,无论风雨,无论冰雪。   城中的孩子们,许许多多人,是跟他学的读书写字,而他却分文不要。   又何止是孩子们,谁愿意听,哪怕只有一人在,他也会讲下去。   常行杀府治大人,是因为府治大人不愿意入伙,这样的人,杀了也就杀了。   可是常行很清楚,自己不能一辈子做大贼。   他既然看到了化家为国的希望,那就要往这条大路上走。   留着武奶鱼的命,便留住了民心。   府治那个家伙又臭又硬而且不交印绶,还想鼓动百姓反抗,这种人如何能留?   但是武奶鱼却只是个书生。   “武先生也是东野城人,武先生也应为东野城分忧。”   常行走到武奶鱼面前,笑了笑说道:“我曾不止一次听闻,武先生在冀州书院的时候,便有才名,人们都说,武先生文韬武略,有治国之才,有治世之能......”   “可是武先生却连自己的家乡都不想保护,又谈何治国治世?”   常行道:“先生大才,其实必有破敌之良策,又有破敌之勇武,所以......虽然武先生不想说,但本王还是要重用先生。”   他笑了笑道:“先生不说,不愿意教别人,那先生就自己去做好了。”   武奶鱼依然一言不发。   就在常行要吩咐人给武奶鱼套上甲胄,给他兵器,让他出城去与宁军交战的时候,忽然外边跑进来一个人。   那士兵急匆匆的跑来,到门口俯身道:“王爷,宁军似乎是要攻城了。”   旁边的那些将领们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惊讶,有人不屑,有人嘲笑。   他们都看向常行。   常行心说刚好,那就让武奶鱼出去送死好了。   他刚要张嘴说话,却见武奶鱼起身,视线在所有将领的脸上扫了扫,最终停留在常行的脸上。   片刻后,武奶鱼笑了一声。   “呵呵。”   只这两个字,让常行顿时无名火起。   因为这呵呵两声,充满了鄙夷。   武奶鱼大步往外走,头也没回。   “你站住。”   常行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你刚才冷笑,是在讥讽本王?”   他大步走到武奶鱼面前,看着武奶鱼的眼睛说道:“你是在讥讽本王身边无可用之人?你是在讥讽本王不敢出城迎战?你是在讥讽本王战将上百却没人可以击败宁军?”   他伸手指向手下的将领们。   “本王帐下,人才济济,这些人都是本王的勇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本王随便让他们一人率军出城,也能将宁军击败。”   “本王之前不出战,并非是怕了那李叱,而是要看清敌我虚实,你一个书生懂得什么!”   武奶鱼看着他。   看了片刻后。   “呵呵。”   笑完后继续迈步向前。   这一下,连常行帐下的那些将领们都受不了了。   都是领兵作战的人,而且都以自己勇武吹嘘,被武奶鱼这样看不起,他们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虽然武奶鱼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呵呵笑了两次。   他们愤怒,可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站出来。   虽然心中气恼,恨不得砍死武奶鱼。   但是现在敌我虚实不明,出去万一输了也就罢了,要是死了呢?   输了还能再来,死了还来个屁。   “王爷!”   就在这时候,从外边又跑进来两个人。   这两人是常行帐下的将军,一个叫万在,一个叫任间,这两人奉命出城去探查消息。   万在进门后俯身道:“王爷,已经查清楚了,斥候往宁军后边探查了一百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队人马!”   任间也道:“属下探查的也一样,宁军来的,一共就这一万余人,根本没有后队。”   常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李叱小贼,居然敢如此欺我!”   帐下的那些将军们,听说李叱根本没有后队援兵,立刻就变得积极起来。   “王爷,我愿意出城一战,为王爷出气!”   “王爷,让我出去杀了那李叱,提他人头回来献给王爷!”   “王爷我去!”   “王爷还是让我去吧,我可立军令状!”   “我也愿立军令状。”   常行哈哈大笑,看向武奶鱼说道:“你可见到了,本王帐下的勇将,是真的不敢出战?”   武奶鱼看着他,还是如刚才那样平静的看着。   片刻之后。   “呵呵。”   第三次。   常行脑子里都炸了一下似的。   “来人!”   常行伸手一指武奶鱼道:“把他给我绑了,带到两军阵前,让他看着,本王是如何击败那李叱的!”   武奶鱼还是那样看着常行,这次却连呵呵都不呵呵了,只是那眼神,就足够让常行感觉到他的鄙夷。   “下令队伍集结,本王要亲自去打这一仗。”   常行一招手:“穿甲!”   不多时,手下人将战甲给常行穿好,常行带着手下将军们大步出去。   武奶鱼被人五花大绑,推搡着一路跟着。   常行让队伍集结起来,数万人,从三座城门往外冲,好像是开闸放水一样,放出来三条巨大的瀑布。   城外还有叛军队伍,那是肖貌的人马,本就有两万余人。   城中队伍冲出来,就开始往左右迂回,想一口气把宁军包进去。   远处,余九龄正拿着铁喇叭还在那骂呢,看到敌军大队人马杀出来,把余九龄吓了一跳。   他问他的亲兵:“我刚才骂的哪句?”   他的亲兵回答道:“刚才将军你骂那常行说,常行其实不太行,又短又软还不灵......”   余九龄转身就跑:“快跑快跑......还是这句管用,早知道这句管用,早些骂啊。”   他的亲兵跟着就跑,每个人都有余九龄三分风采。 第583章 乱成一团   常行的叛军从东野城里一杀出来,余九龄带着他的人掉头就跑。   李叱正在看着呢,见余九龄往回跑,李叱立刻喊道:“快跑起来,要比九妹跑的快才行。”   澹台压境:“......”   众人也调转战马往大营里跑。   他们这一边跑一边吹响号角,大营里的宁军每天都在做着准备,此时听到号角声响起,也立刻掉头就跑。   在这之前,李叱就已经下过命令。   这次出战,进攻的号角改为撤退信号,鸣金收兵改为冲锋信号。   他们虽然往回跑,可是吹响的却是进攻的号角声。   这边常行带着大队人马杀出来,本以为李叱是落荒而逃,可是听到进攻号角声,又以为李叱是要决战。   他们原本的猜测,就是李叱意图把他们引出东野城,在平原上一战定胜负。   因为这是李叱唯一取胜的办法,再也想不出别的。   “冲垮他们的阵列,烧掉他们的大营!”   常行举刀往前一指。   宁军只有一万余人,证明对冲,难道还要输了不成?   他手下四个大将,各率一军,朝着李叱的宁军大营杀过来,犹如席卷而来的洪峰。   李叱他们冲回大营里,看了一眼,李叱当时就我凑了一声。   士兵们执行军令真是快。   他们撤回来的时候,大营几乎都空了,士兵们按照之前定下的策略,已经从另外一边撤出营地。   李叱他们也不敢耽搁,后边就是惊涛骇浪一样的敌军,撤的慢了,就可能被洪峰一下子拍进去。   进了大营之后,李叱喊了一声:“点上火线。”   早就等着的士兵立刻将火线点燃,这是粗麻绳,用油泡过,一点火就迅速的烧了出去。   那麻绳一烧起来,火很快烧出来一条直线。   在麻绳上连着的是大营这一侧的一排床子弩,这么造价昂贵的东西,李叱说丢就丢了。   火线蔓延出去,床子弩和排弩随即击发。   一片弩箭,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横扫出去。   紧追不舍的叛军队伍,一瞬间就被扫倒了一层。   最前边那一排叛军士兵,连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被镰刀横扫了的麦子一样,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李叱他们连头都没回,一串排弩,十几架弩车,全都丢了不要了。   而这样一来,让常行的叛军以为他们还在死守营地。   他们从大营后边退出去,贼兵也已经攻入大营这边。   常行手下大将之一尹容唯恐冲的慢了,功劳比别人少,第一个率军冲进营地。   士兵们还在往前疾冲,忽然间地面就坍塌了下去。   宁军竟然挖出来不少深坑,在深坑下边埋着尖朝上的长矛。   落地的叛军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被穿死。   而此时,恰好火线从这头烧到那头,那边火绳一断开,一根木头被拉倒。   木头倒下,把地上埋着的绳索拉了起来。   叛军的骑兵队伍立刻就被绊倒了一排,人仰马翻。   尹容带着人正往前冲,前锋队伍有数百人掉进坑里被穿死。   尹容反应奇快,又武艺不俗,感觉战马往前踏空的那一瞬间,他立刻从马背上跳了出去。   双脚离开,在马背上蹬了一下,人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后稳稳落地。   落地又是一个坑。   尹容大惊失色,可他反应确实超绝,手中长枪往下一刺,硬生生用长枪戳在深坑底部把他撑在那。   他额头上瞬间就冒出来一层汗水,心说好他妈的险。   刚要喊人把自己拉起来,后边不开眼的人一脚就踩在他后背上了。   尹容只来得及骂了一声,就被踩了下去。   他在混江湖的时候也曾不止一次面临生死危机,所以比常人的反应当然要快的多。   在掉下去的时候还能侧身,居然硬生生在两排长矛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落到坑底,只是被划伤了几道血口。   尹容看了一眼把自己踩下来那个废物,那人已经被四五根长矛穿透。   身子还在一下一下的抽搐,血顺着长矛不断的往下流着。   尹容小心翼翼的起身,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该死。   又是刚要喊人把自己拉上去,忽然间头顶上黑了一下。   一匹战马踏空,直接就砸了下来。   尹容当时可能有一句特别脏的话骂了出来,但是声音很快就被马压在了下边。   战马被长矛穿透了无数个洞,可是一时之间还没死,四蹄乱蹬。   那马后蹄奋力蹬出去有多大力度?   尹容知道。   因为第一脚就踢他脑袋上了。   感觉特别清晰,但是第二脚就不知道了,因为第一脚就把他踢死了。   可惜,身为常行手下四大战将之一,常行可是许诺过将来要给他封王的。   作为一方诸侯,拥兵十几万的大豪,常行手下被他重用的人自然不会少,也不会真的那么弱。   这四人能得常行的赏识重用,其实可见其能力并不弱。   尹容只是运气不大好。   尹容,肖貌,万在,任间,这四人,其实都有在战场上往来冲杀之勇。   不少叛军士兵落坑而死,再往前冲,有人冲进宁军帐篷里,想看看是否还有人来不及逃走。   一打开帐篷的门,门帘撩开,拉起来一条绳子,绳子拽翻了油灯,油灯倒在了已经洒好的炮药上。   上次李叱去安阳城的时候,就是用这烟花的炮药烧了安阳军仓库。   有过一次经验之后,李叱觉得这东西以后说不得有大用。   放火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虽然老人们在教育小孩子的时候,经常会说到不要玩火,玩火会尿炕。   火药烧起来,没多久就把帐篷点燃。   这不是一座帐篷两座帐篷的事,只短短两刻时间,整片大营就到处都烧了起来。   冲进宁军大营的叛军,前边的队伍刚冲到大营另一侧,身后已经火起。   结果后边还没有冲进来的人不敢冲了,想往后撤,再后边的队伍却挤在那,想退的队伍又不好退。   而被困在大营里的那些士兵们,往前冲的往后冲的,乱作一团。   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之后,才发现在营地中只有那几条通道可以走。   别的地方,犬牙交错般挖的都是坑。   宁军为了隐藏这些坑,居然把土都运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就是土堆,土堆上就是炮药。   而宁军士兵这几天来,根本就没有睡在帐篷里。   宁军之前就是顺着这固定的几条通道撤出去的,而叛军是付出了无数人的死为代价才发现的。   他们顺着这些通道继续往前冲,然而冲过火海的叛军,一共也没有多少人。   大队人马都被堵在营地另外一侧了,过来的不过几千人。   这些人一冲出火海,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片箭雨。   宁军根本就没有真的落荒而逃,而是在营地这一侧已经列好了箭阵。   宁军箭阵,可比叛军的箭阵威力大的多了。   一片羽箭过来,密集的好像满天飞蝗。   被火烧火燎的叛军士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一片乌云落了下来。   羽箭劈头盖脸,无数人被射翻在地。   第一轮羽箭之后的几息之后,第二轮羽箭又到了。   这几千叛军躲都没有地方躲,前边是宁军箭阵,后边是火海连营。   三轮羽箭之后,李叱一摆手:“吹角。”   进攻的号角声立刻就响了起来,然后宁军就又开始有序的撤退了。   大营这边,叛军开始往两侧迂回,他们兵多,好像一条大河正在向前奔涌。   宁军大营就好像是大河前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大河不会被这块巨石挡住,而是分开两侧,变成了两条洪流。   还没有绕过大营,就听到了宁军进攻的号角声。   “注意敌情!”   率军猛冲的叛军将军肖貌立刻喊了一声,下令队伍停下来戒备。   他们以为,宁军会趁着这一乱起来反攻,毕竟此时叛军后队已经乱的一塌糊涂。   被火海挡住的,被自己人撞乱了的,队伍连建制都没办法维持了。   肖貌的队伍算是反应最快的,绕过来后立刻摆出了防御阵列,等待迎接宁军的冲锋。   然而什么都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宁军踪迹,肖貌立刻派人向前探查。   斥候骑马冲了出去,大概小半个时辰后回来,说宁军早就已经撤远了。   肖貌大怒,心说那贼人李叱竟然如此狡猾,以进攻号角为撤退的命令,而且把他们骗了两次。   “攻!”   肖貌一声令下。   他手下两万左右的叛军队伍立刻向前发力,而在他们的另外一侧,叛军将军万在也带着他的人马绕了过来。   两支队伍好像两条巨蟒,绕过了烧起来的宁军大营,又汇合到了一处。   “看到大王了吗?”   万在朝着肖貌喊了一声。   肖貌摇头道:“大王带着人马往你那边绕过去了,你难道没有看到?”   万在道:“明明是朝着你那边绕过去的,你是看花眼了吧。”   肖貌道:“大王在后军之中,不会有事,咱们继续追那贼兵。”   万在点了点头:“那好,且看你我是谁生擒了那小贼。”   而在他们的队伍后边,被大楚皇帝陛下封为北境王的常行,正在骂街。   此时队伍发展过快的弊端就反应了出来,虽然他有十几万大军,可确实算不上精兵。   一旦遇到什么挫折,遇到什么问题,他手下那些原本就没有领兵经验的将军们,连队伍都控制不住。   这个营的人跑到了另外一个营里,那边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将军在哪儿。   他之前就想着,要花费重金去请那些府兵的将军来他这里练兵。   可这事操作起来谈何容易,那些府兵将军,就算有重金利诱,但又怎么看得起他?   他下令将北境王的大旗举高,不停的让人吹角,把队伍朝着他这边收拢过来。   这下好了,所有的队伍都往他这边涌,四面八方,他的队伍,硬生生的把自己人都堵在这了。   常行心说这样不是办法,却又一筹莫展。   就在他身边,被绑了坐在战马上的武奶鱼却又呵呵冷笑了两声。   常行暴怒:“你还敢讥讽本王,我先杀了你!”   他抽刀就要砍。   武奶鱼却冷笑着说道:“敌军就是要引你队伍混乱,他们可趁机脱身,逼你的前军后军脱节,你前军追上去的队伍没有援兵,怕是要被宁军一口吞了。”   常行一怔。   这么久了,武奶鱼第一次与他说这么多话。   武奶鱼冷笑着说道:“给你十万大军你也不会用......若我领军,此时带所有骑兵追上去,从侧翼堵截宁军,一可救你的前军人马,二可断宁军退路。”   “好!”   常行来不及多想,立刻喊了一声:“所有骑兵队伍,跟我上去!”   ......   ......   【再预告一下,花费重金画的唐匹敌图像,会在威信共重号发。】 第584章 我懂他懂我   肖貌和万在两个人带着的叛军队伍在宁军后边紧追不舍,感觉起来,像是两头恶狼不想丢了前边的大肥兔子。   不管怎么说,这只大肥兔子都显得那么肥美。   虽然同处冀州,但实际上因为相隔甚远,两边的人都不是很了解对方。   但是既然同在冀州,就肯定又会尽力的去了解对方。   这是很矛盾的事,因为这是一个矛盾的时期。   哪怕再过半年,也不会是这样的矛盾,而是双方已经互为了解了不少。   唐匹敌在出征之前,对李叱说过的话,就包括这矛盾。   如今两边对彼此都还不是很了解,所以要快一些动手。   在双方都不是很了解彼此的情况下,那么自然是宁军更强一些。   唐匹敌是这么说的。   他还说,在彼此都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不管对谁,也当然是宁军强一些。   而若是再给常行这样的人哪怕一年时间,他在碣石州的控制力就会达到一个新的层次。   这个人很有头脑,不同于之前冀州出现过的任何一支叛军队伍的首领。   唐匹敌对此人的判断,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高于虞朝宗。   唐匹敌还说过,常行这样的人是变数,从他懂得利用人皇传说就看的出来。   若是一开始没能把这个变数按下去,那将来这个变数就可能把很多人按下去。   当然,不是说此人比虞朝宗强,而是此人在对局势的看法上,比当时的虞朝宗看的要清楚。   虞朝宗在各方面都要超过常行,个人魅力,武艺,气度,义气,都要远远超过常行。   但是虞朝宗不如常行的一点,恰恰就是对于一支队伍的发展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沉得住气。   就是这四个字。   当一个人,手下拥有大量的土地和士兵,又是在这样一个乱世。   不要说沉得住气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能力,换谁来,绝大部分人都沉不住气。   人贪念无穷。   当一个人拥兵十几万,却还能丝毫都不想扩张地盘?   常行就没有急于扩张,而是在打造一座能挡得住至少十万府兵攻打的东野城。   如果是战力一般的队伍,二十万,三十万,也未必能对东野城构成威胁。   先把脚跟站稳,这就是常行的过人之处。   在东野军追敢宁军的同时。   唐匹敌正在看着天空发呆。   燕先生看着他,他看着天空。   “你只让李叱带一军人马去,其实也在担心吧?”   燕先生问。   唐匹敌点了点头:“担心这种事......又怎么可能没有。”   燕先生在唐匹敌身边坐下来,也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不知道唐匹敌在看什么,只是想看看唐匹敌在看什么。   如果是李叱的话,对燕先生的回答应该是......自家儿子单独出门,哪能不担心呢。   燕先生道:“可你还是让他只带一军人马去了。”   唐匹敌回答道:“因为那是极限......如果李叱带两军人马去,两万多人的队伍,东野城里那个家伙绝不会轻易出来。”   “一万多人,是李叱能自保的极限,也是能把常行骗出来的极限,对他们两个都是。”   唐匹敌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是真到了平原交战,我训练出来的一万两千宁军列阵防御,若是挡不住五六万叛军的冲击,那才是奇怪的事。”   燕先生嗯了一声,他相信唐匹敌的判断,但他也在担心。   “如果常行最终也没有出城一战呢?”   燕先生又问。   唐匹敌摇头道:“不可能,如果他不想出城一战,也会有人让他出城一战。”   燕先生好奇起来,他问道:“是谁?”   “两个人。”   唐匹敌语气平缓的回答道:“第一个......是余九龄,余九龄这样的人用好了,就不可能有人不想干掉他。”   “李叱当然知道余九龄的本事,所以必会让他去骂阵,只要余九龄发挥正常,常行就会忍不住。”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个我很佩服的人,没有见过,却听闻过他的故事。”   唐匹敌看向燕先生,停顿了一下后问道:“先生还记得武奶鱼吗?”   燕先生的脸色一变:“武奶鱼?”   片刻后,燕先生的眼睛骤然睁大:“你是说,武奶鱼就在东野城?”   他猛的站了起来:“如果武奶鱼就在东野城的话,你让李叱只带一军兵马前去,那岂不是送死?!”   说话的声音急了,连嗓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燕先生当然知道武奶鱼是谁,也当然了解武奶鱼这个人的能力。   如果武奶鱼在东野城常行手下做事的话,李叱这次就真的可能要出意外。   常行绝不是李叱对手,但武奶鱼可能是。   唐匹敌淡淡道:“他是咱们这边的。”   燕先生再次怔住。   他看着唐匹敌,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   “你们......你们并没有见过才对,他离开冀州的时候,你还没有到冀州。”   “是,确实没有见过。”   唐匹敌看向燕先生说道:“可若是从我给他写第一封信算起,到现在已有两年。”   燕先生的眼睛再次睁大。   唐匹敌问:“先生觉得,什么样的人是能臣?”   燕先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好回答。   唐匹敌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我这样的。”   他的视线看向远处,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何为能臣?不只看眼前,也要看未来,不只看己身,也要看他人,不只看本地,也要看远方。”   他的视线落在燕先生身上,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唐匹敌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东野城,武奶鱼,文可治国,武可领军。”   伸出第二根手指:“蓟城叶策冷,同样文武兼备,至少有封疆大吏之才。”   伸出第三根手指:“高缸县贺登科贺山雪兄弟,兄长有宰相之才,弟弟有万夫不当之勇。”   伸出第四根手指:“阐州连夕雾,九年前曾经上书朝廷,写策论七十二,若按照他所写之国策,大楚有中兴可能。”   唐匹敌伸出第五根手指:“渔阳胡不语,六年前曾在幽州罗耿手下为官,有大才,性桀骜,罗耿不容,他便一怒回家养鱼去了。”   唐匹敌对燕先生说道:“我要帮李叱,就不能只看我自己,还是那句话,何为能臣?”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天空:“我这样的。”   燕先生的心都在狂跳,他一直以来,只觉得唐匹敌练兵作战,天下无双,却不知道唐匹敌的眼界,早已经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   唐匹敌道:“先生现在可是知道了,为何我要亲自率军去兖州?”   他微微笑着说道:“渔阳在兖州,渔阳有胡不语。”   “先生现在可知道,为什么我让庄无敌率军到蓟城?”   “蓟城有叶策冷。”   “阐州在西北,柳戈去了。”   “而李叱这一趟去碣石州,要路过高缸县。”   唐匹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明显起来。   他缓缓说道:“李叱很强,是帝王之强,强在懂人心,我也很强,我是能臣之强,强在懂李叱的心。”   燕先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唐匹敌说道:“你自称能臣,那便是天下第一能臣了。”   唐匹敌道:“唔......不是多难的事。”   他的视线回到远处,指了指前边的战场。   “咱们该动身了。”   这是在半山腰,其实就是东野山的一部分,只是距离东野城有三四十里。   他抬起手微微摆了摆,亲兵随即举起宁军的烈红色战旗摇晃起来。   山下,六千纳兰精骑轰然而出。   马踏山河。   唐匹敌从身边手里把铁盔接过来,戴好。   “如果我不让李叱只带一军兵马来,常行必然不会出城,他不出城,我如何能抄他后路?”   他大步走下去,战袍随风而摆。   此时此刻燕先生心里的震撼,已经难以平复下来。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很懂李叱,很懂唐匹敌,很懂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也觉得自己明白李叱有多优秀,唐匹敌有多优秀。   然而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年轻人有多可怕。   故人说,不可欺少年。   “你不告诉李叱,是因为怕他知道你必会前来支援,所以就不会尽全力了?”   他在唐匹敌身后大声问了一句。   唐匹敌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不告诉李叱我必会前来支援,是因为我不必告诉他。”   唐匹敌翻身上马,看向燕先生笑了笑道:“他一定知道。”   他微笑说道:“还有......常行之辈,配不上李叱尽全力。”   宁军队伍中。   李叱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东野军队伍,瞧着规模似乎不小,但绝非是东野军全部。   “唔......”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本想把人都引出来,结果看起来,能追上我们的也就四五万人的样子。”   余九龄心说老大啊老大,四五万人还少?   李叱勒停战马,抬起手晃了晃:“传令,停下来,等着他们。”   余九龄不解:“此地距离东野城还没有多远,追赶咱们的贼兵后边,必然还有贼兵的后援,这里空旷,若被合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就摇了摇头。   “九妹,如果我们接着跑的话,敌人追之不及就要回去了。”   余九龄道:“他们追之不及回去,岂不是正好?”   李叱道:“你果然只适合诱敌,不适合作战。”   他看向后边追来的叛军说道:“我若不把人黏在这,敌人后边被落下的队伍,怎么会也追的上来?”   “我就是要在着等着,等着常行带着他的大队人马全都上来,唯有如此......”   李叱看向远处,那座名为东野山的地方。   “唯有如此,那个家伙才能舒舒服服在常行背后捅刀。”   余九龄疑惑了一下:“那个家伙?”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惊喜的喊出声来:“老唐?!”   李叱笑道:“唯有我把常行的注意都吸引过来,老唐才能带着骑兵从北边绕到东野城后,我越大张旗鼓,越是浮夸,常行越会觉得,我们的队伍在我身后,而不是在另外一个方向。”   李叱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勾起笑意。   老唐刚刚打过兖州,从北边走的路他熟悉的很。   天下间,我懂老唐。   天下间,老唐懂我。   李叱抽出横刀往前一指:“宁军!战!”   “呼!” 第585章 两面夹击谁夹谁   超过四万东野军朝着宁军发起猛攻。   事实上,这是宁军形成战力以来,第一次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在平原上打防御战。   以多打少打过,但这种很可能陷入被人合围的情况,是第一次。   这一刻,宁军上下每一个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唐匹敌曾站在校场上,对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过......   逢战无惧者,已胜三成,逢战不乱者,又胜三成,你们皆为精锐,再胜三成。   战与不战,我们已有九成胜算。   “箭阵!”   李叱一声号令。   所有弓箭手开始列阵,每一名宁军弓箭手都在最短的时间内,站在自己该在的位置。   每个人的动作几乎都一模一样,像是一个士兵的无数个分身,同时做着一个动作。   站好,成队列,箭壶放在脚边触手可及之处。   远处,密密麻麻冲过来的东野军士兵似乎也已经看到了胜利,嗷嗷的叫唤着往前跑。   “号箭!”   李叱再次下令。   第一排的弓箭手立刻把弓扬起来,一排箭羽为红色的羽箭,刷的一声整齐的射了出去。   羽箭在半空之中经过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一排戳在地上。   那就是箭阵的最远距离。   李叱大声喊道:“他们为什么敢朝着我们进攻?”   不等有人回答,李叱继续喊道:“因为他们还不怕,他们还不知道宁军的可怕。”   李叱把长刀戳在地上,伸手抓起来硬弓。   “这是你们很多人的第一战,你们知道第一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第一战,告诉敌人,也告诉自己,陆地武功,宁军无敌!”   “呼!”   “呼!”   “呼!”   三声战呼。   另外一边,常行带着东野军所有骑兵脱离了大队人马,朝着前军队伍追过来。   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不会轻易的让自己置身险地。   但永远都躲起来,又怎么可能完成他心中那吞天的大梦?   而且杀李叱,是一个他不能抗拒的诱惑啊。   冀州最大的势力,人人都说是宁王李叱,若这一战灭了宁王,那他这个北境王的岂不是天下皆知?   骑兵队伍呼啸向前,迅速的甩开了后边的步兵。   被绑在马背上的武奶鱼也跟着一起往前跑,他似乎别无选择。   常行侧头看了看他,语气冰冷的说道:“虽然你这次开口说话,可我依然会杀了你。”   武奶鱼侧头看了看他,却并不回应。   他被绑了双臂,此时只能任由战马驮着向前。   常行甚至不担心武奶鱼会跳马逃生,后边就是大队骑兵,武奶鱼跳下去,只会在一瞬间就被踩成肉泥。   “报!”   有斥候从前边飞骑回来,面带喜色。   斥候跑到常行面前抱拳道:“大王,万在将军和肖貌将军的队伍,已经追上了宁军,正在厮杀。”   “好!”   常行顿时兴奋起来,大声问道:“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斥候回答:“不足二十里,转过前边林子,就可见到。”   “跟我杀上去。”   常行一挥手,带着骑兵队伍再次加速。   武奶鱼坐在马背上,战马如此飞奔,他没有办法用手拉着缰绳,所以就好像在大浪上颠簸着的一叶扁舟。   然而不管这风浪有多大,他就是能随波逐流,永远都在水浪之上。   看似颠簸,实则只靠双腿也能完美控制战马。   “常行。”   武奶鱼忽然喊了一声。   常行立刻侧头看过去。   武奶鱼笑着说道:“你如此急切追赶,是因为你也知擒贼先擒王的重要吗?”   常行见他主动说话,以为是他在示好。   于是哼了一声说道:“你此时就算有意求生,我也不会轻易许你生死,你之前那般轻慢本王,本王纵然不杀你,也会让你明白何为敬畏。”   武奶鱼道:“你是觉得,我此时看出来你要杀我,所以我在摇尾乞怜?”   常行道:“你摇尾乞怜,我便不杀你?还要看你摇尾摇的好不好。”   武奶鱼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人啊......我只是想告诉你,擒贼先擒王的重要。”   常行怒道:“不用你说。”   武奶鱼却似乎很开心。   因为有人在给他写的书信中告知,若有一日,宁军到东野城外,便是常行死期。   给他写信的人叫唐匹敌,武奶鱼并不认识。   但从第一封信开始,看那字里行间,武奶鱼就知道这唐匹敌,是天下间不可多得的英杰。   就在这时候,唐匹敌亲率六千精骑从侧翼绕了过来,在东野军骑兵的侧后方。   可是宁军的骑兵速度更快。   这些东野军骑兵的骑术,又怎么能和生活在马背上的纳兰骑兵相比。   “大王,左翼后方有骑兵追上来!”   在后队的一个东野军将军不停催马,总算是追上了常行。   常行立刻侧头往左后方看,那支骑兵队伍已经快到他的队伍后尾了。   一瞬间,常行就知道被算计了。   他猛的转头看向武奶鱼:“奸贼竟敢害我!”   武奶鱼道:“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奸贼?”   常行立刻拔刀,朝着武奶鱼一刀劈落。   武奶鱼双腿一发力,那战马就往一侧偏开,这一刀随即落空。   常行立刻喊了一声:“射死他!”   他身边的亲兵立刻将连弩摘下来,朝着武奶鱼那边瞄准。   武奶鱼双臂发力,咔嚓一声将绳索崩开,他一侧身,人就挂在了战马一侧。   不少人瞄准着这边,羽箭马上就要密集的扫过去。   武奶鱼在侧挂在战马身上之后,双脚好像蹲在战马一侧的肚子上似的。   武奶鱼笑道:“你载我一程,我也保你一命。”   说完双手抓着马鞍猛的一发力,那战马直接就被他拉的侧翻摔倒。   而与此同时,武奶鱼也借力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另外一名骑兵,直接翻到了那骑兵背后。   他之前骑着的战马摔倒在地,哀鸣一声,可却只是摔了一下。   那密密麻麻的弩箭,一支都没有射在那战马身上。   武奶鱼抓了前边骑兵往外一扔,砸中距离最近的骑兵,直接把人砸了下去。   他猛的一拉缰绳,战马随即往远处疾冲出去。   “给我追上他,杀了他!”   常行嘶吼着,脸都已经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候,唐匹敌的纳兰铁骑追上了他们。   在如此速度之下,马背上的纳兰骑兵却完全不用双手控制缰绳。   每个人都马背上挺直了上半身,他们屁股也都没有坐实在马鞍上。   随着战马疾冲的颠簸,他们的双腿不停的上下弯曲,可上半身却能做到几乎保持不动。   这样一来,他们用弓箭瞄准的时候,便如站在平地上瞄准一样。   羽箭一支一支飞过来,每箭必中。   东野军骑兵的后队,一个又一个士兵中箭落马。   等到追到近出,纳兰骑兵将弯弓挂回去,将他们的战刀抽了出来。   从背后追上,一刀一个。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士兵,所以这就根本不能算是厮杀搏斗。   常行眼看着后边追来的骑兵越来越近,他不停的下令向前冲。   双方骑兵数量差不多,但是他的骑兵,远不如敌人的骑兵。   唯有冲到前边的步兵所在,有万在和肖貌的两军队伍,足以将后边的骑兵击败。   一念至此,常行也不管后队如何被人家屠杀,只管不断打马。   骑兵队伍疾冲中,四蹄狂奔的战马,踏出来的烟尘好像沙尘暴一样。   转过树林,常行已经看到远处正在厮杀。   可是再回头看时,才惊讶的发现那那支敌人的骑兵,居然已经距离他并没有多远了。   “跟我杀回去,与敌人拼了!”   常行嘶吼了一声。   他四周的骑兵立刻停下来,然后掉头朝着唐匹敌的骑兵队伍冲杀。   可是常行却没有回去,他又喊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兵继续往前冲。   刚才他那一声喊,他不少亲兵都被骗了,此时跟在身边的也就剩下几十人。   他这一逃,那些折返回去阻拦唐匹敌的骑兵,一个个全都傻了眼。   “快回到队伍中,让万在和肖貌过来保护我。”   常行一边催马一边喊,也不知道是喊给谁。   就在这一刻,常行的脸色忽然一变。   他之前看到的混战,以为是他的四五万队伍在猛攻李叱的宁军。   此时再看,他的队伍竟然好像潮水一样在往回跑。   这怎么可能?   明明之前还是四五万人追杀人家,怎么才一打起来,那四五万人变成了被一万多人追着杀?   李叱这边。   三轮羽箭之后,东野军就被放翻了一地。   等到敌军进入四十步范围内,宁军的投枪就掷了出去。   三十步内,连弩开始倾泻。   东野军的士兵们,往前冲的时候都断然没有想到,宁军的装备居然如此恐怖。   远则长弓,近则投枪,再近则是连弩。   这种装备,别说他们没有,甚至都没有见过。   倒在地上的那一层尸体,让后续的东野军士兵胆寒。   一开始因为人多势众而带来的勇气,被面前铺满地面的尸体吓破了。   不管万在和肖貌怎么催促,往前压的队伍速度也降了下来。   这是宁军在素质和装备以及战术上的全面碾压。   李叱见东野军居然不敢再攻,那就宁军攻。   于是,突然之间就从东野军追杀他们,变成了宁军追杀东野军。   这边是被唐匹敌追着跑,另外一边则是被李叱追着跑。   可就在常行马上就和他的步兵队伍汇合的那一刻,在他的亲兵队伍里最后边的那个人,抽刀开始杀人。   一路都在狂奔,竟然没有注意到武奶鱼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队伍后边的。   武奶鱼手中一把长刀,一刀一个,追上一人砍死一人。   纵马之际,宛若驾着长龙遨游大海。   一刀一刀劈砍,没多久就追上了常行。   常行吓得一刀挥舞出去,武奶鱼冷哼一声,左手探出去一把抓住常行的手腕,一扭,胳膊立刻就断了,那刀随即落地。   武奶鱼右手的刀,刀柄在常行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下。   常行一声闷哼,眼睛都往上翻了。   武奶鱼将长刀丢了,一把拉过来常行,按在自己的战马上,调转战马往另外一侧跑了。   ......   ......   【你们猜这是什么意思:喂心共重好,坐这直百】 第586章 局中局谋中谋   东野城。   府治衙门。   砰地一声,常行被扔在地上,疼的他惨叫了一声。   “我曾经对府治大人说过,常行此人心术不正,不能亲之亦不能远之。”   武奶鱼看向常行,常行挣扎着还想站起来起来,只是极为吃力。   武奶鱼过去一脚踹在常行脸上,常行随即翻了出去,摔的很重。   武奶鱼蹲下来,抓着常行的左臂。   “你这样的人,与你亲近,便会被你算计,像是被吸了血,只能剩下一层干瘪皮囊。”   咔嚓一声,武奶鱼掰断了常行的左臂,然后又抓了常行的右臂。   “你这样的人,若是与你太远,便会被你害了,像是被蟒蛇吞了,骨头都剩不下。”   咔嚓一声,武奶鱼又掰断了常行的右臂。   “当时我对府治大人说,不可亲之不可远之,最好杀之。”   武奶鱼蹲在那,一只手按着常行的膝盖,一只手抓起常行的左腿脚踝。   按着的手往下发力,抓着脚踝的手往上发力。   咔嚓一声,腿朝上掰断过来。   武奶鱼一边动手一边说话。   “府治大人却说,他是做官的,做官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坏了人家性命。”   “府治大人还说,你虽然心术不正,可你的生意做的很大,不少人给你做工,最起码能讨口饭吃。”   “府治大人还说,朝廷何止是不养官,朝廷连民都不养了。”   “他这个府治多年没有领到一个铜钱的俸禄,说起来,那还是朝廷的官员吗?”   “不是朝廷的官员,便是百姓们的官员,自然也不敢去向百姓们伸手要税赋。”   一边说着话,武奶鱼一边把常行的另外一条腿也掰断了。   四肢俱断的常行疼的已经喊不出声来,嗓子里堵上了什么东西似的。   武奶鱼在府衙大门的门槛上坐下来,抬头看了看门梁。   那上边还有一截绳子在。   武奶鱼道:“府治大人还说,朝廷不养民,百姓们也得活着啊。”   “他说若那常行,真的是爱民的仁义之主,我就去做大楚朝廷的叛臣也就罢了。”   “他还对我说,且再看看,常行或许会善待百姓,你早早杀了他,还不是又会有别人出来,难道会好过常行?”   “可你不是他期待的那样。”   武奶鱼看向疼的已经扭曲了常行。   “你在这吊死了府治大人,当天我妻子苏儿就要来杀你,被我拦下。”   “苏儿问我,不让她杀你,是不是因为你若死了,东野军必乱,便会有无数杀戮,苏儿问我,是不是怕内乱起来,血流成河。”   武奶鱼往四周看了看,见院子一侧的架子上有绳索。   他起身过去,把绳子拎了回来,一边打结一边说道:“我对苏儿说......不是,是我怕死的不够多。”   他把绳圈套在常行的脖子上。   “杀了你,若你手下人没有内乱,那只死了你一个。”   “杀了你,若你手下人内乱,也只是死几百人几千。”   “我对苏儿说,不杀你,等一等,你该死,助纣为虐者亦该死。”   武奶鱼把绳索一扔,绳子飞过房梁。   他又看了常行一眼,叹道:“绳子我会留在这,你若是心有怨气要回来,就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手一发力,常行就被拉了起来,吊在了门梁上。   武奶鱼把绳子绑在一边的柱子上,坐下来,重重的喘了口气。   “你要是假装仁义一些,府治大人他那么傻,应该也会被你骗了吧。”   他抬头看向常行,常行四肢俱断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多大动作,舌头已经伸了出来。   “我杀了你,却不怎么开心。”   武奶鱼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你死了,可你的名字在史册上的笔墨,要比府治大人重,史册上会记下你这害民大贼常行,却不见得会提一句爱民好官韩青山。”   武奶鱼从怀里翻了翻,翻出来一个酒囊。   他拔开酒囊的塞子,往地上洒了大半。   “韩青山啊韩青山,一生从不收贿赂,一个铜钱的便宜都没有占过,连喝酒都要在我那赊账。”   武奶鱼低声道:“今日我就要坏你名声了......这酒,你没法不要了吧,是我贿赂你的,求你办件事。”   他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咕嘟咕嘟的灌进肚子里。   “就求你,在下边......别那么傻了,待自己好些。”   武奶鱼起身,把酒囊放在了门梁下。   半日之后。   东野城内,一座凉亭里。   李叱眯着眼睛看着唐匹敌,然后转过头,又眯着眼睛看向庄无敌。   他指了指唐匹敌:“这个敌,这个敌人,故意让拿我做诱饵,引诱常行出城。”   他又指向庄无敌:“这个敌,这个敌人,眼见着我被追着跑,他却不来救我,而是一口气端了常行的老窝。”   庄无敌道:“不怪我。”   唐匹敌:“噫!”   庄无敌道:“噫也不怪我。”   唐匹敌叹道:“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面貌忠厚的人,也变坏了。”   庄无敌道:“虽然不怪我,下次我还干。”   唐匹敌从兖州归来之后,路过蓟城,就找到了庄无敌与他说过此事。   唐匹敌告诉庄无敌说,派斥候严密监视碣石州这边。   一旦得知宁军到了,你便率军从东北方向往碣石州进发。   他还告诉庄无敌,不要急着露面,我也会带骑兵队伍来,等我到了之后再做安排。   李叱从西边来,一路上确实过于张扬,大张旗鼓的样子,浮夸的不要不要的。   然而就是这浮夸的表演,却把常行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   常行一直都在担心的是李叱的队伍后边还有队伍,却不知道虎狼在北。   唐匹敌在李叱离开冀州之后没多久也率军出发,他一路急行军,比李叱到的其实还早了一天。   李叱引诱常行大军出城追击,唐匹敌的骑兵迂回,抄了东野军骑兵的后路。   而庄无敌则带着一军兵马,趁着东野城兵力空虚,一口气将东野城拿下。   庄无敌道:“我们刚到东野城下,城门就开了。”   他看向唐匹敌:“你是如何做到的?”   唐匹敌叹道:“虽然此时应该适当的装一下,但此事确实非我之功。”   他看向旁边:“是他们打开的城门。”   李叱他们也看向那些人,都是东野军的人。   其中一人道:“武先生说过,如果有一天有军队到了东野城外,而他被带到府治衙门,那就是时机到了。”   这个汉子眼睛还有些红。   “我们都是府治大人的手下,原本都在衙门里做事,我是衙门的捕头,他们都是衙门里的捕快差役,还有曾经的厢兵民勇。”   “府治大人遇害之后,我们为了给府治大人报仇,按照武先生的吩咐,忍辱负重,投靠了常行。”   这汉子抬起手在眼睛上擦了一下。   “武先生说,要报仇,就要报的彻底一些。”   李叱问道:“那武先生何在?”   这汉子摇了摇头道:“此时不知道武先生去了何处。”   之前。   在武奶鱼被带到府衙的时候,他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梁上的绳子。   然后他进门,看了看那些站在旁边的甲士,那些人被他看的羞愧的低下了头。   但,这只是常行他们以为的事。   武奶鱼抬起头看了那门梁上的绳子,又看了看那些衙门里的人。   他的意思是,时间到了。   这些汉子们低下头,是他们明白了武奶鱼的意思。   常行就算是出城追击李叱,也不可能带上全部兵力。   东野城就是他的根基之地,只要东野城在,天下再乱,他也能不动如山。   所以留守东野城的队伍,还有至少两三万人。   虽然庄无敌带着的一军宁军都是老兵,战力无双,但他们要想攻破东野城,一样没有任何可能。   庄无敌的队伍掉头过去,与李叱的队伍两下夹击,以两军兵力灭掉城外的东野军七八万人,这都可能。   但要破城,确实没可能。   然而这时候,城门开了。   这些汉子们奉武奶鱼之命,在看到宁军到了城下之后,就按照计划行事。   原本在府治做捕头的刘鸥,带着他的人,假意说要去堵住城门,并无人怀疑。   那时常行不在,常行手下四大战将都不在,城中留守的将军,哪里会想那么多。   刘鸥带人将城门打开,迎接宁军入城。   这之后的战事,其实就没有什么可以过多讲述的必要。   李叱听完之后,看向唐匹敌道:“你是早知东野城有武先生,所以才会让我来?”   唐匹敌淡淡道:“此时,你居然还要问我?”   李叱笑道:“那我该如何?”   唐匹敌依然淡淡的说道:“夸我。”   李叱笑着拉了他一把:“走吧,快陪我去找武先生。”   与此同时,东野山的山顶。   要到这里,其实没有路可以上来。   这山顶上怪石嶙峋,连一棵树都没有,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粉身碎骨。   就算是最好的猎户,也不敢到这里来随意走动。   在山顶上,有一块如剑般的长石立于此处。   武奶鱼和苏小苏两个人坐在这长石上,看着山下远处那浓烟滚滚。   “有点好看。”   苏小苏说。   武奶鱼笑了笑道:“一把火,烧死了不少该死的人,所以有点好看。”   苏小苏叹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看,你却偏要说出死多少人的话来。”   武奶鱼道:“那我应该怎么说?”   苏小苏沉思片刻,然后认真的说道:“你应该说,也就你这样的女中豪杰,才能觉得那浓烟滚滚是好看。”   武奶鱼点了点头:“也就你这样的女中豪杰,才能捕获我这样的闲云野鹤。”   苏小苏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   “现在还不是要被别人捕获了。”   苏小小道:“看你那心思,已经要去辅佐宁王了吧。”   武奶鱼笑了笑:“哪有那般容易,他不来求我,我怎么会自己去找他。”   就在这一刻,看到山下有人过来。   苏小苏道:“咱们快回去吧,这里无路可走,山石陡峭,他们不好过来。”   正说着,一少年在怪石嶙峋中穿梭闪现。   那少年犹如雄鹰疾掠,踏山石而来。   到了那剑石不远处,少年抱拳道:“冀州李叱,求见武先生。” 第587章 那些让人皇害怕的事   苏小苏看到那少年飞掠而来,忍不住惊了一下。   因为在她的想象中,李叱应该是一个一身书生气的人才对。   这种地方,正常人怎么可能上的来。   常行东野军中的那些自视甚高的将军们,没有一人有如此本事。   不然的话,武奶鱼也不会让苏小苏在这里等他。   “吓了一跳?”   武奶鱼看她这样反应,笑了笑说道:“四页书院里的正常人,都是芸芸众生,最多不过一朝权臣,可四页书院里调皮捣蛋的,大概会走的更远一些。”   他看向李叱,低声对苏小苏说道:“他,就是最近这些年,书院最调皮捣蛋的那个了。”   然后武奶鱼起身抱拳:“见过宁王。”   王爷啊,在人们的认知中,应该都是那种老朽之人。   纵然不是老朽,也是一身迂腐气。   就算不是那种大楚杨家的正经王爷,不正经的,难道不应该是常行那个样子的吗?   可这李叱就不一样,像个邻家的弟弟。   武奶鱼笑着对苏小苏说道:“二十年来,四页书院里一共有三个奇才,一个是我,一个是李叱,还有一个.....”   他往李叱身后看了看,有一少年,黑衣长袍,负手而立。   “大概就是他了。”   一个时辰后,东野城。   李叱对武奶鱼抱拳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然后又转身看向贺登科和贺山雪兄弟,也抱拳道:“有劳两位兄长了。”   这三人连忙回礼。   李叱和他们商议之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东野城很重要。   所以必须在这留得力之人驻守,以遏青州向北之势。   又可与蓟城南北相应,互为支援,以挡兖州向西之势。   最终李叱决定,由贺登科为碣石州府治,贺山雪为碣石州府丞。   所有东野军的降兵,皆交由这两人率领整顿。   为了保证贺登科兄弟能稳住碣石州,所以武奶鱼夫妇主动要求东野城多留一年。   一年内,帮着贺登科兄弟把这支队伍重新打造,让东野城变成冀州东南的一座堡垒。   李叱给武奶鱼留了三千宁军,协助他练兵。   东野城这边的事解决之后,冀州之内,就只剩下西北那边还有些小小的乱子。   几天后,李叱和唐匹敌率军返回冀州。   唐匹敌坐在马背上,随着战马走动而微微摇晃着,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你和武先生通信那么久,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李叱躺在旁边的马车上,一边晒着冬日的太阳一边问着。   唐匹敌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轻轻吐出一口气。   “屁股疼。”   如他这样的人,骑马时间久了屁股也会疼。   对于一个人身体强壮,会有很多形容,比如钢筋铁骨,铜头铁臂之类的词。   至今,还没有一个专门的词形容的是......你屁股好硬啊。   而李叱就从来都不担心这种事,因为他能躺着的时候绝对不会坐着。   除非是急行军,不然的话,休想让他离开那舒舒服服的马车。   当然他喜欢的舒舒服服,可不是装饰奢华的那种-马车。   平板大车,上边有干燥的稻草,躺在这,鼻子里都是稻草的那种香气,他会觉得很舒服很踏实。   看到唐匹敌说屁股疼,李叱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伸手在自己挪开的位置拍了几下。   唐匹敌撇嘴道:“我堂堂宁军武扬大将军,总领三军兵马之人,你觉得我会躺在这样的马车上?若是让我的士兵看到了,会怎么想?”   说着,躺了下来。   两个人躺在平板大车上,一样的把双手放在自己脑后,一样的看着天空。   唐匹敌道:“和武先生通信的事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觉得说经过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李叱点了点头,明白了唐匹敌的意思。   但他却撇嘴道:“虽然你解释的貌似有道理,但其实毫无道理,掩饰不住你从一开始就只想让我当诱饵的心思。”   唐匹敌笑了笑。   李叱道:“你说还有几位先生被你请来了?”   唐匹敌嗯了一声:“兖州渔阳的胡不语,我归来的时候,他说要安顿好家人才来,估计着已经在半路,此人桀骜,性子孤僻,当初在罗耿军中的时候,罗耿对他就是又爱又恨,最终把他骂跑了。”   “阐州连夕雾应该快到冀州了,咱们回去就能见到,还有蓟城叶策冷,不出意外的话,也会到。”   李叱嘿嘿笑了笑。   唐匹敌道:“笑个屁?”   李叱道:“这些人,你是怎么打听来的?”   “和高院长。”   听到这四个字,李叱一怔。   他居然都没有想到。   “我找到的人,全都是四页书院出身。”   唐匹敌道:“你身边有那么大一个宝藏,还是你的岳丈丈,你居然都忘了去问。”   李叱有些羞愧的说道:“确实是忘了。”   唐匹敌忽然觉得应该整理一下措辞,于是笑着说道:“一个大宝藏,你的岳丈丈。”   李叱:“闭嘴!”   唐匹敌道:“好在有我。”   李叱瞪着他:“嗯......不愧是你。”   唐匹敌道:“回去之后和你岳丈丈要多聊聊,老人家胸腹之中有天下。”   李叱嗯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不是不想和高院长聊聊,只是......”   李叱叹道:“如果他不是岳丈丈大人,那还好说,就因为有了这一层关系之后,为什么就会那么怕他?”   唐匹敌道:“高院长和你想的大概也一样,你不主动去问他,他又觉得自己主动和你说会有些......”   唐匹敌想了想,该用什么词形容一下比较合适。   李叱道:“比较尴尬。”   其实尴尬这个词也不是十分准确。   唐匹敌想不出来,索性摇了摇头道:“老人家要面子,你又不要,多主动和老人家聊聊又不吃亏。”   李叱道:“为什么我不要面子?”   唐匹敌道:“你......”   李叱道:“别说了。”   唐匹敌道:“那你问......”   李叱道:“想想看,回家确实不耽误过年,溜达一圈,碣石州也是咱们的了,略微美滋滋。”   唐匹敌道:“你的。”   李叱道:“可是你打下来的。”   唐匹敌道:“我打下来多少地方,都是你的。”   李叱还要说话,唐匹敌侧头瞪了他一眼:“你注意一下你的身份,你是宁王,凭什么和我犟嘴?”   李叱:“这.......”   这话也就是从唐匹敌嘴里说出来,才会那么的自然而然。   “李叱。”   唐匹敌叫了一声。   李叱不理他。   唐匹敌道:“憋屁呢?不说话。”   李叱道:“我是宁王,我凭什么搭理你。”   唐匹敌道:“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李叱道:“有事说事,好端端的为什么威胁人......”   唐匹敌道:“南下的事,你考虑过没有?”   李叱道:“考虑过。”   唐匹敌道:“说!”   李叱:“噫!”   片刻后,李叱看着天空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南方,没有迈步到南平江以南,可能是我性格里有些缺陷。”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小时候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我不敢告诉师父说,我如果在一个地方生活的久了,就会害怕去别的地方。”   唐匹敌侧头看了他一眼。   李叱道:“我对于陌生的地方,总是会有恐惧感,比如师父说要带我来冀州的时候,我就很怕。”   他笑道:“可能骨子里就是怂人一个,又不敢表现出来。”   缓了一口气后,李叱笑着说道:“我七八岁的时候,师父带着我,在一个小村子里住了大概十来个月的时间。”   “那是我们在一个地方住的最久的一次,我习惯了那村子里的人,土坡,柴堆,甚至是鸡鸭鹅,村口的小黄狗......”   李叱看向唐匹敌说道:“所以当师父说要离开了的时候,我没想到我会害怕成那样。”   唐匹敌沉默着。   李叱道:“所以你问我什么时候南下,最理智的推算之后,大概还需要两到三年,我想,两三年也足够让我克服恐惧了。”   唐匹敌问:“你不想去江南,是因为你害怕江南见到的一切,都和你在北方看到的不一样?再看不到这种土坡,柴堆,村口的小黄狗?”   李叱道:“不知道,反正就是有一些抵触。”   唐匹敌道:“那好,我去打。”   李叱一怔,他看向唐匹敌,思考片刻后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怕的事没有?”   唐匹敌回答:“一事无成。”   李叱嗯了一声,然后笑起来:“我却就想混吃等死,哈哈哈......现在也一样想。”   唐匹敌看着他,用很认真的语气:“呸!”   李叱心说这个呸,有点正经啊。   唐匹敌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笑了笑:“你这样的人,永远没办法成为你梦寐以求的样子,你想混吃等死......你那个破性子,恨不得你身边的人都混吃等死,而你自己去把活都干了。”   李叱撇嘴:“我懒,公认的懒,冀州内外,谁不知道我懒?”   唐匹敌道:“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小孩儿出生的时候,会有脐带连着,对不对?”   李叱点头:“对。”   唐匹敌道:“那你知道,其实猪,牛,羊,狗,这些东西,下崽的时候,也有脐带连着。”   李叱道:“忽然说这些是做什么?”   唐匹敌继续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鸟鸡鸭鹅,这些下蛋的东西,下蛋的时候没有脐带连着吗?”   李叱的眼睛眯了起来。   唐匹敌认真的说道:“因为生小孩,下崽儿,这种有东西拉扯着没关系,但是蛋不行。”   李叱道:“你才扯蛋,你满嘴扯蛋。”   唐匹敌微笑道:“你看,你这种道行高深的老银币,怎么还急眼了呢。”   李叱呸了一声。   唐匹敌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天空说道:“你在一个小村子生活的久了,所以害怕去别的地方,你在北方生活的久了,所以害怕去南方......”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   “南方有什么东西那么可怕?你可是人皇啊......不能厚此薄彼,北方是你的,难道南方就不是了?”   李叱叹道:“你要这么说......那我可要骄傲了啊。”   唐匹敌道:“要雨露均沾,北方已经感受到了人皇的温暖,你就别光祸祸这一个地方了......要祸祸,就祸祸整个天下,大好中原。”   李叱哈哈大笑。   “过两年吧。”   李叱道:“看惯了这边的枯藤老树昏鸦,也去看看小桥流水人家。” 第588章 年聚   一年一年,数着日子过的时候觉得很慢,数着年过的时候却显得那么快。   有时候就会特别欣喜,因为一年一年都是正着过的,日子一年一年好,所以有期盼。   有时候又会莫名其妙的伤感,因为时间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其实都是倒数的。   一眨眼,李叱已经不再是那个小丢丢儿,而是大丢丢儿了。   不管看哪个方面,都大。   他们回到冀州的时候已经腊月二十六,冀州的大街小巷已经张灯结彩。   想想看,上次李丢丢坐在墙头上盼着夏侯琢回来的时候,好像就在前几天。   时间一成不变,可是又带给人很多错觉。   百姓们在年前有时间坐下来,慢慢的品味一下生活。   一壶茶,一把瓜子,就能品味过去几十年的酸甜苦辣。   再加一把花生,就能品味出未来几十年的喜怒哀乐。   所以人们就会忍不住的感慨,几年前大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日子?   宁王没成为冀州之主前,从曾凌那时候算起,冀州百姓的日子,哪有过的舒坦的时候。   舒坦的不是他们,舒坦的是那些名门望族,灯红酒绿的是那些达官贵人。   可是宁王在冀州这才三年不到,冀州百姓的日子已经翻了一番不止。   最起码在过年的时候,人人家中的餐桌上,有酒有肉有米粮,人人家中的日子里,有笑有泪有余庆。   城中的富商甚至想着,要在冀州城里给李叱造一座雕像。   他们凑在一起,请求面见宁王殿下。   宁王倒是没有拒绝,就在冀州府治衙门里招待了这些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有茶有糖有点心,聊的也开心。   虽然大家都很拘谨,毕竟见的可是宁王殿下,但见到了就是最大的开心。   李叱听这些人打算耗资数万两银子,甚至可能十万两银子,要在冀州城里给他建造一座三丈三高的雕像,当时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   “你们确实想花这笔银子?”   李叱问。   那些富商连连点头,点头慢了都好像心不诚似的。   李叱缓缓说道:“这雕像上,若是刻上你们的名字,说是你们募捐修建,自然最好。”   富商们又连连点头,点头慢了都好像不同意似的。   李叱道:“可是雕像上刻了这些字,就显得不那么好看,第一是寒酸,要大家凑钱修个雕像出来,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第二是不美观,刻上那么多字,好像在纪念什么似的......”   他叹道:“可若是不刻上你们的名字,又显得亏了你们。”   富商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李叱是什么打算。   李叱道:“这样,你们既然非要花了这笔银子不可,那不如我帮你们想个更好的用途。”   李叱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用这笔银子做盾牌,我让人在盾牌上刻你们的名字。”   李叱笑道:“所有制作出来的盾牌,分发给士兵们后,他们拿到就知道是谁出银子给他们做的这保命的东西。”   李叱起身,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说给我建造雕像,也能为你们积累功德......那你们想想,救人一命积累多少功德?”   李叱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温善那么柔和。   “我中原道宗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救人性命为上功,西域禅宗的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们做一面盾牌,就是救了一个人,而且还不只是救一次,每一次出征,这盾牌可都是救命保命的东西。”   “你们一面盾牌的功德,往小了说,在禅宗说法中最起码可以抵得上七级浮图,道宗说法,往小了说,救人一命是积一次上功......”   李叱看向那些富商说道:“那要是一百面盾牌呢,一千面盾牌呢?一万面盾牌呢?”   李叱笑道:“若真如此,在座的各位要说功德,那人人都可飞升天界,位列仙班。”   那些富商们互相看了看,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了光彩。   李叱道:“想想看吧,士兵们举起手中的盾牌,一眼就看到盾牌上你们的名字,他们每个人都会谨记,你们就是他们的恩人。”   “做盾牌!”   一个富商站起来,脸色激动的说道:“我要做,我要做一千面!”   另一人站起来道:“我也做一千面。”   人一个一个的表态,李叱看着他们,其实也知道他们这些人不会因为自己这三言两语而激动起来。   能做生意到这个地步的,哪有傻乎乎的。   他们激动起来,是因为他们觉得应该激动起来。   可是李叱也不在乎他们的激动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银子用在了最合适的地方。   真的用这修建雕像的银子,造出来一万面盾牌,李叱觉得这些人就算真的去位列仙班也没什么。   回头让张玉须和那些神仙们打个招呼的事。   只要天界上的那些神仙们住的地方够宽敞。   挤一点也没关系,仙人嘛,挤一点也是仙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合住也是仙人,合租都是。   于是,双方愉快的达成了都满意的结果,做盾牌。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车马行。   李叱还是喜欢这,这里好像更为自由一些。   用唐匹敌的话说就是,李叱觉得做宁王得戴上面具,而在车马行里,他还是李叱。   铁锅,木柴。   李叱看着热气腾腾的那一大锅炖肉,想着一会儿是应该吃米饭还是馒头。   这种炖肉,这种浓郁到让人胃都在发抖的香味,简直是人间少有。   把东西做好吃这种事,只要做的多了,那自然也就能掌握。   虽然这不是李叱的天赋,不像是有些人,好像一生出来脑袋里就有食谱,随便做做就是人间美味。   还能靠着这种天赋,把小姑娘哄的美美哒。   但他足够好学,也足够坚持。   这一排铁锅,全都在冒着热气。   这一锅是炖肉,旁边一锅是炖鱼,再旁边是一锅炖鸡......   李叱掐着腰看着,觉得打下来豫州大概也就这样了吧,成就感应该差不多。   咦?   为什么会用打下来豫州做比喻呢。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个人进来,弯着腰进来的,脑袋进来了屁股还在门外边。   一边往里走一边使劲吸着鼻子,闻着味就进来了。   李叱一看到那人进门,眼睛就开始发光。   “今年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李叱立刻问了一句。   夏侯琢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这味儿太香了,都是你炖的?”   李叱道:“那是自然。”   夏侯琢问道:“我不相信你的手艺,除非是肉不一样,这么香......你把神雕炖了啊?”   远处神雕抬起头往夏侯琢这边看了看,那眼神,好像在说进来的怕是个傻子吧。   夏侯琢走到李叱身边,看了一眼满满一锅的肉,又看了看旁边的炖鸡。   “这边是神雕,那边是狗子。”   夏侯琢道:“我先尝尝。”   他伸手就从锅里捏出来一块,放进嘴里,那味道一下子就穿透了灵魂。   “你是假的李叱吧。”   夏侯琢看着李叱:“说,是何方妖孽把李叱夺舍了?”   就在这时候,夏侯玉立和她母亲一块进来,看到李叱的那一刻,夏侯玉立的脸莫名其妙的红了一下。   像是为了掩饰,故意看向神雕那边:“啊,神雕,你又胖了!”   神雕看到夏侯琢一脸嫌弃,看到夏侯玉立却立刻就跑了过去。   围着夏侯玉立转圈,用它的鼻子在夏侯玉立腿上一下一下的拱。   李叱看着它那个丢人的样子,问夏侯琢:“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把神雕炖了?”   夏侯琢:“嗯?”   李叱道:“明天吧,明天那顿炖。”   夏侯玉立逗了一会儿神雕,背着手走到正在和夏侯夫人说话的李叱旁边。   假装听了一会儿,然后用脚轻轻踢了踢李叱。   “宁儿呢?”   她问。   李叱道:“出去采买东西,马上就要回来了吧。”   “唔.......”   夏侯玉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忽然跑了:“我去找她。”   夏侯琢看着妹妹跑出去的样子,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忽然抬起脚在李叱屁股上踢了一下。   李叱诧异的问:“这是何故?”   夏侯琢道:“刚刚那猪拱了我妹妹。”   李叱道:“那你踢猪啊。”   夏侯琢道:“踢了啊。”   李叱:“按照我们行骗之人的看法来说,你这话术,是多么低级的坑......”   夏侯琢道:“猪就是猪,管他低级不低级,猪就是笨。”   门外,唐匹敌和澹台压境一块进来,看到夏侯琢和夏侯夫人居然回来了,连忙上前打招呼。   唐匹敌道:“刚刚看到夏侯姑娘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说着笨猪笨猪笨猪......”   他问李叱:“你把她怎么了?”   夏侯琢:“哈哈哈哈哈.......”   李叱道:“是神雕!”   唐匹敌道:“神雕?神雕气着夏侯姑娘了?那我们要不要吃了它。”   夏侯琢:“说好了,明天那顿炖。”   唐匹敌看了看神雕,又看了看李叱,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李叱瞥了他一眼:“笑个屁?”   唐匹敌道:“屁有什么好笑的,笑个猪。”   余九龄从门外跑进来,一边跑一边说道:“做好饭了吗?”   李叱回答:“差不多了,饿了?”   余九龄道:“快藏起来,罗境居然来了!”   罗境在余九龄后边也就是一丈远的地方,听到余九龄这句话,他立刻往四周踅摸起来。   忽然间悟了。   心说怪不得李叱的婆娘高希宁,习惯了用暗器。   可是这车马行内外,居然扫的干干净净。   于是罗境看向身边的罗枝节:“把鞋脱了。”   罗枝节不明所以,但立刻就把鞋脱了下来。   罗境一把将鞋拿过来,瞄了瞄,嗖的一声扔出去,正好打在余九龄屁股上。   余九龄回头一看是只鞋,先看了看罗境,罗境一脸得意,再看看罗枝节,罗枝节一脸无辜。   余九龄心说管你无辜不无辜,他朝着神雕喊了一声:“神雕过来!”   神雕扭着大屁股就跑过去了,余九龄把那只鞋往神雕嘴里一塞:“过年了,拿着吃去吧。”   神雕叼着鞋就跑了,甩着屁股跑。   罗枝节:“......”   别问神雕为什么喜欢叼鞋。   问就是都赖狗。 第589章 竟然不如贼   酒过三巡。   唐匹敌看了看罗境,又看了李叱一眼。   李叱这样的人精,自然明白老唐这一眼的含义。   原本老唐就判断,罗境可能会在来年春暖之后对豫州有所举动。   李叱和老唐都明白,这是不智之举。   但是他俩明白没有用,因为罗境不这样想。   老唐也说过,现在的罗境,坐拥最富庶之地,兵多将广不缺钱,未必听劝。   所以老唐打算在春暖后,带着队伍往南移动,随时准备策应支援。   但这件事,要对罗境说。   就算罗境和李叱的关系再好,该说的还是必须要说。   罗境从一开始的看不起,到后来的认可,再到后来对李叱视若兄弟,这是显而易见都是。   然而即便如此,但有些线还是不能随随便便跨过去。   比如老唐率军往南移动,如果不和罗境提前知会的话,那么罗境会怎么想?   就算是亲兄弟,一个在冀州一个在安阳,冀州的人忽然领军南下,而没有通知安阳这边,也不能容忍。   唐匹敌这一眼的意思就是,要和罗境说。   李叱拿起来一根烤羊腿,用刀子把肉一点一点切下来。   切好之后递给罗境:“你明年春暖,一定会对豫州动兵的吧。”   罗境伸出去接这盘肉的手在半空之中一停。   片刻后,他笑着把盘子接过来。   “是,必会动兵。”   他看了李叱一眼:“无需劝我。”   李叱道:“不劝,就问问。”   罗境道:“我这次来冀州,可不是来和你们商量什么军国大事的。”   他又看了一眼唐匹敌,笑道:“我只是在这过年的时候,找我的兄弟们团聚。”   李叱和唐匹敌,在罗境这笑容背后看到了一些悲伤。   那悲伤,叫孤独。   然后两个人同时醒悟过来,罗境确实是个没朋友的人。   他父亲还在的时候,他是幽州无敌的少将军,孤独冷傲。   他父亲不在了之后,他更加孤独冷傲。   他就算想找一些与他差不多的人交朋友,又去何处找呢?   罗境这样的人交朋友,看的一定不是出身。   而是本事。   你本事和他相差甚远,你就算是天王老子家里的人,他也一样看不起你。   而不巧的是,整个幽州境内,谁能和他比肩?   巧合的是,出了幽州之后他就遇到了两个,一个是李叱,另外一个就是唐匹敌。   三个人似乎都差不多,不管是样貌身形还是武艺,都是上上之人。   所以你看,罗境这样的人找朋友,是有门槛的。   一个人,若是家世与他相当,或是比他好,但是本事不如他,他看不起。   若是家世不如他,本事不俗,但是样貌太丑陋,他还是看不起。   家世如他也好,不如他也好,本事和他差不多,样貌也不错,那就可以做朋友。   可能在罗境心里,他这一生至此,最好的朋友就是面前这些人了。   他在幽州都没有什么朋友,更何况是在安阳?   所以在这个过年的时候,他才会千里迢迢的赶到冀州来。   罗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低下头。   沉默了片刻后他笑了笑道:“过年了。”   这笑容,苦涩更重。   他说:“过年了,就只说过年该说的话吧。”   李叱其实本来还是要劝几句的,他也把罗境当朋友看。   唐匹敌微微摇头,示意李叱不要再说军务事。   李叱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笑起来:“今天你们走运,我忽然来了兴致。”   他看向外边的亲兵说道:“把我的鼓取来。”   李叱起身,活动了一下后说道:“有阵子没有说过书,给你们说一段,说的好可是要给赏钱的。”   众人立刻开心起来,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叱说书了。   当年在云斋茶楼的那位小先生,可是风靡了整个冀州城。   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被他迷的不要不要的,看到他就神魂颠倒。   这可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当年的事,如今在场的人很多都亲眼见过。   他在台上唱曲儿说书,下边的人看着他,人人都是花痴脸。   也不是没有过,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贵妇人,愿意一掷千金包下他。   包下不行的话,一掷千金睡他一次也可以。   那贵夫人曾经说过,小先生这一举手,一投足,一撩袍,一摆腿,样样都勾人魂。   多少次,李叱都以自己还小而拒绝。   当然,是年纪还小。   此时听李叱说要说书,众人的兴致都高涨起来。   不多时,亲兵们抬着鼓来了,一面直径超过五尺的牛皮大战鼓。   李叱看着那鼓懵了一下。   余九龄连忙吩咐人把鼓抬下去,要的说评书的鼓,可不是这种。   李叱笑道:“就用这个吧,这个带劲儿。”   夏侯玉立起身道:“且等等。”   她转身离开,不多时,带着三弦琴回来,笑着说道:“我给你配曲儿。”   李叱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个站在大鼓旁边,一个坐在不远处,怀抱三弦琴。   夏侯夫人笑问:“今日说个什么典故?”   李叱道:“听了你们就知道了。”   他看向夏侯玉立,夏侯玉立随即玉指轻动,稍稍找了找琴音,然后曲声就响了起来。   李叱道:“且说那安阳城里,有一员勇将,自认为天下无敌,无人可及,这人姓孟,名为可狄。”   “噫!”   罗境笑道:“这是要吹嘘自己吗?!”   李叱笑着看了他一眼。   唐匹敌却在心中叹了口气,罗境啊罗境,但愿你能明白李叱苦心。   孟可狄因何而败?   轻敌。   与此同时,南平江南岸。   楚军大营中。   看着手下人端上来的饭菜,武亲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问:“为何如此丰盛?”   手下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们都在害怕,武亲王会让他们把饭菜撤下去。   其实又哪里谈的上什么丰盛,只是三个菜,其中还有两个是素菜。   快过年了,武亲王的餐饭如此简朴,却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是那么简朴。   武亲王生而富贵,又怎么会真的简朴了。   只是因为军中缺粮。   豫州确实是粮产重地,而且算是武亲王的根基之地,但是他连年征战,靠豫州一地支撑,也已经颇为吃力。   他去冀州打,粮道补给线就从豫州到冀州,他去荆州打,补给线就从豫州到荆州。   越长消耗越大,一石粮食,运送到地方,可能路上就要消耗掉一半。   他大军所需之粮草,全靠豫州一地,而今又兵分两路,两地供应,就算豫州是天下粮仓也会不堪重负。   武亲王背后还有曹家,曹家自然不遗余力。   可是在这样的时代,钱多,未必能买来足够的粮。   武亲王看向手下人为难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道:“罢了,下不为例。”   他坐下来,看着这三盘菜,缓了一会儿后说道:“军中将士们,一日两餐,我一餐却有三菜,不好。”   手下人连忙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粮草补给,还有多久到?”   武亲王一边吃一边问。   手下人道:“半个月前,军需主簿安大人亲自去催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武亲王嗯了一声,他已经有四五天没有吃过肉,今日这饭菜确实有些诱人。   可是因为手下人的回答,又突然觉得这荤菜都索然无味起来。   “安和知已经走了半个月了?”   武亲王轻轻吐出一口气。   年前时候,军需主簿却离开大营去催粮草补给,这事他都不敢让士兵们知道。   “豫州府洪大人那边,已经派人来过三次,说正在筹集,请王爷再稍加宽限。”   武亲王点了点头:“他也难。”   沉默片刻后,他不再说话,而是大口吃饭。   正因为他知道难,所以哪怕心事沉重,吃起来也没那么美味,可还是不能糟蹋了。   三个馒头三盘菜,吃的干净。   自从新皇登基以来,武亲王就还没有回过家,几年来,始终风餐露宿。   “取纸笔来,我要写奏折。”   武亲王缓缓吐出一口气,想着这次只能是请陛下想想办法了。   他在信中对皇帝杨竞说......请陛下酌情分拨一些粮草,豫州一线确实艰难。   他告诉皇帝,如不出意外,安阳一战,在春暖后便会有个结果。   反贼罗境,必会攻打豫州,他会竭尽全力在南平江将罗境击败。   写完之后,武亲王把奏折递给手下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   手下人刚要应一声,武亲王一把又将奏折拿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把奏折扔进不远处的火盆里。   “王爷,这是何故?”   手下人连忙问了一句。   武亲王长叹一声道:“我这边艰难,陛下那边何尝不是一样的艰难......你们都忘了吗,上个月得到消息,说陛下已经下旨,将宫中支出缩减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吃喝用度的所需,缩减到了原来的二十分之一......”   他知道,这份奏折一旦送到都城。   皇帝杨竞就算是想尽办法,也会凑出来一批粮草补给给他。   可是那样一来,都城里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东南的大贼到了扬州,距离京州不过六七百里,西南的大贼到了荆州,距离荆州也不过一千多里。   北边来的大贼,罗境之流,对豫州虎视眈眈。   都城那边,也许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从各地缴纳上来的粮食。   “陛下已经在吃苦了。”   武亲王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三个空盘,连菜汤都被他用馒头擦的干干净净的空盘。   看着,所以脸上愧疚之色更浓。   “身为人臣,如何能让陛下再吃苦?”   武亲王摇头道:“陛下没有跟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说过他的苦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也不能和陛下去说,那是为臣者的失职,也是无能。”   他起身道:“我们自己想想办法吧。”   武亲王往外走的时候,忽然间就想到了一件事,毫无征兆的想起来,可就是这一下,心口好像被刀子扎了。   疼的他一阵窒息,脸色瞬间变得发白。   听闻,冀州那边风调雨顺,而且减免税赋,分田分粮,百姓们有吃有穿有余钱......   可那边,是大贼李叱控制的地方。   这......有道理吗?   朝廷,不如贼?   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心口剧痛。 第590章 又是一年春暖时   冀州城北,旷野中。   李叱他们纵马狂奔,狩猎野物。   这一次出外游玩,高希宁她们也全都跟着了,难得的出来放松一下。   但是她们再撒欢,也肯定没有神雕和狗子撒欢的厉害。   那两个家伙,一空一地,两个霸主。   趁着那边在清点猎物,李叱对唐匹敌说道:“怕是没法再劝了,而且你看他那般心意,若是我说在春暖的时候,把咱们的队伍往南移动,他也会心有不悦,又何止是不悦,大概会直接撕破脸吧。”   唐匹敌点了点头:“到时候等有他出兵的消息,我就带兵往南动一动,就别与他再商量,他觉得那样,伤他自尊。”   “罗境那样的人,伤他什么都行,伤他自尊,犹如要了他的命......也不对,他大概宁愿不要命也不能伤了自尊。”   李叱道:“也唯有如此,那就等他南下的消息吧。”   他们看向罗境,那家伙又射猎到了一只野兔,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开心似的。   “再多说什么,怕是要引起他的反感了。”   唐匹敌叹道:“他心中觉得把你当兄弟,而且已经把幽州都让给你了,那可是他的根基之地......这样的情分,你再阻拦他,他会觉得是你不想让他壮大。”   李叱在心里叹了口气。   唐匹敌笑道:“再说了,罗境未必就真的会败,如今武亲王那边兵不多粮不足,罗境这边士气正盛。”   李叱道:“但愿如此。”   说起来,罗境之前就和李叱明言,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若有一日你我不得不针锋相对的时候,我也不会留情,到时候你也无需对我留情。   在罗境看来,天下英雄,不管是草民出身的李兄虎,还是皇族出身的杨玄机,都远不及叱。   而大楚朝廷这边,他唯一的对手也只是武亲王而已。   武亲王又已老迈,纵有战神之名,也是强弩之末。   罗境催马过来,笑着对李叱和唐匹敌说道:“你们两个若再偷懒,今日就别想赢我。”   李叱道:“让你先跑,你也不行。”   罗境呸了一声:“世上无人让我,我亦无敌,你却还想让一让我,再与我争?”   他指了指远处:“不如赌上一把?”   李叱笑问:“你想赌什么?”   罗境道:“我见你手下人,刚刚网猎到一只野鹿,就那把野鹿放了,你,我,老唐,三人追赶,看谁把这鹿拿下。”   李叱问:“输了的人要如何?”   罗境道:“输了的人要如何......你们自己想就是,我如何会输得?”   李叱道:“世上哪有那般绝对的事,万一你输了呢?”   罗境道:“万一我输了,以后若你需要我帮你,不管我在做什么,收到消息,必会竭尽全力赶来。”   李叱道:“也......”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匹敌打断。   李叱本来想说的是,也不是不行。   唐匹敌笑道:“既然要赌,不如赌的大一些。”   罗境哈哈大笑道:“我就喜欢赌的大一些,若是小了,了然无趣。”   唐匹敌道:“那好......我们两个若比你一个,显得欺负了你,我与你比,若是谁输了......”   他看向李叱问道:“我可做主吗?”   李叱道:“当然可以。”   唐匹敌随即继续说道:“若我输了,以后宁军这边遇到了什么难处,再难有争雄天下的实力,我们两个就去投靠你,给你做手下。”   罗境听到这句话,沉思片刻后说道:“若我输了,而以后罗家军有一日遇到了难处,再无争雄天下的实力,我就来给你们两个做手下。”   唐匹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罗境道:“早就想试试,你到底有几分强。”   唐匹敌微笑着跳上战马,问道:“可有规矩?”   罗境想了想后说道:“每人三箭。”   唐匹敌点头。   罗境笑问李叱:“你确定愿赌服输?”   李叱说道:“他说的,便是我说的。”   罗境哈哈大笑,催马而出:“你们两个输定了。”   唐匹敌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李叱让手下人把那只野鹿放出去,那鹿受到了惊吓,发力狂奔。   唐匹敌的战马和罗境的战马,皆为名种,不管是身形还是速度,竟然不相上下。   罗境一边纵马一边说道:“你可先发箭,你若射中算我输。”   唐匹敌笑道:“你也可先发箭,你若射中算我输。”   罗境傲然道:“那你就莫要怪我欺你。”   说完后将弓拉满,瞬息后,一箭疾飞出去。   他这弓足有三石半,寻常汉子连拉开都难。   这样的弓拉满之下,力度能有多足?   箭一飞出去,便犹如流星一样,人的眼睛几乎都跟不上。   他一箭飞出,唐匹敌的箭紧随其后就飞了出去。   两人出手只差了分毫而已,罗境稍稍快了那么一丝。   然而连他都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样力度的一箭,居然被唐匹敌的箭追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远处一声轻响,箭居然在半空之中碰撞,然后都变了方向。   一支箭在那鹿的脖子下边飞过去,一支箭在鹿的脖子上边飞过去。   那鹿都没有什么反应,也许并不知道,刚刚那一刹那,对它来说有多危险。   罗境眼神一亮,非但没有气恼,反而哈哈大笑:“好手段。”   他一伸手将剩下的两支羽箭同时抓起来,三指扣两箭,三石半的硬弓瞬间又拉满了。   “看你如何再拦我!”   罗境一声轻喝。   两箭齐出!   唐匹敌在罗境三指扣两箭的同时,也一样的手法,三指扣两箭搭在弓弦上。   不同的是,罗境同时发出两箭,而唐匹敌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连续拉动弓弦两次,那两支箭几乎是首尾相连着飞了出去。   第一支箭再次追上罗境的箭,一箭破双箭。   罗境的眼睛骤然睁大。   唐匹敌的第二支箭,居然将他的两支箭全都荡开,而唐匹敌的第三支箭,在前边那三支箭中间穿了过去。   三支箭碰撞,半空中变换了方向。   三箭乱转的缝隙中,那支箭飞出去......砰地一声,射在地上。   擦着那野鹿的脖子飞出去的,鹿受了些擦伤,惊吓的往一侧跳了出去。   唐匹敌笑道:“可惜了,只差一丝。”   罗境脸色奇怪的看着唐匹敌,他沉默片刻后,释然一笑:“你赢了,箭术上的事,你比我强。”   唐匹敌摇头道:“你我说好的,谁射中这头鹿才算赢,你没有中我也没有中。”   罗境笑道:“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有道理,有道理。”   李叱看着那两人在远处拨转战马回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唐,不愧是上天赐予了逼格的男人。   在冀州过了年之后,罗境随即返回安阳。   临别之前,罗境对李叱说道:“那日我和唐匹敌比试,输了就是输了,我又不是输不起......”   他笑道:“所以就按照那日的赌约,若以后我罗家军兵败,我再难有回天之力,我就来投靠你们,吃你们的和你们的,还不需要我劳心费力,也是快活。”   说完后抱了抱拳:“就此一别,下次再见,可能要等上好一阵子了。”   李叱道:“过阵子我会派人给你送去一些粮草。”   罗境道:“那倒也不必,安阳富庶,我兵精粮足。”   李叱笑道:“算我投注,你赢了给我分红利。”   罗境呸了一声:“想的美!”   他一催马:“你们也要记得约定,若以后我打到了大楚都城,攻入大兴,你们到时候也就不用再打什么了,直接来投靠我多好,我给你们两个封王。”   李叱道:“你想的也很美。”   罗境笑着摇头,带着他的人离开冀州。   唐匹敌走到李叱身边,看着罗境远去的背影,问李叱道:“你在想什么?”   李叱道:“在想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将来到了咱们这边,会不会觉得有点尴尬?”   唐匹敌淡淡道:“他是个愿赌服输的人,若是不服......再让他输一次就是了。”   李叱笑起来:“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我是不是在四页书院的时候丢了一门课程没学?”   唐匹敌道:“如何才能在人前完美的装吗?”   李叱道:“不是,是如何才能控制住自己控制不住的装的欲望。”   唐匹敌道:“唔......那你丢了两门课程没学。”   李叱道:“你......大爷。”   数月后。   宁军还是在冀州安稳发展,屯田养民,招兵买马。   从西北那边有消息传来,柳戈准备率军进攻那支东陵道余孽重新聚拢起来的队伍。   李叱和唐匹敌商议了一下,这一战将打通往凉州的地盘,也算重要,所以要去看看。   而不出意外的话,罗境必会强渡南平江,安阳那边一场大战也不可避免。   所以李叱向北,唐匹敌带兵准备着向南去支援罗境。   按照李叱的本来想法,是让唐匹敌直接率军过去帮助罗境打赢这一战。   可是罗境那种性子,如何能答应?   他自视甚高,若是唐匹敌真的率军去了,他会觉得李叱看不起他,唐匹敌也看不起他。   再者说,若是打别人,唐匹敌若率军去帮了,罗境可能还没有那么大的反感或是抵触。   但这次打的可是武亲王,那是他杀父仇人。   这一仗,无论如何,罗境都要自己打。   燕先生带人留守冀州,如今人手比之前要多了些,安排上也不会显得捉襟见肘。   从阐州来的连夕雾,留在燕先生身边帮忙,民治上的事,他更有想法。   而原本答应了唐匹敌要来的渔阳胡不语,却一直都没有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从蓟城来的叶策冷,这次随李叱去西北。   而随叶策冷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只十四五岁年纪,是叶策冷的妻弟,名为徐绩。   这少年看起来眉清目秀,双眼灵动,虽然年少,却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叶策冷在蓟城那边名气很大,可他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小舅子,有些敬佩。   接触过几次之后,李叱问唐匹敌对这两人的看法。   唐匹敌的回答是,叶策冷沉稳而有思谋,至于徐绩.....聪明,不像话的聪明。   太聪明,又形于外。   李叱想着,十四五岁的孩子,想表现自己聪明也正常。   ......   ......   【再猜一猜,我为什么要这样写:维新宫重好,做哲至百】 第591章 那少年   向北的队伍蜿蜒出去很长,顺着官道浩浩荡荡的往前进发。   宁军都已经换装了新军服,看起来格外的威武霸气。   这大队人马浩荡向前的时候,便有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有时候连李叱自己都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改变这么多这么大。   几年前他和师父来冀州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想着,如今会是这般样子。   一如既往的平板大车,一如既往的稻草香。   李叱躺在那看着天空,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没有去想这次往西北的争战,而是想着自己和师父在来冀州之前。   那时候李叱问师父,你为什么要买我的命?   师父,你是想雇凶杀掉我吗!   想到这,李叱就不由自主的笑了笑,那时候自己确实有点傻。   就在这时候,在距离几十丈远的另外一辆马车上。   这马车和李叱的马车不同,这车很舒服。   车厢里装饰的很好,座位上也铺了软垫,在车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火炉,为车里的人烹茶所需。   在一侧还点了檀香,车厢里的气味很好闻,不过要开着窗子,不然容易把人憋坏了。   叶策冷坐在那安安静静的看书,他的妻弟徐绩则趴在窗口往外看着。   说起来,他也才十四五岁年纪,对很多事还都好奇。   “为什么宁王殿下喜欢在那样的马车上?”   徐绩问。   叶策冷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想被打扰,所以敷衍了一句;“宁王殿下喜欢什么,你都不能随意置评。”   徐绩撇嘴道:“我又不是和别人说,是和你说。”   叶策冷看书正沉进去的时候,却被扰乱了思路。   他放下书册,有些无奈的说道:“宁王殿下喜欢坐那样的马车,是因为心胸开阔,这车厢里若是一隅,外边就是天地广阔。”   徐绩道:“可那不符合宁王身份,姐夫你说过,不一样的人,要有不一样的身份体现。”   他看着远处的李叱,轻声说道:“姐夫你还说过,礼数上的事,是老祖宗想出来的规矩,王,就要有王礼。”   “百姓们见到王如此,便会少了敬畏之心,也会觉得王身份不尊贵。”   叶策冷道:“书上写的是死道理,你要学会变通。”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大楚开国太祖皇帝陛下,在创业之初,与手下人一起睡过柴堆,睡过田野,一起吃过发霉的食物,也一起忍冻挨饿过,还曾七八个人分一壶酒喝......”   他认真的说道:“宁王此时,与大楚太祖皇帝当时,又有什么区别?”   徐绩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叶策冷叹了口气道:“宁王不是,他出身平凡,性格开阔,行为朴素,这是真性情。”   徐绩心里想着,可他现在是王啊,王还是要有王的典范。   叶策冷叮嘱道:“若在别人面前,可不许如此胡言乱语。”   “知道知道。”   徐绩随意的应承了两句。   他趴在窗口,依然看着远处的宁王。   叶策冷道:“你与其在这胡思乱想,还不如多备一些功课,宁王殿下这次北伐,是要征讨西北邪教,你对那邪教可有了解?”   “了解啊。”   徐绩趴在那说道:“原本在西北几个县曾经盛行的东陵道,如今死灰复燃罢了。”   他懒懒散散的将东陵道的过往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居然说的极为详尽准确。   叶策冷一怔:“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天前。”   徐绩道:“姐夫你在想办法查证各种卷宗的时候,我和军中的人聊了聊,两天,找了十几老兵去聊,把他们说的汇总起来,排除掉夸张不实,剩下的就是东陵道邪教的样子。”   他回头看了叶策冷一眼:“姐夫,你才是死读书的人。”   叶策冷无奈的摇头,他对徐绩说道:“即便如此,你也该多想想,此去如何应对敌情,在取胜之后,又该如何治理地方,若宁王问起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徐绩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姐夫,这一战的胜负与否,并不在战之本身,而在于如何让西北百姓不再去信奉邪教,不然的话,为什么宁王殿下要带着龙虎山的小张真人?”   叶策冷又一怔。   徐绩道:“那姐夫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宁王殿下要带上你?所以不该是我去想你说的那些事,而是姐夫你该多想想,宁王殿下问你的时候,你该如何回答。”   他不等叶策冷回答,轻轻叹了口气道:“听说西北那边环境远不如冀州,且这冀州城里的诸多新鲜,我还没有看够玩够呢......”   叶策冷沉思片刻,醒悟过来。   这次宁王来之前,对他说的是,让他为行军参事,参理军务。   本以为是要为这一战出谋划策,可是徐绩这一提醒,他才想明白。   宁王殿下带着他,是打算要把他留在西北。   徐绩道:“姐夫,你的话我送还给你,你与其去想这些,与其干巴巴的看书,还不如此时去和小张真人聊聊。”   他有些遗憾的说道:“冀州其实挺好玩的......也不知道那边的小县城,有没有好玩的。”   见叶策冷睁大着眼睛看着他,徐绩道:“你还看我......宁王殿下为稳定西北,要先安民心,剔除邪教影响,所以必会留下小张真人在西北诸县传教布道,你此时应该去见小张真人了,问问他如何打算的,又有什么是需要你配合的。”   他似乎坐累了,找了个地方斜躺着。   他对叶策冷说道:“你可不要以为小张真人只是个小道人,若将来宁王得天下,他便是国师,你信不信?”   “而姐夫你呢,你有封疆大吏之才,将来说不得会留守北疆,冀州节度使......到时候未必还叫冀州节度使,反正意思差不多。”   “可是小张真人却要留在宁王殿下身边,你现在和小张真人走的亲近些,对你将来大有裨益。”   徐绩说完之后就闭上眼睛,有些老成的说道:“总说这些,你都要嫌我烦了。”   叶策冷笑了笑道:“你说小张真人将来是国师,而我将来是为封疆大吏,那你自己呢?”   徐绩笑了笑道:“我?”   他停顿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扬:“我有治国之才,亦有治国之力,若不出意外,朝权归于我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为宰相。”   叶策冷哈哈大笑道:“志气倒是不错,只是你别那么懒散,也别那么轻慢。”   他笑了笑后说道:“宁王是天纵之才,运定之人,你纵然以后能为宰相,也不可有丝毫的不敬之心。”   徐绩撇嘴:“姐夫你就多为自己想想吧,我的事,我自己想就够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叶策冷:“还不去?”   叶策冷微微叹息一声,对这个小舅子又是无奈又是佩服。   他下了马车,打听了一下小张真人在何处,寻了过去。   至夜,宿营之际。   小张真人找到在篝火旁边的李叱,挨着李叱坐下来。   他宽袍大袖,坐下来就要把衣袍往四周甩开。   李叱看他那一脸笑意,忍不住笑问道:“小真人脸色带春,是月份到了吗?”   张玉须叹道:“殿下,你要自重啊......”   李叱哈哈大笑。   他问道:“有事?”   张玉须道:“有些事。”   李叱道:“我也有些事正要和你说,你先说我先说?”   张玉须道:“我先说吧,下午时候,叶策冷叶先生找我聊了好久。”   李叱想了想,叶策冷突然和张玉须去聊了好久,大概就是因为西北之事。   于是他问:“叶先生大概是问你,他该如何配合你?”   张玉须的眼睛都睁大了:“殿下,你怎么知道的?”   李叱撇嘴:“小聪明而已。”   张玉须把叶策冷找他的事如实详细的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道:“叶策冷说,是他妻弟徐绩提醒。”   “徐绩?”   李叱道:“那个小孩子?”   张玉须点头:“嗯,徐绩对叶策冷说,宁王多半是要把你留在西北,你应该提前去找小张真人聊聊民治的事......”   他看向李叱道:“这少年郎,很有头脑。”   李叱嗯了一声:“等到了西北,再看看他。”   他对张玉须道:“你日常就不要穿这样宽袍大袖的衣服了,不是重要场合,没必要。”   张玉须肃然道:“一是为宁王传教布道,二是为龙虎山传教布道,所以一定要自重身份,一定要......”   李叱摆了摆手:“可你不觉得有些不好吗?”   张玉须问道:“何处不好?”   李叱指了指:“你这衣袍实在宽大,那边衣角在火堆里都快烧没了,而你却丝毫都没有察觉。”   张玉须:“噫!”   噌的一声就跳了起来。   把衣角的火踩灭了,他问李叱:“你......何时看到的?”   李叱道:“我问你,是我先说还是你先说的时候,那时候是烤焦了,后来是烧着了,我可心急了,你又一下子说那么多,也不给我个机会......”   张玉须叹道:“殿下的心急,我感受到了,心急的都快笑出声来。”   李叱笑着说道:“瞎说,这不是已经笑出声了吗。”   张玉须心说在龙虎山的时候,他师父老真人对他说,算到帝星在北,宅心仁厚,是一位仁义之君。   他想着师父啊师父,你算对了一半。   他仁义个屁噢。   张玉须道:“我花了两三个月的月例银子,才定做了这件道袍。”   李叱道:“你试试把长袍撕成短袍,可能很有那么点意思,比长袍更能吸引人的目光。”   张玉须伸手:“赔我银子。”   李叱叹了口气:“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张玉须就那么看着李叱,看了好一会儿后,李叱心虚,掏了银子给张玉须。   张玉须转身要走,李叱道:“你再烧会儿呗,我花了银子的。”   张玉须一个踉跄。   李叱笑了笑,心里想着的却是那个叫徐绩的少年郎。   年少从来都不应该是被看轻的理由。   既然他聪明,那就给他一个施展这聪明才智的机会。   谁年少的时候不曾被轻视? 第592章 两地战事   李叱不是第一次来西北了,这也必将不会是最后一次。   李叱很喜欢西北这边的风土人情,相对于冀州来说,这边更丰富。   在冀州见不到什么外族之人,可在西北这边,许多民族的文化融合起来,别有风情。   他跟余九龄说这些话的时候,余九龄眯着眼睛说对对对,别有风情!   李叱当时有一种把余九龄阉了的冲动。   其实冀州这个地方,对于如今有争霸之心的人来说,其实都不太感兴趣。   尤其是南方的诸多豪强,比如李兄虎比如杨玄机。   江南的人都知道,相对来说,冀州这里是极为鸡肋的一块地方。   南方如此富庶,鱼米之乡,谁占的地方多,谁就能得到的更多。   大楚的帝都也在南方,北疆就显得偏远且寒苦。   冀州呢?   冀州西北的凉州城,往西要对抗西域诸国,往北要提防塞外流寇。   冀州正北,一边是草原豪强,一边是黑武帝国。   冀州东北,一边是黑武,一边是渤海。   若你拥兵二十万,在江南之地,若要出兵争雄,根基之地留兵五万,最少可带十五万人出征。   可在冀州,你拥兵二十万,想要南下争雄,你可能连五万人都带不去。   所以想夺冀州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兖州那边的人,他们要想争夺中原,冀州是必经之路,不打都不行。   一种是青州徐州那边的大贼,他们往南打困难重重,打不过李兄虎也打不过武亲王。   所以只能往北移动,或是觊觎豫州,或是目标冀州。   有这样打算的人,说的浅白些,就是心无大志,能得一隅裂土而治,他们就很满意。   比如若拿下冀州,隔着南平江,南边的人不好打过来,北边的人也不想打过去。   就在这冀州一地称王称帝。   李叱和唐匹敌曾经为了南下之事,而仔细算过。   在西北要最少留守兵力三万以上,时刻准备着支援凉州澹台将军。   在冀州往北的定州,信州,幽州一线,最少要留兵五万,这样才能随时支援北疆。   而在蓟城和碣石州,也都要常驻军队,就各算一军,又是小三万人出去。   再加上留守冀州的兵马,分派到各地州县的兵马,二十万人这样分一分,还剩下多少?   如果宁军现在有二十万大军,南下的时候,在保证冀州不会有事的情况下,最多能有三四万人而已。   三四万人要面对的是豫州,武亲王的大本营。   相对于东北来说,西北要更为要紧。   东北兖州一带,要面对的只是渤海国,陆路虽然连着,可是要穿过山峡,防守起来不是难事。   西北这边,面对的是数十国势力。   澹台压境看了一眼在马车上沉思的李叱,他问:“你这样面面俱到,何时才能南下?”   李叱道:“我在冀州两年多,已让冀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样的日子,来之不易。”   他看向澹台压境道:“如果我只有稳住冀州一地的能力,那就让这一地的百姓过几年安稳日子。”   澹台压境叹道:“你可知道,别人争雄,要的是天下。”   李叱笑道:“我要的是人。”   澹台压境摇头。   李叱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再等等,等我能抽出八万以上的兵力,我必会南下。”   澹台压境叹道:“我算过,我能在你身边帮你几年。”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有些淡淡伤感。   “我父亲身体还好,再守凉州十年不成问题,这十年中,你要在冀州经营数年。”   他看向李叱道:“留给我能陪你南下的时间,不过还有六七年而已。”   李叱笑道:“你猜,若是老唐在,他会如何回答你这句话?”   澹台压境想了想后说道:“大概他会说,打个江南,需要六七年吗?”   李叱道:“不,他会说只有六七年了?唔......那你还能在大楚都城住上五六年。”   澹台压境哈哈大笑起来。   李叱笑道:“古人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宁军是重器,非但要重还要锋利,所以要多打磨。”   澹台压境点头:“我也明白这道理,只是心里着急......若是真的被罗境那家伙一口气打到京州......”   他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难道就真的把这中原天下让给他了?”   李叱道:“他若能打到京州......我会好好谢谢他。”   澹台压境眼睛微微眯起来,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李叱道:“老唐对罗境早有判断,是天下第一勇将,但绝非帅才......他可能连豫州都啃不动,何况京州重地。”   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了些。   “让小境境先打。”   李叱笑道:“他打不动了,我们再打。”   澹台压境道:“小境境......”   李叱:“噫,竟是忘了,你也是小境境。”   澹台压境:“......”   李叱看向澹台压境道:“小境境,别愁眉苦脸的,笑一笑?”   澹台压境:“......”   与此同时,安阳城。   连续三个月来,罗境下令队伍沿江搜寻收集船只,不管是什么船都要。   小到村民的渔船,大到商队的货船,只要看到的,一律暂时收缴。   这一下,可把来往于南平江的商人给害苦了。   他们的船被罗境借去,天知道什么时候会还给他们。   就算是还给他们了,他们还敢轻易去南边做生意吗?   除非是罗境一口气打到京州灭了大楚,在都城大兴的城墙上插上罗字大旗。   不然的话,他们因为把船借给了罗境这事,武亲王若是知道了,还能饶得了他们?   可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在这样的世道,谁手里兵多,谁就能说了算。   从冀州返回安阳之后的三个月间,罗境在江北岸汇聚了大量的船只。   他并不怕武亲王的人看到,他就是要正大光明的渡江南下,他就是要正大光明的击败武亲王。   “关飞成。”   罗境看向手下大将之一。   关飞成立刻俯身道:“属下在。”   罗境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用棍子指了指南平江:“渡江之战,你为先锋,我给你五万人。”   他问关飞成道:“你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提。”   关飞成道:“属下确实有件事要求王爷。”   罗境道:“直说!”   关飞成道:“属下知道,王爷往东进攻束县的时候,得一少年,名为高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罗境就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贪心!”   罗境道:“高真他才十六岁,我本来是让他留在后军,既然你想要他......”   他回头看向那少年将军问道:“高真,你可愿意跟着关飞成去打这第一战?!”   那少年立刻说道:“属下愿往!”   这少年郎,才刚满十六岁。   是罗境派人率军沿江往东扩充地盘的时候,偶然间收获的良才。   他亲自带着一支斥候队伍探查情况的时候,路过一个小村子。   高真是这村子里的渔夫之子,误以为他们是水匪流寇要来村子里劫掠。   这少年郎一人放翻了罗境手下二三十个精锐斥候,把罗境都看懵了。   罗境来了兴致,亲自下马动手,这高真竟然和他打了数十个回合。   当然这也是因为罗境有爱才之心,再加上不是生死拼斗。   罗境对他赞不绝口,把他带回了安阳城。   回来之后,罗境就让他做了自己的亲兵营校尉之一,熟悉军务,他也好亲自培养。   距离将高真纳入麾下才将近一年,罗境倒是想看看,这小子可又有了长进。   见高真愿意去,罗境笑了笑道:“关飞成是先锋将军,你要听他调遣,不可莽撞。”   “是!”   高真应了一声,他看向罗境笑道:“不过,那要是我冲的太急,甩丢了的关将军,可不能怪我。”   罗境哈哈大笑。   “关飞成为先锋将军,各军也已经准备妥当,早就有可战之力,诸位又有决战之心。”   罗境道:“我看过了,后天就是黄道吉日,后天一早,渡江南下!”   “是!”   他手下将军们整齐的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西北。   李叱他们这次带来了一军兵马,一万两千多战兵,再加上千余人的辅兵队伍,千余人的民夫,队伍规模看起来也已经很有规模。   但是李叱也知道,西北这边打仗,用不到这么多人。   他带队伍过来,只是想让西北的百姓们看看,看宁军之强壮,看兵势之威猛。   其实道理很简单,看起来谁更强壮,百姓们就会更怕谁一些。   高院长说,治民,先要让他们怕,然后再让他们服。   “有些无趣啊。”   李叱看向澹台压境道:“要不然我们溜了?”   澹台压境一惊:“你可是宁王!”   李叱道:“那玩意没什么意思......大军行进速度太慢,要走到地方还得半个多月,我们先走一步。”   他笑了笑说道:“叶策冷能文能武,刚好让他也带兵试试,不过是带着队伍行进而已,也不用太担心。”   澹台压境还是不敢:“算了吧,让士兵们知道了宁王居然溜了,这事可不好。”   李叱道:“以后他们习惯了就好。”   他看向余九龄:“九妹,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几个偷偷的走。”   余九龄嘿嘿笑起来:“我们只要跑的足够快,最少就能挤出来一个晚上的时间......”   李叱:“滚蛋,满脑子龌龊,不带你去了。”   余九龄道:“别别别,带我带我,我不去青楼还不行?”   澹台压境道:“你要去,就带上亲兵营。”   李叱摇头:“带上亲兵营,那就没意思了,和留在军中有什么区别,你若不想去,我就带上九妹和张玉须去。”   澹台压境道:“带上廷尉军!”   李叱还是摇头:“不带不带,游山玩水,带队伍不好玩。”   澹台压境叹道:“你......身为宁王,能不能听话一些?”   李叱道:“身为宁王,我听话就不对了。”   他笑了笑道:“收拾一下东西,咱们明早就溜。”   澹台压境是阻止不了,只好去找叶策冷,把宁王要先一步离开的事说了。   他当然不能说是李叱贪玩,是说李叱担心西北那边军务紧急,所以轻装简行,先赶过去。   叶策冷心说宁王果然非同凡响,不愧是宁王啊。   只带几个人就提前赶路,这种事,若非自信之人,谁能做的出来?   不要脸的也能。   自信还不要脸,更能。 第593章 打打打打劫   李叱,澹台压境,余九龄,再加上张玉须,四个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离开了队伍。   说是偷偷的溜走,可是哪里有溜走的觉悟。   澹台压境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是宁王,怎么能出行连亲兵营都不带?   如今身份不同,好歹也要顾及一下吧,就当是顾及大家的感受了。   你不带亲兵营就是错的,你错了我就要说。   我说了若是你不听,那就带上我好了。   其实澹台压境不再坚持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知道廷尉军会在暗中跟着。   李叱说是不带上廷尉军,可李叱这个宁王,都不知道廷尉军具体会在哪儿。   廷尉军身份特殊,特殊到连李叱都不能去过分干涉。   所有廷尉军的士兵,在进入廷尉军的第一天都会被告知,他们必须遵守都廷尉大人的命令。   当宁王的命令和都廷尉的命令相悖的时候,那么也要听都廷尉大人的命令。   因为这第一代都廷尉大人的身份,是特殊中的特殊。   他们四个人,一人双骑,带上干粮和水,出了大营后朝着西北方向疾行。   澹台压境一看这种速度,也不像是去游山玩水啊。   “现在正是时候啊。”   李叱一边纵马一边说道:“在西北洞阁县那边,有一片湖,名为小仙湖,小仙湖里独有的金线鱼此时最肥美。”   澹台压境楞了一下:“你急匆匆的离开大队人马,就是为了去吃那鱼?”   李叱道:“我早就有所耳闻了,小仙湖中金线鱼,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之一。”   澹台压境叹道:“恕我直言,你已有昏庸无道的迹象......”   李叱哈哈大笑道:“到了你就知道。”   他们所在之地,距离洞阁县大概有一百一二十里的路程,以他们四个的速度,倒也用不了多久。   洞阁县这个地方,也有些特殊。   当初冀州这片曾是幽山国的疆域,幽山国的历代皇帝都喜好百戏。   不管是什么戏,都喜欢,戏法,杂技,各种各样的东西,稀奇古怪的也好,正经的曲艺也好,都喜欢。   还不是一代幽山国皇帝喜欢,而是每一代都喜欢。   每一代幽山国皇帝,在被灭国的这件事上都参与其中,亲力亲为。   所以在幽山国的统治时期,从各地来幽山国都城的艺人实在多的数不过来。   李叱他们在塞北偶然间遇到的逍遥国,就和幽山国有着莫大关系。   这洞阁县也和逍遥国那边情况差不多,很多定居在幽山国都城的各地少民,在幽山国被灭之后,不敢留在都城,所以迁居到冀州各地。   洞阁县这边,有大量从西南蜀州甚至是越州一带过来人各部族少民。   他们在洞阁县定居,就是因为这里有山有水,风景秀美,不愁吃穿。   澹台压境一听说洞阁县小仙湖那边,忽然间又醒悟过来一件事。   在凉州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洞阁县这边百姓的习俗。   每年的三月中的一天,洞阁县的年轻男女,便会在这特定的日子同游小仙湖。   谁若是看中了谁,就可结为夫妻。   确切的说,当场结为夫妻。   所以他看向李叱:“你......真的是去湖中捕鱼?”   李叱道:“不然呢?”   澹台压境道:“我怀疑你别有所图。”   李叱道:“别瞎怀疑,这种事瞎怀疑,一怀疑一个准。”   澹台压境:“......”   李叱笑道:“你倒也真信,那边的习俗,特定的那天可是不许外人靠近的,谁要是靠近就要重罚。”   余九龄小心翼翼又稍显贼兮兮的问了一句:“怎么罚?”   澹台压境道:“阉了,阉九族。”   余九龄一惊。   虽然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凉。   而且是替九族都觉得很凉,集九族之凉于一身......   他们一路疾行,赶到了洞阁县的时候,其实早已经过了那特定的日子。   每年的三月中那一天,是洞阁县这些各部族的年轻男女各自挑选配偶的日子。   过了这一天,日子还是照常过。   进县城之前,就会先到小仙湖。   在小仙湖一侧是大郎山,以前这山这湖是不是叫这名字不知道,但现在这名字,也和这些各部族百姓的传说有关。   人们交融一处,逐渐习惯,所以各部族也就没那么泾渭分明。   这么多年过来,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族似的,只是还少许保留了各部族的习惯,还有各自的传说故事。   传闻在他们刚到这地方的时候,小仙湖中有蛟龙,害人性命。   大郎山中有虎豹,也会害人性命。   有夫妻二人,愿意为百姓们除害。   妻子擅游水,丈夫擅攀爬。   后来妻子战死在湖中,与蛟龙同归于尽,而丈夫则战死在山中,灭了满山的虎豹豺狼。   所以这湖就被称之为小仙湖,山就被称之为大郎山。   李叱他们的目标又不是进洞阁县的县城,而是来小仙湖吃鱼。   要到湖边,就要绕过山。   在李叱他们过来的路上,往前边大概十几里的地方。   山林中,有一伙山匪蹲在林子里,正在等待着生意上门。   大概有二三十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样子,也不像是多期待路上能劫掠些什么。   有的蹲在一边看蚂蚁打架,有的趴在树上,用有些破损的千里眼看着小仙湖那边。   他们的首领是个胖子,不能说特别胖,也就是勉强装两个李叱那么胖。   人若是胖的厉害,自然就会显得面目有些丑,可是这个胖子,却胖的有些小帅,所以他若是能瘦下来的话,必然也是个美男子。   “程老大。”   一个山匪看向正在抠脚的首领。   “咱们每天都来这等生意,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吧。”   被称为程老大的山匪首领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们是山匪,山匪就要劫道,不劫道的山匪算山匪吗?”   另一个手下有些无力的说道:“咱们劫道,太难了。”   他看向程老大:“大哥你又说了,过路的寻常百姓不劫,来往的行商不劫,孤儿寡母不劫,一家人的也不劫......你当时说咱们就两不劫,谁知道是这也不劫那也不劫啊。”   他叹道:“咱们当山匪已经有一年七个月了,每天都来这报到,就跟上工做事似的,按时按点,可一年七个月,咱们什么都没劫过啊。”   程老大认真的说道:“打打杀杀不好。”   手下山匪道:“可是老大,咱们是山匪啊,你不是说了吗,山匪就得劫道。”   程老大又认真的回答:“对啊,咱们是山匪,山匪当然要劫道,但至于劫什么,劫谁......随缘随缘。”   手下人道:“老大你就承认了吧,咱们在这,就是虚度时光。”   程老大激动起来:“放屁!我可是立志要做冀州第一大山贼的人。”   手下人道:“那咱们倒是劫个什么啊,打打杀杀不好,就算是吓唬吓唬人也行的。”   程老大想了想。   自言自语道:“吓唬吓唬人......也不是不行,但是可别把人真吓坏了。”   另一个人说道:“还是算了吧,上次也说是吓唬人,把人家小孩子吓哭了,咱们还赔给人家三包糖,还护送人家到县城,又请人家在酒楼吃了一顿......”   他感慨道:“洞阁县的人都说咱们是什么,难道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程老大脸一红。   洞阁县的百姓们都知道他们在这劫道,但,那又怎么样......   他们劫就劫呗,反正跟闹着玩似的。   百姓们都管他们这支山匪队伍,叫做好客军。   管程老大,叫做好客大当家。   洞阁县谁家要是有点事,忙不过来,就会跑到大郎山下,朝着山上喊两声,立刻就会得到相应。   “大当家,家里娶儿媳妇,缺人帮忙啊。”   “大当家,家里的猪该抓了,来帮个忙啊。”   “大当家,家里来了客人,能喝,过来帮忙陪陪酒啊。”   程老大猛的站起来,一脸决绝。   “好客军!这称号就是我们的耻辱......今日若遇到肥鱼,我们就一定要大展神威,让洞阁县的百姓们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好客!”   手下人全都鼓掌。   然后又该干嘛干嘛去了。   程老大道:“你们不要忘了,我的祖上,可是幽山国的大将军之一啊。”   他手下人道:“知道知道,当初我们的祖上能逃出幽山国,还是大当家祖上保护的。”   当初幽山国都城被围困,幽山国皇帝下令程老大的祖上率军死战。   可是程老大祖上知道,皇帝是要跑了,让他带着各部族的人给皇帝做挡箭牌罢了。   他当时应了下来,却以布置防御为借口,连夜带着各部族的人跑了。   程老大回头看向看蚂蚁那个年轻人:“小六,你是斥候,下山去探一探!”   小六抬起头看了看程老大:“蚂蚁这还没打完呢!”   程老大过来,解开裤子,一泡尿把蚂蚁都冲走了。   他对小六说道:“水淹七军,已经打完了。”   小六叹了口气,往山下走:“每次都是我去探路,每次都一样......”   程老大道:“每次路过的人跟你打听路,不都是给你一些小礼物的吗,不给你礼物也要说谢谢,这是多好的事,你还不乐意。”   小六道:“就因为这个,他们都说我是好客军的头牌!”   程老大道:“瞎说,别听他们的,我才是。”   他又看向趴在树杈上那个家伙:“小九,你别他妈的看了,都过了日子了,还看个屁。”   小九道:“万一呢......”   每年三月中的那一天,各部族的青年男女,就会同游小仙湖。   游水的事,当然不可能穿着那么多衣服。   许多看上了彼此的男女,都会在这一天结为夫妻。   小九的千里眼,那天都忙不过来。   这千里眼是他们捡来的,是他们好客军中最值钱的一件装备,可宝贝了。   “去山顶看看!”   程老大抱着树干,使劲儿摇晃起来。   那双臂合抱的大树,被他摇晃的簌簌发抖......   小九被他从树上摇晃下来,摔了屁股,却还把那已经有些坏了的千里眼举高。   摔了他可以,摔了这个宝贝可不行。   “程老大!”   就在这时候刚刚下去的小六跑回来了,一脸的兴奋。   “有肥鱼,山下来了肥鱼!”   小六一边跑一边说道:“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程老大立刻就兴奋起来:“看着就不像是好人?!那这可不多见啊,都给我精神起来,咱们去打劫!” 第594章 绝招   山坡上,草丛中。   程老大看了一眼从官道远处过来的人,抬手在小六的脑袋上给了一下。   “你怎么说人家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小六揉了揉后脑勺说道:“老大你看,他们穿的那么精致漂亮,一看就不是寻常老百姓。”   程老大道:“人家穿的漂亮就是坏人?”   小六道:“穿的漂亮可能不是坏人,但他们还都比我长的漂亮,就一定不是好人了。”   他指了指那几个人:“老大你看,那两个锦衣小白脸,像好人吗?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分明就是祸害无数良家女子的渣男。”   “再看那个穿黑袍的胖子,在看见他之前,我一直觉得胖子里边最帅的就是老大你了,可是他居然比你帅。”   小六问程老大:“这能忍吗?”   程老大摇头:“不能忍。”   他问:“那最后那个呢?”   小六道:“那个家伙应该不是坏人,因为他不好看,我们一会儿可以放过他。”   也不知九龄若听到这句话,会作何感想。   程老大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些小白脸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小六道:“劫了他们吧!”   “劫了!”   程老大一挥手:“上!”   二三十人从山坡上嗷嗷叫唤着冲了下去,把官道拦住,用他们的兵器指向对面来的那四个家伙。   他们这支好客军,最值钱的装备是那个有点破的千里眼。   唯一拥有铁器的人就是程老大了,他手里有一对大铁锤,这可不是假的。   其他人手里都是棍棒,长短皆有。   程老大用铁锤一指那四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呔!那几个小白脸,都给我站住!”   余九龄一听就来气,大喊一声:“你说谁呢!”   程老大道:“滚一边去,没说你。”   余九龄:“我凑!”   澹台压境噗嗤一声就笑了。   李叱笑了笑道:“你不是说我已有昏庸无道之相吗?我今儿就是奔着他们来的,要不要去领教领教?”   澹台压境问道:“这是谁?”   李叱道:“从阐州到冀州的连夕雾连先生告诉我说,他来冀州的半路上,在这遇到了一伙贼人。”   澹台压境笑道:“所以这次咱们是来灭贼的,吃金线鱼只是顺便的事。”   李叱道:“金线鱼要吃,这贼可灭不得。”   澹台压境问:“为何?”   李叱笑道:“连先生从阐州过来,走到这,车马坏了,身边只有一个书童,两个人在路边一筹莫展。”   “连先生说,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发愁到时候,还从山上冲下来一伙山贼。”   “这些人嗷嗷叫唤着冲下来,看起来凶神恶煞,连先生当时想着,这次算是完了。”   “这些山贼下来,确实把他劫持到了山上,连先生说,他被逼在山上给这些山贼讲了三天的课。”   “下山的时候,车已经给他修好了,还装了半车的山货,一群山贼在山坡上朝着他挥手,依依不舍的。”   澹台压境实在忍不住,笑的肚子都有点抽筋。   脑海里一有了那些山贼站在山坡上挥手的样子,就忍不住。   “这......”   他刚要说这样的山贼,也值得你亲自来一趟。   李叱道:“可别小瞧了他们,连先生说这些人的老大,名为程无节,看似粗鲁无礼,实则也就那样......”   说到这李叱自己都笑了。   “但是此人有些本事,连先生说,他当时看到有一颗柿子树,树上果实正好,想吃。”   “但连先生一介书生,自然没办法去摘,这程无节看到了,问了一句先生是想吃吗?”   “连先生就点了点头,程无节过去抱着树一阵摇晃,那树都被他摇秃了......”   澹台压境笑道:“原来是天生神力。”   李叱道:“去试试?”   澹台压境点头:“那就去试试。”   他催马向前。   还没有说话,程老大问他道:“你们刚才嘀嘀咕咕的在那说什么来着?!”   澹台压境道:“说你这一对铁锤,大概是假的。”   “放你的屁!”   程老大道:“我这铁锤,一个就重八十八斤,你居然敢说是假的?”   澹台压境道:“我想试试你的锤。”   程老大道:“那你岂不是找死?”   澹台压境道:“若被你打死,那是我没本事,但在打之前有件事先说清楚。”   程老大一瞪眼:“说个屁,我们可是在劫道,哪有你这样的,要和劫道的打架,还要先说清楚什么事!?”   澹台压境道:“你要是不听,那我们可就走了,不让你劫。”   程老大连忙道:“你说你说。”   澹台压境回头看了李叱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就这么个玩意,真的值得你亲自过来一趟?   李叱给他的眼神是......来都来了......   澹台压境轻叹一声,他看向程老大道:“若是你赢了,我们身上带着的财物都归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程老大点头:“那是当然,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澹台压境道:“那你要是输了呢?”   程老大道:“我们要是输了......呸!我们是劫道的!山匪!你还想跟我们要钱吗?”   小六道:“就是,还想跟我们要钱,你要我们就有吗?”   小九:“真的是一群傻子吧,我们要有钱,还劫道?”   澹台压境憋着笑说道:“不要你钱,你把你的铁锤给我。”   程老大认真道:“那不行,什么都行,铁锤不行。”   澹台压境问:“为何?”   程老大回答道:“我可是大将军的后人,大将军的后人也是要做大将军的,一个大将军要是连自己的兵器都保不住,那还算个屁的大将军。”   他大声说道:“命都可以丢了,但兵器不能丢了。”   澹台压境在这一刻,觉得此人有点意思了。   于是他从马背上下来,伸手拽了长刀出来,而不是他的槊。   他迈步向前:“不想伤了你的性命,你要小心。”   程老大道:“你这人还不错。”   小六提醒道:“老大,劫道呢。”   程老大连忙点头:“对对对,劫道呢。”   他上前一步道:“我三招之内若不能胜你,你们就只管过去。”   澹台压境道:“好大的口气,这世上说三招就能胜我的人不多。”   说完后他心里还想着,这世上三招就能胜我的人不多,还都在我们家呢。   程老大猛的往前一冲,右手铁锤朝着澹台压境就砸了下来。   澹台压境知道那铁锤锤沉重,他的单刀不敢硬接,想着避开这一击再还手。   可是哪想到这胖贼人的力气居然大的离谱,知道他力大,没想到如此力大。   若一只锤真有八十八斤,抡起来会多费劲?   而在这家伙手里,那右手锤好像只有一二斤似的,一瞬间就到了澹台压境面前。   澹台压境猛的一仰身,那大锤擦着他的脸扫了过去,一股风在他面前也扫了过去。   他还没有来得及起身,程老大喊了一声小心,第二锤又回来了,还是右手锤。   扫过去又扫回来,这速度之快,别说是用八十八斤一只的铁锤,用普通的刀也没这么轻松。   澹台压境身子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直起来,只好又往后仰了仰,再次避开程老大的右手锤。   “你要输了!”   程老大一声大喊。   这次是他的左手锤,没有发力,而是往澹台压境的胸口上一放。   澹台压境在后弯腰的过程中,那左手锤就朝着他胸口过来了。   这三招,有些精妙,但最主要的是前两招足够快。   快到连澹台压境都没有太多反应,只能是避让,而这避让就会中了程老大的算计。   试想一下,一个人往后弯腰的时候,胸口上被人放了一个八十八斤重的大铁锤......   可是澹台压境是什么人?   他在后弯腰的同时,右手刀往下一戳顶在地上,双脚借力腾空而起,在程老大的胸口上踹了一脚。   因为程老大之前提醒他注意,他也无心伤了此人,所以这一脚也没有怎么发力。   他只是第二次借力,在程老大那软绵绵的肚子上一踹,身子向后平飞了出去。   他后撤之后持刀戒备,发现程老大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起来。   澹台压境心说自己也没太使劲啊,这是把人家踹疼了?   就在这一刻,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衣服上有一些尘土。   澹台压境脸色也难看起来,因为这一锤,他算是没躲开。   那程老大第三锤出手的时候没有发力,而是轻轻放在他胸口而已。   即便如此,这一锤还是沾上了他的衣服,若是发力的话,这一锤岂不是......   所以澹台压境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也就可以理解,因为他明白,刚刚那一刻,若是在战场上,他已经死了。   但是刚刚那一刻,如果是在战场上,程老大也死了。   两个人这是换了命。   就因为如此,澹台压境才明白了李叱的用意,这个程无节,确实值得李叱亲自来。   他回头看向李叱,李叱正在咧着嘴笑,就好像捡到一个大元宝似的那种笑。   想想吧,这难道不比大金元宝更宝贝?   这天下间,能三招之内和澹台压境换命的人,又有几人。   澹台压境往前迈步,是想说你赢了。   却见程老大连连后退:“不打了不打了,你赢了,走吧走吧。”   澹台压境道:“你赢了才对。”   程老大摇头:“我说你赢了就是你赢了,赶紧走。”   澹台压境道:“刚才若是真的厮杀,你我都已经死了,所以可以算的上已分生死,却算不上是真的分了胜负,你力大无穷,再打下去,我不是你的对手。”   他虽然傲气,但为人坦荡,觉得自己若是长久的打下去,一定打不过这个程无节。   程老大却蹲下来,显然很郁闷。   “再打下去......我就会三招,再打下去不就暴露了吗?”   澹台压境都懵了。   他诧异的问道:“你这不是也暴露了吗?”   程老大一惊,他看向澹台压境,又看向自己的小弟们。   他问道:“我刚才自己说了?”   小六点头:“说了。”   程老大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岂不是显得我很蠢?”   小六安稳道:“没事老大,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第595章 那就怪不得了   小仙湖边。   小六和小九两个人蹲在湖边钓鱼,两个人叽叽咕咕的在闲聊着什么。   其他的山贼,一如既往的懒散,趴着的坐着的,干什么的都有。   程无节看向李叱,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不相信面前这个小白脸......   面前这个锦衣公子,就是宁王殿下。   如今冀州内外,已经无人不知李叱是宁王的事。   而冀州百姓们的好日子,就来源于宁王。   洞阁县这边对宁王这个名字又不陌生,所以程无节肯定会惊讶。   也许在他内心之中,只是还不能接受宁王是个这么年轻的人。   不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中年人吗?   就算不是中年人,不应该是个德高望重的胖子吗?   连胖子都不是,是什么宁王?!   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多大本事的。   和刚才与他动手的那个小白脸不一样,宁王这个小白脸,瞧着可不能打。   他觉得澹台压境还不赖,是因为刚刚打过,有一种英雄惺惺相惜之感。   可是李叱这样的人,除了帅,还有什么!   “你......真是宁王?”   程无节眨了眨眼睛后问。   李叱从他的眼神里非但看到了疑惑,还看到了轻视。   李叱心说,唉......又被我自己的美貌所连累。   人们还都是习惯了看脸,就觉得这皮囊好看,其他的地方便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你这大锤真的有八十八斤?”   李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程无节挺了挺胸脯说道:“当然!不是一对八十八斤,而是一个八十八斤!”   李叱点头:“了不起。”   程无节道:“那还用说,我祖上就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我又能差到哪儿去。”   李叱看向程无节,好奇的问道:“你祖上是?”   程无节道:“我祖上是谁你就不要问了,你只需知道他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即可。”   此时此刻的李叱,还不知道这战无不胜四个字的解释应该是......   一仗都没有打过,所以战无不胜。   澹台压境看了看地上放着的那一对大锤,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这右手锤比左手锤是不是要强?”   程无节立刻说道:“那不能,我左右手一样的强。”   正在钓鱼的小六和小九两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李叱看着这俩小家伙的眼神,就觉得事情未必会那么简单。   澹台压境道:“我和你动手的时候,你的右手锤速度奇快,那八十八斤沉重的东西,在你手中竟然如若无物,但你左手锤出手的时候便慢了些,所以我猜你右手更强。”   程无节道:“你......你要这么说,那也可以。”   李叱弯腰要把那锤拿起来,程无节刚要阻止,李叱已经拿了起来。   程无节见李叱拿起来的是左手锤,心里松了口气。   脸上装作不在意的说道:“宁王可要小心些,我这一个锤就八十八斤,万一拿不住砸了你的脚......”   话还没说完,李叱已经把那大锤掂量着玩了。   抛起来,借助,抛起来,接住。   这一下,别说程无节懵了,他手下那些山贼也都看懵了。   李叱把这大锤扔了几次之后,随意放在地上,又伸手去拿另一个。   “别拿!”   程无节立刻喊了一声,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李叱是发力去拿那大锤的,因为刚刚他掂量着玩的那个,确实沉重。   可是一发力,差一点把自己胳膊甩出去。   这右手锤,轻飘飘的,别说八十八斤,连八斤都没有,真要说分量有多大,大概也就三斤八两。   李叱诧异了。   澹台压境看李叱的动作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他也诧异了。   诧异之后就是恍然。   程无节尴尬至极的说道:“我刚刚不是说了么......一个就有八十八斤,另一个没有......”   澹台压境心说,怪不得这程无节右手锤速度能那么快,原来是假的。   李叱看了看这大锤,又看了看程无节。   程无节尬的无法掩饰的抬起手挠了挠头发:“可以解释,可以解释的。”   他把那大锤拿回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第一呢......我右手其实力气比左手小一些,我是左撇子。”   “第二个......我们村子里,不不不,是我们整个县城里,我能找到的铁器,融了之后就铸造出这一个来,实在是没有铁器再打一个了。”   李叱眯着眼睛看着他,他就好奇这假的大锤是怎么做出来的,居然如此逼真。   “怎么做的?”   “是当年一位路过此地的先生,见我力气大,就指点了我一些武艺。”   程无节道:“他说我这左右手的力气差的太远了,不能被人看出来,所以要做个假的。”   他话说到这,小六和小九同时捂脸。   程无节道:“你们俩做什么!不许打扰我们说话。”   小六道:“大哥啊,之前在劫道的时候,是你自己说出来你就会三招,现在你刚说完是因为铁器不够,又说是从一开始就想做个假的......”   程无节眼睛骤然睁大:“我说了吗?”   小九点头:“大哥,你这样的都不用逼供,跟你聊会天,你就把什么都招了。”   程无节越发尴尬起来。   他一摆手:“这不重要。”   李叱点头道:“嗯,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接着说就是。”   程无节刚刚见李叱随随便便的,把他那个真的八十八斤重的大锤拿着玩,哪里还敢对李叱有什么轻视。   他继续说道:“那先生就教了我一个法子,用竹条做出来一个框架,然后用棉花把里边填满,再用红薯粉,面粉,玉米粉这些东西,混合之后糊在表面,蒸熟了以后再风干,风干之后再上色......”   余九龄好奇的问:“加那么多东西是为什么?”   程无节道:“红薯粉发粘,面粉成型,玉米粉颗粒大,大颗粒就像是铁器表面粗糙一样。”   小六看了小九一眼:“你看,就是这样。”   小九道:“我刚不是说了吗,咱大哥这样的,根本就不用对他逼供,他自己什么都说了。”   程无节又瞪了他们俩一眼。   李叱对这大锤好奇,但更对那个教程无节的先生好奇。   他问:“那位指点你武艺,又教你制作这假锤的先生,你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李叱想着这样的人,若是能请到自己身边的话,也是一件大好事。   如今冀州这边逐渐安稳,李叱的队伍不断扩大,所以人手就越发显得紧张。   如今唐匹敌为他物色来不少贤才,但还是不够用。   听程无节说,此人武艺必然了得,又懂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是博学之人。   程无节摇头道:“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问他,他只说自己姓轩辕。”   “轩辕?”   李叱在脑海里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下,确实没有关于这个姓氏的印象。   程无节道:“那可真是一位神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这三绝招就是他教的,我性子愚笨,多了也学不会,他留下三天本想教我一套武功,奈何我就只能记住三招,后边的记住了,前边又忘了......”   李叱心说这也是很神奇的事,就记三招,多了记不住?   那程无节的脑子,能有核桃那么大?   存的东西就那么多,多了就往外挤。   程无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是记不住,是记得住但是用出来就乱了,脑子和手配合不好,所以那轩辕先生说,干脆就练这三招,还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李叱问道:“那位轩辕先生去了何处你可知道?我想请他到冀州来帮我。”   程无节摇头:“那是神仙般的人物,在我们这住了几天,也不是因为要教我,而是因为他喜欢吃小仙湖里的金线鱼。”   程无节道:“他住了三天后就走了,骑猪走的,你就说神奇不神奇?”   程无节赞叹道:“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过,有闲云野鹤一般的世外高人会骑猪,我这辈子也没有想到过,有人会骑猪都骑的那么帅气潇洒。”   李叱的眼睛睁大了。   心说果他妈然!   这天下,除了李先生之外还能有谁这般不羁。   至于程无节说那人姓轩辕,那根本就不用在意,李先生姓过的多了,他那样不羁之人,连不羁都可能姓过。   “他......骑的是不是一头大野猪?”   “是啊,宁王殿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也看到了?!”   “是不是还跟着一群野猪?”   “对啊!”   程无节道:“殿下是如何得知的?也见过轩辕先生?”   李叱道:“我掐指一算。”   程无节顿时敬佩起来:“那轩辕先生是神人,宁王殿下也是神人。”   李叱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别人有这般才华,定要想办法去请来帮他。   可是李先生就算了,请不动。   李先生不止一次说过,他无心这些事,只想找个地方自在住着,无人打扰。   若是能请的动的话,李叱上次去云隐山的时候,想尽办法也会请啊。   “我开玩笑的。”   李叱对程无节说道:“我是轩辕先生的弟子,曾经在他门下求学,所以你一说,我便知道了。”   程无节的眼睛再次睁大,大的好像鸡蛋那么大。   “轩辕先生真神人也!”   程无节激动的说道:“轩辕先生离开之前就说过,有一日,他的弟子可能会找我,还说若是找上来,让我辅佐他的弟子。”   李叱这次也吃了一惊。   这确实就显得很神异了。   李先生是如何算到他会来的?   李先生骑猪去云隐山的时候,已经是数年前,那时候李叱还只是一家车马行的当家。   难道那时候李先生就已经算到,李叱早晚都会争雄天下?   又会算到,李叱会求贤若渴,所以找到程无节?   想来想去,李叱的脑子里千回百转。   足足半刻之后,李叱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机妙算啊。   是随意放炮啊,嘴炮。   李先生就是随随便便那么一说,说中了就中了,说不中他也不在乎。   而且李先生用的是可能两个字,又没有说必然。   这种手段,恰恰就是长眉道人带着他行走江湖的时候,经常会用到的话术。   所谓话术就是,怎么说都对,怎么说都有理。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想着纵然不是李先生神机妙算,也这也是天意了。   中了就是神机妙算,不中就是天道无定。   他看向程无节问道:“那你愿意跟我吗?”   程无节立刻点头:“愿意!信轩辕,不会错!”   李叱:“......”   程无节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问李叱:“宁王殿下,那我算不算你师弟?” 第596章 且战且退   李叱看向程无节问道:“李......不,是轩辕先生在离开之前,还和你说过什么没有?”   程无节道:“没有,我问先生何时再来,他说小仙湖的金线鱼滋味也就那样,所以不会再来了。”   他叹道:“连吃了三天,顿顿都吃的很开心,走的时候却说滋味也就那样。”   李叱笑了笑。   李先生连吃三天,让自己觉得吃烦了,吃够了,再也不想吃了,以后自然也就真的不会再来了。   从李叱有自己的思想和见解到现在为止,李先生都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苟得住的人。   李先生的苟,甚至充满了强迫性。   这种强迫让人觉得有些不理解,可是理解了几分后就会觉得心疼。   比如这小仙湖的鱼。   他可能也是听闻这金线鱼好吃,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味,所以就想来。   对于李先生那样的人,这个世界上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事可以吸引他。   而吃,肯定是还能吸引李先生的东西之一。   他强迫自己苟住的表现就在于此。   他喜欢美味,想吃,所以他来了。   用连吃三天的方式,一下子吃够,甚至吃恶心,以后就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不来了?   因为李先生那样的人,大概觉得外边的世界充满了危险。   这就和他藏身在四页书院的书林楼里一样的道理,他能躲就躲能藏就藏。   李叱想着李先生那样的人,也不知道遇到过多危险的事,才会有让他如此刻骨铭心的怕。   归根结底,李叱猜着,李先生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而以李先生的本事却要整天东躲西藏,这个要害他的人,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李叱心里生出来一股豪情。   他能有今时今日之成就,其实和李先生有莫大关系,所以他想着,待我以后天下无敌,我来保护李先生。   就把李先生接到身边来,守着他,且看看谁能害了他。   程无节见宁王在发呆,等了一会儿后问道:“宁王殿下,咱们现在就要回冀州吗?”   李叱摇头:“不回冀州,继续往西北。”   他笑了笑道:“去打仗!”   程无节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都亮了,他立刻就兴奋起来。   “带我,殿下带上我去打仗。”   他说完后又看向身后的兄弟们喊道:“宁王殿下说要带咱们去打仗!”   那二三十个兄弟站起来,茫然的看向他这边。   很快,这种茫然就变成了疑虑,不安,甚至是抗拒。   “大哥......我们不想去打仗。”   其中一个汉子走到程无节面前,有些歉疚的说道:“你喜欢玩,我们就陪你玩,大家笑话我们是好客军都没关系,因为笑话里并无恶意,大家也都知道我们不是什么山贼。”   “可是大哥,去战场就不是闹着玩了,是会死人的......你的祖上是大将军,我们的祖上都是你祖上的手下,所以......”   程无节脸色变了变,本想发脾气,可是很快就又释然。   他笑了笑道:“没关系,你们留在家里好好过日子,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也能踏实下来,这一年多来,你们陪着我胡闹,也是辛苦。”   “大哥,我跟你去。”   小六嘿嘿笑了笑:“我孤儿,我家里没啥惦记的。”   “大哥,我也去。”   小九道:“我和小六一样,我俩从小就无父无母,是大哥你照顾我俩,你在哪儿我俩就在哪儿。”   李叱问程无节道:“你答应我之前,也应该先回家里去商量一下......”   小六看向李叱:“宁王殿下,你不知道,我大哥他家里也只他一个......”   李叱一怔。   他看向程无节,还没有开口说话,程无节苦笑道:“这有啥的......这样的世道,殿下你随便走进一个村子去看看,孤儿有多少,寡妇有多少,孤苦老人又有多少......”   李叱点头道:“我知道。”   余九龄叹了口气,看向程无节道:“宁王也是孤儿,我也是,小张真人也是......”   澹台压境心里一震。   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时余九龄说起来他才发现,四个人中,只有他不是孤儿。   “这是什么狗屁的世道!”   余九龄啐了一口。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话。   “你们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家在哪儿,宁王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小张真人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余九龄骂道:“从这往前算二十年,叛乱,黑武南下,灾荒......大楚的国运已经他娘的罩不住这中原大地了。”   程无节吓了一跳:“可不许瞎说,被朝廷知道了要掉脑袋......”   说完后反应过来,在冀州,宁王不就是最大的那个了吗。   他又尴尬了。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孤儿没什么可怕的,可怕是以后还会有更多我们这样的人,有些事其实想想更可怕,我们是孤儿我们活着,要么是因为运气好要么是因为有点本事,可是那些运气不好也没什么本事的孤儿呢?”   他看向程无节道:“我们可能做不到让天下没有孤儿,谁也做不到,但我们就尽力的去做,让天下少一些不幸。”   “好!”   程无节大声说道:“就跟着宁王你干了,就为了以后孩子们都有爹娘在身边护着!”   “干了!”   小六和小九也跟着挥舞双臂。   程无节他们说起来,这洞阁县遇到的各种灾荒,战乱,越说越难受。   “先钓个鱼吧。”   澹台压境可能觉得这气氛着实有些压抑,于是把话题岔开。   他看向小六和小九之前钓鱼的地方:“你们的鱼竿都没了。”   三月末。   安阳。   罗家军强渡南平江之战,惨烈但顺利。   渡江之战中,至少有将近两万人战死在南平江上,尸体多到几乎能把江面都覆盖起来。   顺着江水往下游冲,尸体随处可见。   整个江面上一片狼藉,碎裂的船,泡的发白的尸体,还有啃食着尸体的鱼。   整整一天,罗家军攻上了南平江南岸。   在南岸的阵地上,武亲王的大军又死守了一夜半天。   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因为压力实在太大而退了下去。   不退的时候还好,这一退,就把后背暴露给了罗家军。   因为这渡江之战被武亲王的队伍打的太狠,死伤太多,罗家军上下都带着一股凶狠杀气。   追在武亲王的队伍后边,一口气追出去几十里。   武亲王的大军在距离南平江四十里的地方重新设置防线,在这,早就已经挖好了大量的工事。   数不清的壕沟,数不清的陷马坑,数不清的陷阱。   如此一来,罗境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就难以发挥作用。   步兵冲锋,又是一场惨烈厮杀。   这一战打了四天,罗家军死伤了两万六七千人后终于攻破了防线。   武亲王的队伍再次后撤,退到了五十多里外的县城。   罗境觉得此时他的队伍士气正盛,虽然这两次激战损失兵力就有五万上下,可是也连破了武亲王两道防线。   他算计着武亲王的兵力不足,只要再攻破县城,武亲王的兵力就会折损过半,甚至可能折损三分之二以上。   虽然惨烈,可罗境坚信,只要再胜一阵,武亲王就会彻底失去抵抗之力。   于是罗境下令猛攻县城。   没有想到的是,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每一天都在攻城,每一天都被武亲王的队伍硬生生扛下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罗家军的高昂士气,也在这一天一天的杀戮中被消磨。   到了十天之后,罗家军依然没有攻破这座本不该成为绊脚石的小县城。   从渡江之战开始算到现在,半个月的时间,罗家军损失的兵力加起来已经有七八万人。   这种程度的死伤,如果没有亲眼看到战场,根本无法想象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   罗境不断的给手下人打气,告诉手下人武亲王已经就要粮绝,撑不住多久了。   可是,接下来又是十天,毫无进展。   罗境亲自率军猛攻了多次,依然难以存进。   此时距离罗境大军合围这座县城已经过去了二十天,按理说,武亲王的队伍早就应该无粮了才对。   可是武亲王就硬生生的撑了下来,而且看起来还能撑得住。   罗境随即改变策略,下令各军死死围住,不再猛攻,打算用这样的办法耗尽武亲王大军粮草。   近一个月的时间,这里的每一寸土壤,可能都被血水浇灌过。   安阳城往北百里左右。   唐匹敌率领两军兵力在此,他不能再往南走,再往南走就会被人误会。   此时罗境大军都在南平江南边,他若是率领宁军到了安阳,安阳城里留守的罗家军,立刻就会觉得是他要趁着这个时机夺取安阳。   罗境可能不信,但是安阳城里留守的人,一定会信。   所以唐匹敌对于战局的了解,也都是斥候的回报。   “大将军。”   从江南岸归来的斥候,见到唐匹敌后俯身一拜:“大将军,罗境的队伍已经围困武亲王二十天,依然没能攻破武亲王防线。”   “二十天了。”   唐匹敌的眉头皱起来。   他在军帐中来来回回走动,心中越发不安。   武亲王的打法,明显就是在消耗罗境的兵力。   这个被誉为大楚战神的老人家,在战术的运用上绝对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如果他死守南平江,罗境绝不可能一两天就攻到江南岸。   但是武亲王没有死守,而是大量的杀伤罗家军后,立刻就下令后撤。   如果他过分死守,罗境就会因为遇挫太重而无心继续南下。   打疼却不打绝,武亲王成功把罗将军引到了江南岸。   没错,不是罗家军靠自己本事强渡过去的,而是武亲王有意把人放过去的。   第二道防线的打法一样如此,与在南平江的防御战如出一辙。   依然是打疼不打绝,就是给罗境希望,让罗境觉得下一次一定就能彻底打赢。   “罗境可能要吃亏。”   唐匹敌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斥候:“用最快的速度送去江南岸,要亲手交给罗境。”   斥候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唐匹敌的眉头微微皱着,心说罗境若不是那般自负,若能与他两军合力,说不定这一仗还有的打。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的队伍只要再往南动,留守安阳的罗家军必然会有所举动。   真打起来,伤的都是自家人性命。 第597章 把他打回原形   西北,定贤县。   宁军大营。   李叱他们到城门外的时候,柳戈已经在这等着了。   李叱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却还是笑着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知道我提前到?”   柳戈道:“回宁王,军中一位叫叶策冷的先生,派人昼夜兼程赶来,说宁王会提前到,让我做好准备接驾。”   李叱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就不骂你了,私底下的时候宁愿你还叫我一声当家的。”   柳戈连忙俯身:“属下不敢,也不能,以前是当家的,现在是我王。”   李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不可能再回到原来了。   那就接受。   不然的话就是臭矫情。   想做大,还想让人和原来一样,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况且柳戈这样出身的人,本就和余九龄他们不一样。   柳戈是原冀州节度使曾凌帐下的将军,从一开始他就是正经的大楚府兵出身。   他心里里对于尊卑的理解,也就注定了和余九龄他们不一样。   余九龄还在适应李叱已经是宁王的身份,偶尔还会有些混乱。   在私底下喊李叱当家的也更多些,可即便是余九龄也知道这样不对。   所有人都在努力的适应李叱的身份,也在努力的适应自己的身份。   手下人都已经开始正视这件事,正视李叱的地位。   如果李叱自己还要一直矫情于此的话,那就显得他过分的不成熟。   “战事如何?”   李叱问了一句,把刚才的话题岔开。   柳戈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贼兵其实势力不弱,不是以往遇到的那样了。”   “属下率军到这之后,没有急于进攻,不是因为不能取胜,而是因为百姓们不在我们这边。”   “贼兵数量众多不足为惧,但百姓们心在他们那边,这就不得不重视。”   “那些余孽的做法,和之前大为不同,他们也不再压榨百姓,而是善待,如此一来......”   他看向李叱,李叱点了点头道:“学的很快。”   上次东陵道的人输给李叱,这次死灰复燃,再也不敢如上次那样把百姓们当牲口。   “如今贼人把东陵道改为顺天教,说是什么顺应天命民意而起兵。”   柳戈道:“此时率军在正面与我对峙的人,名为遏轲摩......”   他的话刚说到这,走在李叱身后的程无节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立刻就睁大了。   “谁?!”   程无节本就是个没那么多规矩讲究的人,此时打断了柳戈的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李叱看向他:“你知道此人?”   程无节点了点头,然后问柳戈道:“可是洞阁县的遏轲摩?”   柳戈摇头道:“不知道是哪里人,但名字确实是这个,凶狠善战,治兵有些门道。”   程无节看向李叱道:“殿下,如果是洞阁县的那个遏轲摩,那......这一仗我没法打了。”   他一脸的歉然。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叱问道:“你最好的朋友,为何成了邪教之人?”   程无节摇头:“几年前,他离开洞阁县,我问他要去做什么,他说要去寻自己的前程,当年轩辕先生传授武艺的时候,其实是传授给我们两个。”   “遏轲摩比我聪明,比我好学,也比我上进,他从轩辕先生那学来的,比我要多的多,我记不住的,他总是看一遍学一次就能懂。”   程无节道:“可能,就是因为他学到了那些本事,所以才想出去闯荡。”   李叱心说李先生啊李先生,你这满世界传授给人本事的习惯,看来也不都是好事。   他哪里知道,李先生的广撒网,也是有意为之。   李叱也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地方,第一个对手居然可算作是同门师兄弟。   “这个人本事很大?”   李叱又问了一句。   程无节道:“最少顶的上两个我......打架来说,他比我强,脑子比我强,求胜之心更比我强。”   程无节脸色难看的说道:“从小时候起,他就事事处处都想和别人比,任何人有任何一件事做的比他好,他就不舒服,必须要超过去才行。”   李叱想着,李先生收此人为徒,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李先生的矛盾之处就在于,一边躲着,一边还会在躲着的地方收徒传道。   比如李叱自己,也比如唐匹敌,叶也许以后还会遇到谁也是如此。   事实上,如果不是唐匹敌因为家事被牵连入狱的话,他一直都留在书院里,从李先生那学到的东西一定会更多。   而以唐匹敌的天赋和能力,学到的越多,他的起点就越高。   所以李先生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其实一直都是李叱想不明白的问题。   李叱看向程无节道:“详细说说这个遏轲摩。”   程无节点头:“好。”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李叱从程无节口中,对这个叫遏轲摩的年轻人了解的差不多了。   洞阁县的人,有很多都是当初幽山国少民的后代。   程无节是,遏轲摩也是,而且若从根源上来论,两个人还是同族。   这个民族,名为遏族。   轲摩在遏族人的语言中,意思是领袖。   程无节的祖上,曾是幽山国的将军,遏轲摩的祖上也是。   不同的是,两个人在最关键时候做出的抉择不一样。   程无节的祖上选择带着各族百姓逃离,能带走多少就带多少,能多带一个就绝对不会少带一个。   而遏轲摩的祖上把他的妻儿托付给程无节祖上,他自己带着队伍死守都城,直至战死。   程无节道:“从小我们两个就没少争论,当初的事,到底是我祖上错了,还是他祖上错了。”   “他一直都觉得,既然从军为臣,就要遵守皇命,管他代价是什么。”   “但他说,自己不想做他祖上那样的人,他要做一个制人之人,而不是受制之人。”   程无节道:“那天,遏轲摩问轩辕先生说,先生选择我,传我本事,是因为觉得我将来能成大事吗?”   “轩辕先生说是,说他选择的人,必然是可成大事之人,所以遏轲摩就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会成为人上人。”   程无节叹道:“轩辕先生离开之后不久,他也离开了洞阁县,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了这。”   程无节和遏轲摩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区别,那就是接受和不接受。   程无节的祖上与中原人通婚,习惯了中原人的生活方式,也改成了中原姓氏。   遏轲摩的祖上当时也改为中原姓氏,但他自己又把名字改成了遏族的名字。   李叱问柳戈:“打过几次了?”   柳戈回答道:“殿下,与敌军交手一共七次,但这七次都是一触即回,敌我皆没有发力。”   “属下看的出来,那些贼兵和以前遇到的乱匪不一样,进退有据,阵法严,每次我若要攻,他必会有后手等着。”   李叱嗯了一声:“进城,到高处去看看敌军的大营。”   与此同时,南平江南岸。   持续太久的厮杀,已经几乎耗尽了双方的锐气。   罗将军四面合围之后,便不再猛攻,按照罗境的要求死死堵住,要耗尽武亲王的粮草。   县城,城墙上。   武亲王举着千里眼看向外边,多日以来,嘴角上终于有了一些笑意。   他指向西北方向:“你们看那边。”   所有手下都举起千里眼往西北方向看。   “那边的贼兵营地,旗子上的字是关,应该就是罗境帐下的先锋将军关飞成。”   武亲王道:“他最先渡河,他的队受创最重,南平江岸边一战,我们杀敌两万余,都是他的兵。”   “后来的第二战,我们杀的也有不少是他的兵,五万人,如今最多也就是还剩下一万人。”   武亲王笑道:“所以这支队伍,是士气最疲的队伍,他们已经打累了,怕了,不想也不敢再打。”   手下将军说道:“属下看,他们营地中军纪散漫,士兵们随地而坐,甚至很多人都没有将兵器随身携带。”   武亲王点了点头:“罗境,确实不是什么帅才。”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情好了许多。   因为他很清楚,他一步一步的引诱着罗境打到现在,罗境已经彻底钻进他的口袋里了。   “罗境为了防备我们有从京州方向来的援兵,所以他亲自带着队伍拦截在县城以南。”   武亲王道:“你们看看,前前后后拖了一个多月,罗境留在北边的那些部下,心已经懒了。”   他一转身,大声问道:“今夜,谁敢去冲闯敌营?”   手下数十名将军整齐的应了一声,人人都愿去。   他们是不败的左武卫,他们从来都没有被人压着打过这么久。   这一次,他们忍耐的时间如此之长,心中的那股火气就对应着有多大。   “薛理。”   “属下在。”   “今夜子时,你带一军人马,从西北方向出,攻关飞成的营地正南。”   “是!”   “高天赐。”   “属下在。”   “今夜你带一军人马,从正北方向出,攻关飞成营地西南。”   “是!”   “刘铁标。”   “属下在!”   “你带一军人马,跟在高天赐的队伍后边,不出意外,一个时辰之内,高天赐就能攻入关飞成营中,你在他之后攻进去,把西边的贼兵隔开。”   “是!”   “赵青。”   “属下在。”   “你带一军人马,在他们三军得胜之后,追击败兵,驱赶贼兵南逃,不准许他们往北跑。”   “是!”   武亲王吩咐完了这几人后,他的手在城墙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余下所有人,随我等待罗境率军支援他的人。”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神里再次出现了那种天大地大,我可一军破之,亦可一军镇之的睥睨。   “罗境这样的勇将若能为我所用,我就有平定天下的信心,奈何他却选择做贼......”   武亲王道:“诸军随我,今夜就把他打回原形。”   “是!”   所有人一声高呼。 第598章 那少年将军   深夜。   左武卫的精锐府兵在黑暗中朝着罗将军营地悄悄靠近,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无数孤魂野鬼。   这个世界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支军队在战绩上能和左武卫相提并论。   楚国的敌人中没有,包括黑武,楚军中也找不出第二支。   以唐匹敌之自信,也不可能说他现在练出来的队伍,就强于左武卫。   近三十年来,从武亲王掌管这支军队开始,这支军队就代表着中原的最高战力。   左武卫,每一个士兵的身上都烙印着至高的荣誉。   一支军队所能获得的所有战绩,所有胜利,他们全都获得过。   他们的强大不仅仅在于他们的战力,还在于他们超乎常人的信念。   信念是一种表述不清楚的东西,无法具象。   可是一支有信念的队伍和一支没有信念的队伍,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左武卫的士兵们,他们的那种骄傲感,目前依然无人可及。   而为了胜利,他们能够付出一切。   黑暗中向前行进的队伍,每个人都没有穿鞋,用布把脚包住。   哪怕是会发出一点声音的东西,他们都没有带,沉默中前行。   包括铁甲。   所有有资格身穿铁甲的将军们,都把铁甲留在了大营里。   他们与士兵们一样,身穿单衣,布包双脚。   所有人的长刀同样没有带刀鞘,避免碰撞出声,又为了不反射月光,所有的刀都用布蒙住。   他们踩着荒原向前,多少人被刺破了脚掌,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尤其是负责突袭任务的这支队伍,他们几乎去掉了所有的负重。   没有皮甲,没有战靴,没有盾牌,甚至没有带连弩和弓箭。   他们每个人唯一的武器,就是他们的大楚制式横刀。   一支大概数十人的罗家军巡逻队伍经过,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疲倦。   这样的夜晚他们已经熬过了好多个,每一个都似乎一模一样。   他们闲聊着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在距离他们只有几十几丈之外的地上,趴着无数的左武卫精锐。   等巡逻的队伍经过之后,左武卫的士兵们继续匍匐前行。   站在营寨的木墙上,哨兵往远处看了一眼,大营外边的平原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哨兵叹了口气,想着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左武卫!”   就在这一刻,距离木墙十几丈外有人高呼了一声。   “杀!”   “杀!”   “杀!”   从地上爬起来的左武卫精锐,发力往前狂奔。   这个距离,木墙上那些或是睡着了的,或是在发呆愣神的,或是在闲聊着的罗家军士兵们,连箭都来不及发。   一群左武卫士兵冲到营门前,用他们的长刀疯狂的劈砍着,火星四溅。   绑在营门上的锁链,硬生生被他们砍开,营门被推翻。   数千人先锋军,犹如虎豹一样冲进关飞成的营地。   如武亲王推测的一样,关飞成的先锋军是受创最重的队伍,五万人,如今只剩下不足一万一千。   也正是因为这支队伍损失太重,所以罗境才把他们安排在最北边戍卫。   从渡江之战开始,关飞成的队伍就一直冲锋在前,他们的厮杀次数,比任何一支同袍队伍都要多。   所以正因为如此,这队伍最为疲惫,也最为厌战。   打够了,打烦了,没有几个人还想上战场。   “将军!”   亲兵们冲进大帐,把熟睡中的关飞成喊醒:“将军快起来,楚军已经攻入大营!”   “什么!”   关飞成猛的坐起来,起来的太急,脑袋里嗡的一声,一下子昏天暗地。   又或许这嗡的一声,是因为楚军已经攻入大营这句话。   “这怎么可能?!”   关飞成大步往外走,忘记了自己没穿好衣服,也没有穿着鞋子。   “楚军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到了大营外边,已经杀进来了,快到中军。”   “吹角,快吹角迎战!”   关飞成一边喊着一边往外跑,等跑到门外才看到,大营远处已经火起。   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罗家军士兵哭嚎着奔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   他吓坏了,真的吓坏了,那种害怕到了极点的哭嚎是扭曲的,是颤抖的,让人听了都会跟着心里发毛。   “别杀我啊!”   他朝着身后追着的楚军喊,哭腔中的乞求和绝望,没有让身后的人有一丝动容。   “你们别杀我啊!不能杀我,我不想死!”   这凄厉的嚎叫声中,一名楚军士兵从背后大步追上,飞起一脚踹中年轻人的后背。   年轻人扑倒在地,楚军士兵扑上去压着他。   年轻人拼尽全力的翻身,把人从背后翻了下去。   可是他还没爬起来继续跑就再次被拽倒,楚军士兵拉着他的衣服。   年轻人奋力的拉扯,感觉肚子上凉了一下,那楚军士兵一刀戳进他肚子里。   年轻人愣了那一下的时候,楚军士兵已经再次把他压在身下。   这时候年轻人才反应过来,不停的摇头,不停的求饶,双手托着楚军士兵的手臂。   他是手往上推着楚军的胳膊,肉与肉摩擦的声音,就像是泡了水的绳索搅在一起的声音一样。   汗水滴落在年轻人的脸上,和他脸上的汗水混在一起。   “不行......我求求你了,别杀我......不行,别.......”   两个人都拼尽了全力,那种摩擦的声音,就变得像是绳索搅在一起发力而绳索马上就要断了一样。   刀锋压在了年轻人的脖子上,他还在哀求。   噗的一声,刀子切进脖子里。   年轻人不再哀求,嘴巴张开着,一下一下的张开,想吸气,可是脖子的伤口里,血一下一下的冒泡。   片刻后,楚军士兵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好像在看着天空,可是眼睛里只有恐惧,他死了,没把恐惧带走。   “报!”   有士兵跑到关飞成面前急切的喊道:“楚军已经到中军外,将军快走!”   “走?!”   刚刚披上衣服的关飞成眼睛都红了。   “我此时若走了,大营被毁,楚军就能冲击两侧营地,跟我杀回去。”   他抓了一把长刀,带着亲兵们往前疾冲。   在另外一侧,才十六岁的少年将军高真听到喊声就醒了,带着他的亲兵已经杀了一个来回。   可是他再勇猛也无济于事,挡不住犹如洪流一般的楚军。   “高将军!”   有人朝着高真喊:“左前方有被围困的队伍。”   “杀过去!”   高真用长枪一指,催马向前。   他带着一百多名亲兵,杀进楚军队伍里,见前方有被围困的数百安阳军士兵。   杀穿楚军之后,高真把这几百人救出来,又带着这些人继续冲杀。   “高将军!”   从前边逃出来的士兵们大声喊着:“关将军被困在前边了,我们冲不进去!”   高真一催马:“我去!”   于是带着队伍再次冲进楚军人群之中。   从子时后,杀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高真在战场上已经杀了几个来回,救出来有千余人。   等一个多时辰后,才找到被围困的关飞成。   他带着队伍杀进去,关飞成却已经快不行了,身边只有几十个人,被逼到了一处墙角。   高真杀穿围困,从马背上跳下来,扶着奄奄一息的关飞成:“关将军,我带你杀出去。”   “高真!”   关飞成看到高真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他血糊糊的手抓着高真的胳膊:“快去,快去告知少将军,快去啊。”   在临死之前,他似乎已经忘了罗境被封为冀王的事,只记得罗境是他的少将军。   “我先带你杀出去。”   高真把关飞成扶起来,关飞成身上却连一丝力气都没了。   他受伤太重,肚子破了一个洞,高真把他扶起来的时候,肠子就挂在那。   一起身,肠子垂下来,黏糊糊。   “快走吧,你快走吧......”   关飞成摇了摇头:“替我......替我跟少将军告罪,就说关飞成没能守住大营,我对不起他,对不起老将军。”   说完这句话,关飞成的头往下一垂,就此毙命。   “啊!”   高真嘶吼了一声。   关飞成把他从罗境手里要来,对他极好,犹如兄长一样,他对关飞成,也看做是自己的兄长一样。   此时见关飞成身死,高真的表情满是悲愤。   “我会带你杀出去的,不会让敌人羞辱你的尸身。”   他蹲下来,把关飞成的肠子塞回肚子里,撕开衣服把伤口勒住。   然后吩咐手下人,把关飞成绑在自己后背上。   背着一具尸体,高真再次跨上战马:“跟我杀出去!”   这少年将军带着手下人,迎着敌人冲了过去。   又半个时辰之后,夜色中,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火光,高真已经分辨不出来方向。   他带着的队伍,也从一开始的千余人,杀到只剩下三四百人。   楚军从南边源源不断的杀过来,他带着这些人要想去汇合罗境,难如登天。   几次尝试之后,都失败而归。   再回头看看他背着的尸体,高真一声咆哮。   少年将军下令转头往北走,带着几百人撤出战团。   到了天亮之后,他们在一片不大的林子里停下来,高真把关飞成的尸体放下来。   “关大哥,我只能把你葬在这,没办法带你去见冀王了,把你埋在此地,最起码敌人不能侮辱你的尸体,我还要回去救冀王。”   他亲自动手,在林子里挖了个土坑,将关飞成掩埋。   “你们无需跟我,我一个人回去。”   高真看向手下人,那一张张疲惫至极也狼狈至极的面容。   “冀王待我有大恩,我要回去报恩,你们武艺不如我,回去也是枉送性命,现在一路向北,回安阳城求援,若有援兵来,这一战还可挽回,不至于全盘皆输。”   手下人劝他,他只是摇头。   “听我的军令,尽快赶回安阳,千万不要说冀王被围困,只可说决战之际,兵力不足,若你们说冀王被困,那些人未必会来。”   高真大声道:“有没有援军,我托付给你们了,除此之外还要托付给你们一件事,若你们回来后知我已死,劳烦往我家中告知。”   说完一抱拳。   然后拨转战马,朝着南边冲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下,那少年将军的身影如此修长伟岸。 第599章 进退无门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高真,孤身一人又朝着战场方向杀了回去。   他在转身南下的那一刻,没有想过怕死不怕死的事,只想着一定要去报恩。   在他看来,没有罗境便没有今日之他。   罗境给了他新的身份,让他一家人过上了好日子,乃至于整个村子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这种恩情拼死都要报。   在高真这样的少年郎眼中,世上的事没有该不该。   只有敢不敢和干不干。   该不该是中年人才会去想的事,年纪越大,这种该不该就想的越多。   因为想的少,所以才有一腔孤勇。   这一战,却成就了高真的威名。   他一人一马杀回战场,此时北边的安阳军各营都已经崩了。   高真一边收拢败兵,一边打听冀王罗境所在。   他从孤身一人,冲杀了两个时辰之后,已经救下来数千人之多。   武亲王帐下有名的将军,从五品的到从四品的,加起来,被他一人击杀十几人。   以至于正在率军堵截罗境的武亲王都听说了这个名字,不得不分派兵马去阻拦。   如果没有高真回头这一击,北边散乱的安阳军要么逃走,要么被俘,要么被杀。   他硬生生靠着一己之力,在中午的时候,聚拢起来一支将近一万人的军队。   北侧的战场上,武亲王的队伍一遇到罗真,都不能阻挡。   其一是因为高真武艺着实高强,而且又悍不畏死。   他这样的少年人,一旦抱定必死之心,就不再去想其他。   如此一来,反而若有神助,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其二是因为武亲王大军,几乎全力在围堵罗境,所以北侧留下清剿安阳军的队伍并不多。   正因为有了高真这支队伍,罗境往北突围的队伍有了接应。   罗境在战场本就属于无敌一般的存在,可他毕竟只有一人勇武,如何能左右得了满盘皆输。   他只好带着最精锐的虎豹骑向北突围,可是却被在高处的武亲王不断调集人马堵截。   武亲王在高处指挥,见罗境队伍往哪个方向去,就把大旗指向那个方向。   于是楚军便层层围困,罗境左冲右突,依然在困局之中不可挣脱。   眼看着楚军就要完成合围的时候,高真带着队伍到了。   高真见那边队伍密集,楚军动向都在那边,猜着便是冀王所在。   于是,已经厮杀了整整一夜又半天的他,再次率军发起了冲锋。   此时的罗境像是被无数猎人围堵的猛虎,他冲锋所到之处依然无人可敌,可是却好像陷入了泥沼之中,怎么冲,面前都是人山人海。   高真这边,却认准了一个方向冲杀,又不至于被楚军特意针对,所以反而杀出来一条血路。   罗境见北方被人杀穿,精神大震,带着队伍迎接过去。   高真接着罗境之后,又反身往回杀。   这两个人,一槊一枪,两头凶虎一样开路而行。   眼睁睁看着罗境被人接应出去,武亲王一怒将手里的千里眼都摔了。   武亲王大声喊道:“若此战不能诛杀罗境,以后再想杀他就难了!”   于是武亲王亲自率军追击。   战场距离南平江足有百里,罗境和高真二人,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往北疾冲。   等快到南平江边的时候,依然不见有援兵过来,罗境就知道留守安阳的人有了异心。   高真之前派人回去搬救兵,按照时间来推算,总该是足够了。   可此时他们都已经快到南平江,却不见从安阳来的一兵一卒。   罗境暴怒,对高真说,若可渡江回去,必会让那些奸佞小人知道他们会付出什么代价。   可就在快到南平江的时候,罗境他们被武亲王亲率的大军追上。   武亲王部下最勇猛的,恰恰也是骑兵。   左武卫精骑,在大楚府兵所有的骑兵队伍中,一定也是排在第一。   距离江边只剩下不足二十里,可是队伍又一次被黏上,罗境知道这有多可怕。   若是不回头一战,左武卫的骑兵就会黏在他的队伍后边杀。   把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的代价是什么,每一个从军的人都知道。   可若是回头拼杀,很快就会被武亲王的队伍围困。   如此一来,左选是死,右选也是死。   无奈之下,罗境只能再次分派人手回去求援,他在安阳城里留兵数万,只要能赶来,还有一战之力。   高真说他来抵挡武亲王追兵,请罗境亲自回去,可此时高真已经近乎力竭,再难抵挡一阵。   罗境身边最亲信之人罗枝节随即自告奋勇,带虎豹骑断后。   罗枝节对罗境道:“少将军,唯有你回去,安阳城里的人才会害怕,见到你能回去,他们就必然吓破胆子,不敢违抗,可若是派别人回去,只怕还和之前高将军派回去的人一样,根本请不来援兵。”   罗境摇头道:“还是你回去,你足可代表我,搬了救兵之后再来接我。”   罗枝节摇头道:“少将军不要再争,你速去速回,我挡追兵,少将军再来接我才是良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回身喊道:“虎豹骑,跟我回去阻挡追兵,为少将军挡住敌人!”   虎豹骑随即调转战马,跟着罗枝节又杀了回去。   罗境只好和高真二人,带着少数兵马往回赶。   可是才走出去二三里,前边林子里伏兵杀出。   原来武亲王早就在这安排了一支队伍埋伏,已经埋伏了一个多月。   这支队伍,在罗境率军强渡南平江之前就已经在此。   按照武亲王的吩咐,这支队伍不管战事如何,都不准出击。   什么时候看到罗境仓皇回逃的时候,便在此处拦截。   不见罗境兵败逃回,或是没有武亲王新的消息,就绝对不能有所举动,这是死命令。   这支队伍早就已经忍耐不住了,一个多月来,他们始终藏身在此。   那种心急,可想而知。   此时果然见罗境逃了回来,顿时士气高涨,万余人的队伍杀过来,将罗境的退路彻底封住。   罗境无奈,只好与高真且战且退,再回去和罗枝节汇合。   楚军中。   武亲王举着千里眼观看前方战局,脸色依然凝重。   “罗境训练出来的虎豹骑,确实了不起。”   他一边看着一边说道:“不得不说,当世并无几人能在罗境之上,论武艺,他几无敌手,纵横沙场,无一人可挡其锋芒,说练兵,他能练出来虎豹骑这样的天下致锐,亦少有人可比,这样的人如果今日不死,他日之祸患,必会远超今日。”   手下一将军说道:“看旗号,罗境还在虎豹骑中,应该是分派兵力向北求援去了。”   武亲王摇头:“虽然还是罗字旗号,但领兵之人必不是罗境,虎豹骑还是那支虎豹骑,可在我看来,锐意差的太多。”   他催马向前:“再到近处去看。”   手下人连忙劝阻,说前方厮杀凶狠,再往前走就会有危险。   武亲王不悦的质问了一声:“领军将军难道还要害怕战场厮杀?”   于是带人向前。   在战局之外,武亲王再次举起千里眼观看,片刻后说道:“果不其然,领兵的不是罗境。”   他回头吩咐道:“我亲率的队伍向后退十里,于官道两侧埋伏,只留亲兵营在此,把我的帅旗举高些。”   武亲王一脸淡然,但眼神中无比自信的说道:“先把罗境这虎豹骑灭了,再把罗境灭了......只是可惜了这支精锐,自此之后,世上再无虎豹骑。”   随着他的军令,他亲率的大军向后撤了出去,只留下千余人的亲兵营在他身后。   “把战鼓抬上来。”   武亲王道:“把鼓声敲的大一些。”   不久之后,正在率领虎豹骑厮杀的罗枝节,忽然听到了战鼓声。   他往那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武亲王的帅旗。   “众将随我冲击老贼的中军,他身边人少,又在远处指挥,冲散他的中军,楚军指挥一乱,可有机会反败为胜!”   罗枝节一看到武亲王身边做还有千余人的队伍,又看到四处楚军队伍,皆听战鼓声而动。   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虎豹骑!随我冲过去。”   罗枝节一马当先。   武亲王见虎豹骑朝着他这边杀来,微微一笑道:“罗境手下人,也和罗境一样莽撞,只可惜此时不是罗境亲自率军,不然的话,他也要死在此时。”   说完后一摆手:“咱们走。”   他拨马转身,带着亲兵营往后退走。   罗枝节眼见着武亲王逃走,哪里肯放过。   这种机会放在眼前,莫说是他,就算是罗境在这也一样的选择。   虎豹骑穷追不舍,追了一阵之后,武亲王的队伍就在眼前,罗枝节大喊一声:“杀那老贼!”   可就在这时候,四周伏兵尽起,武亲王之前下令撤回去的队伍在两侧高坡上埋伏。   漫天羽箭落下,虎豹骑顿时遭受重创。   为了提升骑兵速度,必须尽量减少负重,所以轻骑兵身上的护甲很薄弱。   对付轻骑兵冲锋的最好办法,便是箭阵。   从两侧高坡上飞来的羽箭,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   紧跟着后面跟上来的楚军把虎豹骑退路堵上,前边又是武亲王亲自率军拦着。   虎豹骑就被堵在此地,进退两难。   楚军疯狂放箭,一支纵横冀州从无对手的绝世轻骑,就这样被活活的堵死。   罗枝节身边只剩下百余人,再想突围,哪里还有机会。   “虎豹骑!”   罗枝节眼睛里几乎往外流血,看向前边的武亲王,隔着那么远,却似乎都看到了武亲王脸上的得意之色。   “冲阵!”   罗枝节再次嘶吼一声,带着这百余人的队伍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罗境和高真带着队伍杀回来的那一刻,正好看到罗枝节带着最后一批虎豹骑冲锋。   罗境也亲眼看到了,罗枝节被武亲王一槊戳死。   那白发苍苍的老帅,依然有万夫不敌之勇。   武亲王单臂将罗枝节挑起来,高高举着。   “啊!”   罗境看到罗枝节被挑死的那一刻,发出一声仿若能撕裂苍穹般的咆哮。   武亲王挑着罗枝节尸体,缓缓转向罗境队伍所在方向。   那一刻,罗境肝胆欲裂。 第600章 那又是谁!   罗境和高真二人本来要赶回安阳城搬救兵,奈何距离南平江不过十几里而已,却过不去了。   武亲王杨迹句提前安排在这的伏兵杀出,罗境和高真兵少,只好且战且退。   罗境在路上还想着,若实在不行,就汇合了罗枝节后,带着他精锐的虎豹骑向东-突围。   暂时不过南平江,先把追兵甩开,然后再寻机渡江回去。   等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留守安阳城的那些混账东西全都砍了。   可是在他和高真杀回来那一刻,却眼睁睁看着他最亲近之人被武亲王一槊戳死。   罗枝节的尸体挂在那条大槊上,血顺着槊杆往下流。   而武亲王则一脸轻蔑。   “若你是罗境,或许还有与老夫死战之力,可惜你不是。”   他转身面对罗境方向,看着那支人数不多的队伍,武亲王这般涵养之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故意不把尸体甩下去,而是高高挑着。   如此一来,罗境如何能忍?   “啊!”   罗境一声咆哮,眼睛都要瞪的裂开。   “老贼!”   罗境催马向前。   战马往前一冲之际,却被高真一把将缰绳拉住。   “冀王不要冲动。”   高真拉着缰绳说道:“那老贼就是故意激怒冀王,逼你过去。”   “罗枝节是我至亲之人!”   罗境吼道:“我要为他报仇,你立刻松手!”   说完再次催马。   高真知道罗境此去必死无疑,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冀王,暂且突围出去,以后再为罗将军报仇,只要冀王你还好好的,何愁来日不能杀此老贼?”   “你滚开!”   罗境急火之下,也没想那么多,一马鞭打在高真的额头上。   高真征战太久,铁盔已经不知去向,这一鞭子落下,立刻把额头抽开。   只片刻,血流满面。   可高真依然不肯放手:“冀王!我去为罗将军报仇,你带着队伍暂时后退,恳请冀王听属下这一劝。”   罗境抬起手,马鞭第二次朝着高真打下来,可是在那一瞬间,看着这血流满面的少年,罗境的心里一疼。   那一脸的血刺激到了罗境,也让罗境清醒了些。   他手往旁边一偏,这一鞭子就抽空了。   “我与枝节虽然不是血缘兄弟,可他这么多年来,犹如我血亲兄长一样,在我心中,他便是我的兄长......”   罗境说话的时候,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我若不能为他报仇,如何能对得起他。”   “冀王,此时就算杀了老贼,冀王也会深陷重围,万一冀王也有什么意外,我们三个换那老贼一人之命,岂不是亏的太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报仇的事,只是稍稍晚一些而已。”   高真道:“冀王带兵往东-突围,属下在前。”   罗境看向高真额头上的伤口,高真也不在乎,抬起手把脸上的血胡乱抹了抹:“不妨事,请冀王为我断后。”   罗境伸手拉了高真一把:“你我一起走,若今日杀的出去,便一起出去,若杀不出去,便一起战死。”   两个人拨转战马,朝着东边突围。   此时从北侧追来的楚军也已经到了,对罗境的合围又一次完成。   “哈哈哈哈!”   武亲王杨迹句大笑出声。   “我看北境之内,最骁勇善战之人便是这罗境,奈何他是个有勇无谋之人。”   “若再过五年十年,此人必是心腹大患,此战将其除掉,北境便可安稳。”   “老夫这大半生戎马,罗境之勇武,也是我仅见之人,可惜了他一身本事。”   他一伸手指向罗境:“今日杀罗境之人,重重有赏!”   “杀!”   随着号角声响起,左武卫的士兵开始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冀王,你来断后。”   小将军高真撕下来一条衣服,把头上伤口勒住,然后抓了长枪催马疾冲。   他们身边的队伍实在太少,只有千余。   而四面合围上来的楚军至少数万。   便是罗境和高真,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想要杀出去其实也已经难如登天。   “今日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武亲王自豪的笑了笑。   他这一生,征战无数,见识过多少优秀的将领?   不管是自己这边的,还是敌人那边的,他见过的惊才绝艳者确实很多很多。   然而这些惊才绝艳之人,从无一人能在武亲王手中夺胜。   武亲王的队伍,可能就是大楚府兵最后一块荣耀牌子。   曾经有人说过,大楚早就已经该亡了。   可正因为有天下无双的善战府兵,哪怕江山崩坏,国将不国,可是楚军府兵的战力依然恐怖。   楚国就像是一个巨人,这个巨人身体已经老迈,血肉都已腐烂,脑子也已经坏掉,五脏六腑也都出了问题。   而府兵就是大楚这个巨人的骨骼,偏偏就是骨头还硬着,所以硬撑着这巨人没有倒下去。   依靠府兵之强悍,大楚已经续命多年。   而又因为武亲王之无敌,大楚再续命了二十年。   武亲王坐在战马上,用手指着罗境冲杀方向笑道:“如他这样的年轻人,世所罕见,可依然要败在老夫手中。”   “都说乱世不该惹少年,可在老夫看来,这天下间所谓的惊才绝艳少年郎,都差了些。”   他抬起手掌,来回翻了一次:“老夫这掌中,攥着的就是他们的年少锐意。”   一场大胜,让武亲王豪气顿生,仿佛一下子又年轻了二十岁。   他看向罗境那边笑道:“罗耿其实也该含笑九泉,他有子如此,值得自傲。”   “此战杀罗境之后,我要派人把他尸体葬在南平江边,给他埋坟竖碑,以警醒后人。”   说到这,武亲王招了招手:“咱们也过去,看看罗境这般如没头苍蝇一样胡乱冲撞,又怎么能破我的铜墙铁壁。”   他手下一员将军笑道:“这天下间,没有人能破王爷的铜墙铁壁。”   武亲王哈哈大笑。   正笑着,忽然间表情一僵。   他刚要催马向前之际,一抬头正好看到北方出现了一片烈红色战旗。   那支队伍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来如风,势如火。   用一种沸汤泼雪般的速度,顷刻间就冲垮了楚军在北侧的封堵队伍。   “哪里来的敌军?!”   武亲王脸色大变。   他举起千里眼看过去,就见那支队伍不但速度奇快,而且战力惊人。   北侧的楚军队伍,就是武亲王留在南平江南边伏击罗境的那支队伍。   这队伍一直都没有征战,在林子里藏了一个多月,这是他们的初战。   所以这支队伍不管是精力体力还是斗志,都是在最强的时候。   然而这支队伍根本就没有坚持多久,就被那支打着烈红色战旗的军队击垮。   虽然这支队伍不属于左武卫,可那也是府兵精锐。   透过千里眼,武亲王看到一身穿铁甲的少年将军,持铁枪,带群雄,势如破竹。   像是一把刀将他的楚军一刀捅穿,然后又迅速的往两边撕扯。   只片刻,楚军队伍就被一分为二。   “唐?”   武亲王看到了那队伍打着的旗号,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又是何人?!”   “莫非是冀州军?”   有人提醒了一声。   其实武亲王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不相信一伙草寇,居然能有如此战力。   看那支打着宁军旗号的队伍,装备之精良,动作之迅速,配合之默契,战阵之强盛,哪里像是草寇?   兵种配合,毫无罅隙,这种打法,就算是武亲王的左武卫,也不过如此。   “冀州怎么可能有如此精锐之军?”   武亲王的眼睛越睁越大。   正因为他是天下无双的武亲王,正因为他是大楚无敌的战神,所以他比别人看的更高更远,也看的更清楚。   这支刚刚出现的宁军,其战力远超罗境的安阳军。   “速去支援!”   武亲王立刻喊了一声。   号角声响起,四周的队伍开始朝着宁军这边过来。   战阵之中。   唐匹敌杀穿楚军之后,下令全军大声呼喊。   罗境和高真正突围中,回头一看,北边的楚军居然被撕开了,于是两人大喜。   “哈哈哈哈......”   绝境之中,罗境一看到宁军旗号,一看到唐字旗号,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天不灭我罗境!”   他朝着高真喊了一声:“是我兄弟唐匹敌,你们跟我过去,是我兄弟李叱让他来救我们了!”   随着他一声大喊,为数不多的亲兵随他往唐匹敌的方向疾冲。   唐匹敌见罗境已经杀回来,又看到武亲王那边调动兵力要过来封堵。   “吹角,开阵门放罗境进来。”   号角声响起,阵列打开,放了罗境和那几百名残兵进来。   “给我一支骑兵队伍!”   罗境朝着唐匹敌喊道:“我要去杀了那老贼。”   唐匹敌看了他一眼,摇头:“楚军援兵已经到了,此时再去冲锋,不过是送了你的性命,还有我手下精骑性命。”   他举起令旗:“骑兵回撤,枪阵拒敌。”   他看到武亲王正在调集轻骑准备冲锋,所以立刻布阵应对。   第一次和武亲王这样的大楚战神交手,唐匹敌却没有丝毫紧张,只有淡淡兴奋。   战场上,他能几乎完美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也就是对面之敌是武亲王,所以他的克制才会有稍稍的松动。   若换做对手是别人的话,唐匹敌哪里会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他很清楚,所有的情绪,都会影响对战局的判断。   随着他一声令下,宁军迅速结成枪阵,长枪如林,斜指前方。   轻骑兵冲撞如此密集的枪阵,再蠢的将军也下达不出这样的军令。   见宁军反应如此迅速,武亲王立刻下令吹角,让轻骑兵往两侧分开,试图改为袭扰宁军两侧。   可此时,唐匹敌已经把宁军骑兵撤回去,随时都能在枪阵后边分头应敌。   武亲王在攻,唐匹敌在守。   可是他守的,却锋芒毕露。   武亲王不管如何安排,都不可能击溃宁军的阵列。   “王爷!”   有斥候从远处飞骑而来,纵马到武亲王面前。   “王爷,从北方还有敌军过来,尘烟很大,看旗帜众多,似乎至少有数万兵马。”   武亲王一怒将马鞭摔在地上。   “吹角,整顿队伍。”   号角声再次想起来,分散四周的楚军在听到将令后,开始往武亲王身边汇聚。   若敌军援兵已到,这一仗就不好打了。   而此时在北方,两千人的骑兵队伍,拖拽着树杈来回奔驰,跑出来黄沙漫天。   楚军斥候敌军来势如此规模,如何能不惊惧?   【大家今天打开滴滴打车,能看到我的照片和的开屏推荐,领取优惠券,还能领取一千纵横币,打车贼便宜,看书不花钱,大家一起滴滴打知白吧。】   【如果打开滴滴打车没有看到我,那就多打开几次,关了再开关了再开,总之会打到我的,能这么大规模的打我,可能机会不多啊......】 第601章 损兵折将又丢城   南平江,南岸。   唐匹敌站在高处回望南方,武亲王的队伍没有追的太急,只是远远的缀在后边。   唐匹敌大概可以判断出来,武亲王心有疑虑,也不敢贸然再战。   这一战,武亲王纵然将罗境的队伍击败,安阳军几乎可以算是全军覆没,可宁军的突然出现,让武亲王不得不小心起来。   因为这一战安阳军全军覆没,武亲王的楚军损失也不是很小。   这种规模的战争,一旦厮杀起来,死伤就不是几千,甚至不是几万。   况且安阳军又不是全都被击杀,而是溃散。   更为主要的是,武亲王不了解宁军,不知道兵力人数,不知道领军之将,他不会冒险。   “你当时若分给我骑兵,我未必不能杀了那老贼。”   罗境有些懊恼的说了一句。   唐匹敌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回答。   罗境看向唐匹敌,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纵然不杀那老贼,你让我带兵抢回罗枝节的尸首也好。”   唐匹敌道:“不如等以后手刃了武亲王报仇更好。”   罗境再次看向唐匹敌,在这个面容冷静的年轻人身上,罗境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你就不想击败杨迹句?”   罗境道:“中原江山,谁能击败那老贼,谁就是新的战神。”   唐匹敌道:“击败分成很多种,这一种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未必能击败。”   “如果当时我带着队伍上去,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我不会下这个军令。”   罗境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却觉得唐匹敌过于冷静,冷静到有些不近人情。   可是再想想,若没有唐匹敌来救援,别说是抢不回来罗枝节的尸体,连他也要葬身在战场上。   “如果我孤身一人,我可能会随你而去,冲锋向前。”   唐匹敌站在罗境身边说话。   “可我不是,我带着的宁军队伍,是李叱的心血,是冀州百姓的屏障,我把队伍折损在这,李叱数年心血付之东流,冀州也会落入别人之手。”   唐匹敌看向远处,那里依稀可见楚军旗帜。   “你知道武亲王如何用兵,我也知道他如何用兵。”   唐匹敌道:“我们两败俱伤,但他重整兵力一定比我们快。”   罗境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我只是......”   唐匹敌道:“我也知你的心情。”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或许是因为摸不清楚宁军的底细,又或者是见宁军戒备森严进退有度。   所以武亲王居然没有趁着宁军渡江之际进攻。   其实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对敌人丝毫都不了解,又靠近安阳城,武亲王也不敢冒险。   哪怕他也知道,安阳城里的人不太可能会支援罗境。   宁军退回南平江以北,到了安阳城外。   罗境说要去叫开城门,唐匹敌却摇头说去也无用。   罗境不信,带人到城门口,站在门外喊话,他破口大骂,让人把城门打开。   城墙上的守军却没人理会,更没人去开城门。   不多时,有数名官员登上城墙,劝罗境离开,不然就开弓放箭。   罗境怒道:“你们这些小人,我为安阳之主,给你们荣华富贵,如今却要阻拦我进城,难道就不怕我攻入城中,灭你们满门?!”   城墙上,一个官员骂道:“呸!你就是无耻之贼,窃据安阳,我等是朝廷官员,如今夺回安阳是正义之举,你若要攻城,只管来攻!”   那正义凛然的样子,和在罗境面前犹如哈巴狗一样的时候,判若两人。   罗境气恼之极,再想想唐匹敌之前对他说的话,更加气愤。   唐匹敌之前就说过,这些留守的文官,多是安阳本地人,或是豫州人。   其中一大部分,都是看曹家的脸色行事,而曹家之所以势大,还不是因为武亲王。   若你此战取胜,回来自然没有什么阻碍,可是你此战失利,那些人必会阻拦你进城。   一想到这些都被唐匹敌猜中,罗境心里就越发恼火。   他悻悻的回到军中,唐匹敌看他样子,都能感受得到他心里的难受。   “不过是一群宵小之辈,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唐匹敌道:“虽然我没有答应你进攻左武卫,但此时你若说进攻安阳,我即刻就下令攻城。”   罗境摇头叹道:“算了吧......你若攻城,杨迹句那老贼必然在你背后偷袭,你腹背受敌,最终也难逃一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皆为天意。”   其实这又和天意有什么关系。   他在安阳才多久,那些官员,那些世家豪门,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他忠心不二。   高真派人回来求援的时候,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不敢让回去的人说罗境兵败。   若不派人回去求援,罗境可能会被困死,就算那些人还对罗境心有惧意,又有何用?   可是只要派人回去,那些人立刻就会猜到是罗境兵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历来都看曹家脸色行事,罗境来安阳之前,他们都是曹家的跟班。   如今罗境兵败回来,他们若有那个本事,别说是不开城门,可能早已经杀出来取罗境项上人头了。   “咱们走吧。”   罗境看向唐匹敌道:“我虽然气恼,但也还没有失心疯了......这地方,我早晚都会回来屠了它。”   唐匹敌道:“你先跟我回冀州,等李叱从西北回来后,安排把幽州交接还给你。”   罗境楞了一下。   他看向唐匹敌,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   “李叱与你,真的会把幽州还给我?”   “真的。”   唐匹敌道:“幽州是你的,随时都可回去,只要你在,你就是幽州之主。”   罗境站在那,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南岸。   武亲王杨迹句坐在战马上,以千里眼看向江北。   他有些遗憾的说道:“此战虽然将罗境的兵马几乎尽数歼灭,又能让安阳城失而复得,可是......走了罗境,这一战的大胜就变成了小胜。”   他看着江北方向说道:“那姓唐的年轻人,以前从未听闻,见他所率军队,进退有度,配合默契,此人又有在万军之中冲杀的武艺......这人,比罗境还要让我担忧。”   手下人笑道:“冀州兵马,不过是一群草寇,这些人马也许就是他们的全部精锐,搞不好还是原来曾凌手下的冀州军一部。”   武亲王摇头:“给我去查此人名号,无论如何都要查到,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此人日后可能会是朝廷心腹大患。”   与此同时,冀州西北,定贤县。   李叱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远处,脑子里都在思考着如何根治西北地方的民乱。   百姓们信奉邪教,是因为心中没有敬畏,没有信仰。   灭了邪教并非难事,让百姓们心中有敬畏有信仰,才是真正的大事。   “宁王殿下。”   就在这时候,程无节到了李叱身后。   李叱回身看向他:“老程,有事?”   程无节俯身道:“殿下,我想请殿下准我去做一件事。”   李叱看了看他,摇头道:“你若是想去贼兵那边劝你的同乡好友,那就算了吧,他必不会听你劝说,说不定还想杀了你。”   “那不可能!”   程无节自信道:“我与他是至交好友,从小一起长大,只要我去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道:“世道在变,人心在变......老程,你的至交好友,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曾经是你的同乡,现在是贼兵的将军......你去劝他,他会觉得你是在阻拦他的前程。”   李叱道:“我已经交代柳戈和澹台,之后与贼兵交战,尽量保你朋友周全。”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无节摇了摇脑袋说道:“我是个粗鲁人,莽撞人,但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如今两军对垒,我和他各为其主,就算是朋友,战场上也不该记着这朋友身份,可我殿下,我想劝劝他,劝他弃暗投明,过来与我一道辅佐殿下。”   程无节道:“他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比我厉害十倍百倍。”   李叱还是不肯答应。   程无节无奈,只好下了城墙。   回到住处,程无节坐在那发愁。   小六对他说道:“老大,你要是真想去见遏轲摩,我们俩陪你去,咱们今夜偷偷离开。”   小九嘿嘿笑了笑道:“那家伙在村子里的时候,和咱们几个可是最亲近的,难不成还把咱们赶走?”   程无节道:“那怎么会,他在村子里的时候,对你俩的好处,比我对你俩的好还要多的多。”   小六道:“宁王殿下担心你去会有危险,咱们不告诉宁王就是。”   小九笑道:“宁王又不知道我们和遏轲摩关系有多好,所以才会担心。”   程无节点了点头:“也罢,今夜我们就偷偷的出去,若是能劝遏轲摩来这边,和咱们一起辅佐宁王,那得多美。”   当夜,这三个人就悄悄的离开军营,结果才出县城没多远,就被柳戈带人拦住。   柳戈看着他们三个笑道:“殿下就知道你们三个会在夜里偷偷溜出去,我已经在这等你们多时了。”   柳戈笑道:“回吧,宁王吩咐,绝不可让你们去贼兵那边。”   程无节他们求柳戈放他们走,好说歹说,柳戈自然不可能答应了他们。   程无节发誓说,只过去劝劝,说得动说不动,都会尽快赶回来。   柳戈告诉他们,遏轲摩早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同乡好友,此人性格阴沉冷硬,你们去了,他未必会把你们当朋友看待。   程无节他们出不去,只好回了县城。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这三个人,居然混进往城外取水的队伍,避开了柳戈安排的手下,偷偷出了城。   取水的队伍到了河边,他们就悄悄潜入河中。   从小就在小仙湖边上长大,水性自然都很好,悄悄的潜水出去一段,然后游水过河。   三个人到了河对岸,在芦苇丛里藏了好一会儿,这才敢出来。   小六看着宁军取水的队伍回去了,他嘿嘿笑了笑道:“还想拦着咱们,嘿嘿,哪有那么容易。”   小九道:“咱们快去快回,殿下他们也许都不知道我们出去过。”   三人得意洋洋,离开岸边,朝着贼兵那边过去。 第602章 确实不一样了   顺天教在西北这几个县之内发展的极为迅猛,尤其是在宁军离开燕山之后,更是无人制衡。   他们一改之前的作风,从对百姓的欺压威逼,改为学着李叱那样对待百姓的方式。   可是学却只是学个样子,自然不会真的尽全力养民。   然而在这样的世道,百姓们被骗就更容易些。   就算是在盛世之中,先给一些好处,慢慢引诱,循序渐进,也会让不少人受骗上当。   尤其是他们宣扬只要入教,就会免费得到一瓶百救丸,不管是什么病,只要吃了百救丸就能药到病除。   而若是真有人吃了百救丸却没有把病治好,那就是天意如此。   顺天教的人就会说,连百救丸都救不了的人,是因为做过什么违背天道的事。   人这一辈子啊,谁还没有做过一丁点的缺德事?   就算是没有,他们也会说,人是不是之前骂过谁?或是之前诅咒过谁?   这种事,谁又说得清呢?   顺天教的军队,虽然不算什么精锐,但和当初东陵道的时候一模一样,发展迅速。   他们的队伍都是百姓,这也正是柳戈还没有真正进军的原因。   如果真要打起来,难道柳戈手下这一军训练有素的宁军,还打不赢几万乌合之众?   柳戈是不想杀百姓,一是下不去手,二是怕坏了宁王名誉。   顺天教的队伍,真正能打的就一支,便是这遏轲摩训练出来的军队。   这支队伍有一万六千人,驻扎在定贤县以西大概三四十里的地方。   过了河,再走上二十几里就能看到顺天军的营地。   程无节他们倒也没打算躲躲藏藏的去,遏轲摩与他们是至交好友,他们觉得根本没必要躲藏。   过了河之后才走了几里路,就被顺天军的斥候发现。   不多时,便来了一支百余人的游骑队伍,把他们全都抓了起来,五花大绑。   程无节一个劲儿的骂街,直说自己是遏轲摩的兄弟,可是那些游骑自然不信他。   就算是信他,该绑起来还是要绑起来的。   一个时辰之后,顺天军营地。   遏轲摩快步从外边跑进来,一进门就看到被绑了的程无节三人,眼睛里都是喜色。   “你们怎么来了!”   遏轲摩惊喜的喊了一声,然后吩咐道:“他们都是我同乡好友,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还不快去解开!”   手下人连忙过去,把程无节三人的绳子解了。   “我就说!”   小六上去就用肩膀撞了遏轲摩一下:“咱们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会如此对待咱们。”   遏轲摩被他撞了这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些士兵。   他脸色微微沉了一下,然后发令道:“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去准备好酒好菜,我要与我的兄弟们畅饮。”   没过多久,酒菜上来。   小六嘿嘿笑了笑道:“你小子现在真是出息了,居然做了大将军。”   遏轲摩笑了笑,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他起身,走过去将房门关好,然后笑着对小六说道:“我都是大将军了,你还跟我动手动脚的,被手下人看到了不好。”   小六撇嘴道:“你还装,我们之间还不能闹了?”   遏轲摩笑着摇头。   他看向程无节问道:“程老大,你们是来投靠我的吗?”   程无节刚要说话,心思细腻一些的小九用脚碰了碰程无节的脚。   趁着程无节一愣神的时候,小九笑道:“我们几个本来打算出来闯荡闯荡,没想到走到这,打听到你已经做了大将军,所以就过来找你,要说投靠吧,确实还没有想过,只是太想你了。”   遏轲摩皱眉,他看向小九问道:“你们是跟谁打听出来我现在做了大将军的?”   小九一怔。   程无节哈哈笑道:“现在谁不知道你是大将军,我们一路走过来,好多人都在说。”   遏轲摩眼神闪烁了一下,忽然笑了笑道:“说这些做什么,来,咱们喝酒。”   只是说了这几句话后,似乎气氛已经变了些味道。   虽然遏轲摩不断劝酒,可是小六和小九不时看向程无节的眼神里,已经有些异样。   见差不多了,小九笑道:“都已经喝不下了,再喝真的要爬着走了......程老大我们三个还要赶路,实在是不能再喝。”   “走?”   遏轲摩问道:“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为什么急着走?”   小九道:“不是都说了吗,我们不是特意来找你的,而是要去闯荡。”   遏轲摩道:“就算你们不是特意来找我的,我们多年未见,你们这就走了,难道不觉得有些过分?”   小九装作不悦道:“你这说话咄咄逼人,和原来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遏轲摩挤出一些笑容。   他不再和小九说话,而是看向小六,小六装作喝多了趴在桌子上。   于是遏轲摩的视线又到了程无节脸上,这一下,小九的心里一紧。   他当然知道程老大的性子,直来直去,藏不住话,别说喝多了,便是没喝多他也能自己把什么都说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九挨着程无节坐,之前就用脚踢了踢程无节的脚提醒他。   此时他又想提醒程无节不要多说话,刚把脚伸出去,遏轲摩却忽然起身,走到小九身后,两只手放在小九的肩膀上。   他笑着说道:“你看小六这样子,还是和原来一样没出息,喝多一点就睡。”   小九讪讪的笑了笑道:“是......”   遏轲摩又看向程无节道:“你说是不是啊,程老大。”   程无节傻笑起来:“是......他就那个德行,喝不了酒还逞强,每次都喝多......”   小九紧张的看着程无节,却见程无节扑通一声摔下去了。   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没片刻就打起了呼噜。   小九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笑道:“程老大还说小六不行,你看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肩膀上一疼。   遏轲摩两只手捏紧了小九的肩膀,弯腰在小九耳边说道:“他们俩醉不醉的,你好像很清醒?”   小九连忙道:“哪有,我喝的可是比他们还多,我也不行了。”   “是吗?”   遏轲摩道:“你刚才说,要去闯荡,你们要去何处闯荡?”   “西域!”   小九立刻回答道:“说好了要去西域做生意,看看能不能赚来一些钱。”   “西域?你们什么都没带,能去西域做什么生意?”   遏轲摩的手移动了一下,放在了小九的脖子上。   小九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了一下,为了掩饰,小九立刻打了个喷嚏。   遏轲摩道:“为什么非要走呢,我们都是好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你们都不走了,留在我身边帮我,将来不管我得到什么,都会有你们一份。”   小九摇头道:“不行不行,说好了的事,我一个人怎么能做主呢,等程老大他们俩醒了再说。”   “也好。”   遏轲摩笑了笑道:“既然都喝多了,那也没法立刻就出发,我看这样,不如在这住两天,做生意也不急于一时。”   不等小九说话,遏轲摩道:“来人,给我们三个好兄弟安排住处。”   不多时,进来的士兵把程无节和小六抬了出去。   遏轲摩笑呵呵的说道:“你还好,就替我多照顾他们,我还有军务事要去处置,就先不多陪你们,晚上咱们接着喝。”   说完后,那两只手离开了小九的脖子,在小九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   遏轲摩转身大步出了屋子,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我三个好兄弟要休息,多派些人在门外守着,不许有人打扰了他们,若是被我知道了他们睡不好,我就把你们都拉出去砍了。”   “是!”   一群士兵应了一声。   小九被带到了休息的房间,看了一眼被扔在了土炕上的那两个货,他缓缓的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遏轲摩了。   人还是那个人,样貌还是那个样貌,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可是遏轲摩的眼神,让他害怕。   回想起来将军柳戈说的那些话,小九心里一阵阵发冷,连背脊上都冷的要命。   “人走了没有?”   就在这时候,程无节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话把小九吓了一跳,他以为程无节和小六都是真的睡着了呢。   小九起身,到窗口偷偷往外看了看,门外都是士兵。   或许是真的怕打扰了他们,倒是没有距离房间太近。   他回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那家伙走了,外边都是人,你们说话要尽力轻易些。”   程无节动作缓慢的坐起来,然后叹了口气。   小九问他:“你没喝多啊?”   程无节摇头:“没有,我怕我说的话多了不好,所以装醉,我多机灵啊。”   刚说完,小六也坐了起来,晃了晃脖子。   他看向程无节道:“原来你也是装的。”   程无节道:“我倒是以为你是真的......”   小六叹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怕他,也不是有点,是很怕......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小九叹道:“原来你们俩都是坏人。”   小六道:“这次我们俩装醉了,下次换你来装,这不就扯平了吗。”   小九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看咱们还是想办法尽快走的好,遏轲摩的眼神确实让人害怕。”   程无节道:“咱们晚上逃走吧,我来时特意看过了,这里的戒备没有定贤县宁军大营戒备的森严,怎么应该有机会。”   小九点了点头:“那可说好了,你们俩算是欠我一次。”   小六笑道:“欠你的,欠你的,下次让你可着劲的装,别说装醉了,你装死都行。”   程无节道:“既然现在不能走,外边还有人守着,那不如就真的睡他娘的一觉。”   小九道:“也对,咱们踏踏实实的睡他娘的一觉,那家伙也就不会那么怀疑。”   小六道:“你们两个都要睡他娘......唉,真不是好人。”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笑起来。   这个臭味相投的家伙,还差不多一样的没心没肺。   三个人躺在那,过了一会儿后小六问道:“你们睡着了,是装的吧?”   那俩人没憋住,都笑了。   还不敢笑出声。   “咱们就这么走了的话,会不会有点亏啊,他是咱们的兄弟,好歹也得沾沾光对吧。”   小六道:“等他回来,我们就跟他要好处,这样还能对咱们少些怀疑。”   “要什么?”   “要我说,就要钱。”   “那多俗气,要我说,要就要刺激的,要那种温温柔柔,光光滑滑,白白透透的......”   小六咽了口吐沫,抿着嘴笑着说道:“就那种玉,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玉呢。”   “凑!”   小九一撇嘴:“我都有感觉了,你他娘的说个玉。”   他看向程无节:“程老大,你说他气不气人。”   程无节叹道:“说书的要是这么说,反正会被打死。” 第603章 你们怎么选   程无节他们三个人本来是想真的睡一会儿,毕竟做做样子也是好的。   可是这三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终究还是做不到真的没心没肺。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酒劲和睡意都过去了,越发精神。   遏轲摩一直到天黑才回来,也不知道去做了些什么,回来后态度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他又吩咐人准备酒菜,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没有再穿那名贵的锦衣。   回来后的他,看起来变回了他们熟悉的那个遏轲摩,熟悉的那个好兄弟。   四个人坐下来喝酒,遏轲摩也不再说其他事,只是和程无节他们一起回想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事。   这一次聊天就显得比中午时候要轻松的多,四个人说说笑笑,酒喝得多了些,然后笑着笑着就又哭了。   小六擦了擦眼泪,看向遏轲摩说道:“小时候,我和小九个子小,总是被欺负,也总是你和程老大帮我们俩出头。”   小九抽了抽鼻子,想起来那次遏轲摩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样子,心里越发的难过。   “我俩被人扔进泥水坑里。”   小九抬起手擦了擦鼻子,眼睛里是泪水,可是嘴角上带着笑。   “六七个人打我们两个,我们俩也是太弱了,打他不过,然后遏轲摩来了。”   他看了遏轲摩一眼,那一眼里的情分,那么浓。   “我到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回想,就好像还能看到他那个时候的样子。”   “只比我俩大一岁,那年我们俩应该是八岁,他九岁,手里拿着半块砖头站在我连面前,背对着我们俩,面对着那些混蛋。”   小九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说,你们俩别怕,我在这,谁欺负你俩,我就弄死谁。”   小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说道:“那一架,我俩躲在后边吓得直哆嗦,居然没敢上去帮忙,是老遏自己和他们打,他打翻了好几个,自己也被打翻,脸都被打破相了一样,嘴里都是血。”   遏轲摩笑着摇了摇头:“还说呢,我帮你俩打架,你俩就躲在后边喊,老遏打他们,老遏打他们!”   程无节噗嗤一声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那天你们是要去救我的。”   小九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那天我们俩是被人家追着打,你是被人家吊起来打。”   遏轲摩道:“我自己在村子后边练功呢,听到有人喊就跑过去,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   那天,小六和小九实在饿的受不了,两个人蹲在那哭。   程无节看着他俩,难受。   他也饿,但是他想着,怎么也得给他俩找点吃的来。   村子里有大户人家正在办寿宴,程无节就偷偷进去,准备踅摸点吃的带出来。   结果正在偷人家吃的,被人家看到了。   他那年十岁,四个人中他最大,所以他们三个一直喊他程老大。   十岁的程老大就知道一件事,我是大哥,我饿着可以,不能饿着他们。   他绝不会因为自己饿而去偷东西,但看到小六和小九饿的哭,他就受不了。   他被那富户的家丁抓了,吊在后院打了一顿,打的皮开肉绽。   那天是做寿,所以富户家里来了不少的亲朋好友。   这些亲朋好友,都有家里带来的孩子们,就围着程无节笑话,还捡石头或是土块砸他。   后来有个十几岁的孩子说用鸡蛋打他,肯定有意思。   富户家里就搬出来几筐鸡蛋,那些孩子们就用鸡蛋砸程无节。   程无节看着那些摔碎了的鸡蛋,心疼的哭。   挨打都没哭,那么疼都不哭。   别人以为他是被打哭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着这么多吃的,如果能带回去给小六和小九该多好。   糟蹋了啊,都糟蹋了啊。   他也饿,有一个鸡蛋打在他头上碎了,鸡蛋液往下流淌,他就用嘴去吸。   这个样子被那些富户家里的孩子看到了,笑的更加厉害了。   于是他们就凑到近处,瞄准了程无节的脑袋砸。   程无节那年才十岁,所以当时没有去想......他十岁吃的最饱的一顿饭,居然是这样来的。   以至于后来想起来,程无节还没心没肺的说,虽然挨了打,很疼,但生鸡蛋也挺好吃的。   那些富户家的孩子中,又有人提议说,把程无节绑了拉出去游街。   让村子里的人都看看,这个偷东西的小贼是谁。   于是不少人附和,就把程无节推搡出了后院。   用绳子绑的结结实实,还在脖子上绑了一条绳子,被他们牵着走。   一群人一边哄笑一边继续用鸡蛋砸,家丁们抬着鸡蛋筐,富户的孩子们从里边拿了鸡蛋砸。   村子里的人看到了,有的在笑,有的在摇头叹息。   小六和小九知道了之后,立刻就冲了过去要救程老大。   可是他俩因为时常没饭吃,又瘦又小,当时也已经好久没吃东西,哪里有什么力气。   再说人家那么多人,他俩怎么可能打得过。   其实都不算是打架,俩人才冲上去就被按住了,暴打一顿,又被抬起来扔进泥坑里。   这时候,在村后练功的遏轲摩听到了消息,直接冲了过来。   那天,他拿着半块砖头,一次一次被人打倒,一次一次站起来。   满脸是血的他看着那些富户的孩子说,你们要是不打死我,我就要挡在这。   你们要是不打死我,我以后会打死你们。   也不知道那些孩子们是被他一脸血吓着了,还是被他的话吓着了。   又或许,只是觉得这血糊糊的人在这,事情就变得无趣起来,所以就都走了。   小六和小九跑过去,一个扶着遏轲摩,一个扶着程无节。   程无节就说没事没事,你们别哭,你们看,这不也有收获吗。   地上还有鸡蛋呢,有的摔碎了有的没有。   小六和小九就去把地上的鸡蛋捡回来,给遏轲摩吃,遏轲摩却哼了一声。   “这样的东西我不吃,饿死也不吃。”   他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血,对程无节他们三个说,以后我做了大人物,我让你们天天吃饱饭,还有肉吃。   小六心疼的问,你疼不疼?   遏轲摩说疼也没事,自己没本事,挨打了也要忍着,以后有本事了,一定要打回去。   那个时候,村子里的东西都是富户的,包括县城外边的小仙湖。   良田,湖,甚至是山上的树,哪怕连一棵草都是人家的。   小六和小九去钓鱼,被人家抓住也是一顿打。   似乎在那个时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都那么渺茫。   可是后来流民乱兵到了,杀了富户一家,抢光了富户家里的东西。   那些富户家的孩子们,要么被杀了,要么被糟蹋了,要么被带走了。   富户家破人亡,可这样一来,程无节他们反倒是有机会活下来。   他们去小仙湖里抓鱼吃,再也没有人管,他们去山上摘果子吃,再也没有人打。   “以后再也不用那样了。”   遏轲摩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完。   他看向程无节:“你们都留下吧,我现在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可咱们四个在一块,最起码不用再担心吃不饱饭,再担心活不下去。”   小六和小九看向程无节。   在那个瞬间,连他们俩都真的动了心。   人是有复杂情感的动物,在某种情绪下,做选择就会没有什么理智。   他们来之前的是要来劝劝遏轲摩,此时这顿酒喝下去后,被遏轲摩这句话打动。   他们看向程无节,是因为他们真的真的一直都把程无节当老大。   那是他们大哥,大哥能做决定。   可是本该最没心没肺,本该最没有理智的程无节却愣在那。   他看向小六,又看向小九,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们怎么忘了我们来做什么的?   遏轲摩看到了程无节的眼神,所以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   遏轲摩转着手里的空酒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你们是从宁军那边过来的吧?”   他看向程无节:“程老大,你虽然不靠谱,但你从来都不会骗兄弟,你告诉我,我猜得对不对?”   程无节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是。”   遏轲摩道:“那你们是来杀我的?”   程无节摇头:“不是。”   遏轲摩道:“是来劝我投降的?”   程无节道:“老遏,你知道什么是对错,跟着邪教的人做事,没有好下场的。”   “对错?!”   遏轲摩大笑起来,笑的撕心裂肺。   “哈哈哈哈哈......对错?”   遏轲摩站起来,眼睛有些红。   “这样的世道,你跟我说对错?!”   “那你告诉我,当年我们被富户欺负,差一点都被打死,那是谁对谁错?”   “说富户的人狠毒,可是因为什么挨打?是因为你去偷东西了。”   听到这句话,程无节他们三个人都惊愕的看向遏轲摩。   遏轲摩抬起手指着程无节道:“你若是不去偷东西,就不会被人吊起来打,就不会被人游街,就不会连累小六和小九,也就不会连累我,所以你说谁对谁错?”   不等程无节说话,他继续说道:“再后来叛军到了,杀了富户一家,一点人性都没有,小孩子都被他们摔死,小姑娘被他们糟蹋,一家那么多人,全都被杀了。”   他直直的看着程无节问:“可是后来,就因为富户一家都被杀了,我们才有机会活下来,你告诉我,谁对谁错?!”   遏轲摩离开酒桌,一边走一边说道:“所以后来我才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对错,是强者说了算的。”   “你们认为这是邪教,可在这,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跟你们去宁军那边,最多不过一个小小的团率,纵然是个校尉又如何?”   “程老大,小六,小九......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我一直对那支叛军很感激。”   这句话,把程无节他们吓着了,身上一阵阵寒意。   遏轲摩转身看向那三个人,眼睛里的那种光,让程无节他们三个更加害怕。   “叛军杀了富户一家,关我们什么事?可是富户一家死了,我们就能活,这就和我们有关了,所以我感谢他们。”   遏轲摩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如果让我去选,是继续做我们自己,还是去做那富户?”   “我都不选,我要做就做那支叛军。” 第604章 该你装了   遏轲摩转身看向这三个人,这三个是让儿时的玩伴,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停顿了片刻后认真的说道:“如果你们还是要为宁军说话,那别怪我不念旧情。”   “若是你们愿意留下,我还是把你们当兄弟看待,以后打了江山,我会给你们荣华富贵。”   “只要我能分给你们的,我都分给你们,银子,女人,这些都可以给你们。”   “若是你们不愿留下......我只能对不起你们了。”   遏轲摩道:“我暂时把你们留在这,待我和宁军决出胜负之后,我再去考虑怎么处置你们。”   程无节怒道:“老遏,你醒醒吧,你跟着邪教的人,还想打江山!”   “江山怎么就不能打了?”   遏轲摩道:“当年楚国的江山也是这样打下来的,楚太祖皇帝能打,我就打不得?”   他看向程无节道:“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大哥,我敬重你,所以不想再和你吵架。”   他一摆手道:“来人,把他们都带回去严加看管,大战之前不许他们离开这个院子,如果......如果他们想逃的话,那就格杀勿论。”   吩咐完之后他看向那三人说道:“你们已经来了我这,我不会让你们把看到的一切说出去。”   “我劝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留在这,如果你们想要逃走,我真的下得去手。”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片刻,又重复了最后几个字。   “我,真的下得去手。”   程无节一怒:“我们现在就走,难不成你真的要杀了我们?”   小六拉了程无节一下。   小九劝道:“别吵了,咱们先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哪儿也不去!”   遏轲摩道:“你们两个好好看着程老大,他疯了。”   程无节道:“你他娘的才疯了!”   遏轲摩道:“我知道你心里还觉得你是对的,我是错的,安静下来之后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这个世界上是怎么来分对错的,如果你想明白了,你就会知道其实是你错了。”   他大步出走客厅,到了外边大声喊道:“都给我盯紧了,他们三个只要走出这个院子,立刻给我杀!”   “是!”   外边的人马上应了一声。   回到住的那个屋子,程无节气的脸色都已经白了。   “咱们现在就大步走出去,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下得去手。”   程无节气恼的说道:“他脑子里被什么妖魔鬼怪给占了吗?”   “程老大。”   小九摇头道:“其实老遏说的也没错,这个世道谁不想有一番作为,尤其是有本事的人,就像他那样......”   他看了程无节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再想想,他和宁王也没有什么区别,宁王不也是苦出身吗?现在宁王已经是大人物了,也许老遏有一天也会成为大人物。”   程无节猛的看向小九:“我就知道你想留下,之前喝酒的时候,你就有留下的意思了,你们出去看看,给他当兵的都是什么人?都是百姓!”   “你不是要拿他和宁王比吗?”   程无节走到屋门口,指着外边说道:“你去看看宁王的军队里,可有这样的百姓?宁王招募的兵马,可是骗来的?”   “你们再去看看,站在门口的兵就有十四五岁的孩子,出门再看看,旁边栅栏里你关着的是什么人?!”   “关着的?”   小六确实没有看到,他看向程无节:“栅栏里关着的,难道不是牛羊?”   程无节道:“是女人!都是女人!”   程无节气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那些女人被他们像牲口一样关起来,谁想发泄就拉出来一个,你们没有看到,可我看到了!”   小九的脸色也变了变。   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和程老大的差距。   这一路上走过来,看起来漫不经心没心没肺的程老大,其实看到了很多很多。   而他和小六两个人,却是真的没心没肺。   然后又醒悟过来,如果不是他面前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程老大,帮他们发现了更多危险,帮他们做了更多事,他们两个还能这么真的没心没肺的活着吗?   程老大的没心没肺是给他们看的,是不想让他们两个操心太多事。   做了很多,很苦很累,却在一转身看向他们的时候,嘴角带着没心没肺的笑。   这就是他们的程老大。   “他这样对待老百姓,他这样祸害老百姓,别说他成不了帝王,就算他成了,你们觉得众将江山还能好的了?”   程无节蹲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你们两个又想过没有,难道他自己不知道邪教名声不好?”   程无节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说什么在这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去了宁王那边最多只是个校尉,那都是屁话!”   “他留在这,是因为他想利用顺天教,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将来就会把顺天教的人全都杀了,他自己霸占这些军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程无节说着说着就哭了:“那是咱们的兄弟啊,你们两个没有劝他,还想留下来跟他一起干这种事?”   “程老大......”   小六蹲下来道:“我知道错了,我们听你的。”   小九蹲在另一侧,拍了拍程无节的肩膀说道:“你是老大,我们错了你就说,说了我们就听还不行,生什么气?你看你,生气的样子多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英武霸气了。”   程无节抬起头,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被气笑了。   “你们两个蠢蛋,都说我蠢,我没脑子,你们俩才是真的没脑子。”   “是是是,我们俩没脑子,可是跟着大哥走就对了啊。”   “那是,跟着大哥有肉吃。”   程无节道:“咱们得走,就算是咱们不回去帮宁王,咱们也不能留在这。”   小九点了点头道:“是......他是我们兄弟,如果我们去帮宁王来打老遏,那样不好。”   小六也道:“我想也是,咱们就干脆回家去算了,还在大郎山上当山贼,你看咱们这才刚离开家,遇到的就是糟心事,还是在大郎山上快活自在。”   程无节起身道:“那就回家去,不帮宁王,是我老程一个人不讲道义,可是帮了宁王,是咱们三个都不讲兄弟情分。”   “那咱们今夜就走?”   “嗯,想办法今夜就走,不能多耽搁,越耽搁越容易出事。”   三个人商议得当,就开书准备夜里逃走。   程无节虽然是个直性子的人,但他对军务上的事,却有着很敏锐的直觉。   他们进来的时候,程无节就特意看了这顺天军大营里的防卫配备。   “后半夜吧。”   程无节道:“后半夜是人精神头儿最差的时候,到时候咱们走。”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看过了,他们的防备都在东边,针对的是宁军大营方向,往西边没有什么人,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往西跑,绕一段再回家去。”   小六和小九点了点头,他俩都习惯了听程老大的。   刚商量好,也就是过了半个多时辰,天刚要黑的时候,遏轲摩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气,一脚把房门踹开。   他看向屋子里那三个人,眼神有些凶狠。   他的手背在身后,所以程老大他们看不到他手上有血,也不知道他刚刚杀了多少人。   “程老大,你出来,我还要和你争一争这对错的事。”   程无节起身:“争就争,我还怕你了?”   他迈步往外走,小六和小九伸手拉他,程无节道:“我们吵架归吵架,打不起来,我信得过老遏。”   遏轲摩瞪了那小六和小九一眼,转身出去了。   小六和小九趴在窗口那看着,就看到院子里,程老大和遏轲摩争吵的越来越凶。   一开始是遏轲摩在吼,后来是程老大在吼,然后遏轲摩反而沉默了。   两个人看着这样,以为是程老大把遏轲摩说服。   可就在这时候,程老大正在大声说着什么,遏轲摩忽然就抽刀了,一刀砍在程老大的胸口上。   毫无防备的程老大骤然停下来,像是懵住了。   他的身子僵硬了似的,过了一会儿,他才不可思议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伤口很长很大,血一瞬间就把衣服泡透了,顺着衣角往下流。   “啊!”   小六和小九吓得惊呼一声,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遏轲摩一刀砍中,似乎余怒未消,又一脚踹在程老大肚子上。   程无节摔倒在地,遏轲摩又重重的一脚踹在程无节太阳穴上。   这一脚,程无节直接昏了过去。   “老遏你住手!”   小九嘶吼着往外跑。   遏轲摩回头看了他俩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程无节,像是有一丝后悔,但片刻后,一转身走了。   不多时,来了一个医官,给程无节的伤口缝合上药,然后叹了口气,往外看了看,似乎是良心上过意不去。   他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能走就走吧,刚才我们大将军出去砍死了好几个人......你们惹恼了他,他就出去杀人,你们既然是他朋友,难道不知道他杀人有多狠?”   小六和小九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他们的记忆力,老遏不是这样的,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老遏杀人有多狠?   等医官走了之后,小六和小九商量着,如果今夜不走的话,三个人都会死。   小九身体强壮一些,到了后半夜,把程无节绑在他后背上背着。   程无节沉重,好在小九他们后来天天跟着练功,也不似小时候那么没力气。   两个人从后窗悄悄翻出去,趁着后边的哨兵睡着了,过去把哨兵打晕,从后门出了这院子。   可能是这些守卫,真的没有想到程无节昏迷不醒,那两个人居然敢抬着他逃走。   别说是他们没有想到,连遏轲摩都没有想到。   小九背着,小六在后边抬着程无节的腿,顺着墙根一路走,还没有出村子,忽然间就听到后边有喊话声。   火把亮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来。   正跑着,背后有羽箭嗖嗖的破空之声。   小六在后边,怕程老大被射中,尽量用自己的身子挡住。   噗的一声,一支羽箭射中小六的后背,小六疼的一声闷哼,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样?!”   背着程老大的小九听到声音,立刻问了一句。   “我没事,绊了一下。”   小六忍着疼,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了一句。   后背上的疼钻心一样,血从他的背后流下来,裤子没多久都湿透了。   小六回头看了一眼后,忍着疼说道:“小九......”   “嗯?”   “你跑快点。”   “好!”   就在这一刻,有两个哨兵从暗处冲过来,朝着他俩就要动手。   小六看到了,一把将小九推倒,他一脚把其中一个哨兵踹翻,又用肩膀把另一个撞倒。   在地上翻滚着把刀抢过来,他把人捅死。   小六喘着粗气,看了看旁边有个柴堆,他指了指:“躲进去。”   小九问:“你受伤了?”   小六努力伸手到背后,够到了那支箭,咬着牙把箭拔出来。   他笑了笑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上次是我俩装醉,你说我们欠你一次,我说你装死都行......小九,你和程老大钻进柴堆里装死,等他们过去之后你俩再出来。”   小六嘿嘿笑着,把羽箭递给小九:“有人发现,你就把箭比划在自己身上装死,别出声,我去把人引开。”   说完后,小六拉起来一具尸体,咬着牙扛着就往前跑。   后边的追兵越来越近,呼喊声似乎没多远了。   “小六!”   小九忽然冲过去,一把将小六拉回来,他手脚麻利的把衣服撕开,给小六把伤口勒住。   “下辈子吧。”   小九按着小六说道:“下辈子你俩再还我。”   说完后,他把小六往柴堆里一推,又拉下来稻草把两个人盖住。   小六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失血有些多。   小九扛起来一具尸体,看向柴堆里说道:“下次喝酒的时候,给我摆个碗,还要喊一声......九爷牛-逼!”   说完后,小九扛着尸体就冲了出去。   他担心后边的人见只有他一人会分开追,所以才会扛着一具尸体跑。   可是扛着人又怎么可能跑得快?   没多久后边的追兵就上来了,小九担心时间不够,心急越发急切。   忽然间,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是马厩,立刻就做出选择,他咬着牙冲进马厩里。   用最快的速度解开缰绳,把尸体放在一匹马上,拍了一下,那马随即冲了出去。   他刚才捡起来一把刀,此时乱刀挥舞,把拴着马的绳子都砍断了,然后轰着马往外乱跑。   把马赶出去后,他自己骑上一匹马,打马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遏轲摩带着人追上来,伸手要过来弓箭,朝着就小九就射了一箭。   小九催马往前跑,遏轲摩大怒,喊了一声分头追。   他的人一部分去追驮着尸体的那匹马,一部分人跟着遏轲摩追小九。   小九纵马中回头看了一眼,能看到箭杆在自己背后。   他咧开嘴,心说小六刚才也是这么疼吧,他可真能装,装着没事......   真的疼。   他啊啊啊啊叫喊起来,用叫喊来分散自己的疼痛感觉,也吸引着遏轲摩追他。   遏轲摩听出来那是小九的声音,他带人上马去追,一直追出了村子。   柴堆里,小六听到乱糟糟的脚步声从柴堆旁边过去,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只手捂着程老大的嘴。   等到人群过去之后,小六咬着牙,拼尽力气把程老大从柴堆里拉出来。   他看到远处火把都追出村子了,在心里说了一声小九你千万要逃出去啊。   他咬着牙把程老大扶起来,拖着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老大啊老大,你可真重,我快拖不动你了......”   就在这时候,有几个贼兵看到了他俩,立刻朝着这边跑过来。   小六和这几人打斗起来,挨了两刀,却把那三四人都杀了。   他跌坐在程老大身边,咳嗽了几声,咳出来的都是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咱们真的不该出来啊,老大......”   “如果咱们不出来,还在村子里该多好,好客军......那就好客军呗,我们又不怕被笑话。”   “程老大,我可能要死了啊,也不知道小九跑出去没有,小九说应该认真的和你结拜的,我懒,我说结拜不结拜,程老大也是程老大啊,我现在后悔了......大哥。”   “程老大......走运了啊。”   小六忽然看到有一匹白马溜溜达达的过来,他不知道这是刚才小九放出去的马。   他挣扎着起身,颤巍巍的过去把马牵回来。   可他连蹲下去的都不能,艰难的跪下来一条腿,弯腰想把程老大拉起来。   好疼啊。   他低头看了看,月色下,能看到伤口裂开着,血肉分往两侧,骨头是白的也是红的。   他咬着牙,血顺着牙缝往外淌。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他居然把沉重的程老大托举到了马背上。   小六用绳子把程老大绑好后,就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背靠着矮墙,他连喘息的时候,身子都像正在被千刀万剐一样的疼。   “白马啊白马,你千万要把我老大送出去,不管送到哪儿,送他出去......”   小六抬抬起手,想在马腿上拍一下,可是抬起来就没了力气,一丝力气都没了。   那只手落在马腿上,只是在白马腿上留下几道血印。   白马打了两个响鼻,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茫然。   小六靠坐在那,却靠不住了,身子斜着倒了下去。   巧合的是,长刀在他身边,刀下垫着一块石头,小六倒下去把刀砸的抬起来,在马腿上扫了一下。   那白马疼的一跳,然后就往前冲了出去。   躺在地上的小六看着马跑了,他嘿嘿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笑了。   “我这下......装睡,装的......应该会很像了吧。”   视线越来越模糊,好像看到那白马长出了翅膀,飞起来了。   所以他笑了。   村子另外一侧。   小九回头看着,好像已经离开村子很远,他在心里发了个愿......   不管是神仙啊,还是菩萨啊,我死就行了,别让小六和程老大死。   “我用我的命,换他俩的命。”   他喊了一声,也不管神仙什么的,能不能听到。   他喊:“说好了啊!”   噗!   又一支箭飞来,正中他背后。   小九坚持不住从马背上掉了下去,摔的很重。   遏轲摩纵马追过来,见小九落马,把手里的弓扔给手下。   他跳下战马,大步走到小九身边,见小九一动不动,他怒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们都会装,以前我替你们打架的时候,你们就会装死,现在又在装死!”   他弯腰把小九翻转过来,小九咧开嘴对他笑着。   “老遏......我这次,真的没装......疼,挺疼的......”   他还笑着,气息就那样没了。   遏轲摩楞了一下,然后拽着小九的衣服来回疯狂的晃动:“别他妈的装了!你给我醒过来!”   小九的尸体一开始还软绵绵的,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后来,四肢都僵了。   在村子的另外一边。   一匹白马,在月色下奔跑着。   ......   ...... 第605章 三人去一人回   这一天的中午,李叱得到消息说程无节他们不见了。   柳戈的人说,那几个人一直都没有出屋子,所以也就没在意。   等到中午的时候,柳戈的人去找程无节他们几个吃饭,喊了半天却不见有人应声。   外边的人一下子就慌了,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推门进去看,果然都不在。   消息很快报到了李叱那,李叱随即把柳戈也找了过来。   李叱问柳戈道:“你对遏轲摩了解的多吗?”   柳戈点了点头:“了解一些,不过都是在战局上的,对于这个人如何,了解的还不够。”   他把自己了解的说了一遍,李叱听的很仔细。   他思考了一会儿,程无节他们去找遏轲摩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凶险。   最终李叱的判断是,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程无节对遏轲摩似乎很信任。   李叱很清楚,兄弟间的信任是相互的,如此的话,遏轲摩应该不会对他们下狠手。   但他还是不放心。   柳戈道:“属下不是说程无节他们三个为人不好,而是也能体会他们三个的心情。”   “其一,他们刚刚跟了殿下,忽然得知好兄弟在对面的敌营之中,难免会有想法,若换做是我可能也一样。”   “其二,他们三个,可能只是想去劝劝遏轲摩放弃对抗,向我们投降。”   “其三,遏轲摩可能会把他们留下,毕竟他们关系亲近。”   “其四,就算是他们选择留在遏轲摩那边,属下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李叱心里不同意柳戈的看法,但还是把话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否定。   “这样。”   李叱道:“多安排斥候,随时盯着顺天教那边的动向,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来报。”   “是!”   柳戈应了一声。   出了门之后,柳戈却觉得宁王太过好心了。   说起来,那三个人不过是宁王半路上收入帐下的,完全不熟悉。   而他们三个和对面贼兵首领却是有过命的交情,只要是人,就有远近亲疏。   宁王对这三个人如此在乎,已经仁至义尽。   可虽然他不觉得那三个人只是单纯的去劝说遏轲摩,但还是遵从宁王军令。   调派了比平时多数倍的斥候,而且要求斥候尽可能的靠近顺天军的大营。   相对来说,柳戈不在乎那三个他才刚认识的人,他更在乎他手下斥候的生死。   为了那三个人加派数倍斥候过去,就可能会有士兵伤亡。   他是将军,将军有将军的本分。   李叱是统帅,是领袖,两个人思考的完全不一样。   整整一个下午,斥候都没有回报消息,柳戈到了傍晚的时候想起来这事,心说那三人,大概是留在敌人那边了。   想着其实应该把斥候撤回来一些,最终还是没有下这个军令。   到了后半夜,忽然有斥候回来,说是发现敌军大营里有异常举动。   火把连成一片,还有喊杀之声。   柳戈心里一震,想着此时宁王说不得已经睡下,于是他立刻出门。   下令骑兵用最快的速度集结起来,然后他亲自带队往敌营那边靠近。   这时候,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久了。   与此同时。   一个五人队的斥候正在黑暗中观察,他们发现敌营的火光有些诡异。   从声音判断,敌人好像在营地的另外一侧有所行动。   难道说是有队伍从另外一侧袭击了敌人?   他们已经足够靠近,若是再靠近的话就极有可能被发现。   但是这样的军情,又必须搞清楚,若真的是敌营大乱,这就是取胜的良机。   作为斥候,这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伍长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我不带战马,徒步向敌营靠近,你们在此等候,半个时辰若不见我回来,就不用再等。”   “伍长,我去吧。”   “我们去!”   伍长摇头道:“不要争。”   他把装备整理了一下后说道:“咱们被选为斥候的时候,第一件事学的是什么?”   “听从军令!”   “嗯,听从军令,我是伍长,你们要听我的。”   伍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猫腰冲了出去。   就在他才冲出去没多远,忽然又停下来,蹲在那往前观察。   黑暗中,似乎有些异样的声音传来。   等了一会儿后,借着月光,看到从敌营里有一匹白马疾冲出来。   伍长立刻把手举起来,所有人把连弩摘下,瞄准了白马那边。   “马背上好像没有人?”   有斥候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人!”   伍长低低的吩咐道:“你们留守原地,我去看看,马背上的人像是死了。”   他朝着那白马冲过去,在白马与他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一把拉住缰绳,惯性之下,拉着伍长往前冲出去很远。   “这是什么人?”   等把白马拉停之后,伍长发现马背上绑着一个胖子,气息微弱。   “将军让我们盯着的人,其中就有一个胖子。”   伍长打了个手势:“把人带回去给将军看看。”   他们立刻后撤,五个人护送着这匹白马往宁家方向撤回。   就在这时候,从敌营里追出来一支骑兵,人数有数百之多。   “敌人要追的,必然重要!”   伍长吩咐道:“你们四个护住这人,我断后。”   他把连弩摘下来,朝着后边追击的骑兵点射。   这时候,东方的天空上出现了一片淡淡的白。   一夜过去,黑暗在朝着深渊中回缩,而光明则强势的迅速占据整个世界。   原野上,数百贼兵追着那个斥候五人队,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狂奔。   双方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着,此时伍长他们的连弩也都已经打空了。   后边的贼兵人数众多,他们的弓箭也多。   这些人的战力若单独拿出来和宁军斥候比,差的自然不是一点半点。   就算是最精锐的楚军府兵斥候,也未必及的上宁军斥候。   可贼兵就仗着人多弓箭多,所以猖狂。   羽箭在背后飞来,宁军斥候的情况越来越危险。   他们爬伏在马背上躲避羽箭,那破空之声就在他们身边划过。   “听我号令。”   伍长大声喊道:“这个人,大概就是将军让我盯着的人,这便是我们的任务。”   “是!”   四个斥候同时应了一声。   伍长问道:“宁军斥候,如何完成任务?!”   “胜,或者死!”   伍长喊道:“有战,位高者上,我先,若我被杀,你们补上!”   “呼!”   伍长随即稍稍改变路线,笔直的跑在那匹白马的后边,用他自己为白马上的程无节挡箭。   他们的对面就是逐渐升起的太阳,光刺着他们的眼睛。   依稀中,似乎看到了地平线上出现了波动。   对面,将军柳戈正在纵马,看到前边有马队冲过来,他摘下千里眼看了看。   一眼就看出来是他的一个五人斥候队正在被敌军追杀。   “同袍在前!”   柳戈抽出长刀往前一指:“把他们接回来,动我同袍者,杀!”   “呼!”   宁军精骑呼喊一声,整齐向前。   数百贼兵正在穷追不舍,他们也一样的迎着太阳疾冲,眼睛也有些不适应。   等到他们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洪流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支骑兵队伍疾冲过来,迎着那个五人小队分开,把五人队接回本阵之中。   紧跟着,一片羽箭从宁军骑兵那边飞了过来。   “宁军骑兵!”   有贼兵吓破了胆子一样的惊呼一声,嗓音都劈了。   羽箭落下。   最前边的顺天军骑兵瞬间就落马十几个。   “走,快走!”   “回去!”   “快跑啊!”   贼兵纷纷停下来,然后急切的把战马拨转过来,再加速往回跑。   柳戈将弓在马鞍一侧挂好,看了看距离,大喊一声:“换弩!”   骑兵们动作迅速的将弓挂好,换了连弩,在追至那些贼兵不远后,连弩开始密密麻麻的点射过去。   贼兵一个一个落马。   柳戈第一个追上贼兵,距离已经只差半个马身。   “换刀!”   喊声中,柳戈将长刀抽出来,一刀将面前的贼兵砍死,人头被削掉,身子还坐在马背上,脖子里往外喷着血。   血雾中。   宁骑一个一个穿过。   只片刻,数百名追杀宁军斥候小队的贼兵,被柳戈的骑兵全部击杀。   对面贼兵大营里,号角声响了起来。   大队大队的步兵开始往营外冲,迅速的行成了防御阵列。   柳戈勒住战马,回头看了看这满地的死尸。   “带军功!”   他一声吩咐,手下骑兵随即跳下战马,将地上的尸体人头全都剁了下来。   一刀一个,剁掉的干脆利索。   这一幕,被那些列阵的顺天军士兵看的清清楚楚。   身穿黑色战服的宁军士兵,在初升的朝阳下,像是一团一团燃烧着的黑火。   他们将人头割下来,挂在战马上,转身而去。   一个时辰后,定贤县。   李叱快步进了屋子,医官正在给程无节处置伤口,程无节还没有醒过来,气息也很微弱。   柳戈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伤势如此重的汉子,柳戈眼神里有些愧疚。   虽然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还是心里觉得对不起程无节。   他觉得自己不该那样猜测。   从程无节身上的伤就看的出来,他的那个兄弟下手足够狠。   这个汉子应该就是去劝说遏轲摩的,然而他应该都没有想到,遏轲摩对他下手也没有留丝毫情面。   “去了三个,只救回来一个。”   柳戈看到李叱进来,俯身一拜后说道:“属下已经安排斥候,再打探消息,不过......”   柳戈回头看了看程无节。   他摇头道:“可能为了救他回来,他的两个兄弟已经战死了。”   李叱嗯了一声,走到程无节身边看着,他问医官:“如何?”   医官回答道:“回殿下,这种伤,生死......只看天命。”   李叱道:“天命的事不用你们管,尽量处置好伤势是你们的事。”   他转身往外走:“柳戈,传我军令,队伍往前压。”   “是!”   柳戈立刻应了一声。   片刻后,宁军大营里的号角声响起。   一队一队精锐宁军开始整顿队列,迅速的集结,然后朝着敌军方向进发。   ......   ......   【画师今天提供了初稿,看起来唐匹敌还是有些逼格的啊......大家记得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等待看博弈王。】 第606章 记住他们的样子   宁军出定贤县大营,整建制的朝着贼兵那边压过去。   大军一动,顺天教这边的斥候自然很快就会发现,消息迅速的报到了遏轲摩那边。   在这之前,原本因为发现宁军骑兵而整顿起来的贼兵队伍,刚刚才回到营地里。   此时号角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呜呜的声音飘荡出去很远。   营地中的顺天军士兵也就再一次迅速的集结,在大营外边列阵。   这些士兵虽然算不上多精锐,但相对来说,以他们的素质,这已经是遏轲摩能训练出来的极限。   遏轲摩练兵极为凶残,凶残到完全不在乎人命。   他做这个大将军,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人对他害怕。   最初的一个月,他下令处死的人就有三四百之多。   为了让士兵们把听从他的命令当成习惯,也为了让他颁布军纪军令每个人都能记住。   他下令三天之内,所有人务必将军纪背过来,三天之后他来查。   一开始贼兵轻慢散乱已经成了习惯,哪里在乎什么军纪不军纪的。   况且顺天教这边,最平常不过的就是所谓大将军的调动任免。   顺天教在西北诸县发展,为了笼络人心,从塞北带着一支队伍回来的具荷想出来个办法。   那就是不吝啬赏赐,不吝啬封官。   具荷,就是当初东陵道全圆道人的弟子。   在于李叱他们一战中,全圆道人被杀,具荷算是出卖了他师父得以逃生。   李叱他们当时还有要紧事做,对于这样一个小角色,也确实重视不够。   本以为此人不敢再轻易返回中原,哪想到,这个家伙在塞外一听说燕山营出了事,立刻就想回来。   他又不敢孤身一人回来,在塞北整顿了一支队伍后才回到中原。   而此时才得知,燕山营受创之后,居然已经恢复过来。   非但恢复过来,而且李叱已经得了冀州。   这消息让具荷极为恼火,他本以为燕山营一灭,冀州又是混战,他必有可趁之机。   甚至借着这乱世中,那诸多大豪互相征战的时候,没人理会他,他就能异军突起。   奈何,李叱根本就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具荷坚信他的策略没有问题,用当初东陵道传教的法子,再配合李叱养民的办法。   如此一来,汇聚民心,左右民意,并不需要多长的时日。   在回中原的时候,具荷的心中装着宏图壮志。   他思考的很缜密,推测的也很合理。   具荷甚至精准的猜测到了那些可左右江山的大人物们,如何争斗。   他只是没有想到,最后得势的,居然是他觉得最不用在意的李叱。   那区区一个燕山贼。   他走的时候李叱还是燕山贼,回来的时候李叱已经为冀州王。   但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就这么放弃,所以他选择了最有机会发展的西北。   燕山营已经去了冀州,凉州军不可能分兵应对关内的事,这里就是他发展的沃土。   恰在这时候,具荷遇到了一个怀才不遇的人。   这人就是遏轲摩。   在这之前,具荷已经分封过几十个大将军,甚至还有各种王。   他作为顺天教的宗主,为了拉拢人心,动不动就封王封大将军。   从塞北跟他入关的那些人,几个马贼的头目,全都被他封王。   顺天教如今就有二十七个王,被称为护教二十七神王。   除了封王之外,具荷对于权力痴迷的表现还在于封大将军。   虽然没有王那么多,可是大将军他也封了十二个,这十二个人,上任罢免最快的是一天。   比如原本在这领兵的大将军,刚到这才不足一个月,结果具荷就遇到了遏轲摩。   两人相谈之下,具荷一看这家伙是个人才啊,对于练兵很有心得感悟。   于是把这边的大将军罢免,为了安抚,还给此人也封了个王。   遏轲摩到了之后,连杀数百人整顿军纪,然后开始极为严苛的练兵。   他练兵,从不管士兵死活。   坚持不住的,杀。   轻慢懈怠的,杀。   装病装伤的,杀。   违抗军令的,杀。   看不顺眼的,杀。   从他领兵开始,第一个月杀了几百人,第二个月又杀了几百人。   自此之后,他在军中的权威便竖立起来。   诚如程无节推测的那样,遏轲摩又怎么会看得起顺天教这样的邪教。   他就是要把顺天教作为他的踏板,等到时机成熟,他自然会除掉具荷等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都不敢与宁军真正交锋的原因,他看得出来宁军有多强悍。   此时斥候来报,说是宁军大举往前压上来,有决战之势,他心里难免也有些不安。   这支队伍他才训练的差不多,都是他的心血。   若是因与宁军一战而全军覆没,他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他的计划也一样付之东流。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没有踏板不可能加入争雄天下的人群之中。   “传令各军,以方阵防御。”   遏轲摩吩咐完了之后,回头又看向手下人传令:“立刻派人往圣殿,请求宗主发援兵,就说宁军增兵来攻,情势危急。”   “是!”   手下人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说起来,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怕。   宁军善战不善战,唯有打过的人才知道。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斥候和宁军的斥候交锋过无数次,哪一次不是宁军的斥候把他们的斥候虐的体无完肤。   报信的人很快就离开大营,朝着西边飞驰而去。   遏轲摩的心里千回百转,他不得不思考,若真的决战有几分胜算。   这短短片刻,他脑海中推算了好几种战术战法,可推算的结果都一样。   必败无疑。   宁军之前不打,不是怕打不赢,而是宁军不想杀那么多人。   宁军要维护宁王李叱的仁义之名,他们忌惮的可不是顺天教的这些兵力,而是在百姓们之中的口碑。   很显然,这次宁军突然大规模来袭,和之前程无节三人来这必有关系。   一念至此,遏轲摩回头看了看,在远处的空地上,小六和小九的尸体还在那摆着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把那两人的尸体抬过来。”   遏轲摩吩咐道:“绑在木架上,置于阵前,我倒是要看看,这宁军的主将敢不敢放箭进攻。”   手下人看向他,眼神都有些复杂。   这两人,不是大将军的手足兄弟吗?   可此时,却要用这两人的尸体,来阻挡宁军进攻。   可是这些人又不敢违抗遏轲摩的军令,立刻就有人跑过去,将小六和小九的尸体搬了过来。   他们在阵前立起来十字木架,把两具尸体绑在木架上。   而此时,黑压压的宁军已经压到了距离顺天教阵列不到二里的地方。   双方大军,就这样形成对峙。   遏轲摩大声吩咐道:“去个人,在阵前呼喊,让他们知道那两具尸体是谁。”   宁军阵列前。   李叱坐在战马上,看着对面已经列阵完毕的顺天军,从对方的阵列就能看得出来,这个遏轲摩确实有领兵之才。   不似以往遇到的叛军队伍,都是散乱无章,这支队伍的阵型很严整,兵种配置也齐备。   “殿下。”   柳戈抱拳道:“属下愿率军进攻。”   李叱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个十字木架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李叱动怒的时候,便会有这样的眼神。   就在这一刻,从贼兵队伍里冲出来几个骑兵,朝着宁军这边过来。   为首的那个贼兵一边纵马一边大声喊道:“木架上绑着的,是你们派来劝降的说客,我家大将军说,你们宁军之人标榜仁义,却派人前来送死,如今又来进攻,且看看你们敢不敢往自己人身上放箭。”   这些人骑着马而来,又不敢太靠近,距离一箭之地外大声喊叫。   柳戈的脸色已经逐渐发白。   “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狠毒的人,那两人可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柳戈怒道:“杀人绑尸,这种事也能做的出来!”   李叱沉默片刻,催马向前。   他单人独骑往前一动,背后宁军立刻整齐往前压。   大军气势,排山倒海。   这一动,吓得那几个来喊话的贼兵掉头就跑,没有丝毫犹豫。   见宁军居然前压,完全不顾及那两人尸体,遏轲摩的脸色也变了变。   心说这仁义,果然都是假仁假义。   他喊了一声:“弓箭手!”   弓箭手随即将弓扬起来,箭镞斜指天空。   一旦宁军进入抛射射程,羽箭就会漫天飞出。   李叱回头看向柳戈道:“你们留下,不用跟我。”   柳戈一怔,想劝时,李叱已经催马向前。   这来自草原的名驹一动,便有踏山海之势。   李叱往前冲,柳戈怎么敢不跟随,他还没动,澹台压境和余九龄已经一左一右跟了过去。   遏轲摩见只有几人纵马过来,抬起手示意先不要放箭。   他不想输了气势,所以也带着几个护卫催马出了阵列。   距离李叱大概十几丈停下来,遏轲摩眯着眼睛看了看,却没有见过此人。   “你是何人?”   遏轲摩大声问了一句。   不等李叱回答,余九龄大声喊道:“我王李叱。”   遏轲摩心里猛的一紧,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叱居然亲至。   他微微压了压身子,算是行礼,毕竟对面的可是冀州之主。   “宁王。”   遏轲摩直起身子后问道:“不知宁王此来,意欲何为。”   李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木架上的两具尸体,看的很仔细。   遏轲摩顺着李叱的目光回头看,然后就笑了起来,他问道:“宁王是要把这两人接回去吗?那就劳烦宁王退兵再说,只要宁王大军一退,我自会派人护送他二人尸体回去。”   李叱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此时李叱身边跟着的三个人,柳戈,澹台压境,余九龄。   李叱回头,听起来语气平静的问道:“记住那两位义士现在的模样了吗?”   三人同时回答:“记住了!”   李叱大声道:“传令诸军,阵前之敌,持械者杀,抵抗者杀,不跪者杀,现在那两位义士是什么样子,此战之后就还是什么样子,但凡再增一丝伤痕,贼兵全军皆杀,屠!”   他拨转战马回去,催马而行。   “攻!”   “呼!” 第607章 都要死   “宁王且留步!”   遏轲摩在李叱身后急切的喊了一声,可李叱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叱刚才的话,好像山一样压在遏轲摩的心上,压的他在那一瞬间几乎窒息。   他本以为,李叱这样的出身,与他并无多大区别,又能比他优秀几分?   但凡有些本事的人,都不会轻易对他人服气。   然而李叱刚刚的气势,却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碾压。   “宁王!”   遏轲摩又大声喊了一句:“宁王,我愿将这二人交给宁王。”   远处,李叱一边催马一边说道:“你们自今日起都须记住,宁军......不谈判,若如今日之事再有发生,我若要了,敌人不给,那就直接去拿,敌人主动献出都不行,自此之后,许让宁军之敌尽皆知道,宁军给他们的机会永远都只有一次。”   “呼!”   澹台压境看了一眼李叱,因为不谈判这三个字,而让他热血沸腾。   在贼兵这边,遏轲摩眼看着宁王等人回去,心里顿时好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似的。   “大将军,怎么办?!”   有人在他身边说道:“不如趁着此时那宁王还没有走远,下令箭阵将其射杀。”   “杀了他?”   遏轲摩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不杀他,他尚且要把我的队伍屠了,杀了他,宁军会让这里寸草不生。”   可他哪里又能想到,且不说李叱的武艺,只说澹台压境和柳戈二人,就算是在箭阵覆盖之下,他们两个拼了命也会为李叱把箭挡开。   “箭阵!”   遏轲摩大声喊了一句:“准备迎战。”   他知道此时唯一的办法,就是靠他的兵力且战且退,牺牲一部分人阻挡宁军。   然后等着顺天教宗主具荷带兵赶来支援,若能形成对峙之局,便是最好。   他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宁军之间的平衡,还不就是为了保存这支队伍。   哪里能想到,杀了小六和小九,居然会引来一场决战。   若早知如此,他断然不会杀人。   李叱回归到本阵之中,脸色依然平静。   “柳戈。”   “属下在!”   “交给你了。”   “是。”   柳戈应了一声,转身面对贼兵方向,将长刀抽出来。   “备攻。”   随着他一声暴喝,传令兵在阵前飞骑往两侧冲出,一边纵马一边高呼。   “宁军,备攻!”   “宁军,备攻!”   随着传令兵在阵前飞驰而过,备攻的命令一声一声响起,宁军的阵列随即发生变化。   柳戈抬起头,在自己胸甲上敲了三下。   砰,砰砰。   犹如战鼓。   他这所率一军战兵,抬手在胸甲上敲响......砰,砰砰。   “你们都许记住,程无节与他兄弟小六小九,纵然是才来,也为你我之同袍兄弟。”   李叱大声说道:“敌人杀我同袍,当为血债。”   “你们还需记住,宁军对敌从不妥协,从不退缩,我军中披甲执锐者,当为战兵,战兵者,面前之敌,不破不还。”   李叱大声说道:“有人想打仗,那就让他们知道,没有人比我宁军更好战,也没有人比我宁军更善战!”   “我不想打你也就罢了,我想打你的时候,谁想不打都不行。”   “不破不还!”   柳戈将长刀往前一指:“攻!”   一声令下。   宁军战兵开始往前碾压。   随着他们开始加速往前冲,脚步踩着大地仿佛都震动起来。   在这片西北的原野上,身穿黑色战服的宁军,席卷而来。   如此气势,已经让对面贼兵胆寒。   遏轲摩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一边下令准备迎战,又看了一眼那两具绑在木架上的尸体。   “来人,把尸体撤下去!”   遏轲摩忽然就喊了一声。   这一声中,藏着多少惧意。   他知道这一仗有极大的可能打不赢,所以......最起码不要被宁军真的把队伍屠的一干二净。   这是一场,从开始之前,双方就都已经知道结果的战争。   遏轲摩下令三千枪兵在列阵,又下令三千弓箭手尽全力压制宁军进攻。   又让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将军,分别督管枪阵和箭阵,他自到后军,说是要排兵布阵。   前边的人不疑有他,已经列阵摆好阵势等待迎接宁军的冲锋。   可是到了后军的遏轲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调集后军兵马从大营另外一侧撤出。   前边的那六千顺天教士兵,还真的以为他们的大将军是去调集队伍,筹谋破敌之策。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一战,毫无悬念可言。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随即结束。   柳戈率军攻入贼兵大营,而那些留下来的叛军,在醒悟过来他们已经被抛弃之后,哪里还有心思打仗,纷纷跪地求饶。   贼兵大营里。   李叱往前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边栅栏里关着的女子。   大大小小,衣不遮体,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木然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戈。”   李叱一边走一边叫了一声。   柳戈连忙跟上来:“殿下。”   李叱道:“让那些降兵互相指认,谁若先指认出别人犯下罪行,谁就可减免一些罪行。”   柳戈刚要应一声,李叱道:“召集四周所有百姓来看,让百姓们看着他们互相指认。”   柳戈眼神一亮。   他看向那些被困的女子问道:“这些人呢?”   李叱道:“分派医官过来,逐个救治,给她们衣服,食物,问问她们都是何处人,若要回家的,都派兵护送回去。”   “你要记住,不许当着她们的面说这些事,她们本身就饱受摧残,若再让她们被围观,还有谁能活得下去......你询问清楚,若是她们不愿意留在这的,可安排到冀州去生活。”   柳戈点头:“遵命。”   李叱叹了口气道:“对于她们来说,这场噩梦是一辈子都醒不过来的,就不要再有人撕开她们的伤口给别人看,还要义愤填膺的告诉别人说,看,她们多疼。”   柳戈重复了一遍李叱的命令:“属下明白,会询问清楚,她们若要回家,便礼送回家,若不想留在这地方,就送去冀州。”   李叱道:“去安排吧。”   又往前走了一段,随即看到在前边空地上有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把白布打开,正是小六和小九。   李叱蹲下来,看着那两人面容,想着程无节若是醒来看到他们这般样子,心里会有多疼。   “派斥候追踪,看敌军逃走方向。”   李叱沉默了片刻后吩咐道:“既然打了,那就打到底,既然要债,就都要回来。”   这一仗其实连庆祝都不值得,从开始到结束,也只是短短一个时辰。   李叱起身,又用白布把小六和小九的尸体盖好。   “他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我不止愧对他们,也愧对他们的父母。”   李叱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朝着尸体俯身一拜。   到了第二天,四周各乡镇的百姓们都已经被召集而来,他们胆战心惊,还以为是宁军要清算,把他们也一起清算了。   就在这贼兵大营的校场空地上,数千名贼兵跪在那,四周围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柳戈下令,让这些人互相揭发罪行,揭发顺天教罪行,最先开口者,可免罪。   此时的贼兵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一听这个,立刻就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整个校场上乱糟糟的,全都是喊话的声音,没多久便有人对骂起来。   他们还被绑着,就用肩膀撞击对方,或是直接用头去撞。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李叱看了一会儿后,觉得厌恶,随即转身离开,他吩咐了一声:“那些先开口可得免罪的人,带到我面前。”   后院这边,李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外边的那些百姓们,会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觉悟,其实李叱没去多想。   他想的是以后。   如何才能让百姓们自强?   不多时,几个降兵被带到李叱面前,因为刚刚率先揭发别人的罪行,他们按照李叱的军令,得到了赦免。   所以见到李叱的那一刻,几个人立刻就跪了下来。   李叱看了看那几个人,连厌恶都懒得厌恶。   “你们......因为揭发别人而别免罪,我言出令行,在此事上自然不会反悔。”   李叱往前压了压身子,看着跪在那的几个人问道:“可你们自己有没有做过恶,你们心里清楚吗?”   那几个人吓得往后躲,不敢与李叱对视。   “我说过,只要有率先揭发罪行者,可免此罪。”   李叱道:“我想问的是另外一件事,之前来的三个人,是你们大将军的同乡好友,你们可见过?”   那几个人连连点头。   李叱问:“遏轲摩动手伤了程无节的时候,有谁在场,可亲眼所见?”   其中一个人跪在那说道:“我......我见到了,当时我负责守着那个院子,看到,看到大将军......不是,看到那贼人遏轲摩给了那个胖子一刀。”   李叱点了点头:“那另外两人逃走的时候,你们也应该追杀了吧。”   那人猛的抬起头看向李叱,感觉事情不对。   李叱平静的说道:“都砍了吧。”   宁军随即向前,拖着那几个人往下走。   那人嘶吼道:“宁王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不杀我的!”   李叱看了他一眼:“该给你免的死罪,免过了,这是另外一件事。”   不远处传来噗噗几声,人头落地。   李叱沉默片刻后吩咐道:“从叛军中,选几百个人出来,让他们回遏轲摩的队伍里,回去之后告诉叛军所有人知道,我只杀当日追杀我同袍之人,谁参与了,谁就要死。”   “没有参与这件事的人,我不追究,可放一条生路......让他们回去之后如此说,另外,安排斥候远远的跟着,他们会知道遏轲摩退向何处。”   李叱起身道:“这个仇,就不留给程无节去报了。”   就和李叱安置那些女子一样。   若是让她们在被围观中,亲口去说那些禽兽的罪行,对她们来说就是把伤口掰开给所有人看。   本就鲜血淋漓,再一次伤害之后,便是体无完肤。   而李叱没打算把报仇的事交给程无节,一是因为李叱不想等,二是因为道理都一样,对于程无节来说,为了小六和小九,他手刃遏轲摩,真的会快活?   李叱一个人往远处走去,摆了摆手示意随从不用跟上。   他走到村口,看着校场那边,百姓们已经近乎疯狂,他们冲进了校场,对那些降兵拳打脚踢。   这场面啊。   李叱也不喜欢。   可是必须要有。 第608章 我想要的我自己拿   程无节醒来的时候是天黑,屋子里守着他的医官坐在旁边睡着了。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之后,痛感也在一瞬间到来。   头脑很疼,比疼更难受的是重。   那种感觉就好像脑袋上被人挂了一个大铁球,动一动都会晃的他脑浆子疼。   “小六?”   程无节轻轻叫了一声,不是他想轻轻叫,确实是喊不出多大的声音来。   “小九?”   没人回应。   程无节想着,这大概不对。   自己受了伤的事已经回想起来,可小六和小九为什么不在身边?   忽然间,脑海里嗡的一声,一股血气好像直接冲进了脑子里一样。   难道他们俩已经被遏轲摩杀了?   “有没有人?!”   程无节喊,可是喊的声音依然不大。   旁边睡着了的医官却惊醒过来,连忙过来看他。   “你是谁?”   程无节问。   “宁军医官。”   “小六呢?小九呢?”   “那是谁?”   程无节躺在那,看着医官的脸,喃喃自语的着重复了一遍:“那......那是谁?”   半个时辰后。   事情经过程无节已经知道,他看向跟他说了此事的张玉须问:“宁王呢?”   张玉须回答:“追击贼寇,尚未回营。”   “道长,能送我去吗?”   “不能。”   张玉须道:“你去做什么?手刃仇敌吗?还是想求死,去和你的兄弟们团聚?等你到了地下,小六和小九看到你了,问你......程老大,我们两个拼了命的把你救了,你为什么要下来?!”   程无节颤抖了一下。   “他俩可怕疼了......”   程无节躺在那,看着屋顶。   “又怕打架......”   张玉须抬起手在程无节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他俩怕疼,怕打架,但他俩不怕死。”   程无节沉默。   “道长,求你件事。”   “你会刺青吗?”   “不会。”   “能帮我找人刺青吗?”   “好。”   张玉须起身道:“我现在就帮你去找,你且安心休养。”   四天后。   李叱带着的宁军已经追击了二百余里,贼兵的队伍退守到五峰山。   遏轲摩请具荷率军来支援,可是具荷到了的时候,遏轲摩却已经带兵逃到了五峰山。   具荷队伍和宁军走了个面对面,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一场厮杀,具荷带来的数万人,被宁军打没了一多半。   具荷退到五峰山的时候,恨不得杀了遏轲摩以泄愤。   如果遏轲摩及时派人通知一声,他的队伍也不会和宁军几乎是撞在一起的。   五峰山中。   遏轲摩看了一眼汇报消息的手下人,眼神里有了些杀意。   之前逃回来的几百人,居然找到五峰山这,回来后营地里就传遍了李叱的话,只杀仇寇,余者不究。   这一下,军心瞬间动摇,这两日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逃离出去。   “人都抓了?”   “抓了,三百余人,全都绑在外边。”   “召集全军,让他们看着这些人怎么死。”   遏轲摩吩咐完了之后起身,他心里的那种淤积,没办法舒缓下来。   他故意不告诉具荷他退守五峰山,自然是希望具荷能和宁军打个两败俱伤,虽然他也知道那有些难。   可只要消耗掉宁军一部分兵力,再仰仗五峰山之险峻,他求自保还是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现在,那个蠢货具荷,居然也逃到五峰山来了。   “大将军,宗主召见。”   有一队红袍护教神兵到了门外,声音冷冰冰的喊了一声。   遏轲摩心说这个蠢货,到现在了还在老子面前摆谱。   可是却没有表现出来,跟着那一队护教神兵到了具荷住处。   具荷看到他来了,先是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不和善。   他指了指远处:“大将军,你看这里的风景如何?”   遏轲摩俯身,刚要说话,具荷忽然语气一转:“唔,我倒是忘了,大将军比我先到此地,这风景看的也比我早,所以我这话问的多余了。”   遏轲摩心里一怒,却还要强行忍着。   具荷道:“山景不错,若是在这隐居下来,倒也是个好的选择。”   他侧头看向遏轲摩问道:“大将军可知道,这世上什么样的人,能够沉得下心隐居?”   遏轲摩回答:“心无挂碍者。”   具荷笑了笑,又问:“那大将军可是心有挂碍之人?”   “有。”   “是何挂碍?”   “为宗主平天下。”   具荷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也是才知道,大将军还这么会说话......不过在我看来,隐居的人也不一定是心无挂碍,也可能是快死了,所以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等死。”   笑着笑着,具荷忽然就收起笑容,眼神有些发寒的看向遏轲摩:“既然大将军这么会说话,那你可否能能与我解释清楚兵败之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遏轲摩看了一眼,从门外进来了一些甲士,手中皆有锐器。   “宗主是要杀我?”   遏轲摩笑起来:“你若是杀了我,凭你手下那些蠢货,能挡得住宁王大军?”   他抬起手往外指了指:“五峰山虽险,可以宁军之善战,以宁王之杀心,你和你那二十七王十几个大将军,能赢吗?”   具荷皱眉。   遏轲摩双手抬起来:“予我镣铐,关我囚牢,我且看宗主,如何借神力退敌,若宗主真能破宁军,我甘愿赴死。”   具荷的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后,原本板着的脸又笑开了。   “大将军真是开的好玩笑,我怎么会舍得杀你?”   具荷道:“我请大将军来,是想请问大将军,是否已有破敌之策。”   遏轲摩笑道:“宗主这玩笑可是真的吓坏我了啊......宗主问我可有破敌之策,我回宗主......没有。”   具荷脸色一变。   他猛的看向遏轲摩,还没有说话,却见遏轲摩笑道:“不管是谁来指挥,都不可能有破敌之策。”   “宁军不管是武器装备,士兵素养,还是兵力配置,都远在我们之上。”   “让大楚战神武亲王杨迹句来了,给他现在我们手中兵马,他也一样赢不了。”   “但要看这个赢,是如何定义。”   遏轲摩道:“我推测,宁军必不会在此地久留,我们有五峰山之险,只要能守上两个月,宁军必退。”   听到这句话,具荷的眼神一亮。   说到神棍那一套,他最擅长,说到领兵作战这一套,他知道自己不如遏轲摩。   遏轲摩继续说道:“宁军来的时候没带多少粮草,我观察过,最多可坚持月余,我说两个月还是多说了,只要宁军一退,我们和赢了又有何区别?”   具荷哈哈大笑道:“果然不愧是我所看重之人,大将军,我若让你领军退敌,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遏轲摩道:“想要兵,宗主所率兵马也归我调遣,军令统一,才能调度有方,才能令出即行,若不能军令统一,不能上下一心,守不住的。”   具荷皱眉。   遏轲摩道:“若宗主可将兵马交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保宗主平安无事。”   具荷沉思片刻,回头吩咐道:“把兵符给大将军。”   手下人将调兵令符取来,双手递给遏轲摩。   遏轲摩俯身一拜:“多谢宗主信任,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来让宁军寸步难行,一个月后,宗主可将兵符收回,我以本部兵马继续守山,不出两月,宁军必退。”   “好!”   具荷大声说道:“胜负成败,我都交给大将军了。”   遏轲摩心说你交对了。   之后五天,遏轲摩正常调动兵马,并无不妥,具荷也就稍稍放心。   到了第六天,趁着具荷进山的时候,遏轲摩下令,将具荷的兵马全部调到了外围。   将他的兵马调到身边,等具荷进山归来后,才发现营地内外都是遏轲摩的队伍。   具荷知道事情不好,带手下人转身就走。   却被伏兵围困,他带人拼死往外冲杀,不得出,又转向山中突围。   只半日,具荷亲兵大部被杀,具荷身中四箭被生擒。   山下。   遏轲摩带着一队骑兵出山,到宁军大营外。   他大声呼喊,请求宁王出来相见。   李叱听闻后随即出大营,却见遏轲摩只带了几十人,在大营外百丈左右停着。   遏轲摩朝着李叱大声喊道:“宁王还请恕罪,我就不向宁王行礼了。”   他一摆手,手下人将绑着的具荷从马背上推了下去。   “我听闻,宁王与此人有宿怨,此人名为具荷,曾经的东陵道余孽。”   遏轲摩大声喊话,声音传出去很远。   “数年前,此人就曾触怒宁王,侥幸逃脱之后,还试图对宁王不利。”   “我今日把此人替宁王你抓了,我想问问宁王殿下,我能不能用此人的命,换我的命?!”   李叱只是看着,却没有回话。   遏轲摩见李叱不答话,有些心急。   “宁王殿下!”   他继续大声喊道:“我确实是杀了两个不该杀的人,但也不过是没什么影响的小人物罢了,相对来说,那两人的性命,应该远比不上这具荷。”   “我用具荷的命,抵偿了那两人的命,难道还不够?”   遏轲摩道:“只要宁王愿意放我一次,我保证以后永远不与宁王为敌!”   李叱指了指具荷:“你这样做,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遏轲摩问:“请宁王示下!”   李叱道:“你这样,就让我少了些乐趣,不如你把他带回去,给他把伤治好,我再亲自抓一次,如此一来,你把乐趣还我,我更欢喜。”   说完后李叱转身回了营地。   遏轲摩脸色大变,他喊道:“宁王真的觉得,为那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继续征战,有什么意义吗?为那两人而损伤宁军兵马,不值得吧!”   李叱也没有回头,一边走一边对大营门口的宁军士兵说道:“你们告诉他值得不值得。”   门外宁军,整齐高呼。   “一日为同袍,生死两相顾!”   当日,宁军攻山。   遏轲摩下令死守,只要坚持一个月,宁军必退。   一日后,宁军破山。   遏轲摩从后山逃离,只身一人遁走,手下兵马半数被杀,半数被擒后被杀。   李叱下令,在深山中处决所有贼兵,一个不留。   出山后宣称,贼兵败逃。   一个月后,程无节不辞而别。   半年无行踪。 第609章 我快活啊   半年后。   按照月份来算的话,此时冀州那边是十月深秋,也是丰收的季节。   天气说凉爽,也还带着一丝丝残余的暑气,在农田里收获的人,也一样会累的大汗淋漓。   然而收获的辛苦,比不得收获的喜悦。   凉州城。   这里的十月却已经很冷,地处大楚最西北的边关,在十月初就迎来了第一场雪。   好在凉州城的物资储备丰足,尤其是从前年开始,得冀州那边支援,这里就更加不用担忧什么。   守边关的士兵们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心态都好了许多。   在这边有许多在冀州城见不到的小吃,看起来就极为诱人,闻起来会让人流口水。   路边有不少摊贩卖熟食,肚包肉,羊杂,热乎乎的在锅里,买了直接就能吃。   一名什长带着他手下的十来个凉州军士兵,来到一家卖羊杂的小摊前。   围坐下来,什长笑了笑道:“昨日发饷,今日我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他们昨夜里当值,十来个人熬了一个冷夜,肚子里也空着。   这热乎乎的肉在面前摆着,好几个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什长是个很精悍的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留着络腮胡,举手投足之间,倒是有些气场。   不过在西北这边戍边的人,无需太久,也会看起来显得更老一些。   二十来岁的人,可能看着都像三十岁的,皮肤干裂粗糙。   这摊位的老板见是几位军爷,连忙招呼。   每个人先来了一碗热乎乎的羊汤,这汤不收钱,送了。   喝着汤,暖流下肚,身子很快就开始回暖。   “老板,你这汤滋味不错啊。”   什长笑了笑道:“一会儿只管上来,吃饱了我给你算钱。”   这凉州城里做生意的人,都念着凉州军的好,若无凉州军在,说不得西域人早就杀过来了。   凉州军在西北就是擎天之柱,对于百姓们来说,也是他们守护神。   老板憨厚的笑了笑,不善言谈,可这干净纯粹的笑容就已经足够。   士兵们议论着前几日的事,听说少将军回来了,可把大将军高兴坏了。   传闻说,少将军回来是要追查什么事,追杀什么人,怀疑此人到了凉州。   那什长叹了口气道:“我虽然还没有见过少将军,可听闻他一身武艺少有人敌,能劳动他这样的人追查追杀的人,想想就知道有多凶悍。”   正说着,有个背着很大行囊的汉子在摊位上坐下来。   他自己坐了一个桌子,看起来脸色黝黑,或许是为了挡风沙,脖子的围巾拉的比较高。   此人身材很高,精瘦,所以显得骨架很大。   他坐下来后朝着老板喊了一声:“来些吃食,肚子饿了。”   凉州军什长看向他,听口音,此人不像是凉州本地的,从衣着上看,风尘仆仆,也不知道是走了多远走到这。   “你从哪儿来的?”   什长问了一句。   似乎这是他们从军之人的警觉,这独行客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那汉子笑了笑道:“回军爷,我是从中原来的。”   什长哼了一声:“中原大了,中原哪儿啊。”   他侧身看着那汉子,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其他凉州军士兵悄悄的把兵器都拿在手里。   那汉子陪笑道:“一个小县城,倒也不远,军爷应该听说过......就在洞阁县。”   什长的眉头皱了皱。   “洞阁县?”   那什长身后的凉州军士兵站起来,从怀中取了一张纸出来。   他看了看那纸,又看了看那汉子,然后在什长耳边低声说道:“少将军回来,让全城协查的逃犯,就是洞阁县人,叫遏轲摩。”   什长嗯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杀意。   “你随我们回营里一趟。”   什长起身。   那汉子笑了笑道:“随军爷回营里?只怕你也不敢吧,你把我带到半路上,就会想办法杀了我,然后说我是抗拒执法。”   他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那是一张像是已饱经风霜的脸。   胡子拉碴,嘴唇有些干裂,因为瘦,所以显得颧骨都有些高。   什长的手去抓桌子上的长刀,眼神里已经满是杀意,他看得出来这汉子的眼神里也已经有了杀意。   “认不出我了吧。”   那汉子自豪的笑道:“我追了你半年,瘦了最少有一百斤,你认不出我也正常。”   他看着那什长:“军爷对洞阁县应该不陌生吧。”   他从怀里取出来一件东西,朝着那些士兵们晃了晃,士兵们随即脸色疑惑起来。   汉子把那东西扔给其中一名士兵,那是一块军牌,然后看向什长。   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洞阁县里有四个孤儿,相依为命长大,其中一个就是遏轲摩。”   他的视线扫了扫那些凉州军士兵。   “是不是名字很熟悉?没错,就是你们刚刚提到的那个逃犯遏轲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人,是个好兄弟,小时候为了保护其他人,经常打的头破血流。”   “有一天,他要离开村子,跟另外三个人说,我准备去闯荡天下了,等我成为人上人,我就回来接你们,让你们过好日子。”   “他还说,我这辈子在乎的人就你们三个,我不会忘了你们,你们也不要忘了我。”   “后来,他们居然那么巧就遇到了,可是遏轲摩啊担心这三个人毁了他的前程,对三个人动了手,杀了两个,还有一个命大没死。”   汉子一边说话一边把衣服解开,这寒冷的天气中,露出胸膛,胸膛上有小臂长的一道刀疤。   “不陌生吧。”   汉子看向什长:“半年了,我追你半年了,你确实很了不起,居然躲到了凉州军中,还做了什长,如果我没有找到你的话,你可能再过两年就是团率,是校尉,以后就是将军,我和你一起学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想要做将军,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将上衣脱下来,赤裸着上身。   原本那一身的肥肉已经不见了,上半身的正面,满是刺青。   那是两个人像。   什长在看到那两个刺青人像的一瞬间,身子摇晃了一下,下意识的后撤,把桌子都撞开了。   他大声喊道:“拿下此人,他就是逃犯遏轲摩!”   汉子也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臂。   “一起学艺的时候,我从来都打不过你,我问轩辕先生,是不是我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击败你这样的人,轩辕先生说,若是比试,你永远也赢不了他,若是生死一战,胜负不可知。”   他看着遏轲摩的眼睛说道:“当时我对轩辕先生说,我与他,怎么可能会有生死一战,我和他是兄弟,不如他,我也服气。”   他说到这,忽然双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轰的一声,那桌子直接被砸的碎成一片。   在双拳落下的那一刻,他嘶吼一声:“来战!”   那一刻,双臂上肌肉暴起。   在双臂上皆有刺青,左臂上刺着的是六大将军,右臂上刺着的九大将军!   程无节双眼血红的看着遏轲摩:“我一人杀不了你,我们兄弟三个,今日就要杀你!”   遏轲摩一把将长刀抽出来:“你阴魂不散!”   这一刀有开山之势,一刀朝着程无节脖子剁了下去。   程无节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大步向前,一拳砸向遏轲摩的脖子。   如果遏轲摩不躲闪,他这一刀一定能砍死程无节,但是程无节那一拳打在他脖子上,他也必死无疑。   程无节左拳的力量有多恐怖,遏轲摩自然清楚。   程无节不畏死,他怕。   于是刀势往回一拉,手肘下沉撞向程无节的胳膊。   他手肘击在程无节的胳膊上,按照道理,这一击自然会把程无节左臂砸的下沉。   可是程无节的胳膊,居然只是微微动了动,这一拳依然打了过来。   遏轲摩大惊失色,脚下发力后撤,长刀再次一扫。   这次程无节下蹲避开,起身的时候,双脚发力,蹬着地面暴起。   还是左拳,朝着遏轲摩的脖子砸过来。   遏轲摩向一侧闪身避开,然后双手握刀朝着程无节的左臂剁了下去。   “我废你左臂,你还能如何?!”   嘶吼中,长刀如电芒落下。   程无节猛的发力向前,还是没躲。   他的肩膀往上一撞,撞在遏轲摩的胳膊上,用肩膀之力把这一刀震开。   遏轲摩的膝盖抬起来撞击在程无节小腹,程无节闷哼一声。   “你永远也赢不了我!”   遏轲摩的刀柄往后一拉,重重敲击在程无节的后脑上。   程无节往前扑倒,摔在地上之后立刻翻滚了一下,遏轲摩的长刀就在地上剁出来一条白印。   当的一声,石板上火星四溅。   程无节起身,晃了晃脑袋,左手又是一拳砸向遏轲摩的脖子。   遏轲摩这次真的怒了。   他避开程无节左拳,一刀朝着程无节的脖子推过去,刀锋在前,这一刀推过去,人头必落。   砰!   在那一瞬间,程无节的右拳轰在了遏轲摩的太阳穴上。   这一拳之暴烈,几乎把遏轲摩的脑袋从脖子上打飞出去。   脑袋没有飞出去,人就飞了出去。   遏轲摩横着落地,眼睛都往上翻了起来。   “轩辕先生教过的,虚虚实实,你看到的强不一定强,你看到的弱不一定弱。”   程无节跨前一步,骑在了遏轲摩身上。   “这是小六给你的!”   砰!   一拳,打的眼眶开,眼球爆。   “这是小九给你的!”   砰!   一拳,打的鼻梁断,鼻子爆。   “他们两个,给你的!”   程无节双手抱拳,坐在遏轲摩身上,好像砸夯一样,朝着遏轲摩的脸上一下一下暴击。   遏轲摩的脑袋被砸的,撞在地上弹起来,又下去,弹起来又下去......   地面开裂。   噗......   脑壳砸瘪,血和脑浆子直接被砸爆出来。   程无节起身,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   “宁王说,报仇的事,他不想让我自己来,他说你是我兄弟,我报仇的时候,心里一定也不会快活。”   程无节再次冲上去,一脚跺在遏轲摩本就已经瘪了的脑壳上。   这一脚下去,脑壳碎裂纷飞。   “我快活啊!”   程无节仰天一声咆哮。 第610章 城外来客   余九龄在看到程无节在快腊月的寒冷天气中,光着膀子提着水桶冲凉,他就觉得这人了不起。   所有不正常的人,在余九龄这就分成两类。   一类是牛-逼,一类是傻......   但是很显然,在他眼中程无节这样的人,绝对是前者。   但他没觉悟的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余九龄蹲在那看着,越看越觉得程无节身上的刺青帅气,也霸气。   他知道程无节和他兄弟们的事,所以不会去提那刺青,只是觉得若自己也搞一身,一定也很霸气。   于是他便去找小张真人,他知道程无节的刺青师傅,是小张真人找的。   程无节见余九龄走了,也总算松了口气。   他觉得那个家伙可能对自己有想法,盯着自己看了那么久,真变态啊。   余九龄找到小张真人把来意说明,小张真人眯着眼睛看余九龄,把余九龄看的都有些懵了。   余九龄认真的说道:“你这么看我,让我有一种自己被你羞辱了的错觉。”   小张真人道:“不是错觉。”   余九龄:“噫!”   他问:“你为什么看不起我?”   小张真人道:“刺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只看到了很霸气,但不知道那是多疼的一件事。”   余九龄道:“我好歹也是宁军的将军,身为将军,你觉得我怕疼?”   说完后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有多疼?”   小张真人道:“我给你说一件事来解释,唉......我最早见到刺青是在龙虎山上,我师父身上就有。”   余九龄一怔:“你们这些修道之人也可以刺青?”   小张真人道:“你听我说完。”   余九龄连忙道:“你说你说。”   小张真人道:“那时候我还小,我和师父出门淋了雨,回到道观里洗澡,我见到师父身上有一个刺青,是一个很奇怪的图案。”   他像是回忆了一下,然后在地上把那个图案画了出来。   是个辶。   余九龄好奇的问道:“这是一条龙?喔!我明白了,老张真人是想刺上龙虎图案对不对?以应对龙虎山道观的龙虎二字。”   小张真人叹道:“你就说对了一半,他要刺的确实是和龙虎山有关,但不是龙......”   “师父说,他小时候在龙虎山道观修行,总是贪玩,尤其喜欢下河摸鱼。”   余九龄道:“莫非刺的是泥鳅?”   小张真人瞪了余九龄一眼,余九龄连忙道:“你说你说。”   小张真人继续说道:“被我师爷爷教训了好几次,师父自己也觉得如此荒废不行,于是便想着应该做些什么来警醒自己。”   “他想着,把道宗的道字刺在身上,这样一来,他下河摸鱼,一脱衣服就看到这个道字,便会醒悟。”   余九龄都懵了。   他问:“那是道字刺了一半?”   小张真人摇了摇头道:“你觉得,从笔画上来说,那够一半么......刺了个辶,我师父就疼的受不了。”   余九龄道:“那这白刺了,没用,也不对,好歹有个辶,老张真人一脱衣服就看到这个辶了,警醒作用是有的。”   小张真人道:“可惜,后来这个辶也没有保住......”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像是心情有些苍茫。   “我师爷爷是个很强制自己的人,他若是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事,就难受。”   “比如,他看到有东西摆放的不整齐会难受,看到有人吃饭剩了米粒会难受,看到一行字有一个歪了的也会难受。”   “再后来,我师爷爷的眼睛都花了,看东西就看不准确,于是这种强制的行为就越发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张真人的表情更加苍茫起来。   他看着辽远的天空,看着缥缈的白云。   语气有些悲凉的说道:“那天,师爷爷看到了我师父身上这刺了一半的字,他就难受了,很难受,难受的实在忍不住,就让人按住我师父,他亲自动手给我师父把那个字补齐了。”   余九龄问道:“没和你师父商量一下,直接就让人按住刺的?”   小张真人道:“不用商量。”   余九龄叹道:“那你们道观里,师徒感情真的好。”   小张真人道:“因为我师爷爷知道,师父肯定不让,所以不用商量。”   余九龄哈哈大笑道:“你师父可真可怜,不过也不是没有意义,最起码道字齐全了。”   在这一刻,余九龄从小张真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大慈悲,悲天悯人的那种。   小张真人说:“我师爷爷眼睛花了,他以为,我师父没刺完的是个福字......他给补齐了。”   余九龄沉默下来。   两息后,余九龄转身,笑着的用脑袋DuangDuang撞柱子。   小张真人道:“所以你说,刺青是不是很悲伤的一件事,因为刺青,我师父后来瘦了几十斤,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好了......”   余九龄道:“要真的是那么疼......要不然我也想刺个字试试,我觉得我还不至于连刺几个字都坚持不住。”   小张真人眯着眼睛说道:“你要考虑好。”   余九龄道:“我在你的眼神里,再一次看到了对我的轻视。”   小张真人道:“刺青,一般都有特殊意义,比如老程,他的刺青是为了纪念他的兄弟,你又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事,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余九龄忽然想起来,他问小张真人:“如果我把我女人的名字刺在身上,那是不是有意义?”   小张真人道:“你......算了,你随意,若你想刺,我帮你去找个刺青师傅。”   余九龄道:“你等等,我先回去和她商量一下。”   余九龄屁颠屁颠的跑回自己家里,一进门就看到蒂克花青正在练功。   他掐着腰过去,走的一步三摇。   “夫人。”   余九龄笑着说道:“前两日你不是问我,如何证明我对你的真心?”   蒂克花青道:“你说你去想想,难道想到了?”   余九龄点头:“正是,我今日想到了一个办法,我要把你的名字刺在我自己身上,以表示对你的爱慕之心。”   蒂克花青立刻就笑起来,眼睛里都是仰慕和爱意。   她跑到余九龄身边,挽着余九龄的胳膊说道:“你真的是一个勇士,我没有看错人。”   余九龄心说这个女人就是没见识,刺青而已,还夸我是勇士。   他笑道:“既然你也喜欢,那我现在就去找会刺青的师傅。”   他一转身,蒂克花青拉了他一把:“别急,这么久了,其实你一直都只知道我的名字,还不知道我的姓氏吧。”   “那你姓什么?”   “我的全名是,额尔古纳亚-塔里楞多-苏布拉姆尼亚姆-阔乐尔-西里西奇-摩柯托芙罗-阿里亨德拉-巴卜希尔-蒂克花青。”   余九龄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问道:“我想了想,不如我在身上刺你母国的名字,这样显得更加真心,也显得我对你尊重。”   蒂克花青更加开心起来:“那太好了,在我刚才说的那些,最后的蒂克花青后边,再加上帝国两个字就好了。”   余九龄:“噫!”   蒂克花青问:“怎么了?”   余九龄道:“我突然想起来,宁王找我还有急事,我先去处理一下公务。”   转身就跑。   蒂克花青看着余九龄飞奔而出的样子,眼睛里都是仰慕和爱意。   与此同时,冀州城外。   排队等着进城的人还有很多,远远的好像看不到尽头一样。   在这队伍中有一个商队,规模不小。   这商队车上运的应该是药材,看起来保护的很好,还盖了防雨的苫布。   前后一共有六七辆拉货的大车,还有一辆坐人的马车。   除此之外,护送商队的骑士也有数十人之多。   排队等着检查入城的人熙熙攘攘,所以说话的声音也就嘈杂。   这支商队的人看起来都有些不耐烦,眉宇之间,皆有些戾气。   唯独这马车中盘膝而坐的公子,看起来心平气和,一只手里托着书卷,一只手捏着棋子。   在他面前有个棋盘,他对着书卷,有时落子很快,有时又会沉思许久。   “公子。”   坐在他对面的书童轻轻叫了一声。   年轻公子抬起头看了看书童一眼:“墨盒,你又扰我。”   小书童道:“公子,马车动了。”   年轻公子道:“我知道马车动了,你喊我的时候,车轮刚好转了两圈。”   小书童有些吃惊,但是很快就释然下来。   他家公子能有多神异的反应,他也不应该觉得吃惊才对。   公子可分心多用,这世上少有人及。   小书童撇撇嘴:“那公子还说是我扰了你。”   年轻公子道:“我这边想着棋局,那边感觉外边的动静,这不是分心,都很专注,而你喊我,我这边也专注不了棋局,那边也听不到了外面动静。”   他看向小书童道:“这不是你扰了我,又是什么?”   小书童唔了一声,低头。   可还显得有些小委屈似的。   “公子,你一点儿都不害怕?”   小书童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年轻公子轻叹一声,把书卷放下,坐直了身子后问道:“你问我害怕不害怕,是因为你在害怕,你害怕的时候就想与人多说说话,那样心里就会好一些。”   小书童嗯了一声:“我确实有些怕,毕竟这里可是冀州。”   “冀州怎么了?”   “冀州里......冀州里有个人皇,传说人皇是吃小孩儿的,一顿三个,少一个都不行。”   “这......”   年轻公子问道:“是谁告诉你说,人皇吃小孩儿的?”   小书童看向车外:“喏,就是展离。”   车窗开着,门外骑马的那个护卫噗嗤一声笑了,看向马车里说道:“人都说墨盒是傻的,原来真的是,我那是开玩笑的话你居然也信?”   年轻公子看向展离说道:“既然知道他心地单纯,就不要多对他说谎话,他若是学会了说谎,也是你们的过错,我不罚他,就要罚你们。”   展离连忙俯身:“公子教训的是,以后我们不会再犯了。”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道:“看前边,到咱们了。”   展离一怔,连忙抬头看向城门口,果然看到那守军士兵正在朝着他招手。   “后边的过来。”   那士兵招手后喊了一声。   展离连忙下马,打开包裹递交所有文书凭证。   “从安阳城来的队伍?”   守军士兵楞了一下,他看向领军校尉。   校尉听到安阳城几个字之后也有些吃惊。   自从罗境在安阳一场大战之后,已经一年多没有安阳那边的客商来过。   都知道冀州这边和安阳是死仇,谁敢胡乱走动?   于是,校尉等人都变得警惕起来。   ......   ......   【再次预告,不久之后在我的微信公众号发布原创画,唐匹敌。】 第611章 这里就是冀州   一支从安阳城来的药商队伍,引起了冀州城宁军的注意,并且很快就把这支商队带入城中,暂时留在城门内一侧。   商队的主人,那个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年纪,谈吐不俗,举止温雅的年轻公子,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也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手下的那些护卫,看起来却有些不满,从这些人的气质上来看,就能分辨出他们都是善战之人。   眉宇间的淡淡戾气,已经是有所收敛。   在冀州城这样的地方,宁军大本营之地,他们还能如此无惧,要么是对宁军力量一无所知,要么就是格外自信。   当值的校尉把车队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不放人,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轻易放人,又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队伍可是从安阳城来的,不得不小心对待。   大概一个时辰后,宁军对车队的检查已经完成,唯一能追究的便是这些护卫携带的兵器。   他们身上有安阳府开具的文证,在安阳府那边行走,携带兵器,自然不算违法。   可是安阳城的文证,在冀州这边又没有什么效用。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身上若只有刀剑之类兵器,宁军也不会追究。   毕竟要保护商队,不能靠木棒行走江湖。   他们带着的武器,比大楚最精锐的辅兵装备还要齐全。   弓箭,连弩,骑兵盾,长枪,套索,飞爪,这些东西一应俱全。   按照冀州城这边的规矩,商队护卫携带兵器中,不得包含弓箭和连弩。   就在这时候,有一支队伍从城内过来,数十名骑兵护送一辆马车到了。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要去衙门的燕先生,走到半路,恰好遇到了往衙门里报信的士兵。   听闻此事后,燕先生随即亲自过来。   “可都查清楚了?”   燕先生问。   当值校尉如实回答,燕先生点了点头。   他看向那位年轻公子,歉然的笑了笑道:“安阳城有安阳城的规矩,冀州城有冀州城的规矩,还请见谅。”   年轻公子看着燕先生身上的官服,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这般云淡风轻之人,也稍有情绪上的波动,是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官服款式,与节度使相同。   只是去除了大楚朝廷的一些特定的图案,但官服品级还是一眼能看清楚的。   所以,到底是冀州城这边封官混乱,随意任免,还是说此人确实来头不小?   若因为这进城门的些许小事,都能让一位节度使大人亲至,这冀州城里办事的作风就让他吃惊了。   “大人,不妨事,但有违规之处,皆可按照冀州律法行事。”   年轻公子微微俯身回答,然后好奇的问了一句:“请问大人是?”   当值校尉替燕先生回答道:“这是我们冀州节度使燕大人。”   年轻公子眼神恍惚了一下,再次俯身:“拜见燕大人。”   “我只是恰巧路过。”   燕先生道:“按照冀州城规矩,要暂扣你们的连弩和弓箭,其他兵器你们可留下,待你们出城的时候,再到城门守处领取你们的东西,所有东西都会有详细的清单列表,你们要签字画押,城门守会用印,领取的时候双方核对,若有数目缺失,可到冀州府衙门里找我。”   燕先生说完道:“你们交接之后便可进城,我还有公务要处置。”   说完转身要走。   年轻公子像是终究忍不住的样子,叫了一声。   “燕大人请留步,学生有一事不明,想向大人请教。”   燕先生回头看他:“何事?”   年轻公子道:“大人身为节度使,是冀州官员之首,如此些许小事,为何还要劳动大人亲自出面。”   燕先生笑道:“我刚刚说过,我只是恰巧路过,遇到了要去衙门告知此事的人,所以顺便过来处置。”   年轻公子道:“可是大人,即便如此,大人完全可以吩咐手下人去安排,找当管此事的主官来过问,诸官各司其职,各有其事,而大人却屈尊降贵,学生实在是......”   燕先生道:“你们初来冀州,大概对冀州之事并无多少了解。”   他转身回来,看向年轻公子认真的解释道:“莫说是我,便是宁王殿下恰好遇到此事,也会顺便处置。”   “诸官各司其职不假,各司其职是为做事有条理,合规矩,分类行事,事半功倍。”   “但今日之事,我若自己遇到了都不管,交代下去,再分派人手,逐步核实,那是在浪费时间。”   “因为你们从安阳来,下边的官员或许又不敢做主,最终还是请示到我这里,你们在这城门口最少要等上一天。”   燕先生道:“你们是合法合理做生意的人,只因为是从安阳来,便要耽搁你们一整天的时间,这不是冀州城的待客之道。”   燕先生笑着说道:“宁王说过,为民办事若无效率,那为官者便不合格,以后你多来往冀州就会知道,冀州这边官府之内,办事不会拖延推诿。”   燕先生有些淡淡自豪的继续说道:“刚才我说过,若我不处置,你口中这些许小事,层层上报,最终到了我这,你要等上一天,一天是宁王规定的极限,冀州府治内的事,遇事不决,一天之内必须上报到我这里,我来解决,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一天应该是不能比我冀州这边做的更好更快。”   他笑问:“我解释的清楚不清楚?”   年轻公子第三次俯身一拜。   第一次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第二次是微微俯身,以示尊敬。   这一次,他身子压的很低,上半身几乎与地平行。   “学生受教了,多谢大人。”   燕先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燕先生走了之后不久,宁军暂扣了他们的连弩和弓箭,其他兵器都给他们留下。   商队离开城门附近,朝着城内行进。   车队的护卫首领展离笑了笑道:“这冀州的官员,面子上的事,倒是做的很周全。”   坐在马车里的年轻公子微微皱眉。   “展离,我说过,你太轻浮,心思不深,又不善于思考,你却总是记不住,还爱多说以示自己看的明白,你的长处不是这些。”   年轻公子道:“燕大人是冀州节度使,此事他完全可以不理会,这是其一,其二,他以节度使大人之尊,有必要向我等行商之人,解释的如此清楚透彻吗?”   他问展离:“若你说是面子上的事做的漂亮,那我问你,大楚官员中,你可曾见过这样的人?”   展离连忙俯身:“属下知错,属下以后......”   年轻公子摇头:“不要再说什么以后不犯的话了。”   展离面色羞愧。   年轻公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人都说冀州治下,风气清善,官知官道,民知民生,军官不干民治,文官不触军务......”   他看着窗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来时,我也不信,现在见过燕大人后,信了七八成。”   “我一开始以为传闻有些过了,现在再看,传闻可能还说的很不足。”   他停顿了一下后吩咐道:“到客栈住下后,不许任何人生事,严加约束。”   展离立刻道:“遵命。”   年轻公子看向坐在对面的书童,见他脸色暗淡下来,就知道这小家伙在想什么。   “你大概想着,好不容易到了冀州,却不许出去转转,好生无趣?”   墨盒点头:“好生无趣......”   年轻公子道:“到了客栈好好歇着,休息一天,明天我再带你出门转转。”   墨盒:“唔......”   年轻公子叹道:“你是个书童啊,却还要我整天劝慰。”   墨盒:“唔......”   他们在城门口等待的时候,也有人在等待他们。   他们还在半路的时候,提前安排的人已经在冀州城里找好了客栈。   引领着他们到了客栈之后,所有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   年轻公子下了车,刚要进门,就有人从后边跟上来。   他问了问才得知,跟上来的人居然是节度使燕大人派来的。   燕大人交代说,因为耽搁了他们入城的时间,为了补偿,特意来看他们住在什么地方,送上一些冀州当地的特产。   年轻公子再是云淡风轻的性子,此时也有些震撼。   如此做官,如此行事,何愁冀州不兴盛?   这样下去,来往的商贾,哪个不喜欢此地?   有些地方,做生意的人去一次就够了,平生不会再踏足第二次。   可冀州这样的地方,如此善待商人,凡是来过的,怕都会继续来。   “只短短两三年,让冀州城恢复如此之强,甚至已经远超当初节度使曾凌在的时候。”   年轻公子自言自语后,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了不起。”   他迈步进了客栈。   到了房间,他走到窗口,看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   十年前他曾经来过冀州,那时候城中的节度使还是曾凌,做主的还是羽亲王杨迹形。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但冀州的风土人情,他大概都记得。   隔了十年后再来,感觉所见街景还依稀有些熟悉,但是这里的风气已经完全不一样。   改变一个地方,这么快就可以吗?   就在一年前,他还曾与人说过关于民治的事,当时与他交谈的那人,地位很高很高,对于民治的看法,只一句话......   民可愚治,绝不可开化。   而在李叱的冀州城,似乎处处可见的是......李叱似乎有意在开化民智。   就在这时候,对面一群挎着书包的孩子们笑闹着从房子里出来,犹如一群欢快的小山羊。   可是他们出了门,到了大街上,就整齐的朝着送他们出门的先生俯身行礼。   孩子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可这里又肯定不是官学。   “这样的私塾,在别处可见不到。”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正好小二进来送茶点,他便问了一句那对面私塾的教书先生是谁。   小二笑道,那可不是私塾,那是宁王殿下在冀州城内开办的三十六家民学堂,凡适龄儿童皆可来此读书,不收钱。   所有的款项,都由冀州府支出。   听到这些话,年轻公子的心里再一次震撼了。   等小二出去之后,他看向疏通墨盒问道:“这......是贼?”   墨盒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612章 给你三句话   沈医堂。   沈如盏正在书房里读书,吕青鸾从门外低声说道:“东主,有客人求见,递了拜帖。”   沈如盏抬头看了一眼,问:“谁?”   “公文上看是从安阳城过来的,不过拜帖上写的是东虞长孙家,来递拜帖的人,名为长孙无忧。”   “京州东虞长孙家的人?”   沈如盏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了一会儿。   这个天下,可称得上豪门的不计其数,可能称世家的就要少了许多。   但不管世家还是豪门,大多聚集在京州。   纵然不在都城内,也在京州内。   长孙家贤才大能辈出,还没有大楚的时候,长孙家就已是名门。   周时候,长孙家甚至还出现过一门三宰相的盛况,超过六十年年,长孙家有三人主持大周朝政。   这六十年间,就连王谢两家都不能与其争锋。   也恰是因为在周时候长孙家的权势无人可出其右,所以周灭的时候,长孙家遭受的打击也最大。   权臣落幕,长孙家也变得低调起来。   大楚立国之后,王谢两家趁势而起,而长孙家则选择韬光养晦。   大楚立国之后近百年,都不见长孙家的人在朝中手握重权。   安安稳稳的做生意,积累巨富。   不过这样的大家族,又怎么可能真的愿意一沉入水就再无波澜。   至开国百年后,长孙家有了这么久的积淀,厚积薄发,再次进入朝廷的权力中心。   “东虞是长孙家的本家。”   沈如盏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请人进来吧。”   不多时,那名为长孙无忧的年轻公子被引领进来,见了沈如盏后,微微俯身失礼。   两人寒暄片刻,长孙无忧随即表明来意,直接到让沈如盏都有些诧异。   “我带来了七车药材,都不是寻常随时随处都可买到的那种廉价药材。”   长孙无忧道:“而这七车药材,我非与沈医堂做生意,而是要送予沈先生。”   沈如盏笑问:“为何?”   “只求引荐。”   他对沈如盏道:“我代表家族来,是想求见宁王,向宁王表达我长孙家的善意。”   沈如盏微微一怔后笑道:“长孙公子倒是坦荡。”   长孙无忧道:“不敢有所欺瞒。”   沈如盏当然了解这种大家族的做事风格,他们从来都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长孙家很清楚大楚已经日暮西山,纵然有新帝杨竞励精图治,纵然有老臣杨迹句披坚执锐,也难以挽回。   所以各大家族都在分派人手,到各处,凡是有可能会问鼎中原之人,他们都会押上一注。   “你就是长孙家派来冀州,要长期留在宁王身边的人?”   沈如盏问的也很直接。   长孙无忧点头:“是。”   沈如盏笑问:“那你可有把握?”   长孙无忧道:“有五成。”   沈如盏微笑道:“五成?那可不算多。”   长孙无忧道:“这五成是看我己身,我还没有见过宁王,所以还只是这保底的五成。”   沈如盏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年轻人身上的自信,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她笑道:“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做事,多多少少还是要隐晦些,哪料到你如此直截了当。”   长孙无忧道:“他们可能会隐晦些,我不会,原本可能也会,但昨日恰好遇到了冀州节度使燕大人,让我学到了一件事,做事要追求效用,兜兜转转,隐晦不明,浪费时间。”   沈如盏笑道:“既然你已见过燕大人,为何还要来找我帮忙?”   长孙无忧道:“来之前就是这样定下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淡淡无奈的说道:“毕竟准备的是七车药材,而非七车书卷。”   他昨日见了燕青之,燕青之走路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卷看到一半的书。   沈如盏问道:“你们长孙家派出来的,大概也有不少人了,选你来冀州,可是因为你足够优秀?”   长孙无忧道:“不是,天下群雄起处,我家里都派了人,宁王是前年才起势,去年才得势,相对来说晚了些,所以优秀的都去别的地方了,我来冀州,是因为家里也确实没有别的什么人更合适。”   沈如盏道:“如此说来,你也许都不是长孙家的嫡系。”   “嫡系,还算是的。”   长孙无忧道:“毕竟能住在东虞,旁系的人,按照族规不能定居东虞本家。”   他依然那么坦承:“但我的出身,算是长孙家嫡系的旁枝末节。”   沈如盏更为好奇:“你何必说的如此清楚?若让宁王得知,你连长孙家的嫡系都算不得,就会觉得是长孙家对宁王有所轻视。”   长孙无忧道:“不用觉得,确实是轻视。”   沈如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长孙无忧道:“家族曾派人往安阳,投冀王罗境,带了二十万钱用以活动,带了诸多珍宝之物,用作献礼,只是还没到,冀王就已经败了。”   他看向沈如盏:“派我来,只给了我三万钱,让我自行安排,所以我才买了七车药材。”   长孙无忧道:“想想看,宁王大概是不会在乎三万两银子,我也拿不出更好的献礼,索性不如......”   沈如盏笑道:“索性不如走旁门左道。”   她笑着说道:“你功课做的不足。”   沈如盏笑的越发明媚起来:“若你不把这三万两银子换做药材,而是直接带着三万两银子求见宁王,比你这周周转转的也省力的多。”   长孙无忧楞了一下,似乎是不信。   “宁王,会因为三万两银子而见我?”   他质疑。   沈如盏微笑道:“所以说,你功课做的不够。”   当天下午。   车马行。   李叱听沈如盏说完后,笑了笑道:“长孙家的人不远万里来给我送三万两银子,也就是说,对于长孙家来说,我这,就值三万两,随便扔过来,能有用最好,没用就算扔了也不心疼。”   余九龄叹道:“如此明目张胆的看不起人,还怼到你家里来看不起你,又盼着能在咱们这边有所作为,这个人是疯了吗?”   李叱问沈如盏道:“沈先生如何看?”   沈如盏道:“或许,他也没得可选,此举反而更聪明些。”   李叱点了点头:“确实。”   余九龄问:“为何要这么说?难道装腔作势不更有用?就说他自己是长孙家的嫡系,长子嫡孙的那种,再说自己带着长孙家殷切希望而来......”   李叱道:“那后续呢?”   他向余九龄伸手:“既然你是带着整个家族的希望而来,那你拿出个百万两不成问题吧。”   余九龄一怔。   李叱又道:“你肩负整个家族的希望而来,若连百万两都拿不出,那算什么。”   余九龄道:“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摆明了,我是我们家不被重视的那个,宁王你也是,我就带来三万两,给你了,你随便安排个事给我做?”   李叱道:“他能找到沈医堂,想的可不是随便给他个什么事情做。”   李叱看向沈如盏道:“请他明天一早来见我。”   第二天,宁王府。   李叱正在给狗子切肉的时候,手下人引领着长孙无忧到了。   李叱切一块肉,也不看,朝着天空使劲儿一扔,狗子俯冲而下,一口将肉叼住。   长孙无忌看到李叱这个样子,没说话,转身就走。   引领他进来的余九龄都懵了,他看着那疾步而走的长孙无忧,再看看依然在那喂狗子的李叱。   心说这算什么?   他想去把长孙无忧追回来,但李叱不说话,余九龄也不敢自己做主。   哪知片刻后,却见长孙无忧自己走回来了。   “长孙无忧,拜见宁王。”   他俯身一拜。   就好像刚才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那么自然。   余九龄心说这个家伙,是个人物啊。   李叱一边切肉一边说道:“得了吧,何必为难自己,你转身要走,是因为见我玩物丧志,觉得自己留在我身边也无出头之日,所以才走。”   他抬起头看了长孙无忧一眼:“你转身回来,不过是......来都来了。”   李叱把剩下的肉剁碎了,递给手下人:“熬粥喂神雕。”   他走到一侧净手,侧头看了长孙无忧一眼:“况且,三万两银子的药材,就算扔进水里了,也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水花。”   长孙无忧居然没有解释。   李叱道:“你自己把握自己定,三万两银子,可以有多长时间来说服我把你留下。”   长孙无忧道:“一刻。”   李叱道:“好。”   长孙无忧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说道:“宁王与我,有一样相同。”   他想等着李叱问他何处相同,李叱又走到一边菜园子里去翻地了。   他只好自己继续说道:“我家族之人,觉得宁王不重要,而我在家族中,也不重要。”   这次李叱回答他了。   四个字。   “关我屁事?”   长孙无忧一怔。   心说这是传闻中求贤若渴的宁王?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我若能辅佐宁王问鼎中原,就显得我比家族派出去的人,厉害很多倍。”   李叱又不理会他了。   长孙无忧道:“最不被看好的那个,却成为最强的那个,又成为最终赢了的那个。”   李叱摆了摆手:“送客。”   长孙无忧道:“还不到一刻。”   李叱道:“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浪费一刻时间听你说话。”   长孙无忧急切道:“宁王从无到有,我也可从无到有!”   李叱看起来总算是有了兴趣。   他直起腰问长孙无忧:“再给你三句话。”   长孙无忧语速很快的说道:“第一步先夺安阳然后假意率军南下豫州,吸引武亲王大军回援,再分兵夺取青州。”   李叱道:“一句了。”   长孙无忧道:“第二步得青州后-进兵徐州坐山观虎斗,扬州李兄虎与武亲王必有一败,宁王可渔翁得利。”   李叱道:“两句了。”   长孙无忧撩袍跪倒:“第三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操作,余九龄都懵了。   李叱笑了笑。   余九龄就懂了。   这家伙,同道中人啊,这脸皮。 第613章 少年自有少年强   李叱看向这个年轻人,明明有着富家公子的那种对任何人都一样的漠然,却毫不犹豫的在自己面前跪下来。   这样的后继之人,才是保证那些大家族经久不衰的根本原因。   为家族利益他们连尊严都可以放下,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对出身如此看重的年代。   长孙无忧再是家族嫡系的旁枝末节,也是公卿之后。   而李叱呢,出身寒微。   这一跪,就是长孙无忧的态度。   李叱伸手把长孙无忧扶起来,看着长孙无忧道:“我也回你三句话。”   “宁王请说。”   “第一,我不信你。”   “第二,我不信你家族。”   “第三......你明日可去燕先生那里,问他能做些什么。”   长孙无忧道:“第一第二,在我看来都可接受,第三的话......我想留在宁王身边,不求官职,不求俸禄。”   李叱笑道:“管吃管住即可?”   长孙无忧道:“管吃管住即可。”   李叱又问:“你力气大吗?”   长孙无忧楞了一下,点头道:“虽不算天生神力,但自幼习武。”   李叱道:“你反应可快?”   长孙无忧道:“应该略强于常人。”   李叱笑道:“巧了。”   他看向余九龄道:“昨天才把流云阵图挪过来,九龄,你带长孙公子去试试,若过了,我便留下他。”   余九龄笑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长孙公子,请。”   长孙无忧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儿不对劲,他暂时察觉不出来。   一个时辰后。   李叱在书房里和唐匹敌商议进军的事,余九龄从外边跑过来,急匆匆的。   “当家的。”   余九龄跑到书房门口,喘着粗气说道:“他过了。”   李叱问:“几次?”   余九龄道:“试三次而过。”   李叱看向唐匹敌,唐匹敌微笑不语。   “留我身边吧,这样一个人......”   李叱后边的话没有说完,他看向唐匹敌道:“毕竟说起来,比你也只是稍逊一筹。”   唐匹敌道:“逊色多少不重要。”   李叱:“唔......”   唐匹敌笑着起身道:“我先回大营了,距离出兵也只有三个月左右时间,多做些准备。”   李叱道:“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   唐匹敌问:“何事?”   李叱道:“你率军南下,夺安阳之后,所有事你酌情而定,不用问我。”   唐匹敌道:“若我要率军再向南打呢?”   李叱笑着重复了一遍:“所有事。”   唐匹敌哈哈大笑,转身而去。   当夜,客栈。   小书童墨盒看了一眼刚刚回来的公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是哪里不舒服?”   长孙无忧:“没有。”   墨盒不信:“那公子走路为何有些别扭?”   长孙无忧:“没有。”   墨盒道:“可是为何公子走路,看起来很辛苦?”   长孙无忧叹道:“你出去吧,我今日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墨盒:“公子不对劲。”   长孙无忧道:“公子很对劲,你出去就是了,告诉任何人不要打扰。”   墨盒喔了一声,转身出门。   长孙无忧等了片刻,觉得应该没人来了,于是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把裤子脱下来,弯着腰卡着腿,以一种他生平都不曾有过的羞耻姿势看了看某处。   这种姿势之尴尬,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就在这时候,墨盒一推门进来:“那一会儿吃饭,给不给公子送......那个,送来?”   以如此羞耻姿势的长孙无忧,一瞬间觉得心口都要炸了。   “你出去!”   墨盒连忙把门关好,心说公子果然不对劲。   这姿势......莫非就是,对眼?   而此时羞恼之下的长孙无忧,心说这李叱果然不是正常人,那般变态的东西,居然都想的出来。   第二天一早。   长孙无忧就到了宁王府,他站在李叱的门外,也不说话也不求进,只是在门外候着。   李叱出门的时候看到他,笑着问了一句:“昨夜睡的可好?”   长孙无忧道:“回宁王,属下睡的很好。”   李叱道:“那,陪我走走?刚好有些事要问你。”   长孙无忧问道:“属下请求坐着说可行?”   李叱道:“还是走走吧。”   长孙无忧:“唔......”   两个人在宁王府的后院里边走边聊,这宁王府,就是原本的羽亲王府。   李叱不喜欢在这住的原因,甚至可以不去想这个原因,只是不喜欢。   但是到了他现在这个地位,并不是他不喜欢什么,就一定不能做什么。   “你对江南大寇李兄虎可有多少了解?”   李叱问。   长孙无忧回答:“其勇可冠三军,其势可破长虹。”   李叱道:“做个对比。”   长孙无忧问:“对比谁?”   李叱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长孙无忧微微俯身道:“若对比宁王,没得比。”   李叱笑了笑:“不用拍我马屁。”   长孙无忧道:“宁王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宁王与李兄虎没得比。”   李叱:“......”   长孙无忧道:“宁王如今兵有十万吗?”   不等李叱回答,长孙无忧道:“李兄虎有可战之兵八十万,虽然不及楚军精锐,但是实打实的八十万。”   他又问道:“冀州之地可比越州扬州其一吗?”   还是不等李叱回答,长孙无忧继续说道:“李兄虎这两地具占,这两地皆富庶,鱼米之乡,不愁粮草。”   “若宁王真要做个对比,那现在的李兄虎,其势力是宁王的十倍不止。”   李叱点头:“明白了。”   他又问:“杨玄机呢?”   长孙无忧道:“其势,大于李兄虎。”   李叱问:“都说杨玄机不及李兄虎,你为何说他要比李兄虎势大。”   长孙无忧道:“杨玄机兵不如李兄虎多,地不如李兄虎大,但中原名门世家,一多半站在他那边,杨玄机可一败,再败,甚至可三败,只要他不死,就还能起势,可是李兄虎不能败。”   李叱道:“那你觉得,这两人,谁会先攻入京州?”   “杨玄机。”   “为何?”   “因为李兄虎打不过武亲王。”   长孙无忧道:“这世上领兵之将,没有人是武亲王对手。”   李叱笑了笑,没有反驳。   虽然在他心中,唐匹敌一定可以,但又何必要争这个。   他问:“若你领军,可有破武亲王之策?”   长孙无忧道:“有。”   李叱一怔,这人刚刚说过无人是武亲王对手,此时又说他有破武亲王之策。   长孙无忧理所当然也很认真的回答道:“熬死他,我年轻。”   他看向李叱道:“武亲王老了,这是大楚之不幸,却是天下英豪之大幸。”   李叱嗯了一声,这办法听起来可笑。   然而只是听起来可笑,这其实是天下起兵之人,都在等的事。   世上之人,凡有能力起兵者,谁不自傲?   可是谁又敢明言说武亲王不是自己对手?   李叱看向长孙无忧,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动手?”   长孙无忧像是有些疑惑。   李叱道:“如果你是来刺杀我的,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长孙无忧道:“我又不傻......为何要刺杀宁王?”   他问道:“殿下,能不能坐下来聊,确实是......确实是想坐下来聊。”   李叱笑了笑,指向亭子:“那就到那边坐下来聊。”   长孙无忧道:“这腊月天气,不如到屋子里聊更好些。”   李叱道:“你看那凉亭,没有木凳,只有石桌石凳,这腊月天气,石凳冰凉,正好镇痛。”   长孙无忧轻叹一声:“总是会比走着的好些。”   到了凉亭那边,长孙无忧试着坐下来,确实镇痛。   他问道:“宁王为何以为我是来刺杀你的?”   李叱反问道:“不该想?”   长孙无忧沉吟片刻后说道:“宁王应该知道,如我这样出身的人,竞争会有多残酷。”   “长孙家,与我一般年纪的,只东虞本家就有一百多人,比我年长十岁左右的,也有一百余人,若是只算同辈,大大小小,有六七百人。”   他看向李叱道:“若我一出生便有继承长孙家的地位,我只在家里享受便够了。”   “天下大乱,长孙家往青州派了一百余人,往梁州派了七十余人,往豫州派了五十余人,往荆州派了二百余人......往冀州,我一人。”   李叱道:“我知道你们家族对我不看好不重视,却没有想到这么不重视。”   长孙无忧道:“我被派来,大概他们不需要多久也会忘了,生死之事,他们也不在意。”   “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辅佐宁王得天下,我在长孙家的地位,便无人可及。”   李叱问:“你要争的这口气不是天下气运,而是在家族中扬眉吐气的这口气。”   “这还不够吗?”   长孙无忧道:“若能成,我可自豪一生。”   李叱道:“那我若给你一军,你有把握打下青州吗?”   长孙无忧脸色微微一变:“宁王不是要打安阳?先打青州?”   李叱道:“你觉得安阳可以阻我?”   长孙无忧想了想后说道:“以宁王现在的兵威,得安阳确实不费吹灰之力。”   李叱笑道:“若我得安阳,大楚朝廷上上下下,必以为我要夺豫州,我以手下大将唐匹敌与罗境陈兵南平江,造争豫州之势,却悄悄分一支兵攻青州......而这,不正是你对我说过的策略吗?”   长孙无忧道:“若宁王予我一支人马,我便能把青州划入宁王版图。”   李叱哈哈大笑道:“这几日来,同一个问题我已问过多人,你回答的与他们并没有两样。”   “你新来,我若分一支兵给你,手下诸将大概不服,所以也只是随意问问你。”   长孙无忧显然有些失落。   李叱道:“不过攻京州,我一定用你。”   他抬起手在长孙无忧的肩膀上拍了拍,长孙无忧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举动。   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但只是微微一动又停了下来。   李叱道:“我会给你一个,亲率大军回到东虞本家的机会。”   长孙无忧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叱道:“你与唐匹敌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的本意就是先下安阳,再攻青州,你回去之后写一份方略给我,若是得当,便以你之方略行事,有此功劳,我再予你以重任,其他人也不会说些什么。”   长孙无忧俯身一拜:“多谢宁王成全!”   ......   ......   【预告,月底,31号,将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发布唐匹敌原创画,并且抽出本月的幸运读者,赠送周边礼品,先到先得。】 第614章 南下之前   三天。   长孙无忧就把宁军南下的方略写了出来,而且绝非敷衍以对,洋洋洒洒三万字。   如何攻安阳,如何假意陈兵豫州,如何破青州徐州,如何坐山观虎斗,如何攻入京州,写的极为详尽。   甚至连其中可能会遇到何种变故,该如何应对,都写了出来。   战局瞬息万变,他能提前思考的这么多中变化,已经极为不易。   手书一天万字,这种事也不是一般的厉害,三天三万字,这就更不是一般的厉害。   要条理工整,要思路平顺,要有节有据,要明辨虚实,要进退自然。   保证这些的情况下还能一天万字,这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人物啊。   嗯,一天万字皆神仙。   李叱仔仔细细的把这份方略从头看了一遍,思考了半个时辰后,再看一遍。   第二遍看完,李叱把这份方略装盒:“送去大营,交武扬大将军唐匹敌过目。”   手下人将盒子双手接了,不敢耽搁,连忙送去大营。   李叱侧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忧坐在一边等他回复,竟是已经睡着了。   李叱招了招手,轻声吩咐人取了一条毛毯来,他过去给长孙无忧盖好。   屋子里的炉火旺盛,暖意熏人,李叱摆手示意人都出去,不要吵了长孙无忧睡觉。   他也到了门外,站在门口,屋子里的温度和外边的温度差别,让人迅速就清醒了不少。   冷风一吹,有些地方就会不由自主的收紧。   是心,是心动啊。   李叱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雪了。   年前下雪是好事,一场大雪盖在过冬的小麦上,到天暖雪一融化,麦田就有了一遍头水。   有这一遍头水,便不用那么担心春天老天爷赏不赏雨,收成最起码不会太差。   正想着这些,澹台压境从院子外边进来,李叱朝着他示意了一下,随即迎了过去。   “出去说。”   李叱一边走一边说道:“长孙无忧熬了三天,写出来一份三万字的南下方略,刚刚在那睡着了。”   澹台压境道:“这是神人啊。”   李叱道:“最起码不是凡人......你来找我有事?”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聊天,不知不觉间雪花就悄悄飘落。   澹台压境道:“听说宁王把南下先锋将军给了罗境,我便不服气了。”   李叱哈哈大笑道:“你也想做先锋。”   澹台压境道:“这军中上下,谁不想做先锋。”   李叱道:“罗境对安阳有旧怨,你就不要与他争安阳的事了,又不是只有安阳的事。”   澹台压境眼神一亮:“莫非还有别的什么地方要打?”   李叱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道:“长孙无忧的策略是,攻克安阳后,假意施压豫州,然后分兵攻打青州,他想请战,但此人新来,还不足以委以重任,所以分兵攻青州的事,大概要落在你身上。”   澹台压境眼神明亮起来。   青州那边可有意思多了。   大大小小几十个王呢,打一仗就灭一个王,想想就很带劲儿。   抓一堆俘虏,一装车,一车大小王。   李叱道:“青州之战,关乎整个南下战局,若得青州,可对豫州形成半围之势,长孙无忧此人心思缜密,大局观又好,若你去攻青州,我会把此人派给你。”   与此同时,屋子里。   李叱刚出门长孙无忧就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看着的毛毯,嘴角微微带笑。   他见屋子里除他之外再无一人,起身到了窗口,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往外看了看。   见李叱和那个叫澹台压境的将军正在聊着什么,他侧耳倾听。   片刻后,长孙无忧嘴角上的笑意更浓,似乎是因为李叱采纳了他的南下方略而开心。   这是李叱的书房,长孙无忧听了一会儿后,便对这书房好奇起来。   桌子上有一摞卷宗,长孙无忧一边听着院子里李叱和澹台压境聊天,一边翻看这些卷宗。   他本就有这一心多用的本事,且都能专注,这更是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   翻看卷宗,最下边那个让他眼睛一亮。   他看了一眼卷宗封皮上的字,动作迅速的把卷宗打开。   这里边的东西,便是宁军在冀州的驻防图。   他看的很快,一页一页,像是随意翻看,他却能记住。   这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的本事,天下也没几人能行。   就在这时候听到脚步声,他立刻将卷宗放好,又回到座位那边,给自己盖好毛毯,如原来的姿势一样装睡。   李叱和澹台压境进门,见他依然睡着。   李叱道:“也不知他要睡多久,便先不与你引荐了,咱们出去走走。”   澹台压境道:“那好,待长孙先生醒了,我再向他请教京州等地的事情。”   两人转身出门。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声音,长孙无忧轻轻的松了口气,睁开眼睛,装作刚刚醒了,脸色上便是浑然天成的愧疚和惊讶。   似乎对自己竟然睡着了的事,极为惶恐。   当夜。   长孙无忧看向手下护卫展离:“把你安排好的人找来。”   展离立刻转身出去,不多时带着四个人进来。   “你们几个,要提前赶回江南。”   长孙无忧看向那几个人,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羊皮图。   “把这图带回去。”   他拿起桌子上的小刀,将那羊皮图一分为四。   “每人取一份。”   他对那四人说道:“宁军的人,一定还对我们不放心,所以只要有人离开冀州,都会被盯上。”   “你们三天后再出城,这三天中,展离,你安排人每天出城去狩猎。”   展离立刻明白过来。   如今长孙无忧到了宁王府谋职,他们这些护卫随从就显得无所事事。   连续三天都出去狩猎,用以麻痹宁军暗中的监视,合情合理,不会被怀疑。   到第四天再出城,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趁机离开。   “切记,出城的时候不要有任何慌张,从容一些。”   长孙无忧交代完后摆了摆手:“都回去吧,自己想想把图藏在什么地方不容易被搜查到。”   “是!”   那几人俯身一拜,转身出了书房。   展离问道:“公子,你什么时候离开冀州?”   “不急。”   长孙无忧道:“我今日偷听到,李叱打算让我辅佐澹台压境去攻青州,到那时候再走也来得及。”   展离脸色一变:“公子,距离宁军南下还有最少三个月的时间,这其中若有什么变故......”   “不会。”   长孙无忧道:“你们只管安心,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出去游玩,一直到我们离开冀州的时候。”   展离俯身道:“是......属下还是担心公子安全。”   “没什么。”   长孙无忧道:“你只需记住一件事,无论如何,要保护她的安全。”   他侧头看向小书童墨盒。   墨盒的脸微微一红:“反正我是和公子在一处,又有什么危险的,纵然危险,也有公子在呢。”   长孙无忧道:“不许你来你不肯,来了扰我心境,该罚。”   墨盒的脸更红了些。   展离再不聪明也明白自己该走了,于是俯身道:“若无别的事,属下告退。”   “去吧。”   长孙无忧等展离出去后,看向墨盒问道:“这几日也没时间陪你走走,答应了你要在冀州城里逛一逛也食言了,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向李叱告假一天,明天陪你好好的玩。”   墨盒唔了一声,装作生气道:“已经过去好几天,兴致没了,早就不想去玩了。”   长孙无忧道:“那样啊......我明日就再去宁王府里做事。”   “不许!”   墨盒有些着急的说道:“你怎么能骗我?”   长孙无忧微微一笑道:“我只是逗你而已,每次你都当真,却偏喜欢你这当真。”   墨盒道:“你闭嘴,不许胡言乱语。”   她原本是少女,装作书童只是为了行走方便。   她挺了挺胸脯,很严肃的说道:“我现在可是书童,哪有公子调戏书童的道理。”   长孙无忧看了看她,叹道:“你这假扮书童没人看得出来,也不是没有原因。”   还挺着胸脯的墨盒没理解,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然后猛然醒悟过来,脸瞬间就更红更红的了。   她转身就走:“公子也是登徒子!”   长孙无忧很认真的说道:“我......可有说错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想着你确实是装书童很像啊,似乎比我还平一些。   他笑了笑,想着自己在冀州的日子,以后大概会怎么样。   再想到李叱对自己已有三分信任,就更开心起来。   在这之后,长孙无忧就在冀州城里住了下来,每日都很早就到宁王府候着。   李叱似乎很喜欢和他聊天,经常与他一聊就停不下来。   向他打听了许多关于江南的事,不仅仅是各方势力,朝廷应对,哪怕是风土人情,各地不同习俗,都打听的很详细。   长孙无忧回答的也都很详细,只要李叱问到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从长孙无忧这,李叱也对京州等地有了更为深切的了解。   长孙无忧系出名门,对于京州诸多门阀世家极为精通,这些事李叱也问了许多。   二月末。   已经有几分早春之暖,发兵南下的事,就要提上日程。   可是唐匹敌却看的出来,其实李叱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明确的更大的野心。   哪怕他已经做好了让唐匹敌出兵南下的准备,但李叱心中,似乎还有所抗拒。   唐匹敌知道李叱是有些害怕。   帝王啊......那些心中没有多少治国大念的人,就不会怕做帝王。   李叱怕,是因为他知道要做好一个帝王有多不容易,他害怕自己做不好。   他不怕战争,不怕失败,他害怕的是......胜利之后,他能不能做的很好。   一位帝王,若是做的不够好,那万民受苦。   李叱早早就品尝过万民之苦,这才是他怕的地方。   所以唐匹敌心里也有些着急,如何才能让李叱知道,这个天下,其实没有人比他会做的更好。   看看这天下的所谓英雄豪杰吧,可有一人,养民如冀州? 第615章 都是我们的   车马行,后院。   明日大军就要开拔南下,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可是今日,李叱却躺在草堆上看着天空上的浮云,嘴里叼着一根干草,像是把出兵的事忘了。   按理说,此时他应该在大帐里,与众将最后在确定一下南下的策略。   按理说,他此时应该站在校场上,面对着手下万千将士们鼓舞士气。   按理说,他是个有野心的人。   是的,按理说的都对。   可是此时此刻啊,这个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却偏偏有些矫情起来的少年,躺在草堆上就不愿离开。   似乎这些干草,就是他最大的依靠。   每个人都从小时候经过,每个人小时候都会有很多次恐惧,每次恐惧的时候都会寻找依靠。   有的小孩子在害怕的时候,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似乎被子就是他的铜墙铁壁。   可是喔。   李叱小时候没有床也没有被子,他最喜欢的也最熟悉的是带着些草香味的柴堆。   这柴堆就和其他孩子们的被子一样,在恐惧迷茫的时候,会变成铜墙铁壁。   是李叱的铜墙铁壁,是李叱的堡垒。   “大人物野心家不该有的样子,你都有。”   还是师父找到了他。   师父没有拉他起来,而是用手里的拐杖轻轻碰了碰李叱的脚。   师父说:“往一边挪挪。”   李叱嘿嘿笑起来。   师父在他身边躺下来,一老一少,一模一样的姿势,头枕着双手看着天空。   这一下,李叱的铜墙铁壁都回来了。   真好。   心里踏实起来的感觉真好。   “师父,我怂不?”   “怂。”   “哈哈哈哈......好歹委婉些。”   “打小就看你怂,还怎么委婉。”   师父笑了笑道:“不过你的怂和别人不一样。”   李叱道:“我觉得一大批夸我的话已经在半路上了,马上就到。”   师父瞥了他一眼,看着白云说道:“你不怕杀人,你怕救人,因为救人救不好,你会觉得那是亲手杀了他。”   “别人想谋求高位,你害怕在高位上,因为位高责任大,你怕一言一行就会害了更多人。”   “枭雄想做皇帝,你害怕做皇帝,因为皇帝是最高位,一个不小心,万民受罪。”   师父侧头看了看他:“要不要我施个法,给你一丢丢勇气?”   李叱道:“师父你还是施个法,把你放在我肚子里的虫子拿走吧,想什么你都知道,过分。”   师父笑着,把手从自己脑后抽出来,那只有些粗粝的手,在李叱的脑袋上揉了揉。   “丢儿。”   “嗯。”   李叱道:“师父你都好久没有叫过我丢儿了。”   “因为你已经是王了,王就要有王的样子。”   师父在李叱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丢儿,还记得咱们来冀州之前,在永清县的时候,你问我说,师父啊,为什么我们不把尸体都掩埋了?”   李叱点头:“记得呢。”   师父道:“当时我怎么回你的?”   李叱道:“师父说,有多大力气就做多大的事,不做是对不起良心,但是超过自己能力去做反而是害了自己。”   师父嗯了一声,问他:“那你觉得,现在你有多大的力量了?”   李叱沉默下来,一时之间不好回答。   师父笑着问:“那师父换个方式问你,那现在冀州,还放得下你的力量吗?”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师父,你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可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害怕吗?”   师父说:“因为你真的行啊。”   李叱笑起来,眼神里有了安慰,就好像小时候害怕,被师父抱住的感觉。   师父真的很懂他。   李叱害怕地位更高以后不能带给百姓们好的日子,又甚至可能会因为他发动的战争而让百姓们受罪。   恰好是因为他真的行,他已经有了这样的力量。   如果还没有,他又何必要去怕。   “师父,我问了许多关于李兄虎的事,他似乎......做的也不错。”   “嗯,他是不错,我也有所耳闻,带着百姓们起事,所有得来的东西全都平分给百姓们。”   师父道:“他不贪不占,深得百姓爱戴,可是丢儿,他所过之处,一片荒芜啊。”   “李兄虎的兵,因为得了好处,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的?这别的,也包括别的百姓啊。”   “我听闻,每次李兄虎开战,他的军队后边,至少有数十万百姓等着。”   “一旦打完了,这些百姓们就一拥而上,进城去搜刮,去抢夺。”   “李兄虎号称不败,有八十万大军,然而跟在他大军背后的百姓,还要有大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   “李兄虎打到一个地方,当地的百姓们可是受益了?没有,那百万跟着李兄虎大军的百姓们,就变成了蝗灾。”   师父看向李叱问:“他做的不算差,可是比你强?”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啊......”   师父的手一直都没有离开李叱的头顶,好像依然如以前那样,温暖而有力。   “丢儿,你啊就是总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盼着有比你更好的人出现,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退一步,像是可以安慰自己的样子,就那样认怂了。”   师父看向天空上的白云。   “所以我才一直都说,你性子里的枭雄前边,还挡着一个侠士。”   “做了好事,转身人去,事了拂衣去,千里不留名。”   师父道:“可那不如留名千古,后世之人,因为你的名字在,就能得到庇佑。”   “师父这里有一种丹药,谁吃了谁都会勇气倍增,你要不要试试?”   李叱撇嘴:“师父又吹牛。”   师父的手离开李叱的头顶,伸进自己怀里翻了翻,翻出来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边是一根棒棒糖。   “宁儿姑娘让我带给你的,她就知道你在这,可是她说,师父的话更管用。”   师父把棒棒糖塞进李叱嘴里:“宁儿说,吃完了这灵丹妙药,就该去做王了。”   李叱嘴里的棒棒糖,真甜。   他坐直了身子,把棒棒糖取出来看了看,这棒棒糖做成了一个心形。   “这糖,劲儿真大。”   李叱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起身。   “师父,我去了。”   “等一下,还有事。”   李叱停住,问师父:“师父,还有什么事?”   师父走到李叱面前,李叱已经很高大了,比师父还要高许多了。   师父不用再弯下腰,师父需要仰着头。   却如那时候一样,为他小心翼翼的把身上沾着的草根草叶摘下来,仔仔细细的为他把衣服整理好。   “丢儿,以前每次起来,要去做事之前都要给自己鼓劲儿的。”   师父笑着说道:“再来一次?”   李叱道:“来就来。”   两个人转身,到了草堆后边,朝着远处,一起撒了泡尿......   一起喊:“谁远谁赢!”   一老一少,尿完了同时一哆嗦。   “噫,贼爽。”   李叱看向师父:“潺潺细流,江河奔流现在可要去办大事了。”   师父撇嘴:“谁他娘的还没江河奔流过似的。”   李叱哈哈大笑,朝着门外走去。   车马行外边。   大街上是一队精锐的宁军士兵,在队伍中有一辆马车,黑漆如墨,车身上是一个烈红色的宁字。   在李叱从车马行走出的那一刻,队列肃然的宁军士兵整齐的抬起右臂放在胸前。   “恭迎我王!”   一声高呼。   李叱穿过如林的将士,登上马车。   马车里,高希宁看着李叱笑,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笑成了这世上最美的月牙儿。   她怀里抱着李叱的王袍,要在将士们面前讲话,今日这日子,要穿王袍。   她笑,是因为她看到了,大王他,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   “甜不甜?”   高希宁问。   李叱笑道:“你尝尝吗?”   高希宁张开小嘴:“啊......”   李叱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然后把自己的嘴放在了高希宁嘴上。   抱着王袍的那双小手儿,就突然抓紧了呢。   那本来并齐了的小脚丫,脚尖就突然抬起来了呢。   良久良久。   李叱问:“甜的够不够?”   他举着手里的版棒棒糖,不够的话,我再含一会儿,然后再给你尝尝。   高希宁嗖的一下子坐到对面去了,抱着王袍坐在那喘着粗气。   “流氓。”   她瞥了李叱一眼。   然后咯咯咯咯的笑起来。   李叱:“傻样......”   高希宁嘿嘿笑着:“把衣服脱了。”   李叱:“在这?”   高希宁忽然间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换衣服,换衣服,你不能光脱不穿啊......”   李叱道:“唔......我还以为时机成熟了呢。”   高希宁双指并拢晃了晃:“再敢乱来,信不信我凌空一剑打掉了你的糖!”   正说着,李叱把棒棒糖啵儿的一声塞高希宁嘴里了,那肉嘟嘟的小嘴唇都抖了抖。   高希宁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懵。   李叱道:“糖先存你这,我得换衣服了。”   他手脚麻利的把衣服换了,高希宁帮他整理好。   正在整理呢,李叱又啵儿的一声把糖从她嘴里拿出来了,那肉嘟嘟的小嘴唇又抖了抖。   他把糖,又塞回自己嘴里了。   “咦?”   李叱砸吧砸吧嘴:“为什么更甜了呢。”   高希宁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心说自己看上的这个流氓啊......还真带劲儿。   半个时辰后,宁军大营。   一身黑色王袍的李叱从马车上下来,校场上,兵甲如林。   武扬大将军唐匹敌为首,带着宁军诸多将领们迎接李叱过来。   所有人到了李叱面前后停下,整齐的俯身一拜。   “拜见我王!”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把唐匹敌扶起来。   “跟我一起到高台上。”   唐匹敌微微一怔,然后点头:“遵王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校场上的高台。   李叱走到高台边缘处,看着校场上的宁军将士们,这些将士们,就是万仞高山的基石。   “过去这几年,宁军做到了一件事......不管是谁想来抢我们的,都不行,我们的东西,无论是什么,谁也拿不走。”   “未来几年,宁军要做一件事......不管是谁不想给我们的,都不行,那都是我们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全都拿回来。”   李叱将长刀抽出来指向南方:“刀锋所指,都是我们的!”   “呼!”   “呼!”   “呼!” 第616章 这是一个狠人   三月初一,宁军分派五军总计六万人南下,离开冀州,开往安阳。   先锋将军罗境,领一军兵马,为大军开路。   大将军唐匹敌统帅全军,从碣石州归来的武奶鱼为军师,连夕雾为行军参事。   李叱没有随军南下,而是留在冀州城里统筹,为大军后勤补给提供保障。   历时一个半月,大军从冀州至安阳。   攻城四天,安阳城守军投降,罗境率军入城,大开杀戒,安阳归入冀州版图。   军中。   澹台压境从安阳城里回来,进门之后就喊了一声:“去把甄艮请来。”   亲兵不敢耽搁,连忙跑去将本军的军需官员甄艮请来。   一进门,甄艮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将军这么急找我来,是不是要分兵了?”   澹台压境笑道:“正是,刚刚得大将军将令,让我们分兵去攻青州,你一会儿就带人去你大师兄那,领取粮草物资。”   正说着,长孙无忧从外边进来,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我今日知将军入城议事,就猜着要分兵了,所以已经让人准备出来,随时都能去提辎重。”   “哈哈哈哈。”   澹台压境笑道:“长孙先生真神人也。”   长孙无忧道:“宁王早已订好计划,我也只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胡乱猜的,谁想到就被我蒙对了。”   澹台压境道:“宁王所用之南下方略,可是先生做的。”   长孙无忧连忙道:“其实宁王早有打算,我只是与宁王不谋而合。”   澹台压境笑道:“就不要再谦虚了,反正宁王说过,此去征讨青州,先生是要随我去的,这一仗还要多仰仗先生呢。”   长孙无忧道:“都是为宁王效力,将军也无需客气。”   他问澹台压境道:“大将军要分兵多少?”   澹台压境道:“大将军要分给我五万兵。”   “五万!”   长孙无忧眼睛都睁大了。   “这怎么行?大军初到安阳,六万大军分给将军五万,大将军那边如何调度,如何征战?江南岸楚军队伍不下十万,且非乌合之众。”   澹台压境道:“大将军说,他只是率军做一支疑兵而已,无需留下太多人马,所以给我五万兵。”   他笑道:“大将军用兵,向来莫测,他说留下一万兵,他把程无节也分派给我。”   “另外,大将军的意思是,城中只留两千兵马,交由武先生率领,坐镇安阳。”   “大将军和罗境将军,率军八千还要渡过南平江,在江南岸列阵,以迷惑楚军。”   长孙无忧满眼都是不可思议,那张脸上写满质疑。   “大将军只带八千兵,就敢过江去?”   澹台压境笑道:“我刚刚与先生说过了,大将军用兵向来莫测,而且他做了决定,也无人可以更改。”   长孙无忧摇头道:“不行,我还要去劝他。”   澹台压境道:“先生若要去劝只管去,若是劝得动了算我输。”   长孙无忧道:“那我也要去,如此太过冒险,一旦大将军和罗将军在江南岸出了什么意外,我宁军南下兵败事小,若是军心溃散,又被楚军夺回安阳,连澹台将军你的归路都断了。”   澹台压境:“你去劝试试,我劝了一个时辰都没用。”   “我现在就去。”   长孙无忧转身出门。   天黑后,长孙无忧回来,一脸的疲惫,也一脸的失望。   澹台压境笑问:“可是劝动了?看先生这般样子就知道没劝动,我说过的,大将军做了决定,除非宁王,否则谁也不能更改。”   长孙无忧摇头道:“大将军有些......有些刚愎,我说破了嗓子,他也不听。”   “就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办吧。”   澹台压境道:“大将军自有把握,你信我就是。”   长孙无忧还是摇头:“如此用兵行险,有负宁王重托,就算是赢了,回去后我也要在宁王面前告他的状!”   澹台压境大笑起来:“先生可别生气了,还是想想咱们东进青州的事吧。”   长孙无忧长叹一声:“大将军他为何如此草率行事!”   历时数日,澹台压境领取了大量的粮草辎重,然后率军往东进发。   他要一路向东走,需行军千里,才能绕过豫州。   而他这一走,唐匹敌这边就是孤军无援。   分兵之后的第四天,长孙无忧说要去江南岸亲眼看看,沿途可有楚军分布。   于是澹台压境调派亲兵保护,长孙无忧乘船渡江。   他这次随军出征,把他随从都留在了冀州,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怀疑。   可是在出兵之后不久,大军离开冀州的第三天,展离就假借出去游玩之名,带着几个人保护魔盒逃离。   其他人还是照常回到城内府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就在几艘小船刚到江心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其中一艘小船忽然打横,撞在了长孙无忧所在的船上。   长孙无忧一下子没站稳跌入江中,宁军士兵纷纷跳水救援。   可也奇怪,就是没有找到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孙无忧大惊,分派兵力沿河搜寻,多日一无所获。   四天后,江南岸,楚军大营。   数十匹战马飞驰而来,到了大营门外,当值的士兵立刻伸手去拦。   这数十骑没穿甲胄,这样擅闯军营,没有立刻放箭射死他们就算客气了。   “大胆!”   其中一名其实努叱道:“不认得大将军?!”   那士兵吓了一跳,再仔细看时,竟然真的是已经失踪了半年之久的大将军。“   马背上的长孙无忧一摆手:“击鼓,让众将到大帐议事。”   “是!”   不多时,鼓声响起。   各营将军听闻鼓声,连忙赶到中军大帐议事。   那一座巨大的军帐上,有一个很大山形标徽。   在大帐外边,有一根腰粗的旗杆,高有数丈,在旗杆上飘扬着一面大旗。   那大旗上绣着两个字,字体有金戈铁马意境。   这两字是为:宇文。   诸多将军急匆匆赶来,一进大帐,就看到已经更换了大将军战甲的长孙无忧。   “拜见大将军!”   楚军战将,俯身行礼。   “都起来吧。”   长孙无忧说完后招手吩咐道:“来个人,先去给我找些吃的,再来一壶茶。”   亲兵连忙跑出去,不多时,端着食物和茶回来。   “我化名长孙无忧,以长孙族人的身份混入冀州,从李叱书房得宁军驻军图,可是送回来了?”   “回大将军,已经送回!”   这年轻文雅的公子哥,换上了大将军战甲之后,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武。   “你们之中,有一多半人出自宇文家。”   他看向那些将领,伸手撕下来一只鸡腿,一边啃咬一边说道:“宇文家经历了什么,你们也都清楚。”   他三口两口啃完了一条鸡腿,伸手又撕下来一条。   这般狼吞虎咽的样子,和他在冀州城的时候那般丰神俊雅行事温文,判若两人。   “宇文家差一点就被灭族了。”   他一偏腿,坐在了桌案上,三口两口又吃下去一个鸡腿。   “我祖父,我叔祖,我父亲,我大伯,我那些叔叔们,还有我几位兄长,都死了。”   他用手里的鸡腿骨头指了指那些将领。   “你们之中,一多半跟我宇文尚云一起被发配,我相信你们在那个时候,也都想着自己这辈子完了,要么被人折磨死,要么承受不住折磨自己求死。”   他把鸡腿骨头扔到帐外,几条凶恶的獒犬扑上来争抢,龇牙咧嘴的样子令人畏惧。   他抬起手在胸甲上拍了拍:“你们扪心自问,那个时候是不是无比绝望?”   这大帐中,一多半将军俯身回答。   “是。”   宇文尚云道:“我也想过干脆一死了之,到九泉之下与我祖父,与我父亲他们团聚。”   “可是就在我已有死念的时候,陛下的旨意到了,让我来领军!”   他站起来,走到那些将军们面前。   “这,就是重振宇文家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跟我打赢了这一战,让宇文家的大旗再飘扬起来,让宇文家的名号再传扬起来。”   “我宇文家先祖,随大楚太祖皇帝开国之际,在战场上有不败之名。”   “今日,我宇文尚云斗胆向先祖借神威,一战定安阳。”   他大步走到挂着的地图前边,抬起手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   “此地,唐匹敌亲自率军故布疑阵,他手下只有八千兵马,挡不住我们的冲锋。”   “破唐匹敌后,挥军渡江,先下安阳,再攻冀州。”   宇文尚云道:“这次李叱是在赌,他于冀州的留守兵力不足万人,大队宁军已经赶往青州,无力回援。”   说到这,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们本来在扬州和李兄虎交战,可是武亲王到了,他觉得我们不行,让我们撤下来,千里迢迢的跑到这来这和李叱交手。”   宇文尚云的目光扫过那些将军们。   “武亲王一句话就能赶走我们,一句话就能夺走我们的军功战绩,你们服气吗?”   一群将军大声喊道:“不服!”   宇文尚云道:“我也不服,可是为什么我毫无怨言的答应了?”   “因为,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他抬起手,整个手掌在地图上用力的拍了几下,啪啪作响。   “冀州!”   他大声说道:“皇帝先设计几乎杀我满门,又随随便便的用几句宽慰,就想让我宇文家这一代的人为他杨家继续拼命。”   “我为重振宇文家答应了,实则是为了手中有兵,是为了手里攥着力量。”   “这次,趁着李叱冀州空虚,我们夺下冀州......去他妈的大楚,去他妈的皇帝陛下。”   宇文尚云因为激动,嗓音都有些沙哑起来。   “破冀州,我们就不走了,就在冀州安稳发展,李叱已经给我们打下来很坚实的基础,有他为我们做的准备,无需一二年,我们就能成为一方霸主。”   他用手指向门外:“这天下,谁都可以夺,凭什么我们宇文家不能夺?”   “这一次,我们不为臣了!”   宇文尚云大声说道:“整顿军备,明日一早随我攻打唐匹敌,随我去夺江山!”   大帐里的将军们,整齐的呐喊了一声。   “夺江山!”   ......   ......   【再次预告,31号在微信公众号发布唐匹敌原创画,同时抽出本月幸运读者,爱你们,微信公众号是:作者知白,就在微信中搜索即可。】 第617章 他跑了   盛春时节五月天,偷得浮生半日闲。   唐匹敌的宁军大营南边大概二三十里,有一条小河,河道只有三四丈宽,河水浅处勉强到人胸口位置。   一个小马扎,一根鱼竿一壶茶。   唐匹敌坐在那悠然钓鱼,可是从早晨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时辰,一条鱼都没有上钩。   唐匹敌也不懊恼,钓鱼本是消遣事,若因钓鱼而动了肝火,那钓鱼还有什么意义。   钓鱼这件事的本意在于清闲,清闲是用来做什么的?   享清闲。   上鱼为清闲中的惊喜,不上鱼则是清闲本闲,何来的恼火,若钓鱼都恼火,那还不如直接去找人打一架算了。   唐匹敌坐在这,甚至经常会忘记看鱼漂,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河南岸有一阵阵马蹄声起。   唐匹敌微微眯着的眼睛睁开,看向河南岸,一队楚军斥候飞骑而来。   这支斥候队伍大概有十余人,到了河边后停下来,似乎也不害怕。   他们为首的那什长沉默片刻,居然还大声喊了一句。   “对岸的,可是宁军?”   唐匹敌身边的亲兵回答:“正是。”   楚军什长问:“钓鱼者是何人?”   亲兵看向唐匹敌,唐匹敌微微点了点头。   亲兵随即大声回答:“我宁军武扬大将军唐匹敌!”   楚军什长吓了一跳,是真的吓了一跳。   在河边遇到几个宁军的人,居然就是宁军大将军?!   这种事的概率,比一出门碰到没血缘的父亲还要低的多。   一出门看到有辆马车经过差点轧了脚,骂一声哪个孙子驾车?回答说你爸爸。   这概率,绝对比碰到个大将军高。   “可是真的?!”   什长又大声喊了一句。   唐匹敌伸手:“弓。”   亲兵将弓摘下来递给唐匹敌,唐匹敌接过来,也没起身,依然是坐在马扎上,看起来无比随意甚至可以说很草率的瞄了瞄,然后一箭发出。   见唐匹敌接过来弓,那些楚军斥候连忙拨马准备撤离,可是没想到唐匹敌发箭居然如此之快。   只是随随便便一箭,一箭射掉了楚军什长盔上的红缨。   唐匹敌把弓递给身边亲兵,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坐在那昏昏欲睡。   楚军斥候调转马头就走,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之中,只留下一片尘烟。   亲兵道:“大将军,咱们先回大营吧,不久之后楚军可能会有大队人马来。”   唐匹敌淡淡道:“一条鱼没上钩,回去后怕被是要被罗境笑话,再钓一会儿。”   亲兵叹道:“大将军,你刚才都忘记挂鱼饵了,怎么会有鱼儿上钩?”   唐匹敌侧头看了看他:“真的?”   亲兵道:“真的,属下亲眼看着的,大将军没挂鱼饵。”   唐匹敌道:“那你为何不提醒?”   亲兵道:“来时提醒了,跟大将军说,咱们忘带鱼饵了。”   唐匹敌:“咦?那我回了你什么?”   亲兵道:“大将军说,没带鱼饵能钓上来鱼,那才是真的厉害。”   唐匹敌往河南岸看了一眼,笑了笑道:“没带鱼饵能钓上来鱼,确实是真的厉害。”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五月的太阳已经有三分灼晒,他问:“带伞了吗?”   亲兵道:“也没带。”   唐匹敌道:“不想晒着,去想个办法。”   不多时,亲兵们砍下来不少树杈,还有手臂粗的小树,就在唐匹敌身边搭建起来一座棚子。   这些亲兵动作迅速,手脚麻利,前后没用两刻时间。   凉棚搭起来没多久,河南岸烟尘漫天,看起来这次可不是只来了十来个斥候。   至少数千骑兵呼啸而至,在河南岸停下来,沿河而立。   就好像河岸上,突然多了一层密林。   这些骑兵列阵在河堤上,注视着唐匹敌这边,没有军令之前,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举动。   片刻后,骑兵队伍打开一个缺口,有几匹马从后边上来。   为首的那人,身穿铁甲,脸上也被面甲遮挡,所以看不出面目。   这人催马到了河堤上,看着对面的唐匹敌,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是在好奇,如此情况下唐匹敌依然没有跑。   他侧头对身边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身边的人随即应了一声。   那亲信朝着唐匹敌这边大喊:“唐大将军,你何必装腔作势?”   唐匹敌没有理会他,抬手指了指那铁甲将军对身边亲兵说道:“你们且看,我是不是没有吹牛,没挂鱼饵,一样可以钓上来大鱼。”   他指着那楚军将领:“这个是大鱼。”   手指扫过那数千骑兵:“这些是鱼籽。”   亲兵们忍不住都笑出声来,哪有一个看起来害怕的。   这河道几丈宽而已,莫说弓箭,对面楚军的连弩都能打过来。   数千骑兵围射,就算是钢筋铁骨也挡不住。   然而唐匹敌还是那样懒洋洋的样子,似乎那几千颗鱼籽,真的不值得他在意。   恰在此时,这没有挂耳的鱼钩居然沉了沉,唐匹敌一抬手将鱼竿抬起,一条一尺多长的鱼在鱼钩上来回挣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匹敌笑着把鱼摘下来,扔给手下亲兵:“拿好了,要带回去给罗境看,跟他吹牛用。”   对岸的楚军显然都愤怒起来,这宁军大将军,真的是目中无人。   楚军领军将军又低声和身边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人点头,朝着唐匹敌大声喊道:“唐大将军,装的很像,奈何装的就是装的,你身边缺兵少将,所以才会在这故布疑阵,开战则必败,你败则必死!”   那领军之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旁边喊话的人继续喊道:“明明毫无底气,明明毫无胜算,也只能靠假装清闲钓鱼来期盼退敌,装成这样,身为一个大将军,可悲可怜!”   唐匹敌看向亲兵问道:“你们随我已久,当知我性格,替我回一句吧,不要丢了我的气势。”   他亲兵校尉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年纪,相貌不俗,虎背猿腰。   校尉名为江火,笑了笑道:“属下斗胆替大将军回一句。”   他看向河南岸,大声回了一句:“大将军不是来钓鱼的,大将军是来收柴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楚军大旗:“大将军说,我军生火做饭需要木柴,而我宁军士兵吃的饭,寻常木柴烧不出,需用楚军旗杆三千。”   他笑道:“此时你们带着的可不够,回去再取些来。”   对岸的人大怒。   “大胆!”   之前喊话的楚军将领怒道:“逆贼如此猖狂,现在就能把你乱箭射死!”   江火看向唐匹敌,唐匹敌微笑道:“刚才回的勉强可以,再想想如何回。”   江火沉思片刻后大声喊道:“箭杆不好烧,我们也不缺,若是怕死的话,可把旗杆扔过来。”   带着面甲的那楚军大将军低声吩咐了一声。   喊话的将军立刻抬起手:“放箭!”   数千骑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把羽箭射到这个位置,沿河堤而停,怎么可能左右远处的骑兵也能把羽箭精准送过来这么远。   可是正对着唐匹敌的那些楚军骑兵,人数也有数百之多。   随着一声令下,几百支箭几乎同时倾泻过来。   江火在听到放箭那一声喊的时候,已经抓了步兵盾在手。   “盾!”   他一声暴喝。   四周亲兵持盾围了起来,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堡垒。   羽箭密密麻麻而来,没多久,盾阵上就插满了箭,像是长出来一层白茅草。   楚军放了好一会儿的箭,难以击穿宁军的巨盾。   来的都是骑兵,若是步兵到了,有弩车这样的重器,自然可破之。   良久之后,楚军不再放箭,盾阵缓缓打开。   江火朝着对岸喊:“大将军说,多谢楚军兄弟送箭,不过刚才说了,不用你们的箭。”   他下令道:“把箭都拔了扔掉。”   宁军士兵把盾牌上的羽箭拔下来,随手都扔进河道里,随着水流漂远。   江火道:“你们的箭太差了,粗制滥造,配不上我们的弓。”   唐匹敌起身道:“差不多了,回营。”   亲兵们以盾阵保护,徐徐而退。   楚军这边,一名将军问宇文尚云道:“大将军,如何看?”   宇文尚云刚刚一直都没有把面甲推上去,是还不想让唐匹敌认出自己。   此时见唐匹敌走远,他把面甲往上推了推。   “确实是虚张声势。”   宇文尚云笑道:“越是装作如此云淡风轻,越是看着如此成竹在胸,越是真的没底气。”   “不过话说回来,领军者能如唐匹敌这般,当世也少有,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虽然确定唐匹敌这边没有多少兵马,那是他亲眼所见的事,但还是没有贸然直接进攻。   他是想再多看看,多试探,这是一种领军之人的谨慎。   “派人架桥渡河。”   宇文尚云笑着说道:“咱们北上之前,武亲王说过,宁军中有一少年将军名为唐匹敌,当时不可多得之人,让我小心应对。”   “唐匹敌再强,奈何手中无兵可用......传我将令,一天之内,大军过河,不用等,直接猛攻宁军大营。”   一个时辰之后,大队的楚军步兵到了,辅兵下河,在河道中搭建木桥。   这河道不宽,搭建木桥极为迅速,没多久,河道上就架起来数十架简易的桥梁。   钉入木桩,铺上木板,速度奇快。   楚军队伍开始过河,像是几十条巨大的蟒蛇直接爬过了河面一样。   又一个多时辰,楚军冲至宁军大营外。   号角声响起,不等队伍集结完毕,楚军直接开始猛攻。   可是冲进宁军大营,居然没有丝毫阻拦,这大营里空空如也。   等冲到宁军大营另外一侧,才看到远处有尘烟,宁军竟是逃了。   “是我疏忽了。”   宇文尚云脸色有些不好看,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不该与他多说那些话,让他有了警惕,他在河边装作若无其事,回来后立刻带兵逃离。”   他沉思片刻后,又笑了笑:“但也可足见唐匹敌无力一战,下令全军,追过南平江。”   号角声再次响起来,楚军立刻整顿队伍,朝着南平江进发。 第618章 出其不意   宇文尚云带着楚军大队人马一口气追到了南平江边上,却还是晚到了,只片刻而已。   宁军八千人马,应是早就已经在江边准备好了足够多的渡江船只,队伍一到,立刻就登船渡江。   此时最后一艘船离开岸边已有二十几丈远,那是一艘小船,只能容二十余人。   站在船头处负手而立的,正是宁军大将军唐匹敌。   只迟来了片刻,这等生擒唐匹敌的良机被错过,宇文尚云气的脸色有些难看。   “发箭!”   宇文尚云用横刀指向江中那艘小船。   楚军士兵纷纷发奖,这个距离,还在羽箭的射成范围之内。   可是宁军这边还是老办法,用一人高的步兵盾阻挡箭雨,便如铜墙铁壁。   船上的士兵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盾壳,把划船的士兵和唐匹敌全都挡住。   那密密麻麻的羽箭覆盖下来,落在盾牌上的,船上的,水里的,不计其数。   只短短片刻而已,那船的分量似乎都重了不少,船身吃水都比刚才深了一些。   等到小船过了江心,羽箭再难命中。   楚军队伍里有人想把弩车推上来,奈何弩车行进速度不快,还没到江边。   等弩车上来,唐匹敌的那艘小船早已到了江对岸。   宇文尚云举着千里眼看着,见唐匹敌从小船上下去之后,还回头望江南岸这边挥了挥手。   像是在和好友告别似的。   “他还不知道我已知道,安阳城中守军一共只不足万人的事。”   宇文尚云道:“所以才会显得这般气定神闲,他以为我们不敢直接攻安阳,那我们就直接攻给他看看。”   “宁军的几次战例,我都已经仔细研究过,这次去冀州,故意接触他们,也是为了研究宁军打法。”   “武亲王说宁军是他见过的,唯一能和大楚府兵在各方面抗衡的队伍,所以我才要到冀州亲眼看看。”   “他们擅长突袭,偷袭,擅长兵马半渡而击,这种事搞了不止一次。”   宇文尚云对手下人说道:“所以唐匹敌以为我们会害怕,怕他们会趁着我军渡江之际伏击。”   “可他没有兵马,我又怕的什么,况且他自以为已经稳稳控制安阳,太轻视了我们。”   宇文尚云下令道:“搜集船只,准备渡江!”   楚军分散出去,沿江搜寻船只,不管大的小的,只要能渡江的全都找来。   三天后,楚军准备妥当开始强渡南平江。   本以为宁军好歹会做做样子,在楚军半渡的做出攻势,可是宁军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连安阳城都没出。   宇文尚云手下越发得意起来,更加确定了宁军不敢一战。   楚军大举渡过南平江之后,就在安阳城外开始搭建营地,对安阳城形成半围之势。   楚军大营。   宇文尚云召集众将议事。   他扫了一下手下数十位将军,脸色很轻松。   “我在之前就和诸位说过,就算宁军退回安阳城,一样挡不住我们。”   他笑着说道:“唐匹敌率领宁军南下,四天破安阳,真的是因为他们攻势太猛安阳守不住?”   宇文尚云道:“你们不是好奇我这失踪了的半年,都去了何处吗?”   “我这半年来,做了两件平生最得意的事,这两件于我来说,几乎一样重要。”   “其一,我赶回京州,将我心爱的女人长孙无忧从她家族中接了出来,不管谁不答应,我都不在乎。”   “其二,我以长孙无忧为名混入冀州,在宁王李叱帐下做幕僚,李叱对我言听计从。”   他笑道:“甚至这南下的方略,都是我写的。”   听闻此言,将军们全都惊呼出声。   “这是最得意的两件事,可并不是这半年来我做的所有事。”   宇文尚云道:“在到冀州之后,我确定宁军将在今年春暖攻打安阳。”   “于是我派人返回安阳城布置,要求守军,抵抗三四日便可投降。”   大帐中的楚军将军们再次惊讶起来,互相看了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罗境回安阳城之后,必会大开杀戒,但真正重要的人,我都已经提前知会,让他们抽身而退。”   宇文尚云道:“城中守军投降之后,必被严密监视,不得自由,但没关系,人还在就行。”   “我与他们约好,什么时候看到我大军渡江而来,就在我到城外的第三天夜里打开安阳城门。”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眼神里有些淡淡得意。   “城中没有我亲自安排的伏兵,但可用之兵至少数千,知道都是什么人吗?”   宇文尚云道:“那些大家族的护卫,家丁,仆役,还有依附于各大家族的暗道势力,都可为我所用。”   “唐匹敌必会分兵,严密看管安阳城内的降兵,就让他看着吧,我却根本不用那些兵马。”   “今日回去之后,你们各自整顿军备,两天后夜里,我和你们一起攻破安阳,生擒唐匹敌。”   “是!”   数十名将军整齐的应了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每个人眼里,都是对宇文尚云的不加掩饰的崇敬。   尤其是那些宇文家族出身的年轻人,这种对宇文尚云的崇敬已经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   在他们看来,是宇文尚云把一个已经破碎的沉没的家族,重新拉了起来。   不,不是重振,是再造。   他们因为宇文是家的人而受牵连,但那个宇文家他们其实没什么参与。   如今的宇文家,再造之路,他们每个人都参与其中。   他们可能对过去的那个辉煌的,又跌入谷底的宇文家,没有多大的归属感。   但对于他们如今正在重新创造的这个崭新的宇文家,有着无与伦比的归属感。   而宇文尚云,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在扬州的时候,势如破竹的李兄虎,从越州打到扬州,一路上无人可敌。   已经攻占整个扬州,马上就能攻入京州的时候,宇文尚云率军到了。   以不到李兄虎十分之一的兵力,硬生生把那支庞大的军队阻挡在京州之外。   而且数次交手,李兄虎都输了。   因为这个年轻人,李兄虎的脚步都不得不停了下来。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当初皇帝杨竞突然改变主意,把宇文尚云从北上半路调回京州以南,如今的京州都可能落入李兄虎的手中。   所以宇文尚云这样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没有自信?又怎么可能没有傲气?   “都回去吧,待破安阳,我与你们同醉!”   宇文尚云一摆手,众将俯身一拜,转身离开大帐。   与此同时,安阳城,城墙上。   唐匹敌看着城南的楚军营地,眉头皱的很深。   “澹台已经率军离开十二天,十二天,以咱们的行军速度最少已经在七百里之外。”   他的手扶着城墙,手指轻轻的敲击。   武奶鱼站在他身边,也一样的看着城外楚军大营,也一样的眉头紧皱。   “城外的队伍看的到。”   武奶鱼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所有能看得到的威胁,其实都不算可怕,城中看不到的地方,才是真的威胁。”   唐匹敌嗯了一声。   他们只有不足一万的兵力,还要分批当值,就不可能照看齐全。   城中想反抗宁军的又大有人在,若是在某个夜里突袭城门,防不胜防。   宁军主要兵力都集结在南城一线,可往东西两城迅速调度。   但,东西各有两座城门,贼人若猛攻一门,不计代价里应外合,楚军破城只是旦夕之间罢了。   “先生可有什么良策?”   唐匹敌问。   武奶鱼沉思片刻后摇头:“我已经和你说过多次,一旦楚军识破我们的计谋,安阳我们保不住,若我们不肯放手,队伍我们也保不住。”   唐匹敌点了点头。   这是明摆着的事,不用武先生说,很多人都看得清楚。   “所以......我们要放弃安阳吗?”   唐匹敌自言自语了一句。   放弃安阳,意味着澹台压境东进的队伍就没有退路了。   武奶鱼轻叹一声后说道:“这一仗,如果把武亲王换到这边来,以我们此时此境的实力,他大概也没有办法吧。”   唐匹敌的手指依然在轻轻敲击着城墙,节奏有些快,于是那手指轻轻敲击的声音,便像极了急促的马蹄声。   他再次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个宇文尚云,是如何识破我虚兵之计的?”   宁军在南平江以南陈兵,楚军一开始并不敢招惹,只是保持着戒备。   可是突然之间楚军就改变了策略,直接动全军倾全力攻打宁军大营。   这是不正常的举动。   唐匹敌敲击着城墙的手指突然停了。   他看向武奶鱼问道:“先生,你胆子大不大?”   武奶鱼听到这句话就笑起来,看向唐匹敌的眼神中,有一种默契。   他笑道:“有些大。”   唐匹敌道:“我的胆子也很大。”   于是,当夜,子时后,唐匹敌亲率六千草原轻骑,突袭了还没有完全建好的楚军大营。   没有人想到宁军居然敢反击。   宇文尚云很确定唐匹敌只有一万兵马,靠这点人,出城作战?   如果他们敢出城作战的话,为何不在楚军渡江的时候出击?   宁军没有在楚军渡江的时候没有出击,可不是不敢,而是唐匹敌故意为之。   他就是要让楚军自大起来。   六千草原轻骑如风一样,杀入楚军营地,一路放火,不做丝毫停留,杀入杀出,从出现到消失,前后连一个时辰都没有。   不等楚军骑兵集结,草原轻骑已经杀出去了,就算楚军骑兵集结,也追不上。   这一战,就像是在宇文尚云那张漂亮的,也骄傲的自信的脸上,狠狠给了一巴掌。   楚军统计,这一仗的损失算不得有多大,死伤两三千人。   伤亡不大,但是羞辱性极强。   对于楚军士气的打击,自然也很强。   在这一刻,几乎气急的宇文尚云忽然也想起来,为什么武亲王会多次交代,让他小心提防那个叫唐匹敌的宁军将军。   武亲王当时对此人极为推崇,甚至说出楚军中年轻将领无一人可及这样的话。   那时候的宇文尚云,一点儿都不服气。   要知道武亲王可也只见了唐匹敌率领的宁军一次,一次,就让武亲王印象深刻。   可是显然,宇文尚云确实自大了。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很快就从生气变为自责,然后是反省。   宇文尚云看向安阳城那边,想着唐匹敌啊唐匹敌,你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第619章 你猜我的我猜你的   六千草原轻骑出安阳,这一仗从规模上,时间上,伤亡人数上,都不算大战。   可是这一战,却足以让楚军的士气被按下去一截。   “古圣曾说,战,攻心为上。”   宇文尚云在大帐中来来回回的走动,大帐中,诸将都安静的听他说话。   “有人觉得,攻心,用一些小手段,耍一些小聪明,说一些诛心的话。”   “可是比起唐匹敌这次,这些所谓的攻心之术,都差了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想丢了自己的气势,奈何气势昨夜被人按着打了。   “故意丢弃宁军江南大营,故意不阻拦我军渡江,只为了让我们以为他无力一战,不敢一战。”   “然后夜袭,一战毁我营地,杀我士卒......是唐匹敌亲手给了我们信心,又是他亲手把这信心打下去。”   “这一战虽然无关大局,于我大军来说也不算重创,可足以值得他吹嘘半生。”   宇文尚云脚步一停,看向诸将说道:“轻敌,便是我们这一战败了的根源,而轻敌,却是人家让我们轻敌的,这几步都走在了人家的坑里,每一步都是。”   “所以诸位都要记住,要时时警醒,以后与宁军对战,无论大小,无论何时,都不要有任何轻敌之念,哪怕我军兵力十倍,数十倍于宁军,也当全力以赴。”   “是!”   他手下将领们都垂首应了一声。   “几千轻骑,就敢袭扰我大军营地。”   宇文尚云道:“这不光是胆子大的问题,还是本事大。”   他下令道:“后撤十里,重修营地。”   手下人都一惊。   后撤十里?   这岂不是输了一仗,又输了气势,如今再后撤十里,连面子都输了。   若宁军在城墙上见楚军后撤建营,大概会笑掉了大牙吧。   “大将军.....”   有人想要劝,还没有开口,就被宇文尚云摆手阻止:“无需多言,按军令行事,违令者,斩。”   “是!”   众将再次俯身接令。   从南平江边到安阳城,也就三十里左右,楚军后撤十里安营,如此一来似乎就犯了兵家大忌,临水而营,背后无路。   安阳城,城墙上。   唐匹敌放下千里眼,习惯的,手扶着城墙,手指在城墙上再次轻轻敲击起来。   “后撤建造营地,武先生怎么看?”   武奶鱼道:“若是正常来看,这是要打持久之战的先兆,让大军后撤,重建营地,围而不攻,徐徐图之。”   “又临水而建,兵家大忌,似乎也有故意引诱我军出击的意图。”   他看向唐匹敌道:“但,在我看来,这宇文尚云做的样子有些粗糙,不出意外,就在这两天,他必会攻城。”   罗境道:“所以这城中,多半有他内应?”   武先生点了点头道:“非但有,还很多。”   罗境道:“看来我杀的还不够。”   武先生道:“罗将军杀的,或许只是宇文尚云故意让你杀的,安阳城中有些人,摇摆不定,罗将军到了,他们就侍奉罗将军为主,宇文尚云到了,他们又会侍奉宇文尚云为主,这些人,死不足惜。”   罗境点头,仔细想想,他杀的那些人,确实都是些墙头草。   “他后撤建营,只是为了迷惑我们。”   武先生看向唐匹敌道:“如此推测,他与城中内应,必已约好攻城时间。”   唐匹敌轻叹一声。   “我得打的多漂亮,才能洗去这次弃城而逃的污点。”   罗境笑道:“你想的多了,所有过程都是结果的点缀,好的结果是好的点缀,若是不好的结果,那你还想这些做什么。”   唐匹敌笑道:“你什么时候这般会说话了。”   罗境抬头看向天空:“自从我留在冀州后,身边皆是谄媚马屁之人,尤其一余姓之人,着实过分。”   唐匹敌大笑。   他再次看向城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楚军何时攻城,我们不得而知,我不喜欢这种无从把控的感觉,所以还是我们说了算的好。”   罗境道:“弃城而逃,被你说成我们说了算......我大概已经掌握了你这天下第一装的些许技巧。”   唐匹敌笑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话说起来不太有气势,换个说法是......战与不战,我们说了算,是不是好多了?”   罗境道:“有你和李叱,宁军壮大真的是在道理之中啊......各方面都壮大。”   唐匹敌道:“罗将军说的大都对。”   当日。   楚军斥候回报,说是见安阳城北门,有数百宁军逃出,一路往北跑了。   过半个时辰,又有斥候来报,有大概千余宁军出逃,轻装出城,头也不回的跑了。   又一个时辰,斥候回报消息,有不少文职官员的车马队伍,朝着北方出逃。   宇文尚云在大帐中来来回回走动,脸色显然是犹豫不决。   “大将军,再不进击,宁军就真的要全都逃走了。”   “大将军,当初要半围安阳城,就是故意放一门给宁军出逃,我军好在半路截杀,此时宁军果然逃走,大将军,再不出兵就来不及了。”   “大将军,末将愿带一支人马去安阳城北截杀宁军!”   宇文尚云皱眉:“你们可是都忘了,就在今日我说过了什么?”   他视线扫向众将:“唐匹敌用兵诡异莫测,以他那般高傲自负的性格,你们觉得他真的会弃城而逃?以他对宁军的统帅之力,他真的会坐视手下人溃散而不理会?”   他哼了一声:“不过是诱敌之计,他手下轻骑不出,就是在等时机。”   众将看向宇文尚云,脸色都有些怀疑,但又不敢去质疑。   他们只是心急,若这样任由宁军一股一股的逃出去,安阳城虽唾手可得,但却不能歼灭宁军这一部。   宇文尚云叹道:“我虽有近十万人马......可是骑兵不足五千。”   他看向手下众将:“若要分兵追击出逃宁军,自然是要用这五千骑兵。”   “此时想想,唐匹敌故意在河边钓鱼等我先锋队伍,就是在确定我军骑兵人数。”   与此同时,安阳城里。   唐匹敌坐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此时此刻所想的,是宇文尚云的反应。   他声音很轻的说道:“我若分骑兵去追击宁军,至安阳城北,与大军相隔,便成了孤军。”   楚军军帐中,宇文尚云道:“一旦成了孤军,唐匹敌手下那数千草原人轻骑又极善战,弓马娴熟,远非我们的骑兵可比。”   书房中,唐匹敌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说道:“若被宁军轻骑截断骑兵归路,我的骑兵就会一去不回。”   几乎同一时间,宇文尚云道:“若被截断,我的骑兵就会一去不回。”   大帐中诸将这才明白过来,知道是自己想的不够深。   若是真的派轻骑去拦截那逃出城的千余宁军,拦截那些毫无价值的文官,却折进去五千轻骑,这是大亏。   宇文尚云道:“唐匹敌无力与我决战,所以只能想办法消耗我们的兵力。”   安阳城中,唐匹敌道:“我料那唐匹敌只能借此消耗我们,为了那千余人而上了唐匹敌的当,何其不智。”   他起身道:“就这样吧,按照原计划攻城。”   楚军军帐中,宇文尚云道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必理会,按照原计划攻城。”   唐匹敌看向手下亲兵:“东西收拾好了吗?”   “回大将军,都已经收拾好了。”   唐匹敌道:“所有的文职官员,都已经撤出安阳,宇文尚云不敢追,觉得是鸡肋,放我们的官员离开,我得谢谢他。”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了几行字。   先放文官出城去,又放骑兵回冀州,神机妙算大将军,恭贺你把安阳收。   写完之后唐匹敌大步往外走:“咱们也该走了。”   不到一个时辰后,城中剩下的宁军,全都骑马出城。   宁军轻骑可不是一人只有一匹马,那六千草原轻骑富得流油,皆为一人三骑。   所以留守安阳的这一万宁军,都骑马走也不是问题。   等到斥候探知消息,说是又七八千宁军骑兵出城往北逃了之后,宇文尚云都懵了。   真的是彻彻底底的懵了。   他在冀州数月之久,自认为已经了解宁军中很多人。   比如李叱,比如唐匹敌,比如罗境,比如澹台压境......   他有孤胆去冀州,就是去了解敌人的。   然而在这一刻,唐匹敌这一逃,完全颠覆了宇文尚云对唐匹敌的了解。   那般骄傲,那般自负,那般强势的宁军大将军,跑了?   宇文尚云不信,立刻下令全军进击。   楚军浩荡攻向安阳,等到了城门口,却见城门大开。   那些原本等着明天夜里开城门的人,也是一脸的懵,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阳城门打开,楚军进入之后搜查全城,怎么可能还能见到一个宁军。   宁军轻骑马快,此时已经往北出去很远。   进了书房,宇文尚云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书房里很空,没有别人,可是他却总觉得有个人在看不到的地方嘲笑他。   忽然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宣纸,迈步过去看了看。   一瞬间,宇文尚云的脑袋里就有一股血气上涌。   “混账东西!”   “自大狂徒!”   宇文尚云把宣纸拿起来,三两下撕成碎片。   “大将军,现在追不追?”   手下人也是一脸的愤怒:“此时冀州兵力空虚,他们的主力队伍远赴青州,无力回援......”   说到一半不敢说了,想起来宇文尚云说的不要轻敌的话,他怕挨骂。   宇文尚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骂他。   他眼神闪烁,脑子里迅速的盘算着。   “唐匹敌算计的,是我不知他主力去了何处。”   宇文尚云道:“按照正常情况,他有六万大军,自然不会退出安阳,可他退了,就暴露了主力不在。”   “他不知我知,便会以为我不敢追,怕我中了埋伏......”   宇文尚云:“宁军主力已走了半月,只怕是千里之外,若唐匹敌派人星夜兼程去追,宁军赶回支援,一去一回最少也要在二十天以上。”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唐匹敌,你千算万算,便算不到我知宁军去向,他以为我不敢追他,那我就顺他心意,不追他了!”   他一挥手:“不追唐匹敌,咱们去截他的主力,将那五万宁军全歼,冀州再无强敌。”   宇文尚云转身看向手下众将:“分派斥候,往东南方向打探,等澹台压境的宁军归来,一战定胜负。”   “是!” 第620章 这才配得上是我对手   宁军。   唐匹敌站在官道旁边的高坡上,回望来时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楚军按兵不动,似乎很沉得住气。   等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才看到有骑兵队伍过来,是他分派出去的斥候。   斥候队正到了高坡下边,下马,跑到唐匹敌面前俯身道:“报大将军,我军身后并无追兵。”   唐匹敌问道:“可有楚军斥候队伍?”   斥候队正回答:“也没有。”   听到这样的答复,唐匹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   这又是不合常理的事。   楚军若非已经知道宁军兵力空虚,不会直接进攻宁军江南大营。   若非知道安阳城内也一样空虚,不会直接大兵压境,而且势在必得。   既然明知道,可此时却不追击,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妖,就是宇文尚云。   “不追,还可理解。”   唐匹敌看向罗境道:“楚军将领担心会有伏兵,担心会如当初的孟可狄一样被我们伏击,这是道理之内,可是连斥候都不派,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北进的打算,这是战场上的细节,可细节之处就见大事。”   罗境笑道:“这个宇文尚云处处出人意料,他是唯一一个,让我看到你眉头皱了几次的人。”   唐匹敌笑了笑:“他可不是,我皱眉不是因为他不好对付,而是因为我和宁王打赌大概要输了。”   罗境问:“赌了什么?”   唐匹敌道:“赌了什么,以后再告诉你,总之此人还不值得我皱眉沉思。”   罗境问道:“那谁可以?”   唐匹敌道:“还能是谁。”   罗境猛然醒悟过来,大笑道:“你说是咱们的宁王殿下,哈哈哈......”   唐匹敌道:“宇文尚云不追,是在情理之中,这是咱们早就已经商议过的,可连一个斥候都不派,说明他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澹台。”   武奶鱼点头道:“我推测也是,他知我们兵力空虚,所以才会敢于进兵,此时不来,大概是盯上了澹台。”   罗境哈哈大笑道道:“据我听闻,这宇文尚云是连杨迹句那老贼都赞不绝口的少年英杰,这次遇到了你们这些坏......”   他看了唐匹敌一眼,终究是没好意思把那个颇为粗俗的字说出口。   于是换了个说法。   “遇到你们这些对手,也是他倒了霉。”   唐匹敌笑道:“他若想去盯着澹台,那就让他他盯着好了,但却不能让他舒舒服服的盯着。”   他看向罗境道:“六千纳兰骑兵借你,你带兵往安阳方向回去转一转。”   罗境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这样......你这样用兵,有些贱嗖嗖。”   唐匹敌笑道:“他不追我们,总是觉得空落落的,还是追来的好,你去勾引他。”   罗境道:“想我罗境,用兵历来堂堂正正,现在却要如此......看来以前我错过了不少快乐。”   这句话,可是把唐匹敌和武先生都逗笑了。   “那我就回去转一圈。”   罗境提枪上马。   唐匹敌道:“我曾听闻,江南有人传扬一个排名,说是当世武将的战力。”   “其中用枪者,你与那宇文尚云齐名,江南称之为北罗境南宇文。”   “评出中原用枪的武将,其中排名第一的可不是你,也不是那宇文尚云,而是武亲王杨迹句。”   江南那边,早有传闻。   说到武将枪法大家,一杨二罗三宇文,四张五左六夏侯。   这个夏侯,指的可不是夏侯琢,而是楚军中的一位将军,名为夏侯听,如今在都城领兵。   其中张,指的是武亲王帐下名将张屹,左,指的也是武亲王帐下名将,名为左历。   唐匹敌道:“你俩齐名。”   罗境呸了一声:“这排名之中连你都没有,算的什么排名。”   他催马向前:“我与你,才是这天下用枪之人的瓶颈,那老贼年轻二十岁还可算上一个,如今还排在第一,不是江南那些人的马屁又是什么。”   唐匹敌大笑起来。   罗境带着六千纳兰轻骑,贱嗖嗖的又回到了安阳城北。   你不是不追吗,你不追我自己回来。   罗境下令,这六千纳兰轻骑就在城北大概两箭之地外列阵。   齐刷刷的队伍在那停马站着,也不呐喊,也不动,就是如此看着安阳城。   城墙上,听闻消息的宇文尚云急匆匆赶来。   这个距离都无需用千里眼,直接看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罗境匹夫!”   他手下将军宇文英雄脸色难看的说道:“见我们不追,却回来挑衅,还以为他这北境第一战将有何非凡,原来只是个贱人。”   宇文英雄按照年纪来说,比宇文尚云还要大两岁,是同族的兄长。   只是他们这些宇文家的年轻人,如今都把宇文尚云看做精神支柱一样,对宇文尚云无比敬畏。   “故意为之。”   宇文尚云沉思片刻后说道:“唐匹敌见我不追,故意派罗境回来挑衅,意思很明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宇文英雄心里惭愧了一声,他不知道这意思是什么,哪里就明白了。   见他眼神不解,宇文尚云道:“他担心我去找澹台压境的麻烦,所以才会故意派人回来。”   “是我疏忽了,若我下令分派一些斥候追踪,唐匹敌就会错认为我要北进。”   “可我没有分派斥候,所以他推测到我要拦截澹台压境的队伍......”   本来还说的云淡风轻,可说到这,宇文尚云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很难看,特别难看。   “他如何会能做出推测,我知澹台压境的去向?他理所应当的推测,只能是我害怕往北进军会遇到伏击......”   宇文尚云的手猛的握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崩了起来。   “莫非我暴露了?”   他看向宇文英雄。   宇文英雄虽然勇武过人,但上天在他这还是公平的,给了他武艺上的天赋,没有给他足够好用的脑子。   他茫然的看着宇文尚云,不知道宇文尚云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推测到他自己暴露了?   宇文尚云的眼神不停闪烁,脑子里飞快的推算着。   “如果唐匹敌不是猜到了我已经知道澹台压境的去向,他不会派人回来挑衅。”   宇文尚云一边走动一边自言自语:“若再想想,他派人回来挑衅,是故意想引我北上追击,莫非是早就识破了我,澹台压境领军东去只是幌子,我一旦离开安阳向北进军,澹台压境的兵马就会回夺安阳断我归路......”   越说,宇文尚云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唐匹敌是害怕我知道了他的想法,所以才会派罗境回来......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打青州?”   他猛的看向城北,罗境带着的轻骑,还在城外呢。   “英雄。”   宇文尚云喊了一声:“你现在亲自带骑兵往东走,一路探查,看看附近可有宁军动向,如我猜得没错,宁军应该已经回返......”   宇文英雄不解道:“那和我们拦截伏击澹台压境的宁军,可有什么关系?”   宇文尚云道:“没有,但......”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不好说出口。   对拦截澹台压境的宁军自然没有影响,不管宁军是为了进青州,还是为了针对他,澹台压境分兵而出是真的。   只要他不理会唐匹敌,以安阳为根基,出兵拦截澹台压境,唐匹敌也没有办法。   但是,这就说明从一开始李叱和唐匹敌就识破了他。   虽然不知他就是宇文尚云,但知他是来冀州探听消息的。   而他从冀州得来的消息,都是人家愿意让他看的。   若如此的话,他之前在部下面前说的,那两件平生最得意的事,哪里还有什么得意。   就算是能一举击败宁军,将澹台压境所部全歼,他的那得意也不在了。   “李叱是想将计就计......”   宇文尚云再次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他猜测我是楚军的人,却不知我就是宇文尚云......他想故意引我进冀州,然后两下合围,将我困死在冀州。”   “但李叱没想到,我根本就不想这么快去打冀州,而是要打他回援的队伍。”   宇文尚云脚步一停。   他看向宇文英雄说道:“李叱的目标,是要在冀州之内将我堵死,幸好幸好,我之前看破了唐匹敌的心思......”   他长叹一声道:“这两人,确实有过人之处,如果我一个不小心追击了唐匹敌,就面临两面夹击的困境。”   他缓了一口气后说道:“你现在就亲自带骑兵去追查澹台压境所部下落,若是查到了,不要理会,立刻回来。”   宇文英雄道:“我们就不出安阳,看他有什么办法!”   宇文尚云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安阳是雄城,有安阳城在,就是楔入冀州的一颗钉子,李叱和唐匹敌毫无办法。”   “我军在安阳,能把澹台压境的队伍隔开,让他变成孤军,再拦而灭之......同样的,若我们之前追了出去,澹台压境回军而得安阳,我们也是孤军......”   宇文尚云想明白了这些之后,脸色好看了许多。   “下令,让士兵们在城墙上高呼,多谢宁军表演骑兵队列,从城墙上洒下去一些铜钱。”   宇文尚云笑道:“他们不是要做戏吗,就当他们是戏子......再告诉他么,欢迎他们明日再来,后天也来,大后天还来。”   说完后宇文尚云大笑起来:“这般对手,才算得上是对手,我在扬州与李兄虎对峙时候,可用不了这么多心思。”   宇文英雄笑道:“再难缠的对手,也不是大将军对手。”   宇文尚云道:“我之前说过,与唐匹敌做对手,永远不要轻视了他,谁轻视了他就会吃亏,战局上的事,吃亏则败,败则亡。”   他看向宇文英雄:“速去。”   宇文英雄抱拳:“遵大将军命!”   说完后转身跑下了城墙。   不多时,他带着一队骑兵出东门,朝着东边飞驰而去。   又两个时辰后。   宁军,斥候回报。   “报,大将军,楚军没有被罗将军吸引出城,反而分派了一支骑兵队伍往东去了。”   唐匹敌点了点头。   他看向南边安阳城的方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宇文尚云......确实算个对手,若是只说战场上的思谋手段,他确实很强,可在战场之外的思谋,比起宁王还是差了。” 第621章 有三句话早就说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安阳城这边的战局就变得格外诡异起来。   表面上看起来逃走的宁军,每天都来安阳城外挑衅。   一点也没有他们的兵力还不足楚军十分之一的觉悟,也就是没有身为弱者的觉悟。   楚军不是高呼多谢宁军的表演吗,宁军就真的每天都来表演。   但是从出动的兵力上来看,倒是显得有几分敷衍了。   第一天是罗境带着六千纳兰轻骑来的,在城外表演了严整的骑兵队列。   第二天是罗境带着一千骑兵来的,兵力直接缩水到了六分之一,表演了坐地闲聊。   第三天是罗境带着三四百人来的,这次没表演骑兵队列,没表演闲聊,表演了城外马球。   第四天罗境带着几十个人来的,表演了在敌军城外摔跤。   第五天罗境带着三个人来的,在城外表演了打麻将。   第六天罗境带着两个人来的,在城外表演了睡觉。   两个亲兵,一个给他擎伞遮住阳光,一个给他摇扇。   他带了个躺椅,在城墙上数千楚军的注视下,足足睡了一个下午。   安阳城内依然按兵不动,一点都没有理会罗境的意思。   可是罗境却丝毫也没有觉悟,就好像每天到这是上工一样,必须报到。   到了第七天,罗境又带着几个亲兵来了,这次还来了一辆马车,拉来了一个大木桶和几桶水。   罗境表演了一个众目睽睽之下泡澡。   他这种态度,对于城墙上的楚军来说,确实是一种很难忍受的羞辱。   到了第八天,更过分了。   罗境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戏班子,在城外唱起了戏,戏词还被他改了,有一段三猿献宝,被他改成了三臣献头。   唱的是忠心耿耿宇文家,宇文尚云的祖父,他父亲,他大伯三个人。   为了大楚千秋万载,主动向新皇献出人头的胡编乱造的故事。   这一下,宇文尚云就算是脾气再好耐性再好,也终究是忍不住了。   下令开城门击杀罗境,这边城门一开,罗境他们上马就走,一点儿都不来犹豫的。   那些唱戏的人,像是早就被训练过了,上马的速度比起罗境手下的骑兵都不慢。   宇文尚云气的肝儿都疼,想着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唐匹敌让那罗境每天都来,这何尝不是在打击楚军士气?   已经连续八天,这样下去,楚军人人都会多少觉得他们的大将军有些窝囊。   于是到了第九天,宇文尚云提前派人在城北埋伏,准备等罗境来的时候伏击。   奇怪的就是,罗境不来了。   等了足足一天,不见人影。   就好像宁军在城中留了一双眼睛似的,楚军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的清清楚楚。   其实这哪里是看到的,是唐匹敌推测而出。   根据一个人的反应,性格,习惯,来推测一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用长眉道人的话来说,这是江湖术。   可不管是江湖术还是战术,有用就是好东西。   第九天的下午,宇文尚云派去东边搜寻澹台压境所率宁军的队伍回来了。   看得出来,宇文英雄风尘仆仆,一脸的急切。   见了宇文尚云,这个奔波了十来天却一无所获的将军,就恨不得把宁军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大将军,根本就没有宁军踪迹,我带斥候轻装而行,速度远比大军行进要快得多。”   “只五天走了五百多里,按理说理应有宁军的动向才对,他们就算走七八百里而回,也应该回了。”   “结果询问沿途村庄,确实知道宁军往东走的事,但不知道宁军回来。”   宇文英雄说到这,看到旁边有水,过去端起来咕嘟咕嘟的就灌了一气。   “不该啊......”   宇文尚云仔细思考了一下。   他假装落水离开宁军的时候,是澹台压境向东开进的第四天。   以宇文英雄的速度,远超步兵为主的宁军,所以早就过了他假装落水的地方。   “对了。”   宇文英雄喝完了水说道:“倒是确实打听到,那个叫澹台压境的人,因为大将军落水而停留了两三日,一直派人在那边搜寻,还派了不少人渡江到对岸搜寻。”   “嗯?”   宇文尚云脸色明显变了变,因为这不对劲。   如果李叱和唐匹敌早就知道他是楚军的人,那澹台压境怎么可能会那么在乎?   大军开进,停留两三天,消耗多大的粮草物资,又耽误了多少机会。   澹台压境根本就没有理由,因为一个落水的敌人奸细而停留两三日。   “不对劲......”   宇文尚云走到窗口,双手扶着窗子,眉头紧锁。   “渡江,寻我?”   宇文尚云自言自语了几个字,忽然间眼睛就睁大了!   “来人!”   宇文尚云大声喊了一句。   门外的亲兵连忙跑进来,俯身问道:“大将军,请吩咐。”   宇文尚云道:“去把宇文典找来。”   亲兵又连忙跑了出去。   不多时,宇文典急匆匆赶来。   “你带一支队伍,现在就渡江南下,回去看看,在南平江以南有没有宁军踪迹!”   说这句话的时候,宇文尚云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明显他已经有些慌了,只是在强迫着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大将军,出了什么事?”   宇文典和宇文英雄同时问了一句,他们俩都看了出来,大将军不对劲。   “先不要问,速去。”   宇文尚云道:“若一旦在江南岸发现宁军踪迹,要立刻回来报我。”   “是!”   宇文典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英雄,你跟我去粮仓。”   宇文尚云喊了一声,大步而出。   到了院子里上马,宇文尚云带着亲兵急匆匆的赶到了安阳城的粮仓重地。   这地方有他亲自分派的队伍把守,戒备森严。   见到大将军来了,当值的士兵纷纷俯身行礼。   “快把粮仓打开。”   宇文尚云急切的喊了一声。   粮仓大门还没有完全开,宇文尚云就冲了进去。   这粮仓中的屯粮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巨大的粮囤,下边有插板,把插板拔开粮食就从里边流出来。   一种是粮窖,在阴凉的地窖中,存放着成袋成袋的粮食。   “打开插板!”   宇文尚云喊了一声,嗓音有些微微发抖。   这是最外边的一排粮囤,士兵们挨个打开,从里边流出来的确实是粮食。   没放多一会儿,这第一排粮囤就全都放空了,他们已经用了十来天,都是从这第一排中放粮。   “再放第二排!”   宇文尚云吩咐了一声。   很快士兵们将第二排粮囤打开放粮,流出来的也是粮食。   宇文尚云刚刚松了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有吐出来,他的眼睛就骤然睁大。   没流多一会儿,从里边流出来的就变成了沙土,石子......   “唐匹敌......他是算计好了,粮囤中的粮食,只够我大军用十天的,快去看看粮窖!”   众人也都跟着慌了,跑到粮窖中看,最上面的一层麻袋确实是粮食,下边的麻袋里也一样都是土石。   所有的粮草,都被唐匹敌掉包了。   “他......他在给澹台压境分粮的时候!”   宇文尚云猛的反应了够来。   借助澹台压境分兵需要领取粮食物资的机会,掉包带走了几乎所有粮草。   而当时澹台压境故意说起来分兵的事,还一脸笑意,说宇文尚云劝不动唐匹敌。   宇文尚云觉得自己若是不去劝说,就显得很虚假,所以还特意去见了唐匹敌。   他在唐匹敌府中几乎一整天,至天黑放回,根本就没有去看澹台压境领取的粮食物资。   就算他去看了,他也一定不会猜到这些真相。   这些事还没有过去多久呢,一幕一幕,在宇文尚云的脑海中飞速的闪过。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心跳开始加速,人生第一次,有了无边的恐惧。   唐匹敌算到了他的一切反应。   知道他会装作关心宁军,跑去劝说唐匹敌,所以安排换走了粮食。   宇文尚云的手都开始发抖,转身的时候,两条腿里好像也灌进去不少沙子似的,无比沉重。   他木然的抬起头往地窖外边看了看,不理会手下人喊他,他步伐机械的往外走。   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宁军不要在江南岸,宁军千万不要在江南岸,千万不要......”   “大将军!”   就在这时候,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把宇文尚云吓了一跳。   他分派出去的宇文典急匆匆的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喊:“刚过江没多远就看到了宁军旗帜!”   嗡的一声。   宇文尚云的脑子里好像有一大片乌云猛的飞了过去,脑海里一黑,带的眼睛都跟着黑了一下。   紧接着脑子里就好像有一阵阵闷雷响起,就在耳朵旁边,震的他耳朵里都是回音,也震的他头痛欲裂。   “啊!”   宇文尚云忽然仰天喊了一声,然后喷出来一大口血。   他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四周的楚军将领和亲兵全都惊呼一声,纷纷过来扶他。   半个时辰后,宇文尚云才醒过来,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   “宇文典......宇文典呢?!”   宇文尚云猛的坐起来喊了一声。   宇文典连忙道:“我就在这,大将军你怎么样?”   “宇文典,你可看的清楚了?江南岸确实有宁军旗帜?”   “回大将军,确实是有,就在江南岸的林子里,我带着人才一过江没走多远就看到了。”   “可看得出来有多少兵力?”   “看不出,都在林子里呢,好像正要向江岸开拔,所以旗帜飘了出来,我担心被宁军发现,立刻带人回来了。”   听到这几句话,宇文尚云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啊!”   宇文尚云连喊了三声他不是,又喷出来一口血。   众将吓坏了,一个个脸色也一样惨白如纸。   医官连忙过来救治,好一会儿后宇文尚云憋住的那口气才缓过来。   “他不是要引我去攻打冀州,他不是看穿了我要伏击澹台压境......他就是故意让我占了安阳,要困死我们。”   宇文尚云扭头看向北方,那是房子的后墙,又能看到什么。   可他却仿佛看到了李叱就站在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第一,我不信你。”   “第二,我不信长孙家。”   “第三,我要用你。”   一想到这三句话,宇文尚云眼前就又黑了一下,第三次吐血,好大一口血。   ......   ......   【微星共从号:作者知白】 第622章 无解之局   宇文尚云很年轻,哪怕如此乱世,他其实最不怕的也是他没有时间。   武亲王杨迹句最怕的,恰恰是宇文尚云最不怕的。   哪怕他没办法让宇文家化家为国,以他的能力,带着宇文家的年轻人成为一方霸主,也绝不是什么问题。   将来谁做了皇帝,最不济,还不是一样要给他封疆大吏。   可他不该来冀州,他去哪儿都行。   以他的能力,在哪儿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哪怕是在扬州面对江南大寇李兄虎。   可是吐血三次的宇文尚云,再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次有了一种对时间的恐惧。   如此年轻,却突然开始害怕他时日无多。   “不要传扬出去。”   宇文尚云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一把拉住身边宇文典的手说道:“绝不可将城中已经没有多少粮食的事说出去,不能让将士们知道。”   “是,放心吧大将军。”   宇文典连忙应了一声,可是他的眼睛里也都是恐慌。   他也是第一次,在宇文尚云的脸上看到了无力,甚至是一丝丝绝望。   宁军兜兜转转,看似接连被宇文尚云识破了几次计划,已经对楚军毫无威胁。   可实际上,一切都在宁军的控制之下。   一切都看起来是那么的水到渠成,那么的顺理成章。   唐匹敌狼狈退回安阳城,楚军过江,唐匹敌狼狈逃出安阳城,楚军进城。   现在,澹台压境率领的五万宁军根本就没有去青州,而是截断了楚军回豫州的路。   在这座已经没有多少粮食的雄城之中,再坚固的城池又有多大意义?   能坚守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就算能坚守三个月,宁军只需看着就行了。   如不出意外,宁军从各地调来的队伍,最近一两日就会到达安阳,不然的话江南岸的宁军不会暴露。   趁着还有一些粮食往北猛攻唐匹敌部?   攻打到哪里去呢?攻打到冀州城下吗?   他们还是没有粮食,会被宁军拖死在冀州的大地上。   掉头突围过江?   江南岸的宁军,虎视眈眈,严阵以待。   原来他想的没错,宁军确实是要半渡而击,只不过,不是他来的时候。   那五万善战的宁军有多可怕,宇文尚云是亲眼看到过的。   他在冀州数月之久,难道还不知道宁军战力如何?   此时此刻的宇文尚云,反而倒是希望自己不知道。   他希望自己没有去过冀州,没有见识过宁军的训练,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时间不能倒流,后悔也没有药可医治。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   性子直接的宇文英雄问了一句,众将都不知道该问不该问,他不想那么多,他只想知道此时大将军有何破敌良策。   在他心中,比他小两岁的宇文尚云就是无敌的存在,没有人可以轻易击败他的大将军。   “现在......”   宇文尚云抬起头看了宇文英雄一眼,却一时之间不能回答出什么。   “大将军你只管说!我率军先打第一战!”   宇文英雄却没有看出来宇文尚云表情中的淡淡绝望,他以为这只是又一场不太好打的仗而已。   在扬州,他们面对拥兵八十万,背后还有犹如流蝗一般百万民众的大寇李兄虎,那一仗又好打了?   可是哪一仗,宇文尚云没有打赢?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   宇文尚云缓缓吐出一口气:“切记,粮草的事绝不可外泄,不管是谁,泄露出去,定斩不赦。”   “是!”   所有人俯身应了一声。   宇文尚云无力的摆了摆手,好像连这摆手的力气都不足了。   与此同时,安阳城城北,大概三十里左右的地方。   宁军调集的冀州留守兵马,从冀州各地抽调过来的驻军,总计三万六千余人,已经在此地集结完毕。   算计好了时间,江南江北,两支队伍对安阳城形成了包夹。   但这种事想想看,普通百姓大概也有些难以理解。   南岸宁军五万余人,北岸宁军三万六千,加起来的兵力也不如楚军多。   却形成了包夹,这似乎也是兵家大忌。   然而有些时候其实又不讲道理,比如强大的人。   听罗境把这十来天他都做了些什么说完,李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向罗境笑道:“这是余九龄的事儿,却被你给干了。”   余九龄在旁边笑道:“罗将军干的比我好,我万万是做不出在敌军数千人面前泡澡的,要脸。”   罗境朝着余九龄屁股上给一脚,余九龄噌的一声就跳到远处去了。   “这一口吃下去,能饱一阵子。”   唐匹敌看着南边安阳城的方向,微笑着说道:“十万楚军,不要人的话,十万装备,也是很美的一件事。”   “人还是要的。”   李叱笑道:“十万楚军精锐,能留下一半的话,那才是真的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后他又摇了摇头:“可是大楚朝廷虽然糜烂,但真正的府兵战力却依然强悍,大楚府兵,投降的可能太小。”   唐匹敌道:“宇文尚云是心高气傲之人,若要他投降,更加没有可能,看得出来,宇文尚云有傲骨,这样的人带出来的队伍,亦有傲骨。”   李叱故意问道:“那人是宇文尚云吗?”   唐匹敌道:“十之七八。”   他看向李叱问道:“你赢了。”   李叱伸手。   唐匹敌摸出来一两银子放在李叱手里,李叱还举起来看了看,检验了一下成色,然后收了起来。   罗境都懵了。   他看向唐匹敌问道:“你之前那般懊恼,说是这次输给宁王了,我以为赌的有多大,一两银子?!”   唐匹敌道:“那又不是银子的事。”   李叱把银子收起来,美滋滋。   能赢唐匹敌一次,确实值得美滋滋。   罗境问李叱道:“你又如何猜到,那长孙无忧其实就是宇文尚云?”   “没猜到,硬蒙的。”   李叱道:“他初来的时候我看他,那双眼睛就骗不了人,打个比方,你让武亲王杨迹句那样的人,假扮成一个商贩,他能装得像?”   罗境点头:“我虽然恨那老匹夫,但不得不说,他身上的气势,常人学都学不到,而他这气势,自己藏都藏不住。”   李叱道:“宇文尚云也已有几分气势,那不是一个长孙家旁枝末节的年轻人能有的。”   “但当时我蒙也不会去蒙他是宇文尚云,我以为是宇文尚云手下一得力战将。”   “可是他三天写完方略,三次就通过流云阵图,那时我对老唐说,只能把此人留在我身边了,毕竟那是比老唐也只稍逊一筹的人。”   李叱笑道:“我本来确实是想让他跟着燕先生,但此人太危险,我怕会对燕先生不利,所以就留在我自己身边了。”   罗境道:“那个时候,你就想到了将计就计?”   李叱道:“要算计一个那么优秀的人,并不容易,因为他同样精于算计。”   李叱抬起头看向天空,吐出一口气后说道:“也只能是我,啊......不愧是我。”   唐匹敌扭头看向别处,罗境轻叹一声。   李叱笑道:“为何还不见你们这些谄媚之人夸我?”   唐匹敌:“呵......”   罗境:“啐......”   李叱道:“余九龄,这些人连拍马屁都不会,留着还有何用,把他们都拉下去阉了!”   余九龄吓了一跳:“不会拍马屁和那玩意儿有什么关系。”   罗境道:“应该把会拍马屁的都阉了。”   余九龄道:“属下现在就去召集刀斧手,把他们全都拉出去砍了头。”   罗境道:“宁王说的不是阉了吗?”   余九龄道:“意思一样,砍头而已。”   罗境想了想,然后呸了一声。   “大将军。”   李叱看向唐匹敌:“现在可以下令了,此时宇文尚云应该已经发现退路被断,他也该是在谋划出路了。”   唐匹敌道:“还不用急,咱们已经出了招,该轮到人家接招的时候。”   他笑了笑说道:“人家跑来冀州学了数月,总是会学到一些什么的。”   余九龄问:“他能学到什么?”   唐匹敌道:“谄媚之术。”   余九龄道:“他有跟我请教过什么吗?”   唐匹敌道:“他若跟你请教过什么,我们何必如此费力的算计......”   余九龄想着,这话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安阳城。   宇文尚云在屋子里躺不下去了,让人给他披挂好甲胄,带着亲兵营到了城墙上。   此时此刻的他,不仅仅是因为不想躺着,也是不敢躺着,若让士兵们知道他吐血三次,军心必会受挫。   还没有开战,主帅已经吐血,这仗还怎么打?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往北看,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宁军到了。   就在他昏迷的时候,其实斥候已经回报消息,说是在城北发现宁军主力踪迹。   “李叱......”   宇文尚云低低的自言自语了一声。   “为何我在江南的时候,就没有人知道冀州出了这样几个人......”   他问,可是谁能回答。   江南那边,不管是京州还是扬州,这样的地方,多的是名门望族,多的是世家门阀。   这些达官贵人们,他们议论起来的都是江南的事,因为在他们眼中,冀州是荒蛮之地。   就如同在冀州人眼中,塞北是荒蛮之地一样。   那样的荒蛮之地,又能出什么了不起的人?   说起来,他们连李兄虎都看不起,哪怕李兄虎已经打下来整整两州之地,且越州与扬州,皆为大楚富庶之地。   “大将军。”   宇文典到了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军中已有流言,我处死了几个传闲话的士兵。”   宇文尚云点了点头:“尤其是看守粮仓的那些士兵,更要交代清楚,不许胡乱说话。”   “已经交代过。”   宇文典不是宇文英雄,他没有那么笨。   他压低声音问道:“若向南突围过江,可有胜算?”   宇文尚云摇了摇头:“没有。”   “那......若向东呢?”   宇文典道:“就弃了这安阳城,顺着南平江一路往东撤离......”   宇文尚云猛的看向他:“那豫州呢?”   他问:“一旦我们走了,不仅仅是丢安阳,豫州也会尽入李叱之手,他这个局,无解......”   停顿片刻后,他长叹一声:“不管你想着舍弃什么来换取什么,都会发现,你要舍弃的都是你难以承受的。” 第623章 猜后手   安阳城这个地方,对于宇文尚云来说,是他既定目标中的第一步。   这里将是他进军冀州的跳板,得安阳,就相当于有了不小的保障,不管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   曾经在他的计划之中,安阳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而在轻易拿下安阳之后,在那一段时间,不管是宇文尚云还是他的部下,都开心的不得了。   他们这次北上冀州之前,其实从上到下,每个人心里都有些憋闷,因为他们是被排挤走的。   在扬州对抗大寇李兄虎的时候,他们虽然面临强敌,可是也经营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地盘。   这个地盘位置还很特殊,往东南是扬州,往西北是徐州,往北则是京州重地。   这样一个地方,只要经营得当,大有可为。   然而武亲王杨迹句一到,就把他们赶到了北边来守豫州,千里迢迢的跑过来,人生地不熟,还不见得能有地方上的支持。   这种憋闷,是在宇文尚云决定不再为朝廷不再为皇帝卖命之后,全军上下才有了些缓解。   他的兵马大多数都是从江南招募而来,其中半数是扬州人,背井离乡到了这个地方,若还不能是为自己的前程拼命,谁心里能舒服。   宇文尚云在南平江南岸的时候,通告全军,他们将进军冀州。   在那一刻,士气恢复,甚至更为高涨。   然而在此时此刻,宇文尚云却知道自己可能将面临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而且怎么选都不对。   若死守安阳,无需两月,宁军就能把他们耗死。   若放弃安阳,如宇文典说的那样往东进军再做图谋,不但丢了安阳也会丢了豫州。   如今豫州兵力空虚,他的队伍在安阳城内被困,豫州之内无兵可守,以唐匹敌的领军之力,拿下豫州全境都不算有多难。   “大将军。”   宇文典看向宇文尚云,压低声音说道:“还请大将军早做决断,已经无粮的消息必然压不住多久,到时候军心必乱。”   宇文尚云点了点头,何须宇文典提醒,他自己难道就不知道吗。   所以宇文典的这提醒,只是让他更加的心烦意乱。   良久之后,宇文尚云的脑子里总算是清醒了些,他开始思考第三个选择。   不逃也不守,因为这两个选择都是认命。   他曾在全军面前说过,他宇文尚云在做的就是逆天争命之事。   “若......”   宇文尚云看向宇文典道:“我让你带兵去投靠李叱,你可愿意?”   宇文典一怔,脸色瞬间就变了:“大将军这是何意?!”   宇文尚云道:“我们此时面临困境,不管是往东往北还是往南,都一样必会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其实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反而是去拼一把。”   他对宇文典说道:“若你率领一军前去投靠,唐匹敌必不会信任,但只要他接受,就又必须要分派一部分兵力看管。”   宇文典道:“可若是他们不受降呢?”   “不会。”   宇文尚云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李叱手下并无多少兵力,他有争雄天下之心,就不可能不谋求发展。”   “他要得豫州,是因为豫州乃天下粮仓,得豫州边不愁粮草,有了粮草却无雄兵,他就是只有争雄之心而无争雄之力。”   “若你去,唐匹敌可能会将你拒之门外,但李叱不会,因为唐匹敌是要做天下无敌的大将军,而李叱要做的则是君主。”   宇文尚云一边走动一边说道:“只要你率军去投,李叱心疼这一军善战府兵,必会将你留下,如此一来,唐匹敌分兵看管,宁军在城北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你先去投降,我安排宇文静率军追杀,然后宇文静也假意投降......如此一来,在宁军中就有我们两军兵马。”   宇文典的眼神一亮。   他问宇文尚云道:“大将军的意思是,接连安排人去投降,李叱想得善战之兵就会收留,我们的粮草问题也就解决了,去吃李叱的粮草!”   宇文尚云点了点头,因为想到了这个诡异而有神妙的办法,心里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根据斥候回报的消息,宁军在城北的队伍不超过五万人,但根据宇文尚云的推测,宁军甚至连四万人都没有。   先后两支楚军过去投降,三万多宁军就要负责看守两万多近三万人的降兵,如此一来,宁军又要分粮养活楚军,又要分力监管楚军,还想打仗?   拿什么打仗?   宇文典道:“大将军此计匪夷所思......不过恰恰是因为这匪夷所思,那李叱和唐匹敌应该也不会识破。”   宇文尚云道:“就算识破又有何妨,他不接受你们投降,你们便回来,不过是去城外走了一圈。”   宇文典道:“可若是唐匹敌心狠手辣,接受投降,卸掉我们的兵器甲胄,然后痛下杀手......”   宇文尚云皱眉,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   但他觉得不管是李叱还是唐匹敌,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若不问青红皂白的直接杀了数万降兵,李叱和唐匹敌的名声立刻就会臭遍中原。   李叱是有大图谋的人,他又爱惜自己名声,断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且去试试。”   宇文尚云道:“你先派人,假装在暗中与李叱联系,就说我吐血三次,又勃然大怒,胡乱杀了人,看看唐匹敌如何回复......如果李叱此时不在宁军中,唐匹敌不敢私自做主,还要派人往冀州去请示,如此一来一回,也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宇文典点头道:“那我就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去办,先给唐匹敌写一封信,派人明天秘密送过去。”   “不要白天送,要夜里送,对唐匹敌说,是趁着你率军当值守城的时候,让你的人出城送信......如此一来,唐匹敌知你有守城之权,也会动一动心思。”   宇文典这才明白过来,大将军的这计策,并非只是一个目标,而是一招多变。   若唐匹敌答应了,他就率军去吃宁军的粮食,这自然是好事。   若唐匹敌觉得可以利用宇文典有权守城当值,而让宇文典开城门放宁军入城,那楚军就可趁机在城中设伏,或许真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去吧。”   宇文尚云道:“城中粮草已经统计过,还够坚持十余日,若是坚持不住,便只能朝那些富户,那些大家伸手要......”   宇文典一惊:“可是大将军,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要失了民心也失去拥戴?”   宇文尚云苦笑道:“活不下去的时候,还在乎这许多做什么。”   宇文典想了想也对,若大军都无生路,还在乎城中那些大家富户做什么。   他俯身一拜后离开宇文尚云的书房,一边走一边想着,这给唐匹敌的书信该怎么写。   这一招确实是能出乎预料,但这一招也确实是险之又险。   当夜,一封信就离开了安阳城,往宁军大营这边送来。   书信到了之后的半个时辰,宁军中的主要将领们就都已经到了李叱的大帐中。   李叱把书信递给唐匹敌,唐匹敌看完之后微微一笑,并无置评。   武先生看过后也笑了笑,他对李叱说道:“殿下,宇文尚云这已经是走投无路,想用此计策来分散我军兵力,他好寻机决战。”   李叱点了点头道:“武先生说的没错,他唯一的胜算,是在粮草耗尽之前与我决战,若能一战赢了我们,他们就不必在意澹台在江南岸的兵马。”   武先生道:“既然宇文尚云以为此计可行,那就让他来吧。”   让看向唐匹敌,而不是看向李叱。   在他看向唐匹敌那一眼的时候,李叱就知道了武先生心中的想法。   杀。   来多少杀多少。   而他看向唐匹敌不是看向李叱,是因为这个恶名,不该由宁王来背负。   “我来吧。”   唐匹敌点了点头,只说了这三个字。   “不必。”   李叱摇头道:“宇文尚云不敢轻易决战,若他大军尽起攻我,背后就会被澹台杀穿,所以应对这降兵之计,也不一定非要谁来背负滥杀的恶名。”   唐匹敌道:“这也不算背负,我便是如此想的,来多少,杀多少。”   在座的众人都知道,在军事上,唐匹敌向来冷硬无情。   李叱笑道:“可给此人回信,告诉他只来他这一军兵马,实在影响不大,问问他可否有本事,劝更多人来向我投降。”   唐匹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李叱继续说道:“安阳城中楚军兵力不下十万,宇文尚云又自负,这法子如此浅显就被看出来,必然还有后手。”   唐匹敌看向李叱,李叱却摇了摇头:“这后手是什么我还猜不到,就且先如此给宇文典回信。”   说完之后他起身,看向武先生说道:“战争,以杀敌为上,这样的道理我知道,若打的是黑武人,西域人,就按照先生的想法办了,但这是内斗......能少杀一些,就少杀一些。”   武先生抱拳道:“殿下......”   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李叱已经摇头:“今日且先不议此事,明日再谈。”   李叱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往外走:“都先去休息吧。”   一刻之后,宁军大营中。   唐匹敌走到李叱身边,两个人并肩而立。   李叱先开口对唐匹敌说道:“我知道你是对的。”   唐匹敌刚刚张开的嘴,连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他看向李叱,笑了笑道:“你以为我是来劝你的?”   李叱点头。   唐匹敌道:“战争以杀敌为上,这话永远都不会有错,只是看愿不愿意宣扬......周之前诸国混战的年代,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大肆杀戮敌军,杀降兵二十万的事都有。”   “毫无疑问,这样做看似残忍,实则最为有效......但。”   唐匹敌看向李叱,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对的。”   李叱哈哈大笑起来。   唐匹敌问他:“可想到宇文尚云的后招是什么了吗?”   李叱摇头:“差一壶酒,三斤肉,不然想不出来。”   唐匹敌回头喊了一声:“来!”   余九龄拎着酒肉,小跑着过来了。 第624章 不会谈判的疯子   余九龄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后边,抬着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漂亮到不像话的月亮。   他说:“其实我不配做一个将军,军务上的事,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只能是在你们想军国大事的时候,我想想给你们准备些什么,比如这些吃的......”   他有些无奈,也有些自责。   李叱笑道:“术业有专攻,你不要去想自己不擅长的事,因为你擅长的事别人也不行。”   余九龄道:“我又能擅长什么。”   唐匹敌淡淡道:“快。”   余九龄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摇头道:“快是逃命的本事,可不能帮助大军取胜。”   他重新坐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就在刚才,我还一个劲儿的去想,这宇文尚云到底在搞什么鬼?我还盼着,大家都没有想出来的时候,我想出来了,能为你们分忧,也显得我有用一些,牛-逼一些......”   说完后余九龄自嘲的笑道:“我真是想的多了,脑子里毫无头绪。”   “毫无头绪?”   李叱笑道:“宇文尚云若非是毫无头绪,又怎么会用出这样的办法,他现在比咱们要心急,所以你的毫无头绪,最多是暂时什么都不做,而他的毫无头绪,就可能会昏招迭出。”   唐匹敌看向李叱问道:“你是怀疑,这降兵之计,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后招?”   李叱道:“他有没有后招,我都要替他想到后招,他可以没有,但我不能想不到。”   他也抬起头看向那一轮漂亮的不像话的月亮,月亮上的深浅纹理,好像有人不小心洒在银盘上的墨。   “先想想他这样做的目的。”   李叱道:“他想让最少两军左右兵力前来投降,而且猜到了我现在需要善战之兵,对投降过来的兵马会动心。”   “一旦我收留兵马,宇文尚云就会寻机出城,我军中夹杂降兵,不可战,战则必败,一旦兵败,他就能擒住我或是杀杀了我,进而驱赶我军败兵进入冀州。”   李叱说完之后,看向唐匹敌道:“敌军出城之际,我们若直接出兵拦截攻打,假意投降的敌军就会立刻退回安阳。”   唐匹敌道:“可派人告知澹台,明日就强行渡江,且看楚军分兵挡不挡,宇文尚云若分兵阻挡澹台,就不可能再分兵来做诈降之计。”   李叱笑着点了点头:“明日可先这样安排,但若宇文尚云真的分兵阻拦,那就退兵回南岸,将宇文尚云一部兵力牵扯在江岸边上,双管齐下,看楚军应对。”   唐匹敌道:“他迫不得已分兵,后招是什么,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因为他的后招已经用不出来。”   余九龄忽然开口道:“当家的刚才说的双管齐下,是不是还要让他们相信,你确实对他们的兵马感兴趣才对。”   他站起来,看向李叱和唐匹敌,无比郑重的说道:“我愿意为使,前往宇文典军中,寻机在城中找办法。”   李叱立刻摇头道:“不可!”   余九龄道:“我刚才一直在想,宇文典是奉宇文尚云之命假意投降,在我们上当之前,他必不会对我怎么样,若是我们假装上了当,却不愿宇文典出城来投降,让他打开城门,放我大军入城......”   唐匹敌眼神一亮。   余九龄还没有继续说下去,唐匹敌就已经把余九龄给举了起来,叉腰腰举高高......   唐匹敌连着转了好几圈,把余九龄转的都懵了。   “老唐,你疯了么。”   余九龄喊了一声。   唐匹敌把余九龄往地上一戳,笑了笑道:“谁说你这脑子不好用,这简直是天才的脑袋。”   余九龄觉得这话不该信,因为他觉得自己一定想不出什么天才的办法,或许只是胡乱蒙对了一句什么话。   “宇文尚云唯一取胜的机会,是在安阳城中与我决战。”   唐匹敌道:“我若假意接受投降,让宇文典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宇文尚云知道后,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叱道:“凶险。”   唐匹敌道:“只要我能撑住一天一夜,澹台大军就能渡江过来。”   李叱摇头:“不可。”   唐匹敌道:“这是良机,宇文尚云时间不多,我们的时间其实也不多,若天长日久耗在此地,南下豫州何时才能成行?”   他看向李叱说道:“若真的耗在这三四个月,又到了初冬时候,不可南下,一个冬天,武亲王杨迹句就有足够的时间,重新调派人马来填补豫州的兵力空缺,到时候我们明年春天再进军豫州,便会比现在难许多许多。”   余九龄道:“那,意思是我的办法可行?”   唐匹敌道:“可行!”   余九龄道:“可我还没有说完啊。”   唐匹敌笑道:“怪我怪我,把你的话打断了,你且继续说完。”   余九龄道:“他若打开城门,必会调集近乎全部兵力在城中设伏,这一战着实难打,但我若在这之前,去办一些坏事......”   他贼兮兮的笑了笑,这一笑,像是已经把宇文尚云按在地上摩擦。   当夜,唐匹敌就写了一封信,让宇文典派来的人送回安阳城内。   此时已经天快亮了,宇文典也是等了一夜没能睡,就算是想睡也睡不着。   听闻他派去的人回来,连忙把人叫进来询问。   又半个时辰后,宇文尚云的书房中,宇文典已经把经过说了一遍。   “唐匹敌说,若要投降,他需先派人来与我接洽,不能光靠几封书信就定下来如此重要的大事。”   宇文尚云眉头紧皱,思考了片刻后点头:“准他派人来。”   宇文典道:“该如何应对他派来的人?”   宇文尚云道:“要做出一副你想投降,但李叱必须委以重任的样子,要在谈判之中寸步不让,越是坚持,越是能让唐匹敌派来的人确定你是真心想投降。”   宇文典道:“那我现在就去给唐匹敌回信。”   “不可。”   宇文尚云道:“守城当值,你今夜已经在,又立刻给他回信,就会暴露......按照当值轮换,你三天后再给他回信。”   宇文典:“可我军粮草......”   宇文尚云道:“就因为粮草不济,而你又不能立刻回信,才更能取信于人。”   宇文典俯身:“都听大将军的。”   宇文尚云道:“若能引唐匹敌率军进城,这一战就算是有眉目了,所以对这派来的使者,一定要认真对待。”   三天后。   宇文典夜里再次派人给宁军送信,很快就到了宁军大营。   听闻宇文典已经答应唐匹敌派遣使者,李叱看向余九龄说道:“我把身边亲卫安排给你,这其中也有廷尉军的人,当初廷尉军潜伏安阳之后,并没有立刻撤走全部人马,还有我们的人在。”   “一旦你察觉宇文尚云对你有了杀心,你就去城中廷尉府的暗处躲藏,廷尉军在城中的人不多,无力夺取城门,但应还有办法护你周全。”   余九龄笑道:“放心,你莫不是忘了我最大的本事啊......想杀我的人,他们的刀追不上我的脚后跟。”   于是在这天夜里,余九龄带着数十名护卫,跟随宇文典派来的人进入安阳城。   宇文典军中。   见到余九龄到了,宇文典亲自把余九龄迎接了进去。   他对余九龄抱拳道:“请问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余九龄回了他,然后分宾主落座。   余九龄道:“大将军派我来做什么,将军你应该也明白,这事事关两军生死,不得不小心。”   宇文典道:“我本来劝说宇文尚云离开安阳,向东退走,让了这安阳也让了豫州,却被宇文尚云骂了一顿,又要夺我兵权,若非一些相好之人替我求情,我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   余九龄道:“这样的人,确实寒了人心,我既然来了,将军自然明白我大将军唐匹敌的诚意,所以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出来。”   宇文典道:“第一,我的兵马还要归我,不准分割出去,也不准安插人进来......第二,我要有与宁军一军将军同等的地位,不可受歧视,不可区别对待。”   余九龄点头:“这些都是情理之中,可以答应。”   宇文典道:“第三,我若归降大将军,两年之内,我的兵马不能去征战,可留守冀州。”   余九龄看着宇文典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我替我们大将军做主,把他大将军之位让给你如何?”   宇文典脸色一变:“余将军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刻薄。”   余九龄道:“你既然做了宁王臣下,不想被区别对待,又不想率军征战,那给你大将军都委屈你了,应该给你宁王之位,不如这样,我回去之后把宁王和大将军都干掉,解决了你的后顾之忧,你就可诚心投靠了,你投靠你自己,你就是宁王。”   说完这句话后余九龄起身:“笑话一样,你真是让我白来一趟。”   “白来一趟?”   宇文典有些恼火的说道:“我大军之中,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余九龄走了几步,把自己的脑袋往桌案上一趴,抬起手把衣领拉了拉露出来脖子。   “来来来,现在就剁了我,你们楚军的人可会剁人头?”   他回头看向带来的亲卫大声说道:“谅他们也不会,更加不敢,我亲兵过来,将我人头剁下留在此地,且看我宁王会不会让这安阳城里寸草不生!”   一瞬间,宇文典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宇文典手下亲信刘伯然讪讪笑了笑,连忙过去把余九龄扶起来:“余将军,你看,何必如此激恼?”   余九龄道:“我不激恼,我只办实事。”   他回头喊道:“宁军何在?!”   手下人上前一步:“呼!”   余九龄道:“杀我!”   那几名跟进来的亲兵,立刻将长刀抽了出来。   宇文典一看,这尼玛都是疯子......   他连忙软了下来:“余将军,不要生气,好好谈,两年不战之事是我过分了,可以不提,咱们再聊聊其他的事。”   余九龄哼了一声,坐下来后说道:“我这颗人头,暂时替你保管下来。”   宇文典:“?????” 第625章 胆大包天余九龄   余九龄的反应实在不是正常人的反应,这要剁自己脑袋的操作,着实是把宇文典给唬住了。   本来宇文典就觉得,宁军中的作风有些不对劲,此时再看余九龄,心说病成这样的,在宁军中也不知道算什么水平。   似乎是看破了他的想法,余九龄给了他一个我这样的在宁军中都不算病人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宁军中病的比我厉害的,多如牛毛啊......   宇文典道:“那......那我继续说?”   余九龄道:“你只管说。”   言下之意,你只管说,听不听是我的事。   宇文典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只要大将军能善待我,善待我部下将士,其实其他的都好商量。”   余九龄道:“你所说的善待,又要看如何定义,既然为我宁王之臣,就要与我等相同,我们该有的你都会有,我们该做的你也要做。”   宇文典知道接下来就该这位余将军提条件了,于是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余九龄道:“但若要在宁军中有超人一等的地位,还需宇文将军立些功劳。”   宇文典道:“难道我率军投诚还不算功劳?我若率先投靠宁王殿下,必会有人效仿,这安阳城,宁王便唾手可得。”   “既然说到了安阳城。”   余九龄笑着说道:“那不妨坦率一些,我奉大将军之命前来商讨的,最主要的便是这破城之事......若宇文将军可协助大将军破城,你的功劳才是真的排在首位,宁王得知,必有厚赏。”   宇文典装作沉思片刻后说道:“莫非,大将军是想让我打开城门?”   余九龄笑了笑道:“这样最好。”   宇文典道:“如此一来,我便是宇文家的罪人!”   余九龄道:“如此一来,你便是宁王的功臣!”   宇文典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片刻后,他看向余九龄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可一人做决定,需和我部下商议,余将军可去我为你安排的住处稍候,等商议出结果,我便立刻来告知余将军。”   余九龄起身:“那就带路吧,正好我也乏了。”   宇文典随即命人带着余九龄等人去休息,住处就在宇文典的这将军府里。   进了门,余九龄就把房门关好,看向手下几个亲卫说道:“宇文典此时必会赶去见宇文尚云,我要出去一趟,你们正常换防,其他人不要走动。”   说完后,余九龄算计着了一下如何出去,他知道这地方四下里说不得多少人监视着,将自己计划想了一遍,确定可行。   片刻后,余九龄和他的亲卫互换了衣服,他在屋子里说了一声:“你们都先出去守着,我要先休息一会儿。”   说完后,他和其他几个亲兵出了屋子,就在门外站好。   而与他换了衣服的亲卫,则在房间中上床休息。   等了一会儿,余九龄道:“轮换当值,你们在此严守。”   其他人应了一声,余九龄便转身走了,他带来的数十名亲兵被安排在这院子的两侧厢房中,监视着这些宁军士兵的人,应该要比监视着余九龄那个房间的人少。   到这些士兵的住处后,等了没多久,余九龄让人去茅厕,他身材精瘦,将外边的盔甲脱了,只穿内衣,抱在一个雄壮士兵背后,又用披风挡住。   这般深夜,灯火不明,再加上有几人走在四周掩护,便不容易被发现。   到了茅厕后,余九龄从亲兵背后下来,本来要走,又回头:“此事你们若是说出去,我就罚你们十年军饷,十年不够,罚二十年。”   那几个亲兵看了看他,都忍着笑。   他为了隐藏好自己,只能是把衣服能不穿的都脱掉,此时只剩下一条裤衩,光着膀子,确实有些不雅。   余九龄从茅厕后边翻出去,压低身子,尽量捡着暗影地方移动,悄悄出了宇文典的将军府。   在大街上潜行的时候,余九龄心里还想着,自己光溜溜夜游安阳城这件事,决不可泄露,不然的话,当家的他们会笑话自己二十年才是真的。   在黑暗中,按照李叱派给他的廷尉军士兵说的,他在城中找到了一处秘密藏身点。   当初廷尉军的人撤出安阳,并非是敌人会有威胁,而是罗境入主安阳城之后,李叱还留有太多廷尉军在安阳城里就不太妥当。   后来设计把安阳给了宇文尚云,廷尉军的人本是要多留一些人手,可是李叱担心宇文尚云知道廷尉军的事,严加搜捕。   所以如今城内的这秘密藏身之处,也只有三四个,廷尉军人数只有二三十人。   等到了地方,余九龄借着月光,在门口看到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下两侧的纹理,是廷尉军的暗号。   找对了地方,余九龄就要轻轻敲门,然后觉得不太对劲,回头看了看,见是两个黑衣人,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余......余将军?”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问了一句。   这是廷尉军设置的暗哨,余九龄才靠近他们就发现了,只是没有贸然出手。   等认出来余九龄,这俩人最大的辛苦是如何才能憋着笑,最起码不能笑出声。   “将军这身打扮......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别人夜里出行,穿夜行衣,他是夜行没衣。   “余将军怎么会如此出现在这......”   其中一人问了一句,还没问完,余九龄就瞪了他一眼:“闭嘴,进门。”   又一刻之后,余九龄已经打听清楚了他要去的地方,这些廷尉军却不敢让他去。   “余将军,实在过于凶险,一旦有什么不妥之处,根本无法脱身。”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余九龄摇头道:“城外大军都在等我消息,我一人之危险又算的什么,你们安排两人随我前去,其他人不必跟随,你们商议一下,随我去的人,若我被杀,也一样不得活命。”   廷尉军的人商量了一下,选出身手最强的两人跟随余九龄出门,一个叫车拓,一个叫安青黍。   三人离开之后,直奔城中一处高宅大院而来。   这是安阳城本地极为富庶,但并不在官府中任职的崔阔元的家。   崔家是大户,不管是中原何处的崔姓之人,大抵都会说自己是陇西崔家之后。   三个人也没有敲门,直接就翻墙进了院子,才一进来就听到犬吠之声,几条恶犬朝着他们三个冲了过来。   那两名廷尉立刻抽刀在手,他们要把余九龄护在身后,可是余九龄的反应,把这俩人也吓着了。   那几条恶犬扑来,余九龄立刻就往下一趴,朝着那几条恶犬叫唤起来,恶犬汪汪汪,余九龄也汪汪汪。   想来,那几条恶犬大概也懵了。   比汪汪汪,它们居然落了下风。   这可是它们的母语,被一个学外语的家伙给占了上风!   不多时,有家丁护院冲过来,将他们三个团团围住。   “哪里来的小贼,居然敢来崔家行窃,打死勿论!”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吩咐一声,那些护院拿着棍棒兵器就要往前冲。   余九龄站起来,朝着那管事说道:“你最好别让他们动手,我是来救崔家上下数百人性命的,我从城外来,从宁军来。”   这话一说完,那些人明显吓了一跳,又将信将疑。   不久之后,客厅中。   余九龄看了看崔阔元,这个他精挑细选的目标。   崔阔元,富有但并无功名在身,可这个人绝不仅仅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安阳城数易其主,这个人都能活的好好的,而且家族产业几乎没有被影响,此人的能量和此人的思谋,就可见一斑。   他在看崔阔元,崔阔元也在看他。   片刻后,崔阔元问道:“你说你是从城外宁军中来,是宁军将军,有何为证?”   余九龄将宁军将军铁牌递过去,看着崔阔元说道:“其实崔先生应该也明白,我若是假的,何必来你府上。”   崔阔元接过铁牌看了看,其实他也不认识宁军铁牌。   他问道:“那将军此来,到底为何?”   “说过了,救你一家老小数百口的性命。”   余九龄道:“我只有今夜一夜的时间,所以给你思考的时间也不多,我只说一次,你若答应了,就即刻带我去别处。”   他看着崔阔元的眼睛,极认真的说道:“宁王要得安阳不难,但宁王要灭宇文尚云的楚军,就需要你们配合。”   崔阔元刚要接话,余九龄摇头道:“我说过,我时间不多。”   “宇文尚云的队伍已经没有粮草,我宁军大将军唐匹敌前阵子在安阳,已经把粮仓里的粮食尽数转移出去,所以如不出意外,这几日,宇文尚云必会向你们这些城中富户征收粮草。”   崔阔元的脸色一变。   余九龄道:“接下来的这句话,是重中之重,你要谨记。”   “宇文尚云逼迫你们交出粮食,你们便是楚军协同,城破之后,宁王不赦......若你今夜带我去劝说其他各家,我保城破之后,凡是愿意归顺宁王,且今夜与我相见之人,尽数平安,非但平安,宁王还有厚赏。”   崔阔元的脸色变幻不停,这短短几句话就让他投靠宁王,似乎有些草率。   可是以他的能量,自然也知道楚军已经没有粮草的事。   他只是稍稍犹豫片刻,随即问余九龄道:“我若帮了将军,便是帮了宁王,我该有何等奖赏?”   余九龄问:“你想要什么?”   崔阔元道:“我不求官职,不要封爵,我要我崔家上下所有人,免死一次......除此之外,宁王重得安阳后,崔家生意不能有所损害。”   余九龄道:“应了!”   崔阔元眯着眼睛问道:“余将军应的,可算数?”   余九龄道:“我来之前宁王说过,我答应的事,皆是他答应的事。”   崔阔元起身:“走,我带你去求见高大人,他在城中颇有威望,深夜召集其他人相见,需他出面。”   余九龄立刻起身:“我天亮之前就要回到宇文典营中,还请从速办事。”   接下来崔阔元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确实让余九龄刮目相看。   没用余九龄说什么,崔阔元请了城中一位朝廷退养在此的老大人高峰来出面,派人请城中富户大家的人来他府里,只一个多时辰,就悄悄来了三四十家。 第626章 我只是个粗俗莽撞人   只一个多时辰,陆陆续续从后门悄悄进入高家的人已经有数十位之多。   这位高老曾在朝廷为官,做过太子少傅,很有威望。   杨竞登基之后,这位高老担心朝廷会有大变,随即告老还乡。   回到安阳城之后,这里许多官员都曾是他的门生,这拜门师的地方,就成为许多人彼此结交的好场所。   久而久之,回来养老的高峰来在安阳反而更加被人追捧。   高峰来看了一眼余九龄,觉得此人面相着实不算好,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实在人。   可是他也不敢瞧不起,因为余九龄代表的是宁王。   “你说楚军无粮?”   高峰来问余九龄道:“如何证明?”   余九龄道:“我不能证明,有个人可以证明。”   高峰来问:“谁?”   余九龄笑道:“宇文尚云。”   此话一出,在座的这些大人物们全都楞了一下,片刻后有人嗤之以鼻。   “你的意思是,你代表宁王而来,却要宇文尚云来给你作证他无粮可用?”   有人讥讽道:“那不如我们去把宇文尚云请来这里,或是你与我们一起到宇文尚云的将军府中,当面问问反而还显得好一些。”   余九龄笑道:“可以啊。”   他过去拉了那说话的人衣袖:“走走走,咱们现在一起去!”   那人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样,连忙甩开袖子:“你这人怎么如此粗俗,好无礼数!”   余九龄道:“你以为我是和你们这些人来讲道理的?”   他扫了扫这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们,冷笑一声。   “宁王需要你们帮忙不假,你们若以为宁王必须靠你们帮忙,那今日之事不说也罢。”   他一边扫视一边说道:“我不是什么名门出身,我也没读过几年书,大字都认不全。”   “你们要是觉得我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便错了......我找你们来,其实只一句话。”   余九龄道:“就借用罗境罗将军一句话吧......看来这安阳城里,死的人还不够多。”   说完后余九龄象征性的拱了拱手:“告辞。”   说完大步而出。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的人慌,有的人愣,有的人则看余九龄更为轻蔑。   但崔阔元却连忙追了几步,拉住余九龄道:“余将军,总是要给人说话的机会,大家心里不明,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余九龄笑道:“你以为我是来哄孩子的?乖乖听话给糖吃,不听话打屁股。”   他呸了一声:“我哪有那般性子,哪有那般闲暇。”   说完挣脱开崔阔元的手,又往外走。   这些人本来的意思也不是真的逼他走,更不是真的看不起他,不然这些人为何要来?   这只是他们这些人一贯的伎俩,压一压余九龄的气焰,好为自己争取条件。   若一开始就点头哈腰的同意了,就显得低人一等,再要条件便不好开口。   高峰来咳嗽了一声后说道:“余将军,稍安勿躁,既然大家都来了,足以说明大家还是愿意听一听宁王有何示下。”   余九龄转身看向高峰来道:“高老,我便说一句此时我最想说的话,与宁王无关,但也可代表宁王。”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今日之事,崔阔元崔先生奔走帮忙,我视崔先生为朋友,城破之后,崔先生家中必得保全,哪怕是家中圈养牲畜,也不会有丝毫损失。”   “高老愿意出面,召集这些人来,所以在我看来,高老也是愿意为宁王效力,城破之后,高老府中上上下下,自会安全无忧。”   余九龄再次扫视全场,哼了一声:“至于其他人,咱们过几日再说。”   之前被余九龄拉拽之人喊道:“你这般威胁我们,还想求我们帮忙!”   余九龄哈哈大笑:“求你们?”   他看向说话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敢告诉我吗?”   那人被余九龄的话吓了一跳,本想壮着胆子再说几句什么,可是张了张嘴,没敢说。   余九龄大步走到此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又退后一步,不看余九龄的眼睛,也不回答。   余九龄回身问崔阔元道:“崔先生可愿意告知此人姓名?”   崔阔元显然为难起来,下意识的看向高峰来,却见高峰来不易察觉的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崔阔元立刻就明白了高峰来的意思,总是要有人倒霉,才会让其他人明白。   于是崔阔元回答道:“这位是刘茂繁刘大人。”   余九龄抱拳:“多谢。”   然后转头看向刘茂繁道:“你知道我出身吗?我就是一店小二出身,最是恨你这样的富人,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给你在宁王面前告状,当然会添油加醋,说你挑拨众人不愿配合,还说你当着我的面就敢痛骂宁王......”   余九龄道:“你是斯文人,读书人,还是体面人,官大人......我确实是一个实打实的小人,我今日就把话放在你面前,城破之日,你不死全家,算我没本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叫刘茂繁的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先是变得发白,然后又憋的的通红。   想说些什么不敢,不说些什么又被如此羞辱难以忍受,但更怕的是这般小人物出身的家伙,真的就敢做出来。   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我没有!在场诸位都可作证,我何时骂过宁王殿下?!”   余九龄再次扫视全场:“你们谁要给他作证的?”   他看一个人,这人便连忙低头,再看一人,那人便连忙扭头。   扫了一圈,这些体面有身份,满嘴要有礼数讲道理的人,却都不敢与余九龄对视。   这是余九龄从来都没有过的时刻,他小时候在酒楼做伙计,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那些瞧不起他的锦衣大人物,会在他的注视下吓成这样。   气势这种东西,一旦有了,且压住了别人,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余九龄见无人敢接话,回头看向刘茂繁道:“你真可怜,没人愿意给你在宁王面前作证,可是就算有,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宁王必会信我的,而不信你们的,你们见不到宁王,想见宁王就绕不开我。”   “我在宁王面前说,高老和崔先生是有功之人,宁王就会知道高老和崔先生的名字,我在宁王面前说刘茂繁该死全家,宁王就会灭你全家。”   他转身往外走:“我就是个泼皮,我就是个无赖,你们瞧不起就瞧不起。”   “余将军!”   崔阔元知道意思差不多了,连忙拉住余九龄道:“大家都不是这个意思,余将军总不能断了大家的生路。”   “对对对,他刘茂繁一人之事,何必牵连我们,我们对余将军哪敢有丝毫轻视。”   “余将军切勿生气,有话好好说,咱们都愿意听着。”   高峰来故意板着脸说道:“刘大人,你也是我门生,难道这就是我教你的礼数?若真如此的话,我也不敢认你这个门生了。”   刘茂繁看向高峰来,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   “还不给余将军道歉?”   高峰来道:“若因你一人而牵连了大伙儿,你确实是罪人,非但是诸家的罪人,也是整个安阳的罪人。”   崔阔元过去,背对着余九龄,给刘茂繁使了个眼神,然后说道:“余将军是有大气量之人,是宁王帐下得力的将军,你还不快给余将军道歉,余将军自不会跟你计较。”   刘茂繁在心里骂了一圈。   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余九龄面前俯身一拜道:“余将军请见谅,是我太过无礼,我向余将军郑重道歉,还望余将军海涵......”   余九龄道:“不涵。”   刘茂繁楞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余九龄,心说不涵是个什么。   崔阔元走到刘茂繁背后,抬脚在刘茂繁的腿弯处踢了一下。   刘茂繁顺势就跪在余九龄面前:“余将军,我已知错,请求余将军给我全家老小一条生路。”   余九龄也知道差不多了,咳嗽了一声后说道:“功过之事,其实只在一念之间,刘大人的过错,只要有功就可抵消,若功劳巨大,我在宁王面前提及,自会有你的重赏。”   刘茂繁只好再叩首:“多谢余将军,多谢余将军!”   “我有一个计划。”   余九龄看向众人道:“若此计成功,诸位都是宁王重得安阳的功臣,保全诸位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高峰来道:“还请余将军明言示下。”   余九龄在心里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老子真牛皮。   超级大牛皮。   与此同时,楚军大营。   宇文尚云看向宇文典说道:“你回去之后,假意答应了那余九龄的话,不要对他有任何约束,他若要回去,你就安排人护送他回去,如此才显诚意。”   宇文典道:“若唐匹敌真能亲自率军进城,这一战便是转机。”   宇文尚云道:“你尽快赶回去,莫要让余九龄猜到你来找我。”   宇文典俯身:“那我现在就回去找他。”   宇文尚云点了点头:“此战危急存亡,胜则为以后大业奠定基石,败......”   他看向宇文典道:“你我皆到穷途末路。”   宇文典再次俯身一拜,他又如何不知这一战的关键。   急匆匆赶回他的将军府里,没有去见余九龄,而是把手下人叫来问了问,余九龄可有什么动静。   手下人回答说余九龄回去就睡了,还有鼾声传出。   宇文典心说此人也是真的心大,居然还能睡得安稳。   忽然间醒悟过来,如此做作,莫非是故意掩饰什么?余九龄不该睡的如此安稳。   一念至此,宇文典连忙跑了出去,他带着人到了余九龄住处,不顾门外宁军亲兵阻拦,一把将房门推开。   床上,余九龄像是吓了一跳,猛的坐起来:“宇文将军,你这急匆匆的,是来喊我起床撒尿的吗?”   宇文典一怔,脸色尴尬起来。   余九龄从床上下来,光溜溜的,只有一条裤衩在身。   宇文典连忙转身:“实在是心急,还请余将军见谅,确实是冒犯了。”   余九龄道:“无妨,正好要去尿尿,宇文将军,一起啊。” 第627章 决战在即   正在大帐里谋划这一战的宇文尚云听到亲兵喊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事?”   门外亲兵急切说道:“宇文静将军派人从南城送来急报,斥候探知,宁军已经在准备渡江。”   “嗯?!”   宇文尚云脸色顿时变了变,他以为宁军是要留在南平江以南,目的是截断他的归程。   因为在这个地方,在这一战,双方都很清楚,谁先渡江谁吃亏,谁先渡江谁就可能全军覆没。   宁军突然准备渡江,这出乎了他的预料,也不符合常理。   他知道澹台压境所率宁军有多少人马,只五万宁军战兵。   纵然善战,若强渡南平江,必然损失惨重,宁军这是突然就等不及了?   “我现在就去。”   宇文尚云把手里的炭笔扔了,转身跑出大帐。   不多时,宇文尚云已经到了南城的城墙上,站在这举着千里眼远眺南平江。   可以看到,在南平江南岸,大批的宁军正在搜集船只。   “大将军,似乎不大对劲。”   宇文静道:“宁军只需在江南岸严防死守断我归路,就占据了绝对主动,为何突然要渡江了?”   宇文尚云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宁军是在作势。”   他一边观察宁军动向一边说道:“宇文典在与宁军暗中接触,假意投降,唐匹敌下令江南宁军做渡江的态势,就能分散我军......”   “唐匹敌是担心我军有诈,借此迫使我军分兵,此举有些高明。”   宇文静想了想,点头道:“不管宁军是真的渡江还是还假的,我们都不得不分兵防备,五万宁军渡江,必然会吸引我军半数以上兵力,再抽调一军两军去假意投靠,城中所余下的兵力就严重不足。”   他看向宇文尚云道:“这个唐匹敌,出手确实不同凡响,怪不得武亲王对他如此重视。”   宇文尚云道:“可是如今的想法,已不是宇文典带军去投,而是引唐匹敌进城。”   宇文静再次思考起来,片刻后他说道:“如此一来,若我军在城中设伏,所能用的兵力就只有五万左右。”   宇文尚云道:“唐匹敌所率兵力不会超过四万,且他领军入城,兵力不会超过半数,一开始他不会赌上全部,也就是两万人......”   “而且,他绝不会是在这两万人都进城之后,他才最后一个进城,所以被困城中的宁军兵力,必不会多,不是五万人打四万人,而是五万人围困几千人,最多万余人。”   他看向宇文静:“我给你半数兵力,你率军出南门,沿江戒备,逼迫澹台压境的宁军回撤,他必不敢强渡。”   宇文静道:“遵命。”   宇文尚云道:“唐匹敌此举,并不是为了让澹台压境真的渡江,目的就是分散我军兵力,一旦他的斥候看到你率军出城,唐匹敌亲自率军攻城之事,几乎可以确定。”   “既然他想冒险,我就给他冒险的机会,就随了他的心愿,让他看到我们分兵。”   宇文尚云道:“你无需猛攻,只摆好阵势,保存兵力,若城中激战有变,你还能分兵支援。”   宇文静再次抱拳:“是!”   半日后,宇文典军中。   宇文典对余九龄说道:“非我不信任余将军,也非我不信任唐大将军,若我打开城门,如何保我安全,如何保我全军安全?”   余九龄道:“我既然代表宁王前来,当然会给你保证,这样,我自会留在你军中,若有变,你直接杀了我即可。”   宇文典想了想,点头:“那就得罪余将军了。”   余九龄指向他带来的亲兵,一共数十人。   “我所有亲信随从,皆我兄弟,是我诊视在乎之人,以前曾经对他们说过生死与共,但今日之事,还请宇文将军也有个通融,留我一人在此,其他人都送出城外,让他们将我与将军约定好之事,禀告宁王......”   宇文典心里一震,心说李叱果然已经到了城北。   那这一战,非但可能杀了唐匹敌,还可能连李叱也一锅端了。   他假装没有听出来,笑了笑道:“余将军重情重义,我敬佩余将军为人,我会将余将军部下都安全送回宁军大营。”   余九龄道:“我留在你这就是,不过......还有个不情之请,和此战无关......”   宇文典道:“不知余将军是有什么事为难?”   余九龄压低声音说道:“久随军中,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女人......”   “哈哈哈哈!”   宇文典大笑道:“我还当是多大的事,这些许小事好办的很,余将军只管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就派人给你送来。”   余九龄顿时欣喜起来,大笑道:“多谢宇文将军,等宁王和大将军入城之后,我自会在宁王和大将军面前为你说话。”   宇文典心说这个匹夫,这般情形,昨夜里还能安然入睡,鼾声如雷,今天居然还想要女人......   宁王李叱和大将军唐匹敌派来这样一个人,真不知是怎么想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心里觉得好笑,又不好表现出来,可对余九龄,哪里还有什么忌惮。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有所忌惮。   没多久,宇文典的人就找来数名女子,送到了余九龄的住处。   只见那余九龄,丝毫也不掩饰急色之情,迎接出门,上上下下打量那几个女子的姿色,满脸荡笑。   漾漾荡荡。   宇文典在暗中看着,见余九龄这般模样,心里愈加轻视。   没多久,就听到那屋子里有调笑之声,宇文典摇头叹息,心说这样的人在宁王手下居然还能得以重用。   又不多时,宇文典已经到了宇文尚云军中,将此事详细说了一遍。   “我知那余九龄。”   宇文尚云听闻后,点了点头:“我在冀州时候就知道,此人在宁王李叱手下,就是靠的溜须拍马,宁军中不乏英才,但此人确实酒囊饭袋。”   他看向宇文典道:“我曾听闻,只是因为在李叱还落魄时候,便与此人认识,所以对他照顾,这人荒唐至极,好色贪财......”   他笑了笑道:“如此最好,让他且在温柔乡里享受,我们也好布置埋伏。”   宇文典道:“已经约好,三天后夜里又是我当值守城,子时一到,我就打开城门放唐匹敌率军进城,那李叱也在军中,必迫不及待一同进来。”   宇文尚云道:“宁军进城之后不放火,我们也要在城中点起来一些火光,让江南宁军看到。”   宇文典立刻反应过来:“如此一来,江南岸的宁军必会以为城中激战,澹台压境就会推测宇文静的队伍无心死守岸边,会抽调兵力回援安阳城内,他就会率军强渡南平江。”   宇文尚云道:“若真如此,城内的宁军我们杀了,江南岸的宁军我们也要灭。”   宇文典领命回去,下令派人悄悄把宁军数十人送出城外,向宁王李叱和大将军唐匹敌告知约定好的事。   宁军大营。   李叱听那些亲兵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让他们回去休息。   他看向唐匹敌道:“宇文尚云急于决战,又不敢出城决战,所以他会将所有赌注都押在城内,你......”   唐匹敌淡淡道:“我去城中把他赌注都收了就是。”   李叱笑着摇头:“从不见你有何担忧。”   唐匹敌道:“此战,已与澹台做好约定,哪里需要担心什么,况且这几日我的准备你也看到了,虽然会有些损失,然而这损失并不值得太在意......”   他看向李叱道:“钱能解决的事,就不用发愁。”   李叱叹道:“那是你不发愁。”   唐匹敌哈哈大笑道:“你说过了,搞钱的事,全都交给你就是。”   李叱道:“败家孩子!”   唐匹敌:“噫!”   江南岸,澹台压境军中。   听信使将李叱的口信传达后,澹台压境点头道:“前两日已经得大将军的军令,做好准备,回去之后你告知宁王殿下,我军中已经准备得当,不会有失。”   信使俯身一拜:“那卑职就赶回江北复命。”   如今安阳城以南,宇文静的大军沿江防御,信使要想渡江,就得绕路出去,装扮成渔民模样,悄悄过江。   只要避开楚军的巡江游骑,倒也还好。   信使身上没有任何书信,传达的皆为口信。   澹台压境把信使送出门,然后大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再多派人沿江搜集船只,无论大小,尽数寻来。”   手下人应了一声,立刻分派人马去办。   澹台压境道:“召各军将领,来我大帐议事。”   不多时,各军将领就都赶到了澹台军帐中。   澹台压境把事情说了一遍,起身,在大帐中边走边说道:“此战,若能拿下安阳,破楚军十万,豫州便唾手可得。”   他看向众人:“所以三天后渡江之战,诸位还需尽心。”   他抱拳道:“大将军那边只有三万多兵力,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我本部兵马会在在三天后夜里先行渡江,诸位......后续之事,全靠你们,你们也只有这三天时间。”   三天后。   入夜之前。   唐匹敌站在高坡上远望安阳城方向,罗境站在他身边,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此战,依然我为先锋。”   唐匹敌看向罗境,摇头道:“你留在后军,打起来之后,你再率军驰援。”   罗境撇嘴道:“要么你罢免我的先锋将军,要么你就让我一起去。”   他对唐匹敌说道:“有宁王率领后军人马,我留在后军无用,还是在阵前杀敌来的爽快。”   唐匹敌笑着说道:“果然是罗疯子。”   罗境道:“我是罗疯子,你又是什么。”   唐匹敌道:“我是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   他看着安阳城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我是......博弈王啊。” 第628章 开战!   临近子时。   宇文典一直都在看着漏刻,每一息对他来说似乎都有些煎熬,这种等待着实难受。   而余九龄却好像很放松,坐在军帐中,一左一右还搂着两个女子。   左边的给他端着酒,右边的给他往嘴里放水果。   靠近江边物产丰富,这边的水果味道也都很甜美。   余九龄觉得这里真是美好,什么都甜美。   让人看着,都以为因他在安阳城里的这几天日子过的极舒服,舒服到有些不想回宁军大营的意思。   宇文典侧头看了看他,在心里骂了几句。   这余九龄在这个时候还在与那两个女子调笑,如此作风,如何能担当重任。   这要是他的手下,早就一刀砍了。   现在他也想砍了余九龄,只是强忍着,还不到时候而已。   “你且放心就是了。”   余九龄笑着对宇文典说道:“此时,大将军的兵马,应该已经在城外候着,只要你点起火光打开城门,大军立刻进城。”   他看向宇文典道:“你不知我大将军有多威武,战场上从无败绩,手下亦无一合之将,你可知那罗境,号称北境第一战将,但罗境亦不是大将军对手。”   宇文典心说放你牛爷爷的八卦屁,吹你牛奶奶的罗圈皮。   罗境的武艺谁人不知?   武亲王都曾亲口承认,虽然武亲王看不起罗境领兵作战的能力,但对罗境练兵和其武艺赞不绝口。   武亲王还曾说过,罗境的枪法,在中原天下都可排在第一位了。   虽然这样说,是为了让宇文尚云领兵北上的时候足够重视自己的敌人。   可能得武亲王如此盛赞,就足以说明罗境的本事。   若没本事的,武亲王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夸的出口。   宇文典虽然在心里又把余九龄骂了好几句,但表面上却点了点头道:“我知唐大将军的武艺,只是心中忐忑......”   “将军,时间到了。”   有人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宇文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点火,待唐大将军到了城下,就立刻打开城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的将军们立刻转身离开大帐。   城中。   大街两侧的每一座房子屋顶上,都趴着楚军弓箭手。   在每一条巷子里,都是已经队列密集的楚军士兵。   若是能在空中俯瞰的话,就能看到就连每一户百姓家的院子里,都密密麻麻皆为兵甲。   只要宁军入城,放过先头队伍,看到唐匹敌进入大街之后,楚军就会蜂拥而上,拼尽全力将城门封堵,将唐匹敌截留在城中击杀。   一座木楼高处,宇文尚云也很紧张,他领兵以来都没有如此紧张过。   面对江南大寇李兄虎,有百万大军,他也没有紧张过。   可是这次面对的是唐匹敌,是李叱,是那种可以把计划算计到人心深处的变态,是那种谁有一丝一毫轻视都会输的体无完肤的对手。   在遇到李叱和唐匹敌之前,宇文尚云自觉世上之人,没有人比他更精于战局谋略。   可是现在,这种自信已经没有了。   “再次传令下去,所有士兵不准发出一点儿声音,也不准轻举妄动,不见我这里有号令出,谁也不许离开自己位置。”   “是!”   宇文英雄应了一声,急匆匆下了木楼,分派人手去各军传令。   “南平江那边局势如何?”   宇文尚云问了一句。   他手下将军宋德经俯身道:“一直都在看着,宁军今夜似乎倒是安静,还未见有所举动。”   宇文尚云道:“他们绝不可能没有举动,只是在等机会,江南岸怕是已经兵甲如林,只等城中火起。”   他看向宋德经道:“你不用去管其他的事,只派人盯住南线,负责联络宇文静。”   “是。”   宋德经立刻应了一声。   “大将军!”   亲兵指向北门方向:“宇文典将军已经点起火光,宁军应该快要进城了。”   宇文尚云嗯了一声,双手握紧了面前的栏杆,两只手发力,握着栏杆的时候有些滑,才察觉他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这一战打赢了,他就可能坐拥冀州豫州两州之地,成为这争雄天下的霸主之一。   若是败了......   “城门开了!”   负责观察的士兵在他身边低且急促的提醒了一声。   宇文尚云立刻举起千里眼往北门处观看,宇文典的队伍已经将城门拉开。   城门楼上,宇文典同样是手心出汗,他扶着城墙往下看,城下是密密麻麻的马队。   可是城门开了,成为的宁军骑兵队伍却没有急着进城。   “这......”   宇文典看向余九龄道:“大将军为何还不进城?”   余九龄道:“唔!看我这记性,大将军与我约定,我要到城门口迎接,若不见我,大将军不会入城。”   宇文典立刻喊道:“你这人,怎么不早说!”   余九龄道:“日日享乐,忘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宇文典恨不得一刀把余九龄的脑袋剁下来,但也庆幸自己刚才压着冲动,没有提前砍了余九龄。   余九龄道:“我这就下城去迎接大将军。”   宇文典道:“你不用下城,在这里呼喊。”   余九龄道:“喊?你真是幼稚,大将军不见我面是不会进城的。”   宇文典咬了咬牙:“我跟你下去。”   余九龄道:“你随意。”   他在这城墙上,居然还带着那两个青楼女子,抬起手在两个女子屁股上拍了一下,啪啪两声还挺响亮。   “你们等大爷归来。”   余九龄哈哈大笑,迈步下城。   到了城门口,宇文典却不敢跟着他出城门,外边黑暗之中,那些带着面具的宁军骑兵沉默的令人害怕。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余九龄走到城门口喊道:“大将军,我是余九龄,城门已开,城内安全,可立刻夺取安阳!”   他喊了之后回头朝着宇文典喊道:“让开,大军要入城了。”   宇文典连忙带着他的人把过道让开,再看时,余九龄不见了。   变没了。   余九龄一口气冲出城外,两只脚跑的犹如风火轮一样。   就在宇文典这一惊愕之际,那支沉默着的宁军骑兵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冲进城去!”   然后听到了马鞭响动。   那还不是寻常的马鞭,听声音那么响亮,就猜到是很长的甩鞭。   啪的一声脆响,马群开始往城门里边冲。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马队里就冒出来火光,好像马尾巴被人点燃了。   一下子,马队开始疯狂的往城中冲入,犹如洪水灌进城里似的。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座木楼高处。   高峰来和崔阔元两个人站在那,看到马队冲进城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高峰来对崔阔元点了点头,崔阔元随即喊道:“发信号,传令各家的人都动起来!”   一时之间,城内四处火起。   宁军骑兵冲进城内,埋伏着的楚军全都紧张起来。   这马队进城,浩浩荡荡,冲锋进来的人依然保持着沉默,居然没有人喊。   “不对劲!”   站在高处的宇文尚云立刻就反应过来。   “传令弓箭手,射杀骑兵!”   随着他一声令下,埋伏在房顶上的弓箭手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纷纷拉弓搭箭,朝着那些宁军骑兵开始放箭,奇怪的是,无数宁军士兵中箭,但竟然无一人落马。   只有战马嘶鸣,不闻有人呼喊。   按理说,中箭的人疼痛难忍,怎么会不喊叫?   而且中箭的人又怎么可能还如此牢牢的坐在马背上,没有一个掉下来的?!   “这是什么味道!”   房顶上,有人闻到了些刺鼻味道。   “火油?!”   “那些宁军士兵身上流的不是血,是火油!”   “妖怪!”   “什么妖怪,都是假人!”   这时楚军士兵才发现,冲进城内的骑兵,都是稻草人,在其中藏了火油,楚军射中稻草人,火油开始往外流淌。   “箭!”   城墙上有人高呼了一声。   嗓子都劈了,沙哑中透着一股恐惧。   城外。   唐匹敌抽刀往前一指。   宁军箭阵,所有弓箭手将羽箭点燃,然后抛射入城。   漫天火雨,顷刻间就落了下来。   而在城中各处,那些被余九龄说动的家族,都分派了家中人手在城里放火。   站在高处的崔阔元发号施令,按照约定好的,第一把火先把安阳府衙门给点了。   然后他们趁着楚军大营里几乎空无一人,又把楚军大营给点了。   他们四处大声呼喊,说是宁军已经入城,攻破了府衙,攻破了楚军大营。   城中,数千匹战马被烧的四处乱窜,对于普通人来说,如看到这样的场面,必然觉得此举格外残忍。   那些战马无辜,战马的身上,本就被油都涂抹过,见火就着,而且马鞍下边,都压了一层油布。   几千匹火马在城中到处冲撞,藏在巷子里的楚军被冲击,队形很快就乱了。   到处都在着火,没多久,城中的起火的地方就密集的好像满天繁星。   火海如星河。   站在高处看,城中这场面令人恐惧。   高峰来对崔阔元道:“如此一来,城中百姓得知后,怕是要骂死你了。”   崔阔元道:“要有取舍,若一直陪着楚军坚守,先饿死的是城中百姓而非楚军,百姓们想不到的,我又何必费口舌解释,恨就恨吧。”   高峰来点了点头道:“你其实早就又投宁王之意了,对吧。”   崔阔元道:“我虽然与冀州崔家是本家,应该记恨李叱他们才对,可是我早有听闻,冀州那般被战乱摧残之地,如今都已重新富庶起来......这李叱,当为明主。”   高峰来嗯了一声后说道:“你是我得意门生,我曾问你多次为何不愿出仕,你说不想浪费自己的本事,不愿与他人同流......”   他拍了拍崔阔元的肩膀:“希望这一次,你选的对了。”   与此同时,南平江。   宇文静回头看,城中火光冲天,就知道打了起来,他心中自然无比的急切,这种心慌意乱,有些控制不住。   可是他奉命在此阻挡宁军,他又不敢擅自离开,更不敢胡乱分兵。   就在这时候,前边的人喊道:“敌袭!敌袭!宁军渡江了!”   宇文静连忙举起千里眼看向南平江上,江面上,一艘一艘船只划了过来,密密麻麻。 第629章 血战   南平江北岸。   楚军明显紧张起来,江面上密密麻麻出现的大小船只,犹如踩着江面过来的无数妖魔鬼怪。   “弓箭手!”   宇文静一声高呼。   楚军江边箭阵随着号令之声,整齐的把羽箭送了出去,密如飞蝗。   在楚军箭阵之前,则是一排弩车。   大楚虽然已经糜烂,可楚军之装备依然不可小觑,即便到了今日,大楚造的弓箭弩车,依然是战阵上的最强杀器。   楚国力雄厚的时候,在兵部武库之中存放的各种兵器甲械,可以装备至少一百五十万人,且是随时。   各地战事吃紧,而在宇文尚云奉旨组建新军,前去兵部报备的时候。   大楚兵部的人一直都在说,国库空虚,兵部也没钱,没办法出资帮他组建新军。   宇文尚云随兵部的人到武库的时候才发现,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弓箭。   很多都已经因为保养不善而坏掉,箭簇掉落,枪杆干裂。   而那一架一架大楚精工打造的弩车,也一样被堆积在那,落满了灰尘。   这边兵部的人还在发着牢骚,说户部已经很久没有拨款了。   另外一边则是这满库无人管理的府兵装备,如何能让人心里不难过?   岸边楚军箭阵,弩车激发出去的巨大弩箭,带着横扫一切的威势。   可是在这样的月色之中,江面上又有一层薄雾,弩车能不能命中也只看运气。   抵御宁军渡江的最大依仗,还是弓箭弩箭。   可是令人震撼的是,这边羽箭密集到在半空之中碰撞,而宁军那边向北岸靠近的船只居然没有减速。   宇文静举着千里眼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等到那些船只到了再近一些的时候,宇文静才看出来,不管羽箭射在船上多少,中箭的那些宁军士兵居然都不倒下。   被重弩击中的宁军士兵,拦腰穿透都不倒!   “是假人!”   宇文静立刻喊了一声。   可是就算知道是假人又如何?   他们不敢不放箭,不敢让宁军船只靠岸。   所以弓箭手还在不停的把箭送出去,犹如泼洒的水一样。   宁军的船上,船头堆的都是穿着宁军战服的稻草人,每艘船都是。   羽箭射在稻草人身上,很快就几乎扎满。   每艘船上的宁军数量其实都不多,只是够撑船过来。   船头,船尾,船体两侧,全都是稻草人。   到江南岸的时候澹台压境就下令,每个士兵最少要做出来一个稻草人。   箭留在船上越来越多,船身也就越来越重。   在一艘比较大的战船上,这也是为数不多的战船之一,澹台压境站在盾兵后边看着,越看越是欣喜。   “我王真神人也!”   澹台压境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他心说宁王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这草人借箭的办法都想的出来。   他又哪里知道,这办法是李先生给李叱的兵书中记载。   如今澹台压境的宁军之中虽然不缺羽箭,可是谁还嫌多了。   宁王说人家是没有去借,咱们这是越多越好。   楚军这边不敢放宁军靠近,船只一时还在江面上,他们的箭就一时不停。   “吹角,下令船只调转方向!”   随着号角声响起,江面上的战船开始缓缓转动。   这边插满了换另一边,这每一艘船啊,都是满身大箭。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宇文静手下一人急切的说道:“宁军船只在距离岸边几十丈外停了下来,我们的箭都被他们收了。”   宇文静沉思片刻,觉得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于是喊了一声:“传令下去,弓箭手停止放箭,若宁军船只不靠近,就不要再发箭了。”   军令很快就传达了下去,楚军这边的弓箭手逐渐停了下来。   而在宁军的船上,澹台压境都笑出声了。   “啊......”   澹台压境一声感慨:“跟着宁王打仗,是如此快活的一件事。”   “报!”   有人喊道:“前面船只传来消息,楚军已经不再放箭!”   澹台压境道:“不再放箭就往前压,不要压的太狠,逼迫楚军继续放箭。”   于是宁军大小船只再次往前移动,楚军这边一看宁军还真敢再往前,于是弓箭手再次发箭。   “吹角收军!”   澹台压境见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卸货了。   收兵的号角声响了起来,宁军船只一艘一艘的回转过来,逐渐消失在江面的薄雾中。   “宁军退了!”   楚军这边立刻传来一片欢呼声。   澹台压境站在大船上,离着很远,都听到了楚军的欢呼。   他笑了笑道:“也不知道他们欢呼个什么,好像已经打赢了一样。”   楚军这边。   从城中赶来的宋德经急匆匆到了宇文静面前:“大将军让我来问,这边战事如何?”   宇文静把宁军的进攻简略说了一遍,这一下,又多了一个头疼的人。   宋德经心说这宁军打仗,怎么还能如此不要脸的。   打仗归打仗,你骗我们的箭这就过分了。   宇文静又问宋德经城中现在情况怎么样,宋德经却是一脸的担忧。   宋德经摇头道:“不好打,所以大将军派我来问问,是否可以分兵回去支援。”   宇文静道:“这边的宁军不像是真的要强行渡江,只是为了牵扯我们兵力,我分给你一支队伍,你带回去驰援大将军。”   宋德经连忙应了一声,跟着宇文静去分兵。   澹台压境这边估算了一下时间,下令道:“让第二批船上去!”   号角声再次呜呜的响了起来,第二批宁军船队开始往北岸这边压。   宋德经和宇文静还没有来得及分兵呢,就听到宁军再次渡江过来的消息。   于是两人又赶回江边前线,却见宁军与刚才如出一辙,船只在距离岸边几十丈外停下。   楚军弓箭手只要不再放箭,他们就往前动一动。   宁军这般打法,既难缠又很贱。   “你无需管江边的事,立刻带兵回去支援大将军。”   宇文静对宋德经说完,又吩咐手下人,调出两军兵力。   他留下三万人看守,两万人交给宋德经回去从后路包抄唐匹敌所率领的宁军。   黑暗中,在楚军阵地的不远处,草丛里,几名宁军斥候看到了楚军分兵。   “速速回报,告诉将军楚军分兵回安阳城了!”   队正吩咐一声,两名斥候立刻起身,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在沟里把藏着的战马牵出来,上马飞驰而去。   不多时,距离楚军江边大营大概三十里外。   斥候飞骑回来,到了两个将军面前抱拳道:“两位将军,楚军已经分兵回援安阳城!”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笑起来。   “大将军神机妙算!”   程无节道:“我带一军去冲击楚军江边阵列,你带一军去断了楚军的退路。”   高真大笑道:“你比我大,还是我带兵去攻打敌军阵地,你去断他退路吧。”   说完后不等程无节说话,高真往前催马:“跟我杀过去!”   程无节心说我比你大,我比你大我还有错了?   你小,你小你还有理了?   宁军根本就没有都在江南岸。   楚军宇文英雄带兵探查的时候得知,宇文尚云假装落水之后,宁军在此地曾搜寻了两三日。   其实那是澹台压境按照唐匹敌的军令,趁机在此地分兵。   他带着过江的队伍是不到三万人,另外两军都留在了江北。   一军高真带着,一军程无节带着,两军在南平江边向北移动,行军数十里后找地方潜藏起来。   宇文英雄带着人搜查宁军踪迹,只是一路往东搜寻,并没有往北找。   哪里知道,这两军宁军已经在这埋伏多日。   黑暗中,随着程无节一声暴喝,他所带的一支宁军也朝着楚军发起猛攻。   正在江边防御的宇文静,怎么可能会想到在江北其实还有宁军的队伍在。   楚军阵列,猝不及防。   两支宁军,一左一右从侧翼杀进楚军队伍中。   一支杀向江边,一支杀想楚军队尾,前后夹击。   黑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宁军杀来,楚军的防御阵列又都是针对江南岸,顿时就崩了。   程无节和高真那两个家伙,杀的兴起,哪里还去管之前商量好的各自往什么方向冲杀。   趁着楚军被突袭之下大乱,两个人一鼓作气来回的杀。   像是两把尖刀在楚军队伍里来回切割,杀透了一阵之后不过瘾,就调头回来再杀一阵。   只不到一个时辰,宇文静率领的楚军大败。   这边一看楚军江边防御已经崩乱,澹台压境立刻下令渡江。   两万多宁军从南岸过来,又是一群猛虎杀入。   一座高坡上,宇文静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队伍越来越少,最终被困在这的,只剩下数百人。   四周都是宁军,将这座高坡团团围住。   高真见剩下的这些楚军还在坚持,不免有些敬意,于是吩咐人大喊只要投降就可不死。   围着高坡一圈,宁军士兵整齐高呼。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宇文静站在最高处,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一甩手,血珠飞了出去。   “楚军,不降!”   数百人也血气上涌,跟着一起高呼:“楚军,不降!”   宇文静分开人群,大步走到了他的队伍前边。   他身上战甲已经被血泡透,也不知道是宁军的血还是他身边楚军士兵的血。   他拎着横刀走到阵前,看向高真大声喊道:“两军厮杀,各为其主!”   他停顿了一下后喊道:“我敬重宁军善战,望你们也敬重我等同为军人,宇文将军麾下的军人,死战不降!”   他抱拳:“请宁军兄弟们成全!”   高真大步向前:“成全了你们,攻!”   “呼!”   宁军应了一声,朝着高坡上冲杀。   高真到了高坡下边,伸手拿过来一面盾,另一手持刀率先向前,一边冲一边喊道:“不许放箭!送楚军兄弟们一程!”   “将军传令,不许放箭!”   游骑在四周飞骑呼喊。   “送楚军兄弟们一程,杀!”   高坡上,宇文静握紧横刀,回头看向这几百楚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高坡下边杀上来的宁军。   “大楚府兵,冲锋!”   “杀!”   数百楚军士兵跟着他,居高临下的冲了下来。   一片云飞过,遮住了明月。   等到云过之后,月光重新洒满大地。   高坡上,都是尸体。   高真站在宇文静的尸体前,蹲下来,给宇文静整理了一下铁盔。   他直起身子,抬手在胸甲上敲了敲。   四周的宁军士兵,全都抬起手敲响胸甲。   砰!砰砰!   这是对他们的对手,最大的尊重。   “杀向安阳城!”   高真转身上马:“宁军战兵,冲锋!”   “呼!”   “呼!”   “呼!” 第630章 天亮   安阳城中。   宇文尚云站在木楼高处调度全军,可是这仗,越打越觉得有些奇怪的无力。   他领兵这几年来,从没有过的无力。   所有本该完全占据上风的部署,在打起来之后就全都失去了作用。   那些埋伏在大街两侧的人马,还没有见到真正的宁军,就被数千匹火马冲撞。   这样一来,就从伏击战变成了明面上的厮杀。   唐匹敌先以火马阵冲散了楚军伏兵,然后才率领宁军攻入城内。   此时此刻,态势就在突然之间变了。   原本楚军的计划是把唐匹敌引进来,然后切断后续宁军,封堵城门,将入城的宁军困死。   然而现在变成了唐匹敌的宁军在死守城门,楚军不得不发力往前猛攻。   一旦让宁军守住城门,虽然宇文尚云不觉得江南的澹台压境所部能过来,可身为大将军不能不多做考虑。   好在是宁军的兵力确实不如楚军。   然而,宁军三万余兵力硬生生堵住北门,而且不向城内猛攻,只是死守。   利用宇文静之前答应了让开城门的机会,顺着城门两侧坡道登上城墙,并且牢牢守住这一段。   “不计代价!”   宇文尚云大声喊道:“务必此战歼灭宁军,传令各军各尽其力!”   在他军中,最好战之人便是他堂兄宇文英雄。   此时宇文英雄带着队伍正在猛攻北门,眼见着队伍几次上去几次被押回来,宇文英雄的眼睛都红了。   “都他妈的是废物吗!”   宇文英雄大声喊道:“给我把所有弩车都运上来,对着城门射!”   弩车从后边运过来,可是队伍淤积在各条街道上,哪有那么容易。   原本是要打伏击的,现在改为进攻,街道上拥堵的都是楚军士兵。   城外。   李叱看着头顶城墙上,那里有旗手在传递信号。   这是李叱根据李先生书中提及的事,又自创出来的旗语。   除了宁军之外,其他人自然谁也看不懂。   “楚军在我军阵前二十丈。”   李叱回身喊道:“弓箭手!”   在他身后,组成密密麻麻方阵的都是弓箭手。   “抛射!”   随着李叱一声令下,弓箭手将羽箭整齐的送了出去。   那些羽箭飞上天空,抛物线越过了城墙,落在楚军队伍中。   城墙上的旗手立刻再次挥动旗子。   李叱回头喊道:“比刚才稍稍再高一些,放箭!”   第二轮羽箭又一次飞上天空,黑色暴雨一样飞进安阳城里。   冲向宁军的楚军队伍,瞬间就被这黑色暴雨覆盖。   “报!”   后边的斥候回来,飞骑到李叱身边,下马后抱拳道:“殿下,楚军在城南的队伍果然分兵过来,已经快到城北。”   李叱点了点头,回头喊道:“后军队伍,准备御敌。”   宁军在城外的队伍,后军立刻调转方向。   只三刻左右,便听到了楚军的喊杀声,队伍还没有到,喊杀声已经飘进耳朵里。   楚军将领宋德经不断的催马向前,长刀往前一指:“杀过去,把宁军困死在这!”   他从宇文家手里分来的两万楚军,在月色下,好像洪水一样朝着宁军扑过来。   “抛射!”   一轮。   “平射!”   两轮。   “攒射!”   三轮!   只三轮羽箭之后,楚军的骑兵就已经快到近前了。   “变阵!”   随着将军们的号令声,弓箭手开始迅速后撤,在他们身后,一列一列的枪兵开始往前压。   这些士兵手里的长枪,每一杆的长度都有一丈左右。   长枪兵组成严密的防御阵列,这是对付轻骑兵冲阵的不二利器。   如密林一般的枪阵成型,所有长枪都斜指向外。   宋德经当然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所以发了狠,只顾带着骑兵发力向前。   其实说起来,这一战,才是代表着冀州军最高战力的李叱宁军,和代表着大楚府兵战力的宇文尚云所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交锋。   要说对彼此的了解,宁军对楚军的了解看起来应该更少一些。   毕竟宇文尚云曾经在冀州住过几个月的时间,对于宁军的训练颇为熟悉。   但实际上,宁军对于楚军作战的方式,了如指掌。   大楚立国至今数百年,楚军训练的方式一直沿用。   而最初的时候,李叱训练宁军战阵,用的就是大楚府兵的训练方式。   后来唐匹敌改进楚军府兵训练,让宁军有了自己独一无二的战术。   宋德经看到三轮箭雨,以为要冲撞的是宁军箭阵。   等轻骑兵快要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那是枪阵。   噗噗噗噗......   声音不绝于耳。   骑兵冲过来,瞬间就被四五杆长枪戳死。   马蹄踏在前边的宁军士兵身上,也将宁军士兵撞翻。   双方队伍刚一接触的瞬间,宁军枪阵最前边两三排,被撞的七零八落。   然而损失只在此时,前边几排给撞开后,楚军的骑兵队伍就被挡了下来。   没有了速度,又在马背上,他们的横刀还比宁军长枪短的多。   这些马背上的骑士,就是枪兵的靶子。   那一杆一杆长枪戳过去,楚军士兵一个一个被戳落下马。   枪头戳进人肉里的那种感觉,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普通人看到了一定会吓得瑟瑟发抖。   有新兵在刚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并不知道为什么枪头下边会有一簇红缨。   老兵告诉他真相的时候,这新兵仔细一想,脑海里出现了画面,于是吓得哆嗦了一下。   枪头戳进人的身体里,如果没有红缨堵着的话血液就会喷涌,枪杆上都是血,手就会变得滑腻,无法握紧。   那红缨可不仅仅是为了装饰,是为了堵血。   很多士兵还没有落马其实就死了,每个人身上都不止中了一枪。   后边的楚军队伍被挡下来,没有了速度上的优势,骑兵变的毫无还手之力。   停下来的骑兵在枪兵面前,只有悲哀。   可是宋德经发了狠,就不下令后撤,急于将宁军堵死在这。   所以大批精锐轻骑只好下马步战,然而步战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他们的武器短。   这种兵线和兵线对撞在一处的厮杀,最为惨烈,血液泼洒中,很快这激战之处的土地都变泥泞起来。   “报!”   城门口,有士兵朝着唐匹敌大声喊道:“后军被楚军攻击,是否要抽调兵力回援?”   唐匹敌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去管李叱挡不挡得住,也根本没有分兵往后军支援的打算。   “吹角,向城内进五十步!”   唐匹敌一声令下。   号角声响起来,城墙上的旗手连忙挥舞令旗,城外的宁军弓箭手随即停止抛射。   宁军开始往前挤压,每一步,都有数不清的人倒下,地面上铺满了尸体,宁军的和楚军的交织在一起。   高楼上,宇文尚云看到宁军突然开始反击,立刻就明白过来。   “下令猛攻,宋德经已经带着队伍回来了,宁军城内扩充阵地,是为了给他们的后军腾出来地方。”   随着楚军的号角声响起,从每一条街道上都好像洪流一样涌来的楚军士兵,再次发狠。   “有战鼓声!”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宇文尚云侧耳倾听,隐隐约约的听到城外确实传来一阵阵整齐的战鼓声音。   可是这不可能,他的队伍从城南急速调过来围堵宁军,怎么可能会带着战鼓。   因为那不是战鼓。   是宁军。   在宋德经的楚军后边,宁军援兵到了。   雄壮无比的队列向前碾压前进,阔步而行的宁军士兵,在进军之中敲响胸甲。   那不是战鼓,但比战鼓声更能提振士气,更能鼓舞勇气。   这一声一声的敲击,便是天雷之威。   而这一声一声的敲击,带给了城外楚军巨大的压力。   “左翼出现宁军!”   “正后方出现宁军!”   “将军,右翼也有宁军!”   随着报信的人那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宋德经的脸色很快就变得惨白无比。   “这不可能!”   宋德经嘶吼道:“宇文静将军已经把宁军死死挡在南平江了,哪里还有宁军!”   然而不承认又有什么意义呢。   砰!砰砰!   砰!砰砰!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给楚军的压力实在太大。   在黑暗中,宁军战兵出现在楚军背后的宁军队伍,没有呐喊声,只有胸甲敲击声。   却比呐喊,更加令人畏惧。   “报!”   一名骑兵飞驰而来,到了澹台压境中军前:“报澹台将军,程将军命我前来禀告将军,左翼人马,到位!”   “报!高将军派我来禀告将军,右翼人马,到位!”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看向身后队伍,以长槊往前一指。   “攻!”   “呼!”   三路宁军,铺天盖地,排山倒海。   东方的天空逐渐发亮,很快,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就升上了天空。   天亮的速度似乎在某个瞬间都超过了黑暗退去的速度,以至于所有的暗影,都像是来不及逃走的黑暗,只能藏在房后,墙后,树下这样的地方,瑟瑟发抖。   这光明之下的暗影,也是无所遁形的黑暗。   “大将军!”   有人跑到宇文尚云面前,嗓音干哑的说道:“大将军......宇文英雄将军败了,他......他已战死。”   宇文尚云的身子猛的摇晃了一下,双手扶着木楼的栏杆,这才勉强稳住。   “怎么会败?!”   “有大批宁军从城外支援而来,在城外的宋将军好像也败了.....”   听到这句话,宇文尚云的心口里猛的疼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突然攥紧了心脏。   难以跳动,而挣扎的跳动每一下都那么疼。   “报!”   楼下有几个骑兵跑来,在楼下喊道:“大将军,宁军已经占领整个北城,请大将军速退。”   “退?”   宇文尚云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能退到哪儿......”   北城。   孛儿帖腾哥跑到唐匹敌面前,拍打着自己胸甲说道:“唐匹哥哥,纳兰的勇士们请战!”   唐匹敌笑道:“攻城巷战,可不是骑兵该打的,你现在带纳兰勇士们在城外巡查,有要逃走的楚军就拦截击杀。”   “是!”   孛儿帖腾哥立刻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唐匹敌把面甲拉下来,提枪向前。   他脚踩过的地方,有一面残缺不全的楚旗。   ......   ......   【小可爱们,记得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这是个大可爱啊。】 第631章 不低头   安阳城,地势最高的地方是亭山。   亭山其实算不上是一座山,只是一座占地很大的高坡,在安阳城里位置独特。   在这,可俯瞰整个安阳城,还可看到城外的景色。   亭山上有一座已经废弃了的寺庙,原本的名字就叫做亭山庙。   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过,这里的殿宇楼阁还在,却早已破败。   有人说,家里的房子再老旧,只要有人住着就没问题。   可哪怕是新房,只要没有人住的时间久了,房子的寿命也会迅速的缩短。   这里也曾经辉煌,现在只剩荒凉。   因为安阳富庶,大楚又包容万象,所以在很久之前,来自西域的传道之人,在安阳城建造了亭山庙。   因为有因果关系的说法,所以很多做生意的人,很多达官贵人,都心里有点发毛。   如果花点钱就能化解罪业,当然不算什么过分的事。   所以这里曾经香火旺盛,后来大楚内乱,亭山庙的人便离开安阳,也不知去往何处。   如今,这安阳城里的制高点,这破败的庙宇,是楚军最后的阵地了。   北城丢了之后,宁军开始沿街巷战。   这是善战楚军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对手,因为这样的对手完全打击了楚军的自信。   楚军都自负,可这次不得不说的是,他们的对手更为善战。   在大街上向前推进的时候,宁军之间配合之默契,已经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如果楚军被逼迫在一条死巷子里,宁军也绝对不会贸然的从巷子口往里强攻。   如果兵力足够,能用羽箭覆盖,绝不牺牲人命。   如果可以调来弩车,哪怕稍稍耽误一些,也会把弩车调过来对准巷子里放箭。   如果兵力不足,也调用不来弩车,那么宁军的战术才会展现出可怕的地方。   一排盾兵,手持步兵盾,盾兵后边是手持连弩的宁军战兵,再后边一排又是盾兵,再后边还是弩手,各有三排叠加。   巷子口狭窄,一般能有三四人并肩而过的宽度。   正常的步兵盾不似巨盾那样有一人多高,在宁军配备中,步兵盾牌一共分成三种。   一种是步兵冲锋盾,大概有三尺左右长度,不到两尺的宽度,分量也不是很重。   一种是步兵战阵防御盾,大概与人等高,厚重,寻常羽箭根本没法击破。   还有一种是更为巨大的墙盾,一面盾牌,就需要七八人才能移动。   这种墙盾,可以在平原上迅速组建成堡垒一样的防御阵地,应对敌军冲锋。   但是墙盾造价高昂,而且极不方便运输,所以在宁军中的配置也很少。   除非是大规模出动的战斗,有强大的运输能力,墙盾才会在辎重营的名单中出现。   进入巷子的宁军士兵,手里没有防御用的巨盾,用的是正常的冲锋盾。   所以他们进入巷子的时候全都猫着腰,盾牌举在前边,身后的弩手压低身子跟着。   进入之后,弩手立刻起身朝着楚军点射,迅速打空弩匣下蹲。   后边一排弩手则立刻起身,再把他们的弩匣打空,然后是第三排。   基本上三排连弩打完之后,被堵在巷子里的楚军已经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了。   楚军的战术训练很强,这是得到公认的强,然而这种战术训练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   有改进战术职权的大楚兵部,几百年都没有人想过要去改进。   或许有人想到过,但是在位的官员会觉得麻烦。   改好了,大楚府兵战力得到了提升,但这种事他们未必能等到的。   改进训练方式,要见成效最起码需要数年时间,还需要用战争来检验。   兵部的大人们,谁愿意干这种劳心费力,而且完全没有奖赏的事。   那要是改不好呢......   万一突然出现一场大战,结果因为改了战术训练,楚军惨败,那兵部的大人们是要掉脑袋的。   无利有害,所以不干。   然而宁军这边的战术配合,是李叱和唐匹敌两个人,基于大楚府兵训练的方式,不断的推敲,不断的改善,最终才有了如今模样。   高处。   宇文尚云坐在那,脸上很脏,身上更脏。   一夜的厮杀之后,楚军已经败退到了这最后的阵地。   借助地势,将宁军的攻势压下去两次,可是这两次又能代表什么呢。   只是暂时击退,又不是击败,所以宁军的下一次攻势也许很快就会上来。   在有机会退出安阳的时候,宇文尚云却觉得还有一争之力,所以放弃了出城。   现在连出城的机会都没了,除了死战之外,似乎再无其他选择。   “大将军,喝口水吧。”   一名亲兵把水壶递给宇文尚云,水壶里剩下的水大概也只有两口了。   宇文尚云把水壶接过来,晃了晃就知道还有多少,所以没喝。   他沉默了片刻后,看向这个亲兵:“你们会怪我吗?”   这句话把亲兵吓了一跳,连忙俯身道:“大将军,属下不敢。”   宇文尚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昨夜里厮杀,其实我们有机会从东门杀出,但我不想认输......你们都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而逃,对我来说是无法忍受的耻辱。”   他看向四周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已经累到了极限似的,可依然没有人松开手里的兵器。   鏖战一夜,又累又困,又渴又饿,可他们依然是战士。   这是宇文尚云亲手打造出来的一支雄兵,如今似乎也要被他亲手毁掉了。   “你们都是我的亲兵,如果你们想走,就偷偷的离开,不要声张,脱掉身上的军服......”   宇文尚云看向那个亲兵:“走吧,我们败了。”   亲兵摇头:“大将军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大将军要战我们就陪着大将军一起战,我们当初都发过誓的,要誓死追随大将军。”   就在这时候,从下边有士兵跑上来,一边跑一边喊:“大将军,宁王李叱要见大将军。”   宇文尚云脸色猛的一变,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柄。   “在何处?!”   “就在我军阵列之外,没带护卫,只身一人。”   听到这句话,宇文尚云的脸色再次变了变,他犹豫了片刻,把刀挂回腰畔,然后迈步往下走。   到了最外围的防御阵列处,宇文尚云一眼就看到了李叱一人站在那,没带兵器。   “宁王!”   宇文尚云抱拳。   李叱抱拳回礼。   “宁王是亲自来做说客的吗?!”   宇文尚云大声问了一句。   李叱回答道:“是。”   宇文尚云冷笑道:“我看不然,如今宁王占尽上风,这一战打到现在,宁王已经算是赢了,此时来做说客,大概也只是来羞辱我的吧。”   “我曾到冀州,在宁王身边做事,如今想想,本以为是值得骄傲之事,我也曾说过这是平生得意事,回想一下,着实像是个白痴一样。”   “宁王,不必来羞辱我了,我自己知羞,请宁王回去好好布置,这最后一战还是要认真的与我打过。”   他再次抱拳:“宁王,我对你尊敬,所以就请你不要再说什么了。”   李叱道:“你为何不降?”   宇文尚云一怔,他只想着李叱是来羞辱他的,没有想到李叱是来劝降的。   片刻后,他摇头道:“我是领军之人,我也是骄傲自负之人,宁王应该知道,我也不是只为了大楚而战。”   “我心中有江山,眼前有天下,我练兵领军,是要争雄天下,宁王问我降不降,我心中骄傲告诉我说,不准降。”   “我这样的人,假意投靠你的时候,身为臣下也就罢了,真说到要我为人臣......以后要听从调遣,要被指使,日日俯首揖礼,看人脸色......”   “宁王,如果非要做这样的选择,非要选一个人投降,非要选一个人为主公,我在当世,只会选你。”   “但!”   宇文尚云道:“我的高傲告诉我,战死可以继续高傲,我祖辈父辈,姓宇文的人弯腰习惯了,到了我这,不弯腰。”   他看着李叱的眼睛说道:“宁王请回吧,这最后一战,还请不要轻视。”   李叱沉默片刻,抬起手指了指那些楚军士兵:“他们呢?”   宇文尚云道:“他们都是我的兵,自然同生共死。”   “呸。”   李叱呸了一声后说道:“他们可以生,是你非要带着他们一起死,你觉得自己宁死也不低头,那是你的骄傲,却要为这骄傲带上所有人的生死,为你的骄傲加一份重量。”   宇文尚云道:“他们可以骂我,可以恨我,他们是我的兵,就是这般的命。”   李叱道:“你见不到以后这个天下会有多好了,但是我希望你手下这些人,他们中有人还能见到以后这中原繁华锦绣。”   “宇文尚云,你若要求死,我给你与我一战的机会,若你赢了,我放走你手下士兵,但我不会放你走。”   他看着宇文尚云的眼睛说道:“你不是想赢我吗,这是唯一的机会。”   宇文尚云回头看了看,士兵们都在看他。   在这一刻,宇文尚云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宁王。”   宇文尚云看向李叱道:“你为何要以身冒险?”   李叱回答:“心疼这些善战之兵,若能归我,我将带着他们重整山河,你若一心求死我不劝阻,但是这些兵我确实想要。”   宇文尚云叹道:“你倒是直白。”   李叱道:“又何必遮掩?”   宇文尚云沉默了许久,再次回头看向这些士兵,他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士兵们还是会陪着他打完这最后一战。   这高坡上,将会铺满勇士的尸体。   “宁王!”   宇文尚云大声喊了一句:“你会善待他们吗!”   李叱回答:“会。”   宇文尚云忽然抽刀:“那就善待他们,带他们看看你说的,将来这中原有多繁华锦绣,你称霸中原的路,我宇文尚云......送你一程!”   他回身看向楚军将士,大声喊道:“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道军令,楚大将军宇文尚云下令......你们,你们......降了吧。”   说完之后,一刀抹过自己的脖子,血液顿时喷涌而出。   片刻后,尸体倒了下去。   他的亲兵们一拥而上,想把宇文尚云救回去,可是宇文尚云已经气绝身亡。   “大将军去了!”   之前递给宇文尚云水壶的那个亲兵站起来,猛的把长到抽出:“你等可降,遵从大将军军令,我们是大将军的亲兵,大将军何在,我们何在。”   他们都发过誓的,誓死追随。   说完之后同样一刀抹了脖子。   数百亲兵,皆抽刀在手,一个一个的自杀身亡。   “姓宇文的!”   有一名将军抽出长刀放在自己脖子上,仰天高呼一声:“我们败了,但姓宇文的不低头!大将军说,我们这一代不弯腰,我们随大将军去吧!”   一刀抹过。   那些领军将军中,姓宇文的人一个一个的抽刀在手,一个一个的自杀而死。   李叱站在那沉默了许久,抬起手行了个军礼。 第632章 我说的   亭山多了很多新坟,每一座新坟里都埋着两种东西,一种是死亡,一种是野望。   李叱和唐匹敌站在宇文尚云的坟前,两个人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匹敌看向李叱:“该回去了,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咱们的庆功酒怕是都喝不下去,心里不欢快。”   李叱嗯了一声:“回去......回去之后若你不欢快,我给你舞一曲?”   唐匹敌:“.......”   片刻后,唐匹敌问李叱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李叱一边走一边说道:“忽然就想到了,其实宇文尚云就是另外一个我......”   唐匹敌没觉得这是很荒唐的想法,而恰巧的是,他刚才也想到了这个。   “这在乱世之中争雄的每一个年轻人,不管出身如何,不管姓什么叫什么,都是我们。”   唐匹敌道:“只是我们还活着。”   李叱道:“武亲王杨迹句调宇文尚云北上的时候,应该想着的是用宇文尚云这个年轻人,把我们这些年轻人送进坟墓中。”   唐匹敌道:“我的坟可不在这。”   他笑了笑:“在百年后。”   李叱也笑了起来。   唐匹敌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微笑着说道:“这个世界上能杀我的只有两种可能。”   李叱问:“哪两种?”   唐匹敌看了李叱一眼:“你与时间。”   李叱笑道:“原来是只有一种......只有在我面前,你才会自觉处处不如,羞愧而死啊。”   唐匹敌:“很生硬。”   李叱道:“我不改,就硬。”   唐匹敌道:“天赋上的事,倒也不用强求。”   李叱撇嘴:“那你天赋是不硬?”   唐匹敌:“噫!”   李叱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也有破绽!”   这是一场值得庆贺的大胜,有了这一战的胜利,豫州的大门已经向宁军敞开。   回去的路上,唐匹敌坐在马车里,因为一夜征战,似乎是有些困了,闭着眼睛休息。   而李叱则双眼瞪得像铜铃,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不久之后,唐匹敌叹道:“你瞪着眼睛看着我......到底想要说什么?”   李叱道:“我忽然想到,你是不是就要与我分别一阵子了。”   唐匹敌道:“为何感受到了一丢丢怨妇般的情绪?”   李叱道:“还真是一丢丢的......”   唐匹敌笑道:“得安阳,灭楚军,南下大门已经打开,若此时我们不趁虚而入,会有人比我更想趁虚而入。”   他看向李叱道:“总不能咱们辛辛苦苦,牺牲无数,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叱道:“我就是抒发一下情感,你不用在意。”   唐匹敌道:“抒发的很随意。”   李叱道:“怎么也得表现出一些不舍是吧,要不然显得我多不好。”   唐匹敌撇嘴:“呸。”   李叱大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此去豫州,就真的是陌生之地了。”   唐匹敌道:“等你来的时候便不陌生。”   他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豫州大小三百八十六城,遍插宁旗之后,你再看的时候就不觉陌生。”   李叱道:“那我得尽快让人多做大旗,我怕做旗子的都没有你快。”   唐匹敌道:“我觉得这句话里,不都是夸我的。”   李叱道:“怎么可能不都是夸你的,根本就没有夸你的。”   三天后。   距离安阳城大概二十几里外有一个小村子,村子里的人并不多。   因为害怕被战乱波及,很多人都选择暂时逃离以保全性命。   留在村子里的人大概只有两种,一种是无处可去的人,没地方可躲。   一种是走到这不得不停下来的人,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算不错。   在村口有一处篱笆小院,原本院子的主人已经走了,不知去向何处。   如今住在这的人都是前两日刚到村子里的人,还留在村子里的村民也不敢去问。   有上百人的护卫,看起来都凶神恶煞一样。   而这些护卫保护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   “长孙姑娘。”   有人从外边快步跑进来,到了门外俯身道:“出......出事了。”   长孙无忧连忙把屋门拉开,急切的问道:“是,是......是有大将军的消息了?”   来报信的人叫宇文昭朝,是宇文尚云麾下一员大将。   他前些日子奉命带人赶往冀州,接应出城的长孙无忧。   那时候为了能将长孙无忧护送出来,宇文尚云也是煞费苦心。   但不得不说,确实起了作用。   护卫展离只带着两三人,悄悄护送长孙无忧出城,一路上按照约定好的路线走,在走了几天后遇到了宇文昭朝。   宇文昭朝道:“大将军他......败了,宁军已经攻占安阳城,传闻大将军已经战死,姑娘,我们现在就保护你过江回京州。”   长孙无忧的脸色白的吓人,可是却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两只眼睛都已经看不到了白色的部分,都是红色。   “不急,劳烦你们再想办法确认一下吧,等确认了之后再说走不走。”   “是......”   宇文昭朝心里的难过都快承受不住,他当然明白长孙无忧心里的难过有多重。   他抱拳道:“我尽快想办法派人进入安阳查证。”   “有劳了。”   长孙无忧俯身一拜。   又两日后,宇文昭朝派去的人回来,告知长孙无忧,大将军确实已经在安阳城亭山战死。   长孙无忧听完后还是看起来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俯身行礼。   她转身回到屋子里,坐在镜子前,把自己的发式改成了妇人样式,取出这两日她自己亲手做好的白衣换上。   她起身走到门口,院子里的楚军士兵们,在看到她这衣服和发式后,全都楞了一下。   片刻后,宇文昭朝单膝跪倒:“拜见大将军夫人!”   所有人都单膝跪倒在地,抱拳:“拜见大将军夫人!”   “我不会求死,不会随大将军而去,我此生余年,只会做一件事......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杀李叱为大将军报仇。”   长孙无忧俯身一拜:“你们今日称呼我为夫人,就请以后留下来帮我。”   宇文昭朝道:“夫人,我等愿意!”   长孙无忧道:“送我回京州吧,我们需要筹谋,我在京州才有力量。”   与此同时,安阳城。   李叱看向崔阔元:“此战破安阳,崔先生是有大功之人,请问崔先生,可有什么需求?”   崔阔元俯身道:“草民只有一件事要求宁王殿下。”   李叱问:“何时?”   崔阔元道:“愿为宁王效力。”   李叱立刻说道:“多谢崔先生,这也是安阳百姓之福,崔先生可有什么打算?只管说,我来安排。”   崔阔元道:“愿意听从殿下调遣。”   李叱沉思片刻后说道:“大将军不日就要南下,安阳城就是大将军的后援之地,崔先生就留在安阳如何?”   崔阔元道:“殿下信任,我定不负殿下所托。”   李叱嗯了一声,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此宣布,崔先生自今日起,便为安阳府治。”   众人纷纷俯身。   虽然也有人觉得直接启用这样一个新人不妥当,但宁王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好当面直接提出来。   这崔阔元刚刚投靠,就把安阳城这样重要的地方交给他,难免有些担忧。   “徐绩。”   李叱看向才十几岁的少年徐绩。   徐绩连忙上前,俯身一拜:“臣下在。”   李叱道:“崔先生为府治,我若留你在安阳辅佐崔先生,你可有信心?”   徐绩一怔,其他人也都一怔。   如果说,李叱用崔阔元为府治管理安阳,是出于尽快让安阳稳定之考虑,那么就可以理解。   毕竟崔阔元是安阳人,在城中颇有影响,百姓们也容易接受一个本地人为父母官。   可徐绩呢?   徐绩才十四五岁,难道宁王居然也要委以重任了吗?   “殿下。”   叶策冷连忙上前一步,俯身道:“殿下三思,徐绩尚且年幼无知,不能委以重任。”   徐绩看了他姐夫一眼,倒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人的能力如果因为年纪而被轻视,那本就是偏见之举,你们知我年纪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敢随便回话。   李叱又问:“你们知大将军年纪吗?”   唐匹敌微微笑了笑。   李叱道:“如果因为年少就不行,那我这个宁王第一个不行,大将军唐匹敌第二个不行。”   他转身看向徐绩问道:“你自己觉得行不行?”   徐绩俯身:“臣下觉得,行。”   李叱哈哈大笑,片刻后对徐绩说道:“那就行,崔先生为安阳府治,为安阳主官,你为安阳府丞,两位齐心协力,治理地方,以民治为先,保证大将军后路无忧。”   他看向崔阔元道:“崔先生,这安阳城治下之地,非军机大事,可有专断之权。”   崔阔元眼睛骤然睁大,撩袍跪倒在地:“臣下崔阔元,叩谢我王知遇之恩,叩谢我王信任之恩。”   李叱伸手把崔阔元扶起来,拉着他到徐绩面前说道:“徐绩还不足十五岁,但他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智慧,我把安阳交给你们两个了。”   崔阔元与徐绩同时俯身再拜。   这一日,李叱宣布了安阳城的官员任命。   也宣布了宁军要进军豫州的决定。   唐匹敌为兵马统帅,所有事都可决断,不必派人再往冀州请示。   不仅仅是兵马军务,只要是唐匹敌在的地方,任何事他都有权做主。   南下大军,先锋将军为罗境,高真调回罗境手下,为先锋副将。   程无节等人,也都调归唐匹敌手下听令。   李叱宣布完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我不在的地方,大将军的话便是决定,不容置疑。”   “我在的地方,军务事,我也要听大将军的,这是我和大将军早就已经约定好的事,现在不会变,以后也不会变。”   他加重了语气:“不管以后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在这一天,众人再次把李叱的这句话深深刻入心中。   李叱帮唐匹敌在宁军中树立起来的地位,独一无二,他就是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唐匹敌的独一无二。   唐匹丢,绝配。   而唐匹敌却没有丝毫推辞,一脸淡然的站在那。   等到都已经宣布完之后,李叱和唐匹敌登上安阳城,眺望南平江。   李叱侧头看了看唐匹敌:“就没有什么要夸夸我的话?”   唐匹敌道:“宁王做的都对,都是你应该做的。”   李叱:“......”   唐匹敌笑了笑,抬起手指向江南岸:“你说,你不在的地方,都听我的,你在的地方是你的,你不在的地方也是你的。”   他的手指扫过:“都是你的,我说的。” 第633章 出去转转啊   安阳城一战后,盛夏才刚刚到来。   对于宁军来说,此时进军豫州是最好时节,豫州是中原粮仓,现在这粮仓正在丰收。   正因为如此,唐匹敌没有耽搁,大战之后几天就率领大军离开安阳。   出发前,唐匹敌在城门口对李叱说道:“这次南下,最大的障碍不是敌人,是什么你知道吗?”   李叱叹道:“是什么都好,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去搞钱了。”   唐匹敌哈哈大笑,他手指着南平江方向说道:“大军渡江,靠的还都是渔船,我看那安阳船坞虽小,但可造战船,虽然一年也造不出两艘,也没必要让它闲着。”   他对李叱说道:“豫州水路不多,我宁军战兵还没有多大阻碍,将来若打到京州,水路纵横,没有船不行,光靠那些小船也不行。”   李叱道:“造大船,还是要到江南的大船坞里才行,安阳船坞太小了,我先造着,以后到了江南再造。”   唐匹敌点了点头道:“如果楚军在南平江上有一支舰队的话......”   李叱楞了一下。   因为楚军并没有舰队,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此时唐匹敌提起来,他才醒悟。   若楚军真有一支大规模的水师在南平江上,宁军不可能随意渡江。   “楚军几乎没有水师,尤其是在北方。”   唐匹敌道:“能造几艘就造几艘,也许用不到,用到的时候就有奇效。”   李叱点头:“听你的。”   说完之后唐匹敌率军渡过南平江,目标豫州大地。   李叱分派了一支队伍留守安阳,然后带着其他队伍返回冀州。   如今冀州是宁军根基之地,必须先稳下来,所以南下的事,李叱和唐匹敌不能同去。   手下猛将,全都给了唐匹敌,澹台压境,高真,程无节,还有武先生等人。   所以李叱回冀州城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余九龄。   马车上,余九龄坐在那,这家伙找了个口袋,装满了葡萄,把口袋挂在脖子上吃。   吃了这一路过来,葡萄几乎吃完了,口袋里都是葡萄籽。   余九龄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唔......爆汁,很美。”   “九妹。”   “在呢。”   “夺安阳你有大功,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还真没想过。”   余九龄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想要的,就觉得我有用,这感觉就美滋滋。”   李叱道:“要不然回到冀州之后,我把双星楼给你买下来吧。”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满脑子都是这些事,这样显得我多不正经......你还是考虑一下别的吧。”   李叱问:“那考虑什么?”   余九龄道:“考虑一下建个新的,大的,就好像当初崔家的那楼子一样,咱们也从西域各国搜寻美女,还要去那个老唐说过的桑国找,再想办法让夏侯搞一些黑武大妞儿过来,想想就带劲儿......”   他说的眉飞色舞,看到李叱眯起了眼睛,余九龄随即讪讪的笑了笑。   “当我没说......”   余九龄扭过头,继续吃葡萄。   李叱道:“我听安阳城的商人们说,顺着大河南下,会经过一个叫鹿城的地方。”   余九龄问:“那地方怎么了?是战略要地吗?”   李叱道:“对你来说是。”   余九龄道:“对我来说......噫!当家的果然是当家的,就是不同凡响。”   李叱道:“我就随口一说,怎么就不同凡响了。”   余九龄道:“我以为当家的意思是,要想在冀州建造一座全中原一流的青楼,就要去各地实地看一看,尝试一下,学习各地的经验......”   李叱道:“我知道给你什么奖励了。”   余九龄眼睛一亮:“是什么?”   李叱道:“回冀州之后,我让人到沈医堂,帮你配一些补身子的药,我怕你把自己祸祸死。”   余九龄一摆手:“那不能,我虽然年少时候很单纯,比我小的都知道男女之事是什么,我却不知,但我现在绝对是此中强者,风流小郎君,急速小马驹,所以说,大器晚成指的就是我。”   李叱道:“你小时候,特别小?”   余九龄楞了一下,然后表情都变了:“噫!”   余九龄道:“当家的莫吹牛,谁小时候还不小了。”   李叱道:“我啊,我大器天成。”   余九龄沉默片刻,默默的伸出一根中指。   “不过确实有件事要交给你。”   李叱道:“老唐率军南下,如今冀州兵力空虚,青州,徐州,兖州,乃至于北境之外,无数人就会觊觎冀州。”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只管吩咐。”   李叱道:“我想让你扩大咱们的密谍队伍,刚罡和陈大为帮你,不要管出身,只要适合去做密谍的,都可以吸纳,但这样的队伍不好带,还要约束纪律......”   余九龄道:“这没问题,交给我!”   李叱道:“我以后会拨给你一大笔钱。”   余九龄眼睛都亮了:“真的要在冀州建青楼吗?”   李叱抬起手在余九龄脑壳上敲了一下:“建你个大贱人......”   他笑了笑道:“建,确实是要建,但不是在冀州,也不只是青楼。”   “酒楼,青楼,赌场,茶馆,这些地方,这些身份,都可作为掩饰。”   “往兖州,青州,徐州,这些地方的战略要地,分派得力人手,我会让你宁哥从廷尉军分派人手协助你。”   李叱看向余九龄道:“但可说好了,钱拨给你,建起来之后的经营不能不当回事,还是要赚钱的。”   余九龄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李叱道:“还有一件事,你千万要认真对待。”   “当家的你只管说。”   “分派出去的人手,所有名单都必须保存好,你保留一份,交廷尉军保留一份,要尽力保证我们的人安全,他们在外边提心吊胆,也不能回来之后连个身份都没有。”   李叱看着天空,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孩子放出去了,辛辛苦苦,甚至拼了命,名单没了的话,回家娘不认他,多寒心,所以名单必须保密,且必须保留。”   “知道!”   余九龄应了一声,把李叱的话记在心里。   一个月后,冀州。   宁王府。   连夕雾等官员呈递上来一份条陈,仔细规划了冀州这边的民治诸事。   李叱看过之后,略作修改,就下令颁发下去。   “民心所向,才是根基所在,大家都说现在冀州是根基之地,那是因为冀州百姓们认我们。”   李叱看向诸多官员,稍稍停顿后继续说道:“如果以后能做到各地百姓都认我们,那各地都是我们的根基之地。”   “前边看军事,后边看民治,军事打不好寸步难行,民治做不好风雨飘摇。”   李叱说到这,忽然冒出来个想法,这事应该也会比较好玩。   最初的时候,冀州各地州县的官员其实用的并不都妥当。   大部分都是留用以前的,或是选了当地威望较大的人,是为了保证尽快控制整个冀州。   如今冀州安稳,从各地慕名而来的贤才也不少,燕先生门下现在就已经聚集不少人。   所以是时候整顿一下冀州吏治了。   大楚的旧官,表面上顺从,但根骨里还是那样。   “我过阵子可能要离开冀州城一段时间,为期四五个月,年前回来。”   李叱看向众人道:“冀州城里的事,高院长,燕先生,刘大人和连大人四位商议着处置。”   如今在冀州治内,燕青之的身份是冀州节度使,刘英媛的父亲是冀州府治,连夕雾也被委以重任。   燕青之一怔,连忙问了一句:“宁王刚刚回到冀州,又要出去?”   李叱点了点头:“老唐南下,需要大批钱财,我得去想想办法,另外......”   李叱又看了看众人后说道:“我带廷尉军出巡,不定路线,不定方向,你们也不可向下各州县告知,我就是想看看这冀州之内的吏治,到底和以往有没有区别。”   燕青之看向高院长,高院长欣赏的点了点头。   以高院长识人之明,对李叱的做法格外欣赏,也知道这是真的明君风范。   从一开始对李叱的轻视,到现在对李叱的欣赏,高院长的转变也不算慢。   “燕先生。”   李叱对燕青之说道:“你尽快拟定出来一份贤才的名单,做储才录,把这些人优缺之处都要写明,我出行之前,最好就能把这份储才录给我。”   燕青之道:“三天即可。”   李叱点头:“那就这样,民治上的事,有劳诸位了。”   李叱起身抱拳。   所有官员全都俯身一拜。   从宁王府出来,李叱回到了车马行。   似乎这里才让他更舒服些,不管是气氛还是人。   一进门,神雕就扭着那肥嘟嘟的大屁股跑了过来,围着李叱转圈。   这从狗身上学来的习惯和动作,比狗还狗。   如果你在一只小狗面前蹲下来,你伸出手,小狗也会把爪子放在你手里。   如果你在神雕面前蹲下来,你伸出手,神雕就会把大猪蹄子怼你脸上。   那意思是来,赏你舔舔。   狗子从高空落下来,却没有落在李叱身上。   高希宁手臂上套着厚实的皮套,狗子落在高希宁的胳膊上。   李叱笑了笑道:“过两天出去玩,要不要去?”   高希宁嘿嘿笑,走到李叱身边,先是肩并肩站着,然后用屁股撞了撞李叱。   “嘿,大王。”   高希宁眨了眨眼睛:“大王要带我出去玩,要不要我谄媚一下下?”   李叱:“噫!”   高希宁道:“大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会谄媚了,最近还学了个舞呢。”   李叱:“你乱学什么......”   高希宁一抬手,狗子随即飞了起来,落在不远处的架子上。   她往左边顶了顶胯,往右边在顶顶胯,又转了几个圈,还差点晕乎乎的坐地上。   她问:“怎么样?”   李叱叹道:“别人跳舞,可让君王不早朝,你这舞,可让君王不退朝......就不回来,说什么都不回来。”   高希宁道:“嘁......难道我跳的不好?”   她看向神雕:“神雕,我要是跳的好,你就张嘴哼哼两声。”   神雕抬着头看着她,又看看李叱,然后跑到一边拱地玩去了。   高希宁看向李叱。   李叱摇头劝道:“忍忍......”   高希宁道:“还是吃了吧。”   ......   ......   【再次预告,本月底,31号,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抽取读者送周边,发布博弈王的原创图,另外这次的周边礼物是,廷尉府印章。】 第634章 花开两地   车马行门口。   李叱从马车上下来,看向等在门口的高希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凡间的仙子姐姐,请问需要车马服务吗?”   高希宁嘿嘿笑,然后挺了挺胸脯:“怎么,你是要追求仙子姐姐吗?要追求仙子姐姐,光有车马服务可不行。”   李叱道:“我这般凡夫俗子,犹如井底之蛙,蛤蟆会想吃白天鹅吗?”   他一脸谄媚的说道:“会,想吃,特别想吃,死缠烂打的吃。”   说完就一把拉了高希宁的手:“来,蛤蟆带你去领略人间美景。”   高希宁笑着摇头:“不行。”   李叱问道:“为何不行?”   高希宁道:“蛤蟆的心再诚,和白天鹅也是不配的,我是白天鹅,就不能和你走,不然的话就是触犯天条。”   李叱:“唔......”   高希宁笑着上车:“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喊我蛤蟆夫人。”   李叱哈哈大笑。   高希宁上车一半,回头看李叱:“来,看我回眸一笑,好不好看?夸我。”   李叱:“呱呱。”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   然后:“呱呱。”   在大街上,八百黑衣黑甲,身披红色披风的廷尉军士兵,本是肃穆,此时却只好人人抬头看天空。   马车里。   “呱呱呱?”   “呱呱呱呱。”   为了招募谍卫人手,这次余九龄,刚罡和陈大为三人也会随李叱出行。   刚罡压低声音问余九龄道:“你能听懂宁王和都廷尉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余九龄微微一笑,解释道:“呱呱呱?吃了吗?”   “呱呱呱呱......我想吃你。”   刚罡和陈大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对余九龄的崇拜。   这崇拜是因为,余九龄是真的不怕死啊,这话都敢说出来......   马车车窗打开,李叱看向余九龄:“你,离这远点!蛤蟆叫你都能瞎猜......还他么猜的挺准。”   说完把窗子关好,回车里了。   余九龄一捂脸。   片刻后,他对刚罡和陈大人说道:“看到了没有,作为一名合格的谍卫,必须要掌握的就是这两门基本功课。”   刚罡问:“是什么?为何完全没有发现。”   余九龄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要精通各族语言,不管是中原各族,还是关外各族,都要尽力去学,包括呱呱......”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当你学会了各族语言之后,你就能更好的揣摩我王心意了,所以第二就是,一定要能听得懂我王心声。”   刚罡挑了挑大拇指:“真不愧是陈将军。”   就在这时候马车车窗打开,一块土坷垃从车窗里飞出来,正中余九龄脑门。   余九龄吓得一缩脖,还是没有躲过去。   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土,轻叹一声后说道:“我自问,已经是最懂我王和都廷尉大人心意的那个,但实在是没有想到,都廷尉大人出行,车里还装了一筐土坷垃。”   高希宁从车窗里探出头:“两筐。”   余九龄:“那我到后边去了......”   按照李叱的心意,自然还是喜欢坐那种没有车厢的马车,显得开阔通透,亲近自然。   可是有高希宁在,就要为她多考虑一些,李叱不在乎,高希宁是女孩子,虽然还未大婚,但也是王妃身份,所以总不能坐在草料车上。   马车里,李叱往四周找了找:“我没装车里土坷垃啊。”   高希宁道:“我手里的。”   李叱:“噫!”   高希宁道:“掐指一算,用的上,所以随手捡了一个。”   “咱们先去哪儿?”   高希宁问李叱。   李叱道:“先往北走,咱们燕山营里虽然已经没有多少兵力,可那才是真正的根基之地,这两年来一直都在重修,先去看看重修的如何了。”   “而且冀北地区的地方官更要好好看看,燕山营时候百姓们对我们信服,总不能一离开,百姓们日子就过的不好了。”   “去看过燕山营之后,再去北疆走一走,夏侯那边的情况也要多看一看。”   高希宁嗯了一声:“要不然还是把干娘接回冀州吧,北疆那边气候苦寒。”   李叱道:“到了之后问问干娘的心意。”   高希宁问:“那你要不要问问玉立姑娘的心意?”   李叱往后坐了坐,脸色装作严肃起来。   虽然他觉得高希宁的语气之中没有什么异样,但这道题决不能轻易回答。   高希宁哈哈大笑,然后用肩膀撞了撞李叱:“若是矫情婆娘,此时会说什么,你知道吗?”   李叱问:“是什么?”   高希宁道:“你居然犹豫了。”   李叱:“噫!”   高希宁抬手在李叱的肩膀上拍了拍:“小兄弟,你对敌经验还是不够丰富啊,要不要想办法多练习?”   李叱:“宁哥哥,请你不要再这样,大家是好兄弟......”   高希宁一把搂住李叱的肩膀:“既然是好兄弟,那我就直说了,我看玉立那娘们儿不错,你觉得如何。”   李叱:“噫!”   高希宁道:“你要是不要,我可就把她收了啊,以后你再想也就没机会了。”   李叱正义的说道:“你收你收,完全不用考虑我。”   高希宁叹道:“果然还是那个怂货啊。”   李叱道:“果然还是那个媒婆啊。”   高希宁道:“小兄弟,你就不能让我成功一次?身为媒婆,一次都没有成功,还把自己赔进去了,如果被人知道了,我岂不是业界之耻。”   李叱道:“不不不,为了成功你把自己都赔进去了,这是业界楷模。”   高希宁又用肩膀撞了撞李叱:“玉立姑娘不好看吗?”   李叱叹道:“今日这题,一道比一道凶残。”   高希宁掐腰大笑。   李叱忽然好奇的问道:“你掐腰大笑的时候,会不会抖?”   还一脸这没什么,不懂就问的天然无害。   高希宁:“什么?”   李叱扭头看向窗外:“没什么......”   高希宁一把搂住李叱的脖子把他压在自己怀里,两只手在李叱脑袋上揉了个七荤八素。   可怜宁王这一头长发,被揉出了鸟窝的样子。   李叱在被蹂躏中笑着说道:“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是在抖的。”   高希宁:“嗯?!”   远处。   刚罡问余九龄:“大哥,你看宁王的车马,为何有些摇晃。”   余九龄道:“你到我前边来,我再告诉你。”   刚罡催马到了余九龄身前,回头问道:“为何要到你前边来。”   余九龄道:“你问我宁王殿下车马为何摇晃,只是因为我王好学,勤练,正在和都廷尉大人切磋武艺。”   车窗一开,一块土坷垃飞出来,正中刚罡的脑袋瓜子。   余九龄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到我前边来了吗?”   马车里,李叱低头在座位下找了找,没有,然后又伸手到高希宁衣服里翻找。   高希宁一边躲一边笑道:“别找了,真没了,就带了俩。”   李叱道:“那不行,这么好的机会,怎能轻易放弃,我还是多搜搜的好,万一还有俩呢。”   高希宁眼睛微微眯起来:“我怀疑,你在耍流氓。”   李叱道:“何必怀疑。”   高希宁:“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轮到我了吧。”   李叱:“嗯?”   片刻后,车外。   余九龄看到车窗打开,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然后就看到宁王殿下把头伸出来,那样子真是狼狈。   还没有来得及喊救命,就看到宁王嗖的一下就被拉回去了。   余九龄叹道:“我王辛苦。”   马车里那两小只,闹着闹着,忽然就安静下来,彼此注视,这气氛就一下子变得有些那个起来。   就是......有三分那个,三分那个,还有三分那个。   李叱看着高希宁的眼睛,高希宁也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后,李叱咽了口吐沫,喉结都上下动了动。   高希宁哼了一声,一把搂住李叱脖子:“还等什么!”   一低头,亲了上去。   李叱的四肢,镚儿的一下就伸直了。   与此同时,南平江南边。   宁军在原野中列阵,在阵前,唐匹敌端坐在马背上脸色平静的看着远方。   前边是一座县城,就在此地,武亲王养杨迹句击败了罗境的大军。   这座不知名的小县城外,罗境大军几乎算得上全军覆没。   而如今,前边县城的城门大开,县令等一众官员,手里捧着官印等物鱼贯而出。   他们脸色发白战战兢兢的到了唐匹敌面前,县令率先跪了下去。   “下官王良栋,叩见大将军,下官代表全城百姓,恭迎大将军入城。”   在他身后,所有官员,随行而来的本地乡绅,全都跪了下来。   唐匹敌抬起手指了指:“取了印信。”   手下亲兵上去,将印信接过来。   唐匹敌催马向前:“入城。”   骑兵队伍从那些跪着的官员和乡绅身边过去,并无理会,大军浩荡。   不久之后,县城之内。   唐匹敌看向手下众将,然后吩咐一声:“取地图来。”   亲兵立刻过来,两个人将一面地图在唐匹敌身前展开。   唐匹敌走到地图前边,用马鞭指了指一个位置:“此地为遨原县,距此二百二十里。”   说完后看向高真:“领你一军兵马前去,你需多久拿下遨原?”   高真俯身:“回大将军,兵到则取。”   唐匹敌点头:“从遨原县,往东,往南,画一个方圆三百里的半圆,十日之内,肃清残敌,可有难处?”   高真道:“七天即可。”   唐匹敌嗯了一声,马鞭在地图上再次点了一下:“此地为登城,是豫州之内的大城之一,估算有数千至万余兵力,澹台,你领兵去登城。”   澹台压境俯身接令。   “遵命。”   唐匹敌道:“向登城内喊话,降则不杀,抵抗屠城。”   “是!”   澹台压境再次应了一声。   唐匹敌又看向罗境:“自此往南四百六十里,是豫州大城封城,你领先锋军赶到封城,不用急于攻城,待诸军拿下各地之后,会往封城汇合。”   唐匹敌的马鞭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豫州北境,两个月之内,务必全部拿下。”   “呼!”   唐匹敌道:“各军散去,各自为战,一个月内到封城来见,打输了的就不用来了,自己回冀州去宁王面前领罚。”   “呼!” 第635章 臣下认罪   金州不算大城,可按照大楚规制来说,府治也是正五品的官员。   原本宁军南下的时候,金州官员大多数闻风而逃,不敢留下,唯恐被杀。   只有周启喜一人,身上挂着所有官员的印信,站在城门外迎接大军。   那孤身一人的身影,曾经很多人都看到过,也曾为之唏嘘。   有人就因此而说他,是投机之人,善于钻营。   可无论如何,正因为如此,此人得以被留用,升为金州府治。   金州下辖九个县,从前两年的政绩来看,周启喜在金州应该做的很好。   李叱这次北巡不是他第一次查地方上的官员,暗中已经分派过三批人。   关于周启喜的回报,是此人能力很强,行事稳妥,燕先生给此人的年评也是优。   按照李叱定下的规矩,一个地方官员,如果连续三年的评结都是优,就要着手安排晋升的事。   周启喜已经连续两年评优,再有一年评优,就可报李叱斟酌调任升迁。   可是就在几个月之前,李叱派往各地暗查的人说,问询金州本地百姓,有数人说周启喜有问题,需谨慎使用。   燕先生在几个月前和李叱提到过此人,当时燕先生的原话是......   此人连续两年评优而无事,今年第三年,突然有事,当慎重处置。   燕先生还说,有些人,是会眼红的。   队伍到了金州城门外,这八百黑甲红披的队伍一到,在城门的百姓们和厢兵就全都吓了一跳。   黑甲廷尉军,一下子出现这么多。   “宁王到了。”   廷尉军的人将令牌取出来,递给守门的厢兵队正:“请去告知府治周大人,就在府治衙门等候。”   队正不敢耽搁,连忙放行,然后一口气跑向府治衙门。   等廷尉军队伍到了府治衙门外边,周启喜带着衙门各级官员,已经紧张的在门外等候了。   马车一停,所有官员立刻上前。   在李叱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整齐的俯身一拜。   “拜见宁王。”   李叱笑道:“都起身吧,突然来了,是不是把你们吓了一跳。”   府治周启喜俯身道:“确实是把臣下等人都吓了一跳,未能远迎......”   他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李叱笑道:“又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故意没有让人知会你们,本是要去燕山营看看,只是路过。”   他迈步向前,所有官员纷纷把路让开。   围观的百姓们也都有些害怕,更多的则是好奇。   百姓们习惯了对高位者惧怕,这是根骨里的东西。   更何况还有人皇的传说,所以他们对于宁王李叱,更是又害怕又尊敬,也好奇。   “宁王怎么突然来了?”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他身边的一个老者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咱们做的事,有了作用,宁王是来查办高大人的?”   之前说话的中年人沉思片刻,然后说道:“不管是不是起了作用,宁王此来,都是咱们的机会。”   老者点头道:“只要想办法让宁王知道,周启喜就别想调任冀州。”   中年男人拉了他一下:“郭老,咱们现在回去,召集大伙儿商议一下。”   被称为郭老的人随即转身,他们挤出了人群。   走到人群后,两个人同时回望,大街两侧都是人,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希望这次,宁王不要让我们失望。”   老者轻叹一声:“希望把,咱们回去。”   金州府治衙门。   李叱往四周看了看,若是坐在这大堂上,所有官员都站在下边听着,这场面李叱就有些不喜。   “周大人,后院大不大?”   李叱问。   周启喜连忙俯身道:“后院不小,只是......只是没什么地方落脚。”   李叱笑了笑道:“既然不小,又是为什么不能落脚?咱们就去后院吧。”   他迈步走出去,所有人就都弯着腰紧随其后。   李叱回身看了一眼,摇头:“不用弯腰,下级官员见到上级官员,习惯了弯着腰的姿态,那是大楚的遗风,不好。”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规制礼数上的事到了,那就不必再弯着腰驼着背,不心虚,就不用害怕,站直了走,哪怕是在我的面前,亦或我的身后。”   “是是是......”   一群人点头哈腰。   周启喜挺直了身子后说道:“遵王命。”   等到了后院,李叱才明白过来周启喜说的后院没什么落脚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这后院虽然不小,可是种满了东西,这边种着韭菜,那边就是豆角,还有其他庄稼。   按照左右划分,左边种的都是蔬菜,右边种的都是粮食。   李叱一下子就想到了在书院的时候,燕先生那个菜园。   他回头看向周启喜笑着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周启喜俯身道:“回宁王,是臣下的主意。”   李叱问道:“怎么想到种这些?”   周启喜道:“当初这后院破败,本想收拾出来,可是请了工匠详细看过,又做了预算,大概要花费上千两银子才能修好,臣下有些心疼银子,所以想着干脆就种菜,又不用花费银子把地面平整重铺,还能解决衙门里的人吃菜。”   李叱嗯了一声,指了指其中一种菜:“这是什么?”   他自然认得。   可是李叱对于这些官员的手段,也早有知晓。   跟着师父行走江湖的时候,师父就给他讲过一些这方面的事。   其中最着名的,就是大楚早期时候的补丁官衣。   说的是大楚皇帝暗查地方,走到一处,发现此地官员身上的衣服居然还有补丁,心中有些懊恼。   以为是故意如此,来羞辱朝廷体面。   于是派人探查,才知此人是一等一的好官,俸禄多用来修缮学堂,救济老人。   因为没钱,又不舍得,所以这一身官服缝缝补补的穿。   大楚皇帝回去之后,在朝堂上对此人大加赞赏,并且破格将此人从地方调入京城,直接升为户部侍郎。   户部这个地方,要多重要有多重要。   户部就是一个国家的大管家,钱粮物资进出,都在户部掌握。   一下子从地方官提拔为户部侍郎,二把手,这一下官员们全都惊了。   心说原来这样可行啊,于是纷纷效仿。   结果从那开始,从朝廷到地方,每个为官的人,身上都穿着一件补丁官衣。   以至于到了后来,连那些富户豪绅,虽然没有功名,但只要出门也都要穿补丁套补丁的衣服。   甚至以谁身上的补丁多为荣。   李叱的爱好之一就是种地,这是冀州上下官员很多人都知道的。   李叱为宁王后,大力恢复农产,在冀州不止一次亲自下田,与百姓们一起种田种菜。   再往前说,李叱在燕山营的时候,山下屯田也是亲力亲为。   在冀州,有官员知道李叱喜欢这样,于是在李叱来的时候,就说这片地里的蔬菜,都是他和手下官员亲手种的。   李叱先是一喜,表扬了几句,然后问那官员这些蔬菜分别叫什么名字。   那官员懵了,一问三不知。   这事,就在出冀州之前不久,所以金州这边的官员,应该还不知情。   李叱问周启喜这些菜的名字,周启喜以为是宁王要考量他,连忙解释。   每一种蔬菜叫什么,最好是在什么时节播种,什么时节收获,一一道来。   李叱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那些蔬菜道:“今天中午就吃这些了。”   他看向周启喜道:“周大人可分派些人手,搬一些桌椅板凳来,就在这菜园中吃午饭,就吃涮锅吧。”   他看向余九龄道:“菜,周大人出了,肉就不用周大人再破费,出去采买一些来。”   余九龄立刻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李叱就走到一边看着,周启喜安排人搬来桌椅板凳放在菜园里。   这些人,每一步都走的小心,并没有因为这是李叱的命令,就不顾那些蔬菜。   他们尽力挑着可以放下桌椅的地方摆放,出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践踏。   李叱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燕先生说的没错,周启喜连续两年评优,第三年却出了事,显然没那么简单。   从细微处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   如果是为了阿谀逢迎,李叱说要在这菜园子里吃饭,那些手下人一定不会这么在乎菜。   更何况,为了菜园不被践踏,用的都不是大桌高凳,而是用的小桌板凳。   李叱把周启喜叫过来,周启喜连忙到了近前。   李叱道:“我出冀州之前,燕先生特意来找我说过一件事,就与你有关。”   周启喜心里一紧,连忙俯身道:“请宁王示下。”   李叱道:“从几个月前开始,陆陆续续,有大概六七份送到冀州的匿名书信,都是关于你的。”   周启喜的脸色立刻就有些发白,抬头看了李叱一眼,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李叱问道:“周大人,你对此事,可有耳闻。”   周启喜脸色有些变化,头低的更低了些。   “回宁王,臣下不知。”   李叱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周启喜在说谎。   长眉道人对李叱说过,若是要懂人心,就先要学会察言观色。   作为行走江湖大半生的江湖道人,长眉道人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对于人心的解读,长眉道人有着过人之处,而这些过人之处,全都传授给了李叱。   但李叱并没有点破,哪怕他看得出来周启喜一定是在说谎,他也一定知道有人检举他的事。   李叱笑道:“不用紧张,燕先生说,他对你了解,虽未曾谋面,但也知你的能力和品行。”   李叱看了看那些菜,稍稍停顿一下后说道:“这世上没有完人,就像是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无暇美玉。”   “如果一个人身上毫无缺点,一点毛病都没有,那一定是拼尽全力在人前装出来的。”   李叱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启喜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宁王殿下,臣下有罪。”   李叱微微皱眉:“你有何罪?”   周启喜抬起头看向李叱,思考了两三息后回答:“不管是什么罪,不管是检举臣下犯了什么错,臣下都认,请宁王责罚。”   李叱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第636章 五面埋伏   李叱看着周启喜,这个人的脸上有一种决然,而这,恰恰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决然。   “吃饭。”   李叱伸手把周启喜扶起来:“就算你把罪名都认了,也不影响先吃饭。”   他看了看四周的菜地:“多好的菜。”   周启喜起身,眼神里的东西格外复杂。   吃过午饭,李叱没有住在官府,而是住进了官驿中。   “方洗刀。”   李叱看了一眼跟进来的两名廷尉千办,一个是方洗刀,一个是杜颜。   方洗刀连忙俯身:“殿下。”   李叱道:“在随行带着的卷宗中,把几份关于周启喜的都找出来。”   说完后李叱又看向杜颜说道:“去官驿外边张贴一份告示,告知全城百姓,我将在金州停留三天,自明日起,若有什么冤屈之事,可来官驿找我。”   杜颜俯身:“遵命。”   两个人一前一后转身出去。   高希宁给李叱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问:“可是这周启喜有问题?”   李叱摇头:“我不怕周启喜有问题,我怕的是他没问题。”   他看向高希宁道:“如果他有问题,是他一人的问题,那就办他一人,可若他没问题,却有六七份匿名书信递到冀州,那就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了。”   “若是一个不合格的官员被人检举,我不觉得是多大的问题,可若是一个合格的官员要被人联手扳倒,这问题就大了。”   李叱看向高希宁道:“三天之内,不管是谁的问题,我都要挖出来。”   当天下午,李叱换了一身衣服,易容之后就和余九龄一起离开了官驿。   这两个人的轻功身法自不必多说,悄悄出去,又岂能是什么问题。   两个人,一个扮作了书生,一个扮作了书童。   余九龄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身上这书童装扮,一边看一边叹气。   李叱白了他一眼。   余九龄道:“廷尉军随行带着的各类装束衣服,当家的你让我扮成什么都没问题,非要是个书童......”   李叱道:“书童怎么了?”   余九龄道:“这......”   他又低头看了看。   书童没怎么,就是衣服太小了。   裤子没能盖住小腿,半截小腿往下都露着。   这也就罢了,裤子还紧,要是裤腿紧也就罢了,是裤裆紧。   上衣也小,余九龄最近这段时间胖了些,这衣服跟绷在身上似的,也是七分袖。   李叱叹道:“行走江湖,扮演什么角色,就要附和人物的特质,你扮演的是个家境不好的书童。”   余九龄看了看李叱身上,这一身漂漂亮亮的锦衣,造价高昂。   手里拿着的折扇是金边湘妃竹扇骨,这金边可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保护湘妃竹的扇骨。   刷的一声打开折扇,这扇面上的字是李叱写的,李叱的字值钱不值钱放一边,落款若是嵩明先生就很不要脸了。   余九龄叹道:“当家的,你手里的扇子说值个大几千两都没问题,你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腰间的坠子......你说咱家是家境不好?”   李叱道:“不,是书童家境不好,不然会把你卖给我做书童?”   余九龄想了想,这还真他XX的有道理。   李叱看向余九龄:“刚才你说,扮成什么都行?”   余九龄敏锐的察觉到这话里藏着凶险,连忙坚定的说道:“书童,就书童!扮作什么都不如书童好。”   李叱道:“别勉强。”   余九龄道:“不勉强,心甘情愿。”   “前边有个茶楼。”   李叱啪的一声把折扇合上:“走,去那边转转。”   走了几步后他回头问余九龄:“扮作贵妇不好吗?”   到了茶楼之后,李叱让余九龄去找机会打听一下周启喜的口碑。   他自己坐下来在那听曲儿,也想闲的,坐了一会儿就听出来那曲子有三四处弹错了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几个穿着品味不俗的人,年纪大的有五六十岁,小的也有三四十岁,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而那年纪最大的人,在听出小姑娘弹的曲子有错处的时候脚步一停,回头看了那边一眼,摇头叹息。   从掌柜的和伙计的反应来看,显然是老客。   不多时,那掌柜的交代了几句,也跟着上楼去了。   李叱伸手把小伙计叫过来,取了块碎银子给他。   “我是从外乡来做生意的,想结识一下本地的乡绅,刚才那几位器宇不凡,可否愿为我介绍?”   小伙计有些道:“那几位确实都是大生意人,有做绸缎生意的,有做瓷器生意的,这位客人,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李叱道:“我这个人,什么生意都会做,而且只要我想做的生意,基本上别人就没办法再赚钱。”   小伙计笑着应承了几句,但显然不信,眼神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   看李叱的时候,偶然露出的含义就是......你这样只会吹牛皮的家伙,我见的多了。   李叱问:“你不信?”   小伙计道:“不敢不敢,看公子也是气度不凡,自然不是吹牛之人。”   心想着的则是,就你还做什么生意都赚钱,还你做什么,被人就没活路,小爷我看你就是小母牛儿飞上天。   李叱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觉得我在吹牛。”   小伙计道:“不敢,不敢,真的不敢。”   李叱道:“不如我们打个赌?我可以让你这茶楼里,有一种生意做不下去。”   小伙计脸色一变:“你是来找事的?”   李叱摇头,起身走到那弹曲儿的小姑娘身前,她怀里抱着个琵琶,身后的老人手里捧着笙。   李叱取了一块银子递给小姑娘,小姑娘有些懵,看了看李叱样貌,莫名其妙的脸一红。   “我想试试你的琴。”   李叱指了指小姑娘怀里的东西。   小姑娘先是回头看了看那老汉,又摇头。   李叱取出来十两银子递给老汉:“只是一时手痒,想自己弹一曲。”   十两银子,老汉的眼睛就亮了,一把接过来:“公子请。”   李叱把琴接过来,见老汉还在,他摇头:“不用你帮我和音。”   他坐下来,略微一沉吟,然后奏了一曲。   这琴曲也是李先生给他的书籍中记载,名为十面埋伏。   第一声起,客人们就忍不住抬起头看过来。   片刻后,所有人就都停止了交谈,有人已经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想看清楚一些。   二楼,门吱呀一声开了,刚刚进去的那几个人,有两人出来,手扶着二楼的围栏往下看。   小伙计站在那,想着这有什么,这还能让人家父女两人没生意做。   这琵琶曲马上到了最精彩的地方,李叱的手猛的一停,琴声戛然而止。   “琴不错。”   李叱起身,把琵琶还给小姑娘,小姑娘的脸就更红了。   “别停啊!”   “就是,继续啊!”   有人已经喊了出来,就算他们不通琴律,可也知道这曲子没有奏完。   李叱朝着这些人笑了笑,然后回到自己座位那边。   门口正在拉着另一个小伙计闲聊的余九龄看着李叱,心说当家的你又装波一了......   跟他聊天的小伙计也看着李叱呢,余九龄拉了他一下:“咱接着聊咱的。”   小伙计道:“你这衣服......”   余九龄:“你懂什么!这是冀州城里如今最流行的款式,要多流行有多流行。”   小伙计:“是......吗?”   大堂中。   “公子,请继续啊。”   “公子,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不少人朝着李叱喊话,李叱却只是微笑不答。   那父女二人看了看彼此,坐回去,准备继续表演。   才坐好,就有人喊:“你们下去,请那位公子把刚才的曲子奏完。”   “你们两个先下去。”   有一个人喊,就有跟着的,很快这茶楼里的喊声就此起彼伏。   那小伙计这次是真的傻了,原来真的可以随意断人财路吗?   “公子,请问出价几许,你才能把这曲子奏完?”   有人反映过来,不能白白的让人家去演奏。   二楼,看起来已经六十来水的老者看向下边问道:“西流,你认识这位客人吗?”   被称为西流的,正是这茶楼的掌柜,名为元西流。   他摇了摇头道:“郭老,没见过此人,应该是外乡来的。”   郭老道:“你着人去问问,能不能请他把曲子奏完,若是听不得完整的,我这几日怕是都睡不着了,大半生来,我从没有听过如此有意境的曲子,仿若眼前便有金戈铁马......”   元西流连忙应了一声:“郭老稍后,我亲自去。”   掌柜的连忙下了楼,走到李叱面前,笑呵呵的说道:“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李叱道:“姓三,一二三的三,一百两二百两三百两的三。”   掌柜的心说这姓虽然奇怪,但你也没有必要说的这么详细吧,还三百两的三。   他笑着问道:“三公子,能否告知,刚刚弹奏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李叱道:“叫五面埋伏。”   掌柜的微微一愣,心说姓的奇怪,曲子名字也奇怪。   一般说起来,要么说四面埋伏,要么说十面埋伏,哪有人说五面埋伏的。   他又冒昧的问道:“公子,楼上有几位贵客,听出来公子的曲子只演奏了一半,实在是心痒难耐,所以让我过来问问,不知如何才能让公子把曲子演奏完?”   李叱道:“你说的是,我刚才弹的那五面埋伏?”   掌柜的连忙点头道:“正是,确实冒昧了,如果有什么条件,公子但说无妨。”   李叱道:“刚才的五面埋伏,不是我吹嘘,这世上只有我一人会的,不只是这首曲子,还有另外一首曲子,也只有我一人会的......”   掌柜的连忙道:“公子大才,请问......”   李叱伸出手:“一百两,刚才的曲子。”   掌柜的回头看向二楼那边,郭老点头。   掌柜的吩咐人去取了一百两银子过来,放在李叱面前:“还请公子收下。”   李叱道:“不用请,我也收下。”   掌柜的等着李叱去演奏,李叱却坐在那喝茶,一点儿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掌柜的忍不住问道:“公子,为何还不去?”   李叱道:“嗯?去什么?”   掌柜的道:“刚才那曲子......”   李叱看了看那一百两银子:“这不是谢礼吗?”   掌柜的道:“不是不是,是请公子再演奏一遍。”   李叱伸出手:“一百两。”   掌柜的再次回头看向二楼,郭老已经脸色稍显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   掌柜叹了口气,又吩咐人去取了一百两银子来。   李叱拿了银子,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到了那边,坐下来,借了那小姑娘的琵琶,又把刚才弹奏的弹了一遍,还是到刚才那个地方,戛然而止。   二楼,郭老听到这,眼睛都眯了起来,手不由自主的在栏杆上轻轻敲着。   马上就要到最精彩的地方,像是有什么情感马上就要喷薄而发。   突然又停了,那感觉,就好像眼看就那啥了,突然那啥了。   “公子!”   这下郭老急了,在二楼喊道:“为何又停了?”   李叱看向他:“不是说刚才的曲子,再奏一遍吗?五面埋伏,就到这里。”   郭老喊道:“这曲子明显不完整,怎么能就此完了呢?绝不可能就这样完了!”   李叱道:“是不完整,完整的曲子名为十面埋伏。”   不等郭老说话,李叱抬起手:“一百两。”   郭老气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掌柜的忽然有一种若有所悟的表情。 第637章 仗势欺人是谁之势   五面埋伏二百两,十面埋伏三百两,算算看,还是打折了的。   折扣力度,应该还不算小。   掌柜的在这一刻也才醒悟过来,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公子,是来消遣他们的。   这样的家伙最可恶,因为外表容易迷惑人。   所以有时候想想,小孩子问家里大人,为什么狐狸精都是漂亮的?   大人们都不知道如何措辞,才能委婉表达,那玩意如果丑是勾引不了人的。   “这位公子。”   郭老脸色有些不喜的说道:“老夫最喜音律,而在音律之中最喜琵琶,你可是因为打听知道老夫这喜好,所以故意来要与老夫结识?”   李叱问:“你是?”   于是,郭老的脸色就更加难看起来。   李叱道:“我也是个生意人,所以对事情分的比较清楚,这曲子若是想听,便要再给一百两。”   李叱在刚刚见到此人的时候,就注意到此人在听出琵琶曲有误之后摇头叹息。   所以才会有接下来的举动,他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是在单纯的胡闹。   而且这也不是李叱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人,而是第二次。   在府治衙门外,李叱回望夹道欢迎的人群,大家都在看向他,唯有这老人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往后退了回去。   李叱这样的人,从小就习惯了对四周环境的观察。   但这不代表李叱觉得此人和周启喜的事有关,只是觉得此人当时走了有些不对劲。   但是廷尉军是做什么的?   李叱看出这两个人不对劲,对身边跟随的千办方洗刀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两个人才离开没多久,就有廷尉暗中跟了上去。   这黑甲红披的八百廷尉军,只是明面上的。   不久之后,廷尉军就回报消息,此人名为郭绘,是城中富商,极有威望。   城中商人,推举此人为金州商人正事会的主事。   又查到这茶楼,就是金州城内众多商人经常聚会议事的地方。   前前后后,廷尉军查到这些,没用两个时辰。   李叱在府治衙门吃过饭,回到官驿,还没有易容完,消息就已经上报过来。   所以李叱才会带着余九龄来这家茶楼,所以才会有现在正在面对这个郭绘的局面。   郭绘看着李叱,他不在乎几百两银子,他是真的有些气恼。   “朋友,生意人,没有这般坐地起价的。”   郭绘道:“既然你是生意人,当明白生意人最重要的,是要诚信。”   李叱道:“我这哪里是坐地起价,分明是明码标价,听一遍一百两,两遍二百两,你想听完整的,我要你三百两,还是少要了你的。”   郭绘道:“你就是这样做生意的?”   李叱道:“一直都是。”   郭绘冷哼一声:“那你的生意能做的大了?”   李叱道:“应该比你大。”   郭绘立刻回头吩咐道:“不管他是从哪儿来的,要来金州做什么,把他轰出金州,自此之后,金州城内永远不许看到此人出现。”   他身后那些人随即应了一声。   这茶楼的掌柜元西流朝着楼下喊道:“来几个人,把他们轰出去,一直轰出金州。”   李叱笑道:“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把我轰出金州?”   郭绘道:“凭你做生意没规矩。”   李叱问:“我求着你做生意了?还是我逼着你做生意了?又或者是因为,你与这金州官府里的人有所勾结,你背后有靠山,所以才会行事如此霸道?”   他看着郭绘的眼睛说道:“就算是金州府的府治大人,也无权随意将我驱赶出金州城,我身上凭证齐全,亦无作奸犯科,可是有哪一条律法可以依据,随意将人驱赶出城?”   李叱往前迈了一步:“你和府治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勾结?!”   “你胡说!”   郭绘脸色大变,怒视着李叱喊道:“府治大人为官清正,你怎么敢如此污蔑!”   李叱笑道:“为官清正之人,就养出来你们这样霸道的商人?”   李叱围着郭绘走了一圈,丝毫也不在意那些正在上楼梯的伙计。   李叱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这些人,随随便便就能把人轰出金州城,且永远不许人再来,把自己的话当做律法,可见平日里有多跋扈,有多嚣张,若说你们和官府的人没勾结,我是断然不信。”   他指了指门外:“我听闻,宁王殿下如今就在金州城里,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宁王面前讲讲道理?去见宁王,快的很。”   郭绘的脸色再次变了变,眼神都变得有些慌。   他大半生经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人心复杂,他都经历过。   他知这世上人心利害,百口莫辩,不过是......人言可畏。   此人这三言两语,就把他置于险地。   若宁王不在金州,这人打发了就是,可宁王在城中,天晓得会不会稍有动静就把宁王的人招惹来。   “你不要胡乱说话,坏了周大人清誉,我不与你争吵,你赶紧走。”   郭绘立刻改口。   李叱却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   他看着郭绘的眼睛说道:“你忽然改口,大概是心慌,若心里不怕,又何必心慌。”   郭绘忽然间反应过来,怒视着李叱问道:“你是故意来找我的?”   李叱摇头:“不是,我是故意来找你们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些人,所有人全都看向李叱,眼神里都有了戒备。   李叱道:“刚刚你张口闭口说要维护周大人清誉,可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横行霸道的商人,如果周大人的清誉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维护,怕是周大人他也不是什么好官。”   “大胆!”   郭绘立刻怒吼一声。   “把他赶出去!”   从楼下冲上来的那些伙计就要动手,李叱心说余九龄你好歹也是将军,怎么没挡一挡?   再看,余九龄已经在门外了,一脸千万不要溅我一身血的欠揍表情。   余九龄当然不是怕挨打,也不是不敢管,他是深知这些人加起来也打不过李叱。   又别说他们打不打得过李叱,只说能不能打到都是未知。   “仗着人多?”   李叱摇头:“果然还是仗势欺人。”   第一个上来的伙计,伸手去抓李叱的衣襟。   手才刚抬起来,忽然一条飞索过来,绕在那伙计的脖子上。   砰地一声,那伙计被绳索拉拽撞开了围栏,从二楼摔在一楼。   再看时,余九龄手里多了一条绳子。   那家伙把人拉下来,又躲到门外去了,一脸大王我已尽力的表情。   李叱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这茶楼掌柜元西流立刻喊了一声:“不要让他跑了!便在这里把他们拿下。”   李叱点了点头:“确实不能让我跑了。”   他看向四周:“那还不封门?”   呼的一声,整个一楼大厅里,八成以上坐在那的客人全都站了起来。   这些人朝着李叱俯身一拜。   李叱随意的摆了摆手,立刻有人过去将门关好,窗户也都关了起来。   余九龄在关门之前跳进来,那紧身七分裤跳起来的时候,倒也能勾勒出些许轮廓。   这下余九龄明白了,敢情这里的人,七八成都是廷尉军的人。   怪不得那么多人在刚才喊,让那弹曲儿的父女二人下去,喊着让李叱把曲子奏完。   都是托儿啊。   这一刻,郭绘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李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抬头看着楼上那些人,那些人明显已经慌了。   李叱朝着郭绘招了招手,郭绘没动,他又怎敢轻易下楼。   楼下数十人都是人家的,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他们却并没有察觉。   “不来吗?”   李叱起身:“那咱们开门,到外边去。”   廷尉将屋门拉开,李叱迈步出门,不明所以的余九龄立刻跟了出来。   “当家的,什么时候安排的?”   李叱笑道:“先一会儿再跟你解释这个,先看个壮观的。”   李叱出了门之后走到大街对面,廷尉在他身后鱼贯而出,有人把椅子放在李叱身后,李叱撩袍坐下来。   抬起手指了指楼:“拆了。”   一名廷尉立刻从怀里取出来个响笛,屈指一弹,响笛飞上天空。   片刻后,大街上传来马蹄踏地之声。   一队黑甲廷尉军骑马过来,他们将绳索绑在窗口,绑在门梁,绑在门外的柱子上。   随着一声号令,上百名廷尉军催马往外冲,一瞬间,窗口崩碎,门梁拉断,柱子歪斜。   整座木楼都在摇晃,屋顶上的瓦片和灰尘不断掉落。   余九龄咽了口吐沫:“当家的,咱们一开始出来的时候,说的不是微服私访吗?说的不是只打听一下周启喜的口碑吗?”   李叱道:“主要是以我现在的身份,和他们几个人闹着玩,如果再闹的小了,岂不是显得很没有意思。”   轰!   一根柱子被拉倒,木楼一侧都开始倾斜。   这楼里的人开始疯狂的往外跑,一个个灰头土脸。   不多时,郭绘等人也狼狈跑了出来,一看到外边都是黑甲廷尉军,他们全都傻在那了。   李叱把手抬起来,廷尉军立刻停止动作,这木楼已经歪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四处都是,也许下一息就会有倒塌。   “派个人,去把金州府治周大人请来。”   李叱看向郭绘:“我请你下楼和我说,你不想说,那就不用你说了,让周大人来和我说。”   郭绘他们互相看了看,就算再傻,也已经知道这人是谁。   只是李叱的易容确实厉害,他们完全没有认出那是宁王殿下。   李叱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看着那几个人道:“你们张口闭口就说把人赶出金州,永远不许再来,是谁给了你们的权力,又或是,你们仗了谁的势?”   郭绘扑通一声跪下来:“没有,真的没有,都是误会。”   “唔......”   李叱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们仗的是不是周大人的势,可是并无关系,你们需要仗别人,这个大人也好,那个大人也罢。”   他看向郭绘说道:“你们仗的势是谁都好,我只是问问你,你仗势之前,问没有问过,你仗势之人,他们是仗的谁的势?”   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如果是仗我之势,那你可能运气不大好。” 第638章 巨富   手下廷尉军士兵趁着等周启喜的这一会儿,打来水给李叱净面。   洗了脸,恢复了本来面容,李叱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休息。   而在这等待的时间,让郭绘等人心中更加的焦虑惶恐。   他们到现在不只是怕,不只是慌,还有迷茫。   宁王怎么就突然来了,为什么来?   想不明白这一点,他们就不好找理由,不好解释。   如果是有什么把柄已经被宁王抓住了,那么任何理由任何解释似乎都没有意义。   如果只是巧合,宁王易容来这茶楼是微服私访,那么事情还有转还余地。   就在这时候,府治周启喜急匆匆的赶来,离着还远就看到了那歪斜的茶楼。   在看到跪在地上的人,周启喜脚步停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李叱面前,俯身拜倒。   “臣周启喜,拜见殿下。”   “起来吧。”   李叱看了一眼周启喜,在周启喜的眼神中却没有看到惶恐。   在府衙的时候,周启喜在他面前跪下来说认罪,那一刻李叱在周启喜眼神里看到的是决然。   此时此刻,李叱在周启喜眼神里看出来的不只是决然,还有一种释然。   不是看开了什么的释然,而是那种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如此的释然。   “不解释了?”   李叱问。   周启喜俯身叩首:“臣下认罪。”   李叱道:“想认罪,也得把罪说清楚。”   李叱伸手:“卷宗给我。”   千办方洗刀将卷宗递给李叱,李叱打开第一份看了看:“这份匿名信,说你在去年盛夏水灾时候,至少有七八天的时间没到衙门办理公务,你认吗?”   周启喜抬头看了李叱一眼,停顿了一下,点头:“认。”   李叱翻开第二份:“这份匿名信中,说你曾经收受百姓贿赂,在你家门外堆积了许多,你认吗?”   周启喜这次头也不抬了,只是跪在那:“臣下认罪。”   “这份,说你刚愎自用,这金州府就是你的一言堂,你认吗?”   “臣下认罪。”   剩下的李叱没有继续读,递给方洗刀后,他走到周启喜面前:“我再问你一次,你不解释?”   周启喜回答:“臣下有罪,不敢解释。”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哼了一声:“你认个屁。”   他走回去在椅子那边坐下来:“方洗刀,你来说。”   廷尉军千办方洗刀上前,打开另一份卷宗,他站在周启喜面前读道:“经查,事关金州府府治周启喜七八天不曾办理公务之事,实为去年夏天金州暴雨,周启喜连续四天冒雨抢救灾民,组织人手抢修房屋,至第四日一病不起,高烧不退,昏迷多日方醒。”   “经查,事关周启喜收受百姓贿赂一事,实为他病重期间,城中百姓自发前来探望,他下令家人闭门不见,百姓们便将所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外,最珍贵的也只是一篮鸡蛋,这些东西,事后周启喜派人分发给了抢修房屋的民工。”   “经查......”   方洗刀的还没有读完,李叱道:“不用读了。”   他看向周启喜道:“我来之前和人提及你的时候,曾说过一句,希望周启喜不要让我失望......”   “你可知道,我说的失望是什么?”   李叱起身,走到周启喜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派人暗中调查,不是针对谁,当然也不是针对你,廷尉军调查的目的,是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也不许任何人污蔑欺负一位真正为民办事的好官!”   “我手下的贪官,我来办了,我手下的好官,我来护着!”   李叱扶着周启喜的胳膊道:“你是知道谁在污蔑你,你认罪,是想保护他们对不对?”   周启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眼睛已经微微发红。   “你不想说,那我来说。”   李叱道:“你在金州为官三年,百姓们都不希望你离开,而你三年若都评优,将会调往冀州任职。”   他看向郭绘:“这些事,有没有你?”   他指向元西流:“有没有你?”   郭绘重重叩首:“草民郭绘认罪。”   “我等认罪。”   李叱一摆手:“廷尉军!”   方洗刀等人立刻上前一步:“在!”   李叱指了指郭绘等人:“全都拿下,仔细调查,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的犯罪,都是犯罪。”   方洗刀大步上前,廷尉军立刻跟上去,将郭绘等人绑了。   “殿下。”   周启喜扑通一声再次跪下来:“殿下,求殿下开恩,他们本无恶念,求殿下责罚臣下放过他们吧,他们对金州,也实为有功之人。”   李叱皱眉:“他们是有功之人?就凭随意驱逐外地商人这一条......”   周启喜猛的抬起头:“殿下,事出有因!”   李叱:“嗯?”   郭绘等人跪在那,脸色惨白。   半个时辰后,府治衙门。   衙门外边已经跪满了百姓,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正在赶来。   金州城内已经流传开,说是宁王要办府治周启喜的消息,所以百姓们蜂拥而至。   周启喜站在门口,大声劝阻。   百姓们知道宁王是来维护府治大人的,这才放心,可是又不愿意离开,还是在府治衙门外等待消息。   又半个时辰后,书房。   李叱闭着眼睛坐在那,听周启喜等人解释。   周启喜道:“殿下,郭绘他们对外地客商有所警觉戒备,甚至出言不逊,实是事出有因。”   他看向李叱说道:“就在年初时候,来了一个外地客商,为了见我,先假意结善,出资修缮了城中学堂。”   “而后,此人与我相见,一开始并无什么不妥之处,我还觉此人豪爽正直,与他交往渐多。”   “再后来,他对我说,他可出资,让我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可让我到宁王身边做事,若将来......若将来宁王一统中原,登基称帝,还可帮我为权臣,左右朝局。”   听到这句话,李叱的脸色一变,眼睛也睁开了。   李叱问:“他叫什么名字?”   周启喜道:“他自称吕无瞒,说是冀州甘县人,甘县就在燕山往南不足百里。”   李叱点了点头,他们要去燕山营的话,必会路过甘县。   李叱问:“他有何本事,可保你到我身边,且被重用,甚至将来权倾朝野?”   周启喜抬起头看向李叱回答:“巨富。”   李叱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巨富?”   周启喜道:“吕无瞒说,他有足够财力帮我打通关系,保我在宁王面前成为重臣。”   “我对吕无瞒说,无需如此,我只想好好做官为民办事,至于仕途前程,并不强求。”   “吕无瞒就问我,是不是怀疑他的财富,我说不是,他说要证明一下。”   周启喜眼神里恍惚了一下,像是还心有余悸。   “此人离开之前对我说,周大人,不出几日你就会来见我的,我就在城外青稞山庄等你。”   “结果不出几日,城中三家粮栈就被人买了下来,出的价格是两倍之数,所以难以拒绝。”   “不只是粮栈,鸡舍,猪场,茶店,所有涉及民生的生意,在短短几天之内,都被人以两到三倍的价格买下。”   周启喜道:“最初两天,并没有人把消息告知,所以毫无防备,等到第三天......”   他看向郭绘道:“郭绘急匆匆来找我,说出了大事,金州民生大事,可能要被人控制。”   李叱看向郭绘。   郭绘连忙俯身道:“草民世代在金州经商,做的是织造生意,虽然算不得多大,但在金州商人中有些好人缘。”   李叱点了点头,金州商人组建正事会,此人是正事会的主事,可见其威望。   现在看来这正事会,也是因为当时有事才会组建。   “正因为是织造生意,所以知道消息是在两三天后,并无人来找我。”   郭绘道:“是几天后,我和其他人在茶楼闲聊,听人提及,觉得事情不对劲,连忙派人四处问询,才知城中事关民生的生意,除了绸缎布匹,其他的,都已经被买下。”   李叱问:“吕无瞒把这些生意全都买下来,然后坐地起价,要挟官府?”   想了想这样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身为金州府治,周启喜就有权利把吕无瞒查办。   但显然没有,就说明吕无瞒不是这样做的。   李叱脑子里瞬间想到吕无瞒是怎么做的,所以眼神都变了变。   李叱自言自语的说道:“不......他是关了所有门店,不做生意?”   “是!”   周启喜道:“此人关了所有买下来的生意,我派人去青稞山庄寻他,他说不是不做生意,只是需要重装商铺,所以要等一等。”   周启喜道:“当时臣下确实大意了,也以为他是要坐地起价,提高民生物价,臣下还想着,若如此,等到时机,臣下就能办了他。”   “然而这一等就是十几日,十几日后,城中百姓已经有许多人家无粮无米无菜无肉......去年水灾,本就匮乏。”   他看向李叱道:“臣下急匆匆赶去青稞山庄见吕无瞒,此人却不在,说是游玩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臣下知道要出大事,下令抓了青稞山庄里的人,可都是些无足轻重之人,抓了也毫无意义,吕无瞒也不会在意这些人,况且吕无瞒也知道,臣下根本无法给这些人定罪,他们只是些下人。”   周启喜道:“于是臣下找来郭绘等人商议,郭绘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看向郭绘道:“你来告知殿下。”   郭绘道:“此时城中的商人也都知道事情严重,我召集他们商议后做了个决定,各家出资,去其他地方采买民生物资。”   “可是因为本地物资匮乏,导致四周各处的物资也在涨价,我等又不愿赚百姓们的血汗钱,所以维持原来的物价不变。”   “就这样坚持了两三个月,我等其实也快坚持不下去了,各家都几乎拿不出钱来。”   “这时候,吕无瞒出现了,他说想不到金州的人如此团结,看来是他失算,于是要把所有生意卖回给我们。”   郭绘继续说道:“可他在当初两倍收买这些生意的价钱上,又加了几成。”   “当时草民想着,若是不买,此人就会明白金州商人已经没钱了,那他就赢了,只要他继续不做生意,金州立刻就会陷入困局。”   “于是草民和所有商人再次商议,就是耗尽家财也要把生意买回来。”   “见我等还能拿出银子买回这些生意,吕无瞒赚了一笔就走了。”   李叱听完后看向周启喜:“此事为何不报?”   周启喜道:“是......”   郭绘等人不断磕头:“是我等劝阻大人不要上报,因为若一旦上报,大人就可能被牵连,大人是好官,是金州父母官,我等不舍得大人升迁,亦不舍得大人被处置。”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   廷尉军不可能监控每一座城,根本没有那样的力量,尤其是最近一年。   大军南下,廷尉军分派了半数以上的队伍随唐匹敌出征,更加人手不够用。   所以这个吕无瞒,对冀州的事也了如指掌。   “吕无瞒,甘县......”   李叱看向方洗刀。   方洗刀立刻俯身:“属下这就去查。” 第639章 查大案抓小贼   “这种手段,狠厉,毒辣,不像是中原商人善用的手段,又或者以前并未听闻。”   郭绘道:“金州本地,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商人打交道。”   李叱回头看向余九龄:“把刚罡和陈大为找来。”   不多时,刚罡和余九龄两个人过来,向李叱行礼。   李叱示意他们两个跟过来,到了一边后李叱说道:“江湖上的事,你们现在查起来还方便吗?”   “方便。”   刚罡道:“江湖门派,上三下九,我们两个属于下九门,下九门的人遍布各行各业,只要是有下九门的人活动,就能联络的上。”   李叱道:“去想想办法,从下九门入手,看看有没有这个吕无瞒的消息。”   “是。”   刚罡和陈大为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李叱转身走到那卖艺的父女二人面前,笑了笑,取出那二百两银子递给小姑娘。   “以后你管钱,不要让你爹管。”   小姑娘脸又红了,你就说这小姑娘豆蔻年华,怎么就那么可可爱爱。   她心里想着宁王殿下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可以把容貌变幻的如此逼真,而且恢复了本来容貌,居然看起来更漂亮了。   李叱哪里想到这小姑娘片刻之间,还能想到这些。   小姑娘见她爹要伸手,把钱袋收进袖口里:“以后我管钱,宁王殿下说的,爹,你难道连宁王殿下的话也不听吗?”   “听......听的。”   老汉讪讪的笑了笑,时不时瞥一眼自己姑娘袖口,那可是白花花的二百两银子。   李叱回头吩咐道:“取纸笔来。”   他问那小姑娘:“懂曲谱吗?”   小姑娘点头:“学了一些,不精通。”   李叱等手下人把纸笔取来,将曲谱认真写好交给那小姑娘:“这曲子送给你们,以后可到冀州生活。”   “好嘞!”   小姑娘俯身一拜:“谢谢宁王殿下。”   李叱看向老汉,那老汉眼神里的贪财,和他师父一模一样。   他看得出来,老人的这种贪财,也许和师父当年也是一样的,是想攒钱能让女儿安顿下来。   “这些银子,够你们在冀州买个小院住下。”   李叱看向老汉道:“今日之事,是我冒犯了两位,所以要还两位一个人情,到了冀州后去永宁通远车马行,若要买宅或是找地方讨生活,会有人照顾。”   老汉连忙千恩万谢。   到了第二天,官驿外边来了不少百姓,可却没有一个是来给周启喜告状的,都是来请求李叱开恩,把周大人留在金州。   官驿中。   李叱问刚罡:“有消息了吗?”   刚罡道:“殿下,昨日我和陈大为商量了一下,对方要用到下九门的人,最多的是打探消息。”   “所以我们猜测,他要想了解金州之内所有生意场上的事,一定会找人买。”   “查到了一个叫郭酒的家伙,吓唬了一下就把事情都招了,那个吕无瞒手下跟他买了不少消息。”   “他说也不知道吕无瞒是什么来历,但是那么大笔的银子调用,一定不会是随身带着,可能是附近哪个县内的钱庄。”   “但一定不是本县的,人都有乡土情分,若是用本地钱庄会有麻烦。”   李叱点了点头,看向千办方洗刀:“你带一队廷尉军,和他们两个一起去周围查,然后到燕山营找我们会和。”   方洗刀俯身:“遵命。”   李叱吩咐完后出门,他一出官驿,外边的百姓们全都拜伏在地。   他大声说道:“诸位乡亲不要担忧,我已决定,升周启喜为冀北三州巡按,巡按衙门就定在金州,他不走。”   “万岁!”   “宁王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百姓们全都跟着喊了起来。   李叱身后,余九龄轻叹一声道:“看吧,百姓们其实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李叱看向跪在一边的郭绘等人,过去把他们扶起来。   “你们用了小心思,计算了律法的惩处,觉得以你们匿名检举之事,最多也就是影响周大人升迁,却不至于让周大人被罢免。”   郭绘等人低着头,满脸愧疚。   李叱道:“你们钻研了那么久,钻研的是大楚律法,冀州用的可不是楚律,是宁律......费尽心思算计,也不想想办法问问清楚,又是谁告诉你的,周大人升迁一定要调离金州?瞎胡闹。”   郭绘等人俯身请罪。   李叱道:“有功有过,在我这,功过从不能相抵,你们犯了错,污蔑地方官员的事,该罚还得罚,就收监三个月,交由周大人亲自处置。”   这处置,基本上就算是放了水,滔滔大河的水。   “至于你们为金州百姓做的事,金州百姓要谢你们,我也要谢你们。”   李叱后撤一步,抱拳,朝着那几人微微俯身。   这可把郭绘等人吓了一跳,连忙再次跪倒。   李叱道:“郭老,从今日起,你领廷尉军百办俸禄,无廷尉军官职,但也算是廷尉军的人,金州的事,大大小小,若你觉得必要,都可派人往冀州送信。”   李叱转身道:“周大人,你为三州巡按,三州数十县,我以后就交给你了。”   “臣下,拜谢我王。”   周启喜俯身拜倒。   两日后,李叱的队伍离开金州,朝着燕山营继续进发。   距离金州二百二十里,惯县。   刚罡在惯县大街上走了一圈,然后回到他们暂时住下的地方,惯县有沈医堂的分号,他们就直接进了沈医堂后院。   他才回来,陈大为也回来了。   方洗刀问:“两位有何发现?”   刚罡道:“发现了雀门标记,千办就在官驿里稍候,我们夜里再出去溜达一圈。”   方洗刀点了点头:“若有需要,尽管和我说。”   陈大为笑道:“江湖上的小事,我们俩就足够了,动用廷尉军,那也太给他们面子了。”   方洗刀笑道:“万一呢。”   当夜。   惯县城内,小贼王贤和何小川,还有赵克三个人聚在一起。   王贤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快天黑的时候,李掌柜进的货到了,不出意外,他那铺子里的人,绝大部分都会到库房那边卸货清点,他铺子里一定没几个人。”   何小川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他回头指了指,那是一辆独轮小车。   何小川笑道:“一辆车,三个麻袋,到时候人手一个麻袋,进去装东西,各自为战,速战速决,装满了就撤,推车就跑。”   “好嘞!”   另外两个应了一声。   到了后半夜,这三个人悄悄推着独轮小车到了那家铺子后边,把小车放好,三个人一人一个口袋翻墙进去。   这李掌柜经营的是粮栈,三个人要来偷米,要是装满了一袋米扛着跑,显然不切实际。   一辆独轮小车就能解决,车轴还特意加了些菜油,唯恐推车的时候吱呀吱呀响。   三个人都是惯偷,手脚麻利,趁着粮栈里没有多少人看守,进去每人灌满了一袋米。   冀州这边,少见大米,也算是金贵的东西,不好出手,但可以自己吃啊。   何小川第一个跳出来,出来后就忍不住松了口气。   按理说,三人行窃,必须留一个人在外边放风,可是他们贪心,就想多搞一袋米,所以就把小车藏在暗影处,没有留人。   何小川一出来,身后两个人也跟着跳了出来。   “我凑!车呢?”   何小川问。   那俩人也懵了。   赵克道:“我就放在那边拐角暗影处了啊,我去看看,你们俩检查一下口袋绑的紧不紧,我把车推过来。”   赵克出去了,那俩人检查了一下。   就一弯腰再起身的时候,再看时,赵克不见了。   何小川:“我凑!赵克呢?”   王贤摇了摇头:“我没看着啊,刚刚不久在那吗......”   他和何小川都紧张起来,何小川嗓音有些微微发颤:“咱俩数一二三同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贤道:“那为什么不是你看我这边,我看你那边?”   何小川想了想,有道理啊。   于是他说道:“咱俩背对背。”   两个人错身背对背,何小川觉得后背的王贤闷哼了一声,很轻,他吓得立刻回头。   “我凑!王贤呢?”   就一错身的功夫,王贤也没了。   紧跟着何小川头上一黑,被什么东西罩住。   “我凑,我也要没......”   两刻之后。   何小川他们三个觉得眼前一亮,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他们在一间屋子里,灯火还很亮。   “好汉,好汉饶命,我们都是好人。”   何小川立刻求饶,管他是谁呢,先求饶再说。   “你们是好人?”   刚罡抬起手就在何小川脑袋上给了一下:“好人偷人家大米?”   陈大为看了看那仨人,然后严肃的说道:“我们是从冀州来的,听闻惯县有大盗三人,奉宁王之命前来捉拿。”   何小川眼睛眯了起来,他心说兄弟你这个牛皮就吹的大了,大的还有点多。   因为我们仨,宁王派人从冀州来,你怎么不说宁王从冀州派来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廷尉军呢。   刚罡道:“人抓到了,就没必要和他们废话了,直接宣判吧。”   陈大为点了点头:“此罪犯三人,盗窃大米三袋,按照宁王颁布的律例,判为骑兵践踏而死。”   何小川这下不害怕了,反而笑了起来。   “兄弟,你们是同行吧,要想分东西就直说,还判刑......盗窃三袋大米就被骑兵践踏而死,你想笑死我吗?”   王贤也冷笑道:“外来的吧,得罪本地同行不知道是大忌吗?”   赵克道:“装的都不像,你有本事给我把骑兵找来,大爷我就认栽。”   陈大为叹了口气,拎着人给扔到外边去了。   三个小贼被扔到院子里,他们爬起来就要骂街。   那俩人转身看向陈大为他们,还没有骂呢,何小川拉了拉他们俩。   那俩人一回头,就看到院子里是密密麻麻队列整齐的廷尉军骑兵。   黑甲黑马戴鬼面,阴森森的可怕。   “谁说认栽来着?”   陈大为看了看赵克:“是你吧,那就从你先来。”   赵克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   刚罡抽了抽鼻子,问:“谁他妈吓尿了。”   何小川颤抖着抬起手:“我......” 第640章 这并不新鲜的套路   何小川被拎过来往马蹄子前边放,他一个劲儿的喊,一个劲儿的挣扎,奈何论本事比起刚罡来差得远了。   “明明说是先踩死他啊,不是我啊。”   何小川情急之下,指着赵克喊:“是他啊。”   刚罡道:“嗯,刚才说的是他,谁教你尿了呢,先尿者死。”   何小川:“求求你饶命,求求你们别杀我,我给你们当牛做马都行。”   刚罡道:“你看我们是缺牛还是缺马?”   何小川跪在那一边磕头一边说道:“什么都行,当什么都行。”   陈大为道:“态度倒是还行,好歹说起来也算同门,就这么处置了,确实有些残忍......”   刚罡取出来一块牌子晃了晃:“认识吗?”   何小川看了一眼,然后眼睛就亮了:“这是门主的令牌?只听说过,没有见过。”   刚罡道:“我都可以为宁王效力,你们若是有心自然也可以,但谁教你们犯了罪呢,犯罪就得死。”   “我们可以将功折罪,可以赎罪!”   何小川哀求道:“不管宁王殿下需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   刚罡道:“那得看你们真心不真心了。”   几个人跪在那磕头喊:“真心真心,都是真心的。”   陈大为道:“那问你个事,先看看你们态度如何?”   他坐下来,指了指何小川:“你过来。”   何小川爬跪着到了陈大为面前:“大人你只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绝无隐瞒。”   陈大为问道:“这惯县城内,可否有地下-钱庄。”   何小川猛的抬起头,眼睛里明显有些惧怕。   “没有!”   何小川立刻摇头:“我们惯县是个小地方,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陈大为轻轻叹了口气,一把揪住何小川的衣领把人扔了出去。   人落在马队前边,方洗刀催马向前,战马人立而起,然后两个蹄子落下的时候,重重的踩在何小川的腿上。   这一下,直接踩断了骨头。   何小川一声哀嚎。   陈大为看向赵克:“你愿意说吗?”   赵克吓得一直都在哆嗦,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看着旁边哀嚎的何小川,他好像吓傻了似的。   “我问你话呢,你要想好了回答。”   陈大为道:“如果我们不是得到了消息的话,你们以为会凭空问这些?又或是你们真的觉得,凭你们三个小毛贼,值得宁王出动大军?”   这种套话的江湖话术,对于陈大为他们来说当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说,我知道。”   赵克立刻回答道:“惯县这边确实有个地下-钱庄,我只是有所耳闻,不知道钱庄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钱庄到底是谁的。”   陈大为又问道:“有个叫吕无瞒的商人,你可听闻过这个名字?”   赵克想了想,摇头:“惯县没听过这个人,不过,好像听说......地下-钱庄的老板,就姓吕。”   陈大为扭头看向刚罡,刚罡立刻过来,一把揪住赵克的衣服:“你们几个小毛贼,连地下-钱庄在哪儿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谁的,居然知道人家掌柜的姓什么?”   “都是许雷说的!”   赵克立刻喊了一声。   陈大为问:“许雷又是谁?”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几个人把事情就差不多搞清楚了。   许雷曾是惯县之内一个泼皮无赖,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自幼习武,能打。   许雷和赵克他们几个从小就一起长大,又都是一样的人渣,所以关系挺好。   许雷家里原本条件不错,家中经商,日子富足,所以身边不缺狐朋狗友,后来不知道怎么家道就败了。   传闻他父亲欠了许多钱,最后投河自尽。   许雷日子一下子就变得拮据起来,再也不能如以往那样开销,身边的酒肉朋友也就没了。   赵克和他从小认识,所以在许雷最落魄的时候还帮过他,许雷说等他以后混好了,一定会报答赵克。   又过了几个月,许雷失踪了,这一失踪就是一年多。   等到许雷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给了赵克一袋银子,说是报答。   “他变了,变得少言寡语,眼神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赵克道:“那张脸是我熟悉的,可是那个眼神让我害怕,他看我一眼,我就感觉下一息他会杀了我......”   陈大为问道:“既然他少言寡语,为何你能知道地下-钱庄的事?”   赵克道:“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去看看原来的家,我就跟他去了。”   “结果去了之后,他跪在院子里嚎啕大哭,后来和我喝多了酒,酒后说了一些。”   “他说他现在给地下-钱庄做事,那个掌柜的姓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我没敢等他醒就跑了,后来他又找到我,问我,他喝多了酒可是说了些什么。”   “我就装傻说我哪儿知道,你醉了,我就去青楼消遣了,那天我真的去了,估计他查了一下,又念及我和他的情分,就没动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克咽了口吐沫:“但我肯定,他是想杀我的,最起码有那么一个瞬间是要杀我的。”   陈大为问:“在哪儿能找到许雷?”   赵克道:“每个月他回来五六天,在城里开了一家铺子,但我怀疑那铺子只是掩人耳目用的,不过他前几日刚回来过,下次回来还有阵子呢。”   刚罡压低声音对陈大为道:“我们等不及。”   方洗刀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惯县,有赌场吗,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一种赌场。”   赵克立刻点头:“有!我知道在哪儿。”   第二天。   惯县城西有一家鸡场,表面上是这样,但是鸡场地窖里就是惯县最大的地下赌场。   因为养鸡场味道大,所以都建在城郊,这倒是没人会怀疑。   一般的养鸡场,其实表面看,见不到什么生意,因为生意都是出去做的。   城中店铺,饭馆酒楼,需要的,都是养鸡场送货上门。   你若是看到城郊野外,哪一家养鸡场车水马龙,每日都有人进进出出。   那不用问,绝对有问题。   这又不只是养鸡场,可延伸为养鸭场,养鹅场,养猪场......   赵克和王贤两个人,带着方洗刀和陈大为来,这赵克也是这赌场的熟客了。   若非是有熟人带着,外人怎么可能轻易进来。   接下来,方洗刀展现出来的江湖手段,连陈大为都觉得不简单。   方洗刀在赌场里以一个菜鸟的手法,接连赢了大几百两银子。   不用怀疑,若你是被朋友或是什么人,新拉去赌场的,不管你玩的多菜,第一次都会赢钱。   方洗刀显然上瘾,陈大为劝他,他都不想走,好说歹说才离开。   到了兑换的地方,顺利兑换出来银子,这赌场的人还客气和善的祝贺老板赢钱。   看起来,简直不能更好。   但是当天夜里,赵克和王贤就被堵在了一条街上。   一群汉子把赵克和王贤围住,连拉带拽的装上马车,然后拉回了城郊养鸡场。   养鸡场的掌柜被人称之为八爷,是因为他脸上有一道伤疤,一开始混的不好被人叫疤脸。   混得好了就是八爷,因为没人再敢提伤疤的事。   八爷看着赵克说道:“你知道规矩吗?”   赵克立刻点头道:“八爷放心,规矩我都懂,明天我就再把那菜鸟拉过来,保证让他陷在这。”   八爷随即笑起来,抬起手在赵克的脸上拍了拍:“既然规矩懂,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这个菜鸟今儿拿走了五百多两银子,明天不来,我就只好拿你们俩的脑袋来抵了这银子。”   他这只是寻常手段,其实连方洗刀和陈大为住的客栈,也被他们盯上了。   他们又怎么可能让外乡人在这赢了银子就走的,那些幻想着不是第一次去能赢吗,大不了赢一次就再也不去的人,是多么的幼稚天真。   沾上这种东西,不到家破人亡,他们如何会放手。   第二天一早,赵克和王贤就跑来找,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这些手段,方洗刀和陈大为都熟悉。   到了下午,他们几个又去了赌场,结果不出意外,一开始怎么玩怎么赢,只半个时辰就赢了上千两银子。   可是接下来就是怎么玩怎么输的时候到了。   之前的好手气再也不见了,变得要多差有多差。   而方洗刀则把一个新手赌徒的样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昨天夜里的时候陈大为问他,你是如何知道这些手段的,又是如何演的那般像?   方洗刀的回答是......你不知道吧,长眉道长的课,我每一次都是全优。   方洗刀的说法是,这些小手段,在长眉道长的课里,根本算不上有多厉害,更厉害的比这多的是。   今天这一场,方洗刀非但把今天赢的和昨天赢的都输了回去,还输了三四百两的本金。   然后红了眼睛的方洗刀就开始拽着陈大为,让他掏钱。   现在到了陈大为飙演技的时候,他哭丧着脸说道:“少爷,咱们输了的可都是老爷给咱们进货的钱,剩下的银子都是货款,不能再动了。”   “不行!”   方洗刀道:“你信我,我都能赢回来,只要给我一把好牌,我把这里通杀!”   陈大为一个劲儿的哭求,方洗刀只是不答应,逼着陈大为回去拿钱。   他不肯走,陈大为只好回去取。   不多时,带着大概两千两银子回来。   毫无意外,这两千两银子很快就又被方洗刀输进去了。   还不如石头扔进河水里,因为这两千两银子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八爷出现了。   八爷笑呵呵的说道:“手气确实差了些,但我看着差不多要转运了,前两日我这里也是一个新来的朋友,一开始输了上万两,结果最后几把转运,赢了三四万两银子走的。”   方洗刀叹道:“我没钱了。”   八爷道:“在赌场里,怎么能说没钱呢?在座各位的钱,都可能是你的,就看你能不能拿的走。”   他招了招手,手下人端着一盘银子过来。   他笑着问道:“这些银子,你可以先拿去用,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方洗刀看了看那些银子,就知道自己方向对了。   因为那些银锭上,没有官府的刻印。 第641章 都很了不起   方洗刀看了看那一盘银子,都是五十两一个的大锭,这么大这么齐整,按理说必然是官银。   可是方洗刀假装贪心的拿起来一个看了看,这银锭上并无铸造留印。   所以方洗刀在这一刻心里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如果说一家暗道钱庄积累巨富,那完全不值得他惊讶,这是从古至今最来钱的行业,也是来钱最快的行业。   但能自己随意铸造银钱,这就有些恐怖了。   暗道钱庄,大部分都会和不见光的赌场有关联,因为出入这种赌场,自然没有穷苦百姓。   大多数都是富商,其中又以年轻人居多,没有多少阅历,一旦陷进去就难以自拔。   而他们赌钱的那一点银子,并非钱庄的目标,他们的目标是吞并这些人家中的生意。   利用这样的下三滥手段,诱使那些富户家里的公子哥陷入泥潭。   最终的目标是把这家族生意全盘拿下,只要成功一次,就是最少几万两起步的收入。   “这银子......”   方洗刀看向八爷:“怎么看着别扭?”   八爷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要发火,他本就是阴狠嚣张之人,却还是暂时忍了下来。   “这位公子,银子看着别扭不别扭有什么关系吗?只要是银子就行。”   方洗刀笑了笑道:“那不行,万一被官府查到了怎么办?这银子一旦拿出去用,就可能被查到。”   “官府?”   八爷哈哈大笑:“你觉得我在这做生意,还怕什么官府吗?再说这银子只在赌场里流通,出去就给你换了。”   方洗刀摇头道:“我从冀州来,家中体面,与冀州不少官员都有来往,若是因为这事让我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被你们当地官府拿了,我脸面没地方放,家里的脸面也没地方放。”   八爷一听此人说起和冀州不少官员认识,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   他回身,在一个亲信耳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什么,那亲信随即快步跑了出去。   八爷笑道:“公子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   方洗刀回答:“我姓刘,家父刘二河,做些散碎生意,家中伯父就是冀州府治大人刘善文。”   八爷的脸色再次变了变,顿时客气了不少。   “刘公子,来,咱们到里边说话。”   八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洗刀看向陈大为,陈大为连忙说道:“公子,还是回去吧,也不早了。”   方洗刀点了点头,似乎是变得冷静下来不少,对陈大为说道:“也好,回去就回去。”   “刘公子留步。”   就在这时候,从包间里出来大概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面容亲善。   此人笑着对方洗刀抱拳:“可否稍留片刻,我想向公子请教几个问题。”   方洗刀抱拳回礼:“请问你是?”   八爷笑着说道;“这位,就是咱们惯县的县丞王大人。”   方洗刀心里又微微一震。   果然......这种赌场,暗道的钱庄,都会和地方官府有所勾结。   县丞王学冠走到方洗刀面前,温和的笑着说道:“刘公子,回去也不急于一时,已经到了这惯县,我理应为刘公子接风洗尘。”   他板起脸语气有些生气的说道:“老八,刚刚刘公子是不是手气不好?”   “哪有!”   八爷连忙指了指那一盘银子:“这些都是刘公子刚才赢的,刘公子的本金在后边存放,一会儿就把本金和这些一起送到刘公子的客栈。”   王学冠嗯了一声:“我就说,看刘公子这一脸贵气,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怎么看都是一生好运的面相,不可能会输钱。”   他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公子,请。”   方洗刀对陈大为说道:“我就稍坐片刻,你在外边等我。”   陈大为连忙俯身:“公子,切勿太久。”   方洗刀装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知道了,外边等我去吧。”   他跟着王学冠和八爷没有进刚才的那个包间,而是出了大厅到了养鸡场后院。   穿过鸡舍,再一出去,方洗刀才知道这里原来别有洞天。   再往后居然是一片果树地,从远处看应该看不出什么,但是这园子里边,犹如仙境。   况且四周有高墙围着,墙看起来还颇为坚固。   一个个的小院坐落其中,每一个小院都极为精致。   房子不算高,茅草屋顶,木制围墙,小院是篱笆院,但看着就是不粗糙。   随意进了一个小院里边,才知道这又何止是不粗糙。   院子里铺着的都是白色鹅卵石,每一颗都几乎一样大小。   连院子里的石桌石凳,都不是普通石材。   到了屋子里,这屋子里的装饰可谓奢华至极。   墙上挂着的字画是大家手笔,待客的桌椅皆为檀木,茶台看着像是整块的黄花梨。   在不远处的条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每一件都简直不菲。   这屋子里的气氛和装饰,与前边乌烟瘴气的赌场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刘公子请坐。”   王学冠笑了笑:“给刘公子上茶。”   几个人坐下来后,王学冠笑着说道:“刘公子的伯父,就是如今冀州府的府治大人?”   方洗刀点了点头:“正是,我堂妹年少时候,女扮男装,在冀州四页书院里求学,与宁王是同窗好友。”   王学冠立刻笑起来:“那可真是一段佳话......来,刘公子请喝茶。”   就在这时候,外边又有一个人进来,步履从容。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宽袍布衣,看起来并不名贵,脚上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身上也无什么值钱的饰品。   头发随意束在脑后,似乎也有几日忘记刮胡子,胡茬有些浓密。   他一进门,县丞王学冠和八爷连忙起身,两个人同时俯身一拜。   这八爷俯身一拜也就罢了,连堂堂县丞大人态度也如此谄媚,这让方洗刀心里的惊讶越来越重。   再想到金州城的事,方洗刀就猜到,恐怕事情远不止那么简单。   金州,绝非是那些人的第一站。   这惯县上上下下的官员,应该早就已经被人控制。   若是再多想想的话,冀北这边,也不知道有多少州县官员,沦为这些地下巨商的走狗。   那进来的中年男人甚至都没有理会王学冠和八爷,径直走到方洗刀面前,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丝毫也不怕显得失礼。   “刘公子。”   看了一会儿后,中年男人抱拳。   方洗刀抱拳回礼:“你是?”   “我是......”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了这两个字后却没了下文。   他走到主位那边坐下来,看了看王学冠和八爷。   “还记得不记得,我与你们说过,如果一个人脑子不够聪明,那就要多学多记?”   王学冠和八爷连忙垂首:“记得。”   “记得......”   中年男人回身,伸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卷宗过来,卷宗上还封着火漆。   将火漆挑开,再把卷宗上绕着的线一圈一圈解了,他从卷宗中抽出来几张纸。   “这是昨天我派人分发冀北各处的卷宗,昨天中午就已经给了你们,今日却还没有打开看过。”   中年男人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如果你们看过就会知道,今日犯了多大的错。”   他看向方洗刀:“抱歉,刘公子,我先处理一下家事,然后再与你详谈。”   扑通扑通......   县丞王学冠和八爷居然同时跪了下来,而且两个人都在发抖,那绝不是装出来的害怕。   “我动用了那么多人手,费了那么多心思,请来那么多人才,花费那么多银钱......”   中年男人缓缓说道:“就是为了让好日子能过的久一些,就是为了你们这些蠢货能不出那么多纰漏,我从不相信除了我之外的人有多大才能,所以才会事无巨细都自己操心费力。”   他把抽出来的纸往前一扔,那张纸飘在跪地的两个人面前。   中年男人道:“自己看看。”   那是一张画像,方洗刀离着稍远,又被那两人挡住,只是那张纸一晃而过的时候,看出来是画像。   那两个人爬跪着到了画像前边低头看,而此时,中年男人已经起身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手里拿着卷宗的封皮,卷成了一个锥形的纸筒。   在那两个人看清楚画像,猛的抬头那一瞬间,中年男人手里的锥形纸筒在一息之内连刺两下。   第一下刺穿了王学冠的咽喉,第二下刺穿了八爷的咽喉。   不同的是,刺完第二下,锥形的纸筒留在八爷的脖子里,所以那血就顺着锥形纸筒往外喷涌。   中年男人闪身,一滴血都没有沾染,而且顺手还把地上的画像捡了起来。   他朝着方洗刀歉然的笑了笑:“实在抱歉,家里人总是太笨,做事又不谨慎,还懒,我说过无数次,我不怕人笨,就怕笨还不努力,我事无巨细都已经替他们想到了,他们只需要死记硬背就能掌握这些,可偏偏他们连死记硬背都懒得去做,这样的人百无一用......我想,这样的手下,廷尉军中应该也不会留着吧......千办大人。”   在说到千办大人四个字的时候,他把手里的画像举起来,展现在方洗刀面前。   而那画像上,正是方洗刀。   方洗刀没有走,也没有立刻动手。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有些自信,哪怕刚才中年男人用卷宗封皮杀人的手段,着实有些可怕。   方洗刀赞道:“好手段。”   他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中年男人倒是也不急,很耐心的解释道:“宁王殿下进金州的时候,我的人就在金州,当时千办大人就在宁王身侧。”   “当时在府治衙门对面的酒楼里,就有我们的画师,他们都是水平极强之人,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画出人物特征,回去之后再细加润色。”   中年男人笑了笑道:“当天夜里,这几张画像就已经画好,第二天一早送到了我这里。”   “在我这,一共有六十八位画师,接到画之后,再照着画出来,犹如墨印一样,几乎一模一样。”   “画出来之后,再立刻分发到我在冀北各处的生意......唔,我说了这么多,千办大人难道不该感谢我?”   方洗刀笑道:“若是你觉得我能走得了,你还会说这么多吗?对吧......吕无瞒,吕先生。”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果然了不起,宁王帐下的人,都了不起。” 第642章 我们已有千年   方洗刀看着吕无瞒问道:“吕先生为何还不动手?”   吕无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千办大人又是为何还不动手?”   方洗刀笑了笑说道:“我不知你这里的情况,所以还在想脱身的办法,暂时没有想到万全之策。”   吕无瞒道:“既然你没有把握,为何要来?”   方洗刀指了指地上那两具尸体:“没见到这两人如何被杀之前,把握还是有一些的。”   吕无瞒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听闻宁王帐下廷尉军,个个骁勇善战,能到千办之位,更是不可小觑,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和你聊一聊的原因。”   方洗刀走到一侧坐下来,端起刚刚给他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看起来就很贵,不喝浪费。”   他问吕无瞒道:“吕先生还没说,你为何还不动手?”   吕无瞒回答:“想试试。”   方洗刀问:“试什么?”   吕无瞒走到方洗刀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他一边倒茶一边说道:“茶确实很贵,这是江南扬州运来的,大战内乱,运来不算容易。”   喝茶,轻轻吐出一口气。   吕无瞒道:“给千办大人讲个故事吧,你不急,我不急,所以时间倒是宽裕。”   方洗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吕无瞒道:“在讲故事之前,可否先问千办大人两个问题。”   方洗刀笑道:“知无不言。”   吕无瞒欣赏的看了方洗刀一眼:“宁王麾下的人才,若都如千办大人这般气度,确实很可了不起。”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第一个问题,千办大人是因为金州府治周启喜的事查过来的?”   方洗刀道:“光我回答吕先生的问题,显得有些不公平了,不如我回答你一个,你也回答我一个?也为公平,你问我几个问题,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吕无瞒道:“也曾听闻宁王帐下的人都有一个特质,那就是从不吃亏,现在倒是略有领教。”   他笑道:“可以,就一对一个好了,请千办大人先答。”   方洗刀回答道:“确实是因为金州府治周大人的事查过来的,我王交代,要从金州周边查起,从暗道钱庄查起。”   吕无瞒满意的点了点头:“该千办大人问了。”   方洗刀问道:“我想起来廷尉军中的卷宗,北行之前我还特意查过,大概从一年前开始,冀北这数十个州县,有六七位官员意外身亡,有的是不小心溺水,有的是病死,有的是天灾人祸......”   他的话还没有问完,吕无瞒就点了点头:“是我,但确切的说是从一年半之前开始。”   方洗刀嗯了一声后说道:“又该吕先生提问了。”   吕无瞒道:“刚才本想问的是,千办大人觉得我只去了金州一地吗,可是现在看来,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问了,所以......又轮到千办大人提问了。”   方洗刀心说此人倒是也有几分气度。   他嗯了一声后问道:“你们试图控制冀北州县,是要挖空宁王根基?那你们是谁的人?朝廷的?武亲王的?还是其他叛军的?”   吕无瞒道:“这可不是一个问题,千办大人有些狡猾了,不过我还是会如实回答......一,我们控制冀北州县不是为了挖空宁王根基,相反,是想辅佐宁王,二我们谁的人都不是,江北之地能入我们眼的也就宁王一个,江南之地能入我们眼的,也就一个李兄虎。”   方洗刀微微皱眉:“江南大贼多如牛毛,又何止一个李兄虎,虽然他看起来势力最大,却不一定最强,为何只有他一人?”   吕无瞒语气平淡的回答:“因为他还没被控制。”   方洗刀这般经过了严格训练的人,还是没能忍住,他脸色一变。   吕无瞒的这句话里,似乎有很深的含义。   在江南之地,与李兄虎齐名者,最起码还有一个杨玄机。   可是他却说因为李兄虎还没有被控制,这言下之意,莫非连杨玄机都在他们控制之下?   方洗刀问:“莫不是吹牛?”   吕无瞒叹道:“这个问题浪费的可惜了,可以不算,许你再问一个。”   方洗刀笑着说道:“确实,那我问一个有用的,为何你说想试试,到底是要试试什么?”   吕无瞒道:“试试能不能拉拢你,毕竟若是拉拢了你,比拉拢一个金州府治要有用的多。”   方洗刀皱眉。   吕无瞒继续说道:“我可以给你个保证,我们的力量是你想象不出的大。”   “如果我说大到可以在整个中原翻云覆雨,你可能会觉得是吹嘘......”   他看着方洗刀说道:“那我若说,连楚国江山都是我们给的,你会觉得是吹嘘吗?”   方洗刀回答:“当然是。”   吕无瞒认真的说道:“以你现在的高度,应该还没有能力也没有眼界去察觉到,这个天下,不管是什么朝代,不管是谁人做皇帝,其实都是被控制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但是被控制的人,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谁该知道谁不该知道,我们定。”   “比如刚才我打的比方,大楚开国皇帝陛下,他知道自己其实是被控制的吗?他知道他能开创大楚,他能登基称帝,是别人暗中左右的吗?”   吕无瞒微笑着说道:“这些话,我可以对千办大人说,但不会对宁王说。”   “因为宁王将来可能会做皇帝,做皇帝的人若是知道自己背后有人左右,他只是个提线木偶,那会很伤自尊,脾气大的,可能还会想着拼个鱼死网破,想着把我们挖出来......”   他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不妨和千办大人直说,我们已经存在千年,起于周之前,连周皇都是我们选的。”   方洗刀装作轻蔑的哈哈大笑道:“吕先生真的会讲故事。”   吕无瞒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息道:“果然,和一个地位眼界都不够的人说这些,很难被理解。”   他走到窗口,看着外边的精致庭院,缓缓吐出一口气。   “给你举个例子吧。”   吕无瞒道:“大周开国皇帝是谁?是赵平生,但他并非开国之人,开国之人是他大哥赵平洲。”   “赵平洲开疆扩土击败群雄,可就在要立国的时候,一病不起,年仅三十岁,又无子嗣,只好把位子传给了他弟弟赵平生。”   “那是因为......”   吕无瞒回头看了方洗刀一眼后说道:“赵平洲知道了我们,他想挣扎,想摆脱,所以不能容他,于是他死了。”   他语气温和平淡,却让人听了无比震撼。   “再给你举个例子。”   吕无瞒道:“大楚的每一代皇帝,每一个继位者,都真的是先一代皇帝自己选好的?”   方洗刀哼了一声:“你的牛皮,倒是越吹越大。”   吕无瞒笑了笑:“你不理解,我就给你解释的透彻一些......大楚皇族,立太子即位的规矩是什么?是立嫡长子。”   “可是啊......每一个嫡长子都活到了能继承皇位的时候吗?千办大人熟悉大楚的过往吗?”   他继续说道:“长子不合适,那就是死,换次子,次子不合适,那就再死,换三子......”   “皇帝若是举棋不定的时候会怎么办?自然是问满朝文武,问权臣......那若这满朝文武,但凡权臣,都是我们控制的人呢?”   吕无瞒再次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不是不痛快,而是有些自豪得意。   “千办大人,许多事你想都想不到,是因为你没有到那个高度,而不是不存在。”   吕无瞒道:“大楚历代皇帝都以为,他们做的主,他们颁布的法令,都是以他们自己的意愿做出的决定,可实际上,他们才都是可怜人......”   吕无瞒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喝茶,停顿片刻。   “千办大人,自大楚立国至今数百年来,只有一位皇帝陛下不是我们选的。”   他有些遗憾的说道:“那就是当今皇帝杨竞......他是个意外,本来他就不该做皇帝,大楚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就该亡了。”   方洗刀心中已经如同惊涛骇浪一样,可还是装作不信。   他问道:“你这话说的难道不觉得自相矛盾?如果你们得利,为何要一步一步把大楚送到灭亡。”   吕无瞒道:“因为觉得大楚不行,所以就送大楚一程,我们也有无奈的时候,大楚前一百五十年怎么样?强盛,富足,安康......”   “后来呢?后来杨家人自己把自己废了,后人多是不学无术之辈,我们也是拼尽全力,才又保大楚延续二百年,再往后,选不出人了,那就干脆灭了吧。”   吕无瞒道:“千办大人,我不妨再说的直白一些,宁王现在是个备选,所以由我来着手安排宁王身边的事,在一年半之前宁王还不是备选,那时候他确实有些弱小。”   “宁王啊......其实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李兄虎也不是,但没办法,总是要都顾及。”   “最合适的人选是杨玄机,此人背后所谓宗族势力靠山,都是我们的。”   “但我不占杨玄机,我战宁王,可知为何?因为我们自己人之间,也是真刀真枪的竞争。”   “我辅佐宁王赢了,那其他人自然要被我压下去,为了我可能成为幕后那个人。”   “既然把我分到这里来,我就要真心实意且拼尽全力,不然被淘汰则死。”   “千办大人是不是觉得宁王麾下人才济济?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如我这样的人,一共有十六个,我只是十六个其中之一。”   吕无瞒问道:“现在千办大人信了吗?”   不等方洗刀回答,吕无瞒继续说道:“千办大人也可以假装信了,假装被我们收买,然后回去向宁王告知这一切。”   方洗刀眯着眼睛问道:“所以你们有办法阻止?”   吕无瞒笑起来,笑容无比的自信。   “我们非但有办法阻止你,也有办法阻止宁王,还记得我刚刚给你讲过大周开国皇帝的故事吗?”   吕无瞒道:“宁王现在还是个备选,好歹是个备选,你回去说了,宁王连个备选都做不成。”   方洗刀轻蔑一笑道:“我倒是很好奇,既然你们已有千年积累,怎么威胁人的手段还这么低级。”   吕无瞒摇头道:“千办大人你错了,这不是威胁,这是告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接下来跟你要说的,要给你看的,才是让你改变心意的事。”   方洗刀起身:“那就随你看看,到底是什么,让历代诸多贤才能人,都做了你们的傀儡。”   “千办大人你又错了。”   吕无瞒一边在前边带路,一边说道:“权臣不是傀儡,皇帝才是,权臣是手段。”   他回头看向方洗刀:“千办大人一会儿如果答应了,你就是未来的权臣。”   ......   ......   【再次预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明天公布博弈王原创画,也抽取周边礼品。】 第643章 动摇   方洗刀不是没有想过,跟在吕无瞒身后的时候动手,他有自信动手则成。   可是他又真的太想知道吕无瞒到底要带他去看什么,吕无瞒的自信究竟因何。   两个人出了小院后一直往后走,又走过三排这样的院落,到了后边的单独一个小院。   吕无瞒一边走一边说道:“刚刚千办大人问我,我们既然已经存在千年,为何手段还这么低级,你问这样的话,一是低估了我们,二是低估了你口中的那些贤才能人。”   吕无瞒回头看了方洗刀一眼,笑了笑道:“古往今来,有多少具备治国之才的大能,他们真的就能被威胁?”   “有忠臣为劝谏撞阶而亡,有权臣为治国呕心沥血,威胁他们?岂不是太小瞧了他们。”   他推开这独院的门,入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一棵正好开着的桃树。   这院子里的粉红,让人觉得有些不搭调。   “请进。”   吕无瞒说了一声,方洗刀随即迈步进院。   吕无瞒在他后边进的门,回身把院门关好。   “千办大人刚才在我身后的时候,为何不动手?”   “现在吕先生也在我身后,为何不动手?”   吕无瞒因为这句话而笑起来。   “千办大人,确实令我刮目相看,所以我更想说服你。”   吕无瞒再次到了前边,推开屋门。   “千办大人不动手,是想看看我到底有什么本事,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吹嘘,也想为宁王打探更多消息。”   吕无瞒道:“而我不动手,是因为千办大人这样的勇气忠诚,让我折服。”   他进门之后指了指地板:“就在下边......就正如金州府治大人周启喜,我本可杀他,却没杀,只是因为不杀他,他还能造福一方百姓。”   方洗刀笑道:“吕先生这样的人,还能想到造福一方百姓的事,不容易。”   吕无瞒道:“你低估我了,也低估了我们。”   他在地上踩了一下,地板随即震动起来,紧跟着一扇暗门打开。   这居然是一条暗道,只是还不知通向何处。   吕无瞒似乎也不怕方洗刀真的在他背后动手,先顺着木梯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暗道中,又走了二十几步,面前便是一道封门。   吕无瞒取了钥匙把封门打开,那门似乎格外沉重。   “我才来了一年半,千办大人认为,一年半之内我可造出这种地方吗?”   他问。   方洗刀摇头道:“这样的工程,没有数年之功不可能建造的出来。”   吕无瞒道:“建造这里,其实用了十二年。”   方洗刀一怔。   吕无瞒笑道:“而这里,已经存在了数百年,建于大楚立国之前。”   他迈步前行,方洗刀紧随其后。   进了门之后,一股干燥的灰尘的气味就涌进鼻子里,方洗刀有些不适的咳嗽了几声。   吕无瞒进来之后,指向四周:“千办大人,自己看吧。”   方洗刀快走几步,往四周看去,瞬间眼睛就睁大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库,在这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石台,每一座石台上都堆放着巨大的银砖。   之前在外边见到的五十两一锭的银子,和这些银砖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每一块银砖,都和建造城墙的那种城砖一样大小,所以这一块有多重可想而知。   吕无瞒道:“这里的财富,只是我们手中的九牛一毛。”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千办大人请随我继续向前。”   方洗刀下意识的跟着吕无瞒往前走,两个人穿过一座一座的石台,也是穿过了一座一座的银山。   方洗刀都不知道走了多远,才看到前边居然还有一道门,吕无瞒打开之后,两个人进入另一间地库。   在这地库里存放的,都是黄金。   和那些银子比起来,这里黄金的数量自然是差了些,可是带给人的震撼比外边的银山还要大。   “请看。”   吕无瞒指向对面的墙壁。   方洗刀快步过去,站在那抬头看着。   墙壁上挂着许多画像,上下一共有七排,每一排都有几十幅,有的已经很古旧,有的则看起来像是前些年的东西。   吕无瞒指向高处:“大周第一代宰相杨纯刚,我们的人,第二代,第三代,之后的每一代,都是我们的人。”   “这边,大楚的宰相,将军,大将军......千办大人自己看看,有多少名字是你熟知的?”   吕无瞒走到墙的一端,指了指最后一幅画像:“这个人是谁,千办大人应该知道。”   方洗刀快步过去,看到画像上的名字,他的眼睛骤然睁大,那画像居然是大楚权阉刘崇信。   如他这样的人,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也是你们的人?”   “是。”   吕无瞒道:“之前我对千办大人说,当今皇帝杨竞是个变数......其实说的不准确,变数是他,刘崇信。”   “刘崇信入宫是我们安排的,和先帝交好也是我们安排的,只是没有想到,他却真的把先帝当做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更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欺骗了我们。”   吕无瞒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似乎有些遗憾。   他轻叹一声后说道:“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太子杀老皇帝,然后刘崇信杀太子,这样一来,大楚就亡了,我们会立刻辅佐杨玄机继位,迅速平定地方,恢复中原秩序。”   吕无瞒缓了缓后,语气中有些无奈,有些遗憾,还有一些敬佩。   “刘崇信派人告知,他率军回京之后,已有里应外合之策,杀太子杨竞轻而易举。”   “以刘崇信在都城经营数十年的根基,他说杀太子轻而易举,并不会令人怀疑。”   “但是他骗了我们,他回去之后根本没想动手,而是回去送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意外的话,大楚现在已经落在杨玄机手里,哪有这般麻烦。”   吕无瞒道:“刘崇信违抗了门会意愿做了错的决定,但我个人很佩服他,他是一个忠诚的兄弟,也是一个忠诚的叔父。”   他回头看向方洗刀说道:“千办大人应该懂人心,所以知道其实没有几个人,能在那种时候选择赴死。”   方洗刀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问:“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离不开钱权。”   吕无瞒的回答很直接。   他笑了笑说道:“但这只是表象,钱权只是手段,而非目标......千办大人,我们门会叫做山河印,我们彼此自称印门传人。”   “从千年之前起,我们就开始着手控制局面,先是商业,然后是朝权。”   吕无瞒道:“你以为我们是要造反吗?你以为我们是以控制时局为乐吗?”   “都不是,我们都是中原人,我们曾历经无数次灾难,我们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昏庸无道之人,毁了中原江山。”   “山河印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中原的传承得以延续,是为了让正确的人在正确的位置。”   他起身,走到方洗刀面前,看着方洗刀的眼睛认真说道:“所以我来了,而我来是要帮宁王。”   他指向外边:“一旦我的布置开始实施,宁王将会有取之不尽的钱财,用之不完的人才。”   “我的同门,有人在李兄虎那边,有人在杨玄机那边,但我觉得那都不是圣明之人,宁王才是。”   吕无瞒提高声音,看起来有些激动的说道:“唯有宁王,才能再创中原帝国之辉煌,才能再造中原帝国之霸业。”   “李兄虎?不过一粗人耳,毫无远见,又无气度,若他得了江山,江山更乱。”   “杨玄机?不过一小人耳,他毫无主见却又疑心重重,这样的人得了江山,亦不会长久。”   “千办大人!”   吕无瞒大声说道:“你是宁王的部下,你应该知道,宁王才是最正确的人!”   他嗓音似乎都有些发颤。   “宁王在冀州之地的治理,已经让我看到了圣明君主之相,让我看到了中原崛起之机。”   他迈步向前,在这地库中的金子中来回走动。   “你看到了吗?这些,都是宁王成就霸业的所需!”   吕无瞒道:“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贤才能人愿意为山河印所用?是因为他们知道山河印的存在,就是要力保中原!”   方洗刀听到这,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中震撼的无以复加。   外边的银子,何止百万之巨?   这里的金子,亦何止百万之巨?   宁王若能得这些金银,就能很快组建起来更为庞大的军队。   不用担心军费,不用发愁后方的吃穿用度,宁王能一争天下的信心就会更足。   他知道吕无瞒说的没错,宁王才是最正确的人,才是中原天下的未来。   方洗刀看着那些金银,仿佛看到了百万大军。   “千办大人,你不是背叛宁王,你只是向宁王隐瞒了一些,而这是罪过吗?”   吕无瞒跨步走回到方洗刀身前,指着外边说道:“你也看到,我不杀周启喜那样的官员,是因为我知道他是好官,可以造福一方百姓。”   “我杀王学冠那样的官员,是因为他除了贪之外一无是处,我只是利用他而已,这样的官员也死不足惜,便是宁王要用这样的官员,山河印都不答应。”   “千办大人,我们也不会害了宁王,相反,我们会不遗余力的辅佐宁王成为天下共主。”   “大楚已经崩了,中原江山,国之不国民不聊生,唯尽快有一位雄主站起来,才能稳定局面。”   “千办大人,你想想那些为了中原江山而呕心沥血的圣贤,他们会觉得自己是背叛吗?”   “不!”   吕无瞒道:“正因为他们心怀家国,才知道山河印的存在,是在稳固江山,而非破坏中原。”   吕无瞒张开双臂,大声说道:“千办大人,难道我们需要收买你来刺杀宁王吗?难道我们需要你来怂恿宁王做错事吗?”   他看着方洗刀的眼睛说道:“我们绝不会干涉你在宁王身边的一举一动,我要用你,只是想知道宁王会在什么时候犯错,而在他犯错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告知这是错的,你换一个方式去想,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山河印,而是为了宁王能每一步全都走对!”   方洗刀猛的看向吕无瞒。   在方洗刀的眼睛里,已经出现了犹豫。   这些话,似乎......确实都对。   吕无瞒重重的说道:“得山河印之助,宁王可省十年之功。” 第644章 你不该这样   当方洗刀表情复杂的看向吕无瞒的时候,吕无瞒就知道他已经快要说服这位千办大人了。   就像是以往成功的时候一样,这只是又一次成功,其实也好像不太值得欣喜。   但又不一样,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的可是宁王身边的亲近之人,是廷尉军的千办。   对于他要做的大事来说,得方洗刀这样的人,是巨大的帮助。   “千办大人,你自己思考一下我说的是否有理。”   吕无瞒道:“这并非是对谁有害对谁有利的事,而是两利之事。”   方洗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吕无瞒眼神一喜。   方洗刀问道:“可我如何确定,你会不会对宁王殿下有异心?”   吕无瞒道:“千办大人,我不会干涉你日常行事,也不会时常与你见面,除非必要,我们之间甚至可以长期不联络。”   “没有千办大人的允许,我不会靠近宁王,哪怕是冀州我都可以不去。”   方洗刀再次点头:“你都能为宁王做什么?”   吕无瞒道:“宁王若需金银,你只管派人与我联络,至于如何联络,以后我会告知。”   “我会用看起来完全不需要怀疑的方法把金银送到宁王手里,绝不会有纰漏,这些事,我们拿手。”   “我会为宁王物色人选,但也会先交给你过目,你若是觉得可用,就举荐给宁王。”   吕无瞒笑道:“若是你需要我为宁王打探敌情消息,我也会不遗余力。”   方洗刀这次沉默下来,许久许久之后,他问:“那你要什么?”   吕无瞒道:“宁王一统中原之前,我无所求,竭尽全力辅佐宁王。”   方洗刀又问:“若他日宁王一统中原呢?”   吕无瞒道:“那时候,我在山河印中地位,应该已经很高了吧......所以我应该亦无所求,千办大人懂我的意思吧。”   方洗刀缓缓吐气后说道:“懂了。”   吕无瞒问:“那千办大人的意思是?”   方洗刀道:“我回去之后可以暂时不向宁王提及,看合适时机,再把你引荐给宁王,前提条件是我必须确认你对宁王无异心。”   “多谢千办大人!”   吕无瞒俯身一拜:“自此之后,我这性命,便与宁王,与千办大人,与宁军,与万千拥护宁王的百姓系于一身。”   方洗刀在此时深呼吸,然后转身:“我回去之后还要好好想想,我暂时不回离开惯县,你肯定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所以你只管找我就是。”   他迈步就走,吕无瞒跟在他身后送他。   两个人出了地库,回到地面,在那小院子里,吕无瞒俯身道:“就等千办大人的好消息。”   方洗刀应了一声,转身而行。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大袖飘了一下,吕无瞒抬头看他,本还是挂满了笑意的脸忽然就僵了一下。   “差一点......”   他轻轻说了三个字。   忽然往前一冲,一掌拍向方洗刀的后背。   方洗刀似乎有所戒备,听到身后声音立刻往前加速,同时回身,左边袖口里,一条锁链甩了出去。   锁链在半空之中一抖,缠住了吕无瞒的手腕。   在这一刻方洗刀脸色一喜,手掌发力,将锁链往回收,与此同时,右边袖口里,一条铁钎刺了出来。   “断。”   啪的一声,精工打造的锁链,瞬间崩断。   吕无瞒一甩手,绕在他手腕上的锁链被他随意丢在一边,几环断开的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千办大人好演技。”   吕无瞒微微眯着眼睛说道:“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方洗刀眼神里有些疑惑,也有些失望。   吕无瞒指了指方洗刀的手:“你在有一刻,一定已经被我说动,所以你强行抓破自己的手心,以疼痛来恢复心智。”   他叹息道:“所以是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说服了你,也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方洗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边缘处有些血迹。   他在心里也轻叹了一声,确实是差一点。   吕无瞒道:“其实你这又何必?难道我说的就错了吗?”   方洗刀回答:“有那么一刻,我确实已经被你说动,那真的是难以抵挡的诱惑,不得不说,你手段高明。”   “你选了一个好地方,在金银库房,那地方会让任何人心里的欲望滋生。”   “用大量的金银先来松懈我的心防,然后再说一些貌似极有道理的话。”   方洗刀看着吕无瞒的眼睛说道:“然而归根结底,你们求的是把持中原!”   “什么辅佐宁王,什么毫无私念?咱们还是换一个说法吧。”   方洗刀肃然道:“你们控制一个朝廷,费尽心思的挖空朝廷,挖空国家,当这个国家的利益几乎都被你们窃取之后,你们也已毁了这个国家,那就再选一个,然后再来吸血。”   “大周被你们蛀空了,你们就顺势而为加速了大周灭亡,吃饱了战争财。”   “大楚新立,你们又开始把持商业,朝政,不停的在大楚身上吸血,喝饱了盛世的血。”   “你刚刚跟我说什么?不正确的人就不配当皇帝?”   “你说的没错,只是在你们眼里,所有合格的皇子才不是你们认为的正确。”   方洗刀用铁钎指向吕无瞒:“大楚的皇子中,难道没有一个优秀之人?”   “是你们,暗中操控,只有让昏庸之人即位,你们才能想怎么吸国家的血就怎么吸,想怎么吸百姓的血就怎么吸。”   “等到大楚这样的国家被你们吸干了,你们觉得无利可图,那就再去找新的机会。”   方洗刀说道:“如果所料不差,你们根本就没打算去扶植杨玄机那样的人。”   “你们觉得,杨玄机背后的世家大族,其实已经具备和你们抗衡之力。”   “就好像金州那边的商人,他们站在府治大人身边,你就控制不了府治大人。”   方洗刀冷冷的说道:“说什么力保中原?如果没有你们山河印,大周还会延续一些年,大楚也不会如此糜烂。”   “真到了我王一统中原,我王的后人,也会被你们荼毒残害,我王的江山,也会被你们吸干榨净。”   吕无瞒摇头,长叹一声。   “你太聪明了。”   他迈步向前:“聪明到误了自己的性命。”   方洗刀哼了一声:“又岂会如你说的那般容易。”   他手里的半条锁链一甩,砸向吕无瞒的脖子。   吕无瞒左手抬起来,一把将锁链抓住,手掌一发力,锁链便瞬间在半空中绷直。   啪的一声,锁链再断。   这一息,方洗刀的铁钎也已经刺到吕无瞒咽喉前边。   吕无瞒右手抬起来,双指一夹。   啪的一声轻响,铁钎居然被他夹住,犹如没入山石之中,再难寸进。   吕无瞒放旁边一甩,铁钎被甩开,他左手一掌拍向方洗刀心口。   方洗刀脚下发力向后急退,只一息,人已经在数步之外。   刚站稳,面前迅疾飞来两个黑影,其势如电。   方洗刀的铁钎扫开一个,又横在胸前挡住了另外一个。   当当两声,铁钎上火星四溅。   那飞来的东西,竟是被吕无瞒踢过来的铁环,之前锁链碎裂落地,被他踢起。   这片刻,吕无瞒已经追到近前,一把抓向方洗刀的咽喉。   与此同时,他左手抬起来,手指尖捏着一个响笛,屈指一弹......   一声尖锐的哨声飞上天空,传出去很远。   方洗刀侧身避开,一脚踹向吕无瞒的肚子,吕无瞒居然不躲不闪。   一脚正中。   可是在脚踢在吕无瞒肚子上的瞬间,吕无瞒肚子猛的一吸,然后又猛的往外一弹。   方洗刀无法稳住身形,向后摔了出去。   刚稳住身形,一枚铁环再次飞来。   这次不是吕无瞒用脚踢的,而是他手里捏着一枚。   铁环直接击穿了方洗刀的右肩,这又不是锐器,可见这一甩之力有多恐怖。   噗的一声,方洗刀后肩爆开一团血雾,那铁环去势不减,又打在旁边院墙上。   墙砖被打碎了一块,碎屑飞扬。   吕无瞒看了一眼受伤的方洗刀,有些遗憾的说道:“千办大人,何必呢?”   方洗刀回头看了看院墙,距离已经不远,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一刻,从院墙外边飞进来两个黑影。   方洗刀脸色一变,立刻闪身避开。   可是飞进来的两个黑影居然笔直的摔在地上,落地之后动也不动。   方洗刀这才看清楚,那是两个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人,一个是王贤一个是赵克。   小院的院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进来。   这个人蒙着脸,手里拎着一个昏迷过去的人,像是什么都没提着一样,一点儿都不显得吃力。   方洗刀看清楚那人手里提着的人,眼睛骤然睁大。   “千办大人,认识吗?”   蒙面的男人把手里拎着的人往上提了提:“这好像是千办大人的同伴?”   “放开他!”   方洗刀一声嘶吼。   蒙面男人将手里的人又举高了些,眼神带笑的说道:“这人叫什么来着?刚罡是吧?真是一个......很破很破的名字啊。”   他一松手,被举高了的刚罡就重重摔落在地。   蒙面男人笑道:“如你所愿,我放开他了。”   方洗刀一声怒吼,手中铁钎朝着那人刺了过去。   那人抬起脚放在刚罡的头上:“你动,他死。”   方洗刀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怒视着那人,眼睛里已经满是血丝。   噗的一声......   刚罡的头颅,竟是被那人一脚踩瘪!   脑壳瘪了下去,裂开,血液和脑浆往四周喷涌。   “啊!”   方洗刀一声悲鸣。   蒙面的人笑了笑道:“你不动,他也死。”   他往后撤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似乎有些懊恼:“来的时候,特意换了一双新鞋。”   他抬起头看向方洗刀:“你是在想,刚罡这样有戒心的人,为什么会轻而易举被我擒住?”   那人抬起手,把脸上蒙着的面巾摘下来。   在那一瞬间,方洗刀的表情僵硬住,脸色白的好像瞬间就被抽空了所有血液。   吕无瞒皱眉道:“你不该!”   那人对吕无瞒笑了笑道:“是不该,可我确实很想看看千办大人惊讶的样子。”   他转身看向方洗刀:“千办大人,我如今是三州巡按,正四品,你似乎......应该对我行礼。”   ......   ......   【预告预告,明天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抽奖啊抽奖,书评区也要抽奖啊抽奖。】 第645章 你走慢些我来了   方洗刀右肩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被铁环击穿的伤口看起来格外恐怖。   他身后是吕无瞒,身前是周启喜,在这一刻,方洗刀有些淡淡的悔意。   不是后悔来了此地,而是后悔自己应该更稳妥一些。   刚罡已经死了,可以想象的出来是如何被抓住的。   如果周启喜找到刚罡,假意说是宁王担心他们应付不来,派人传信,让周启喜带人过来支援。   一个刚刚被宁王提拔为三州巡按的人,一个和本案有直接关系的人呢。   在那么一个瞬间,刚罡绝对会有所松懈。   对于这样的高手来说,刚罡一个瞬间的松懈,就足够他出手了。   “千办大人。”   吕无瞒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其实到了现在,你依然有两条路可以走。”   方洗刀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仔细的思考了前因后果。   希望陈大为没事,刚刚在前边赌场里的时候,他示意陈大为先走,去外边等。   以陈大为的机灵,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在那个时候方洗刀就预料到了事情会变得复杂起来,他让陈大为出去等,就是不想两个人都陷在这。   如果陈大为能脱身回到县城,有两百廷尉军黑甲铁骑在,最起码可以保他退出惯县。   这一刻方洗刀也明白过来,其实之前吕无瞒还是说了不少谎话。   比如画像的事,画像应该不是什么所谓的画工在酒楼里以极短的时间绘制。   而是周启喜,谁也没有想到周启喜居然会是山河印的人。   还有就是,看周启喜的行事,和吕无瞒说话的态度,再加上他的武艺,此人在山河印中的地位,应该不低于吕无瞒。   这就是吕无瞒说的第二个谎话,他说他一年半之前才来,山河印在冀州的布置,一年半之前才实施。   周启喜是三年前孤身一人带着金州府衙门所有的印信,跪在城门口迎接宁军入城。   如此推算,最起码三年多之前山河印就已经开始在冀北地区布置。   这个周启喜到底是不是真的周启喜,怕是都要值得怀疑了。   吕无瞒的又一个谎言是......他不杀周启喜的原因是什么为了造福一方百姓。   这是一个连环计,目的是为了帮助周启喜确立身份,取得宁王信任。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成功了,宁王也被骗了。   这种连环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吕无瞒有些贪心,还想拉拢方洗刀,方洗刀现在不可能知道这一切,因为吕无瞒只需要藏着不现身就足够了。   而周启喜,他若是今日不来,又有谁能知晓这一些?   吕无瞒对周启喜的出现应该也很恼火,这应该是计划之外的事。   “你们两个,似乎没有商量好。”   方洗刀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吕无瞒道:“周大人突然到了,应该是不想让吕先生一个人掌握全局。”   “哈哈哈哈......”   周启喜大笑起来:“你居然还想挑拨离间?这种手段,确实不怎么高明。”   他笑道:“千办大人不要枉费心机了,我今日出现在这,是计划之内的事。”   吕无瞒道:“你不应该露面。”   周启喜道:“是我错了,可是......事情有变,我不得不这样做。”   “为何?”   “先杀了这个人,再和你解释吧。”   周启喜看向方洗刀:“千办大人,走好。”   他一把抓向方洗刀的脖子,方洗刀立刻后撤。   在他后撤的瞬间,吕无瞒一掌拍向他身后。   瞬息之间,方洗刀立刻下蹲,哪里还管什么风度不风度,顺势一滚往旁边避开。   那两个人都落空,一前一后,还险些出手打到彼此。   周启喜见方洗刀翻滚着到了墙边,他在地上扫了一脚,地上都是白色鹅卵石,犹如炸开了一样打向方洗刀。   方洗刀将铁钎抬起来格挡,却们全部挡开,一块石头打在他胸口。   巨力之下,方洗刀都窒息了一瞬。   他咬着牙起身,想掠出院墙,身子才拔高就被周启喜追上,脚踝被周启喜一把抓住。   周启喜冷哼一声,甩了一圈把方洗刀摔在地上。   半空中就有咔嚓一声轻响,方洗刀的小腿骨头被扭断。   方洗刀硬撑着站起来,铁钎支着地,手扶着旁边的桃树慢慢起身。   桃花正开。   他脸上身上血迹斑斑,仿佛桃花落满身。   “何必?”   吕无瞒道:“任命了吧,不要再挣扎反抗,最起码死的痛快些。”   他一掌朝着方洗刀的心口印了下去。   方洗刀此时重伤,后背是桃树,躲无可躲。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东西从吕无瞒背后打过来,其势如电。   而且那东西并不大,又尖锐,所以连破空之声都很小。   像是一根飞钉。   吕无瞒没察觉,周启喜却有察觉,一把将吕无瞒推开。   噗的一声,这飞钉打进了方洗刀的右肩,巧合的是,从他本来的伤口打穿过去。   方洗刀站不直身子,若是站得直,这飞钉就正中要害了。   就在三个人都有些茫然的时候,院子里忽然爆开了几团烟雾。   砰砰砰......   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东西,整个小院瞬间就被浓烟遮挡。   “死!”   吕无瞒在烟雾一出现的时候,就立刻回身一掌拍向那棵桃树。   他知道烟雾起,有人要救方洗刀。   砰地一声,他手掌击中了什么,紧跟就是一声闷哼。   烟雾动了一下,有什么从烟雾之中闪过。   见到烟雾飘动的轨迹,周启喜立刻一脚踹了出去,也是砰地一声,有东西被他踹飞了出去,应该是又重重的撞在墙上。   烟雾迅速的飘动起来,可是这小院里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起!”   吕无瞒身子转起来,双臂张开,两条大袖转动起来,像是巨大的风扇。   烟雾很快就被搅动,逐渐能看的清楚一些。   片刻后,吕无瞒停下来,他走到桃树边看了看,桃树上有血迹,应该是方洗刀的。   可是方洗刀不见了。   在另外一边,周启喜走到院墙边上,院墙上镶嵌着一具尸体,是被他一脚踹飞出去的人。   这人身子撞穿了院墙卡在那,正是之前被绑着的小贼赵克。   “有些心机。”   周启喜道:“动作也很快,应该是方洗刀另一个同伙,吕无瞒,你疏忽了,居然没有盯住。”   “梅无酒!”   吕无瞒怒吼一声:“你就不该来,更不该露面!门主大计,很可能就因此毁在你手中!”   周启喜叹道:“你也不该叫我这个名字......不过,好在他也跑不远。”   说完后他纵身一掠,人已经到了院外。   吕无瞒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跟着跳出了院子。   院外,陈大为扛着方洗刀大步飞奔。   “千办,你要撑住。”   陈大为一边跑一边说话。   “你让我出去的时候,我偷了他们一匹马,我手可快了,比刚罡还快呢......我把马藏在前边了,很快就到,你再撑一会儿。”   方洗刀咳嗽了几声,吐了口血:“你不该回来的,你应该先走。”   “先走......走不动啊,心里有个人拽着我,不让我先走。”   陈大为一边飞奔一边说道:“如果是千办的话,你应该也不会先走的吧。”   方洗刀沉默,片刻后回答:“我会,我是廷尉军千办,我当以任务为重,我......”   说到这,他又咳嗽了几声,嘴里往外流出来不少血,血又流在了陈大为身上。   陈大为道:“我才不信你的话,你若是能放得下同袍兄弟,那你也进不了廷尉军。”   方洗刀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很认真的说道:“大为,你下次一定要记住,不要这样任性,你能出去传递消息,宁王就会有所准备,就能剿灭此地贼人......”   陈大为脚步像是笑了笑。   “下次啊......好的,下次一定。”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绊了什么东西,但很快调整好。   陈大为奔跑速度奇快,毕竟也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他和刚罡从小一起长大,刚罡学的本事他也都学过。   其中盗门的很多本事,都是刚罡亲手教他的。   轻身功夫,在宁军之中,他们两个比起余九龄来说应该也不会差了许多。   冲过前边赌场,在一群人诧异的注视下,陈大为像是一阵风掠过。   一直又冲出养鸡场,对面就是一片林子,也是果木,不过应该是荒废了,无人打理。   陈大为跳进那林子里把方洗刀放下,手脚麻利的把绑在树上的马缰绳解开。   然后咬着牙把方洗刀抱上马:“千办速走。”   方洗刀:“为何你不一起......”   话没说完,这才看到陈大为的下巴上全都是血,粘稠的血液在下巴那往下掉落,整个胸前的衣服也都被血泡透了。   这一路狂奔回来,他一边跑一边吐血,也不知道怎么就坚持到了藏马的地方。   陈大为跌坐在地:“走不了啊......千办快走吧,那个家伙......”   在烟雾起的那一刻,吕无瞒一掌拍向桃树。   陈大为转身,用后背为方洗刀挡了一击。   “千办大人......快走吧,让宁王给我和刚罡报仇,咳咳......”   陈大为坐在那,一张嘴,血就往外淌,或是五脏六腑都已经受了伤。   “宁王可是答应了我们的,将来给我们封侯拜将,将来给我们造大宅子,将来还让我们做一件大事......”   “大事办不了了,替我和刚罡告知宁王,我们俩,先走一步了......”   远处,重新蒙了面的周启喜和吕无瞒大步赶来。   “走啊!”   陈大为嘶吼一声。   方洗刀眼睛里是血泪,咬的牙齿都已经溢血。   “啊!”   他一声嘶吼,然后想俯身把陈大为拉到马上,陈大为手里一甩,一根飞钉打在马屁股上,那马疼的往前一冲,飞奔出去。   不多时,吕无瞒第一个追了过来,看到陈大为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杀意。   “原来你也是个毛贼!”   他努叱一声。   陈大为声音很轻的说道:“老子......是大贼。”   吕无瞒俯身,一把抓向陈大为胸前衣服,陈大为的嘴里动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如何能在舍下藏了一个小小的刀片,牙咬着刀片一扫,就想切开吕无瞒的咽喉。   吕无瞒大惊,一把将陈大为推开。   陈大为张嘴啐了一口,那刀片刺入了吕无瞒的眼睛,吕无瞒疼的哀嚎一声。   陈大为看着那暴退出去的人,心里想着......刚罡,你看我牛-逼吗?   你教的。   陈大为摔倒在地,躺在那,看着天空,天空都是红色的。   “刚罡......走慢一点,你什么时候丢下过我,慢一点,慢一点,我来了......”   缓缓闭目。   ......   ......   【今天是2020年的最后一天,我们在这一年经历了许多许多,明天就是新一年的到来,明天一切都会更加美好。】 第646章 自破之局隐患之事   林子里,周启喜追到近前,看了看满脸是血的吕无瞒,却只是稍一停顿就朝着方洗刀追了出去。   吕无瞒的一只眼睛被刀片击中,血流不止,自己捂着脸跌跌撞撞的往回走。   那种疼痛,几乎无法忍受。   快走进赌场的时候,两个赌场的护卫跑了过来,吕无瞒问了一句:“赌场里的人呢?”   “还在玩。”   一名护卫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虽然看到了有人冲出去,但没有影响,依然在赌着,他们这些赌徒,只要不是和他们有关的事,他们哪里有心情去管,他们在乎手里的牌,超过在乎任何事任何人。”   吕无瞒嗯了一声:“去把药箱取来。”   那护卫连忙跑了出去,不多时把药箱取了过来。   吕无瞒深呼吸了几次,抬起手捏住那刀片猛的往外一拔,吓得那两个护卫都哆嗦了一下。   忍着疼,吕无瞒取了药酒往自己脸上倒,血和药酒流了一身一地。   冲洗一会儿,他抓了一把药粉,再次深呼吸,然后一把将手里的药粉按在眼窝上。   “给我包扎!”   他哑着嗓子吩咐一声,嗓音都像是被刀子劈开了似的。   其中一名护卫哆嗦着给他把眼睛包好,吓得脸上已经没了几分血色。   吕无瞒咬着牙忍受疼痛,嘴唇都在一下一下不由自主的抽搐。   大概这样坐了半刻左右,吕无瞒伸手:“把刀给我。”   那护卫连忙将他的佩刀摘下来递给吕无瞒,吕无瞒起身,再次深呼吸,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疼的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因为疼,连脚趾都在用力抓着鞋底。   忽然间一转身,他一刀将那护卫劈死。   另一个吓得嗷的叫唤一声,没来得及跑,也被吕无瞒一刀劈死。   吕无瞒拎着那把长刀进了赌场。   大概两刻之后,浑身是血的吕无瞒从赌场里出来,又回到刚才坐着的地方坐下来。   他大口喘息,身上的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很快就在把土都泡湿了一小片。   他等了大概有不到半个时辰,周启喜从院外回来,脸色难看。   看他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吕无瞒怒问:“没有追上?”   周启喜点了点头:“没有。”   吕无瞒猛的起身:“你该死!”   周启喜看向他,本想也喊几声,可是忍了下来。   “老吕,你还不明白我为何回来?”   他拉了吕无瞒一把,进了赌场,一进门,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就让周启喜愣了一下。   到处都是死人,皆为一刀毙命。   “你可真狠。”   周启喜回头看向吕无瞒:“你现在怕是连我也想杀。”   吕无瞒压着怒火说道:“没错,你坏了门主大计,我现在确实应该杀了你。”   “去他妈的门主吧。”   周启喜扶着吕无瞒进了门,两个人穿过赌场,又穿过鸡舍,回到了后边那些精致的小院。   随便进了一个,周启喜找出来一个药箱,打开之后取了一个玉瓶出来。   这玉瓶里,是极为昂贵的伤药保险子。   取出来两粒递给吕无瞒,吕无瞒看着他,最终也只是长叹一声,把药接过来吃了。   “虽然计划成功,我已经得李叱重用,但并不会长久。”   周启喜叹道:“我的身份,可能没有你和门主以为的那么牢靠。”   吕无瞒问:“为何?”   周启喜把脸上的围巾摘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自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金州府府治大人,也不再是三州巡按,而是梅无酒。   梅无酒说道:“这个李叱,远比我们以为的难对付,他收买人心的手段很强。”   “郭绘等金州本地商人,经过此事之后,会对李叱忠心耿耿,金州这边大事小事,说不得就会向李叱密报。”   “因为李叱给了他们这随时暗中传递消息的权利,而且归属于廷尉军,我以后还怎么用他们?”   梅无酒起身,打开旁边的柜子,拿出来两壶酒,一壶递给吕无瞒。   他自己灌了一口酒后说道:“李叱走了之后,我越想此事越不对劲。”   “我怀疑,李叱其实并没有对我放心,他一定也在暗中还对郭绘等人交代了些什么。”   “我若以三州巡按身份继续留下,身边全都是李叱的眼线,一点儿藏身之处都没有。”   梅无酒长叹一声:“所以看起来是成功了,却因为李叱发动了一些蝼蚁般的商人,让我身份随时可能被怀疑。”   “郭绘等人,本来是我可利用之人,现在却成了李叱可利用之人。”   梅无酒道:“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若仅仅是因为这个,我还有心去拼一把。”   吕无瞒问:“什么是最主要的?”   梅无酒道:“你知道李叱是来做什么的吗?他就是来清理冀北地区的地方官员的!”   他抬起头看向吕无瞒道:“你这一年多来在冀北各州县的布置,极有可能因为李叱这次北巡而功亏一篑,我是真的不敢继续留在那了。”   吕无瞒沉默许久,然后举起酒壶咕嘟咕嘟的灌了一气。   又是许久之后,吕无瞒道:“你这样,怎么回去见门主?门主一定会杀了你。”   “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梅无酒道:“你,我,其他人都算上,四无四有,四全四缺......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   “他如今在豫州博望山的隐秘山庄里,每日做什么?喝酒垂钓,吟诗作对......”   “我们呢?做什么他都不满意,都要被训斥,就算我成功了,不再是梅无酒,而是周启喜。”   “五年后,十年后,我成了当朝宰相,我有权臣之位,可我也一样不是为了我自己而劳心费力......”   “任何东西,和我们都没有关系,全都门主一人得利,不如趁此机会摆脱。”   梅无酒往前凑了凑,有些急促的说道:“以你我的本事,进可自己起事,退可辅佐他人。”   “你这一年多来的经营,我这数年来的筹备,若是我们自己用了,难道不比给李叱用了的好?”   吕无瞒猛的抬头看向梅无酒,张了张嘴,本想努叱,又忍住。   “以我们现在手里的力量,可以去兖州,青州,徐州......将来回冀州,也是处处有内援,城城有接应。”   吕无瞒摇头道:“门主若知道了,不会放过你我,你知道他有多狠。”   梅无酒一甩手:“狠?狠谁不会?!”   吕无瞒道:“其实你闹成现在这样,我们也已无路可走,回去,你我都必死无疑,不回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梅无酒接话道:“不回去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他往后靠了靠,深吸一口气。   “老吕,你应该知道,我们自己成功的机会很大。”   吕无瞒愤懑道:“又能有多大?”   梅无酒道:“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为何要败给虞朝宗?”   吕无瞒一怔。   梅无酒道:“当初我奉门主之位来冀州,假意自己起兵,实则是为了控制虞朝宗。”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发展队伍,装作不理民治之事,任由手下人糟蹋成果。”   “然后再故意兵败给虞朝宗,目的,就是为了把大批人手送进虞朝宗的燕山营,这是最不可能被虞朝宗察觉的手段。”   “就算虞朝宗会怀疑什么,也只能怀疑他们是我梅无酒的人,不可能怀疑他们是山河印的人。”   “况且我故意送进去的人,那会儿都是普通士兵,连一个首领都没有,虞朝宗会怀疑士兵?”   梅无酒有些激动的说道:“老吕,有这些人在,咱们以后击败李叱大有机会。”   吕无瞒道:“可是燕山营一场惨败,你当初送进燕山营的人,也剩不下多少了吧。”   梅无酒笑道:“那你是低估了我们亲手训练出来的那些人,他们保命的手段比谁不强?”   “这些人,如今在李叱的宁军之中,有人已经做了团率,有人甚至做了校尉,将来难道不能做将军?”   梅无酒道:“任何一个,都可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决战之际,他们就是蛀空宁军大坝的蚂蚁。”   吕无瞒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足足一刻之后,吕无瞒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很久之前就想自己做了?”   梅无酒点了点头:“这冀北之地,藏着大量财富,我们却要亲手送给别人用,我不甘心。”   他问:“老吕,难道你就甘心?”   吕无瞒道:“那你这是已有详细计划?”   “有。”   梅无酒道:“你我先暂时离开冀州,趁着李叱还没办法立刻赶来,我们一路往东北走,进兖州。”   “李叱将来必会南下,我们到时候夺取冀州......当我们是一方诸侯的时候,门主也要忌惮我们几分。”   他一把拉住吕无瞒的手说道:“要想摆脱山河印,要想不被门主追杀,唯一的机会,就是让他不敢轻易下手。”   吕无瞒又沉思了一会儿,点头:“暂时就听你的,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他起身叹道:“好端端的一个局,就被你这样毁了。”   梅无酒笑道:“这局,不要也罢,咱们自己去做一个更大的局,可纳山河的大局。”   他伸手扶着吕无瞒:“你我相识已有二十年,你了解我,我了解你,我们两个联手......大有可为。”   吕无瞒无奈的叹息一声:“走吧,先离开这再说。”   他们两个出门之后,看了看这些精致的院子,吕无瞒有些心疼的说道:“可惜了。”   梅无酒劝道:“有什么可惜的,一把火烧了,以后咱们建更大的。”   他让吕无瞒休息片刻,自己去取了火把火油,将这些房子一座一座的点燃。   出了后院,又一把火将前边的鸡舍和赌场都烧了。   没多久,熊熊大火就燃烧起来,鸡舍那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悲鸣。   “咱们走吧。”   梅无酒扶着吕无瞒道:“就别去惯县城里了,一路往东去奇石县,在那整顿队伍,然后-进兖州。”   “也好。”   吕无瞒道:“但有一样,我经营的人,明面上的没了就没了,暗线一定要保住。”   他格外认真的说道:“你当初送入燕山营的人可能会有大用,我的暗线也可能会有大用。”   梅无酒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离开赌场,消失在远处。   ......   ......   【今晚八点,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进行抽奖.......另外,如不知道如何关注微信公众号,就在微信中搜索作者知白即可。】 第647章 天涯海角   七天后。   黑色铁骑从北方驰来,荡起尘烟,踏着风雷。   肩膀上绑着绷带的方洗刀第一个冲进来,可是看到的,却只有满目焦黑。   在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看到的,仿佛是地狱。   赌场被付之一炬,后边的小院也大多被焚毁。   李叱脸色有些白,他下马往前走,快步进了那个荒废的果园。   在这,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陈大为,尸体还在,只是已经有些肿胀。   不多时,赶去后院的人找到了刚罡的尸体,侥幸的是这是个独院,没有被大火烧毁。   他们将刚罡的尸体运回来,停在陈大为的尸体旁边。   李叱感觉自己的双腿好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兄弟被杀,李叱的心口如同被刀子连着猛捅了几下。   昼夜兼程的赶来,这一刻的心痛到了极致。   他扶着一棵树才能坐下来,看着那两位兄弟的尸体,眼睛里的血红越来越重。   就在北巡之前,他还和这两个人说,以后有一件很大很大的事交给你们。   刚罡当时笑着问:“当家的,多大的事?”   李叱道:“等到这次北巡之后,剔除那些不合格的官员,你们俩就要辛苦些,在冀州诸城巡查,作为谍卫的首领,有两件大事是目前要做的。”   “一,是要继续巡查官员,发现不妥,你们两个有临机处置的权利。”   “二,继续招募人手,扩充谍卫队伍,将来不只是要巡查冀州,还要巡查到更远的地方去。”   李叱笑着说道:“可这不是将来要交给你们两个大事,将来啊......”   他看向刚罡说道:“将来你们俩,就要找到那些当初不得不为盗贼的人,能劝就劝,能阻就阻,下九门的人,却不是下贱的人,帮助更多的人回到正常的日子里......”   刚罡笑道:“那当家的你可得给我封个贼王,不然的话,这天下之贼,哪里会听我的。”   陈大为笑道:“凭什么你是贼王,我本事又不比你小。”   刚罡哼了一声:“你的本事,还不都是我教的,手里藏针,舌下藏刃,这般绝技不是我教你,你又能会?”   陈大为呸了一声:“你教的,但你还没我用的好呢。”   此时此地。   李叱看着那并排躺在地上的尸体,心口的那种剧痛越来越重。   余九龄跪在地上,一只手拉着陈大为的手,一只手拉着刚罡的手,嚎啕大哭。   一开始还能哭出声,到后来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发不出声音,却更为悲怆。   “殿下!”   方洗刀跪倒在地:“都是我的疏忽,都是我的错,请殿下重重处罚。”   李叱摇了摇头:“不是你的事。”   最自责的人,是李叱。   如果他能够发现周启喜的不对劲,能够重视起来,也许刚罡和陈大为就不会死。   天空上飞过来的云朵,一下一下的遮挡着阳光。   果树疯长的枝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调集人手,查他们下落。”   李叱扶着果树站起来,手都是白的,所以那绷起来的青筋就显得那么狰狞。   “方洗刀,你带着人去,查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们。”   方洗刀咬着牙垂首:“是!”   李叱步伐沉重的走到两具尸体旁边,单膝跪下来,抱起来一具尸体:“走,带兄弟们回家。”   数天后,冀州。   李叱坐在车马行的台阶上发呆,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也很久没有说话。   他身上穿着白衣,袖子上缝着黑纱。   兄弟们正在准备着刚罡和陈大为的后事,昨日刚刚到冀州,就不得不尽快下葬。   已经是秋天,虽然不似酷暑那样难以保护好尸体,但过了十来天的时间,已经有些变形。   “当家的。”   余九龄在李叱身边坐下来,眼睛红肿红肿的。   “怎么了?”   李叱问。   “我知道这会儿,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可那是刚罡和陈大为拼死去查的事,总是要向你汇报......”   余九龄低着头说道:“清查了那个赌场,找到了后院,打开了封门......”   “可是地库中的金银,多数都是假的,只有靠近过道两侧的金银才是真的。”   说这些的时候,余九龄攥紧了拳头。   “呼......”   余九龄长长吐出一口气:“当家的,让我去吧。”   李叱摇头:“你知道,那两个人的武艺有多强,如果一个不小心我就又失去一个兄弟。”   余九龄:“可是......可是......”   李叱道:“不用再说了,我已经让叶先生带着人赶去支援方洗刀。”   余九龄抬起手抱着头,两只手紧紧的抓着头发,疼痛却不能让他冷静下来。   “明日送殡。”   李叱拍了拍余九龄的肩膀,起身:“后天继续北巡,把吕无瞒的同伙,一个一个揪出来。”   “嗯!”   余九龄重重的点了点头:“一个一个揪出来!”   两天后,一队数千人的骑兵离开冀州,朝着北方快速进发。   一个月后,燕山。   李叱站在山脚下,看着远处的百姓们收粮,秋高气爽的燕山让人心里的阴郁也稍稍好了些。   高希宁走到他身边停下来,额头上的汗发丝都黏住了。   李叱抬手把她头发上的干叶子摘下来,然后注意到高希宁把手背到了身后。   他往后一仰身子,侧头看,就见高希宁的手上缠着些纱布。   “哎呀别看了,我把我笨的事都尽力藏好了,哪有你这样歪着脖子看的。”   高希宁道:“就去掰了一会儿玉米,手就被刮破......唔,这样的笨人,以后可怎么养活。”   李叱道:“唔,那就不养了吧。”   高希宁叹道:“是因为我手伤了,就抓不起土坷垃了吗?”   她抬起手往前一指:“看到了吗,这面前的万亩良田,就是我取之不尽的武器库。”   李叱笑了起来。   高希宁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自从刚罡和陈大为被杀之后,李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笑容了。   一个多月,方洗刀还没有查到那些人的下落,前天派人送回来消息,方洗刀已经向东往兖州方向继续追查。   “当家的。”   余九龄从远处跑过来,看了一眼高希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没说话,李叱却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叱看向高希宁笑了笑:“我去处理一些军务事,你不要再去掰玉米了,我怕你把乡亲们都吓跑了,怕你讹他们。”   高希宁撇嘴:“乡亲们手里才几个钱,讹他们的我良心痛,讹你的就开心。”   李叱笑着摇头,在高希宁脑袋上揉了揉:“回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高希宁嗯了一声,看着李叱和余九龄走远,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抓不到那些人,不能为刚罡和陈大为报仇,她知道李叱心里的那种痛就缓解不了。   她看着李叱的背影,心里只想到一句话。   她的李叱,心肠会变得多冷硬,都是拜敌人所赐。   所以李叱将来的敌人会有多惨,也不用怪别人。   李叱和余九龄上马,带着亲兵朝着村外飞驰而去。   不久之后,燕山峡一片空地。   黑压压的宁军骑兵停在这,兵甲如林。   李叱和余九龄一到,所有骑兵抬起右手行军礼。   李叱下马,大步走过去。   在空地上,跪着数十人。   廷尉军千办杜颜俯身道:“殿下,彻查了附近三个县的官员,这些人都和山河印有关。”   李叱问:“确定吗?”   杜颜道:“确定,他们都已经招供,每个人都拿了山河印不少银子。”   李叱嗯了一声后迈步向前,那些官员看到李叱过来,全都低下头。   李叱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来,眼神扫过那些人:“我年少的时候和我师父行走江湖,见过不少贪官污吏。”   “我师父告诉我说,其实百姓们对做官的人没有那么多奢求,奢求每个做官的人都是两袖清风?”   “不是这样的......百姓们会觉得,做官的,拿一些占一些,不奇怪,但一定要为百姓们做事。”   “只要认真做事,为百姓们排忧解难,正正经经的把民治的事做好,百姓们就不恨。”   他看向那些官员:“你们告诉我,百姓们宽容不宽容?”   那些人俯身跪在那,没人敢回答。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还说,其实百姓们真的最好骗了,只要真的为百姓们做事了,吃拿贪占,这些事百姓们都可以假装看不到......”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人。   “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能达到我两个要求的,就不杀你们。”   李叱伸出手:“第一,你们自己逐个过来和我说,为官这近三年来,你们为百姓做了些什么,如果真的是实事,官你们做不成,但命我给你们留下。”   “第二,凡是能把收买你们的人提供出来的,我也可以看情况对你们减免处置。”   他指向跪在最前边的那个:“你,先来说。”   大概半刻之后,李叱看着那支支吾吾的官员,皱了皱眉:“杀了。”   亲兵立刻上前,将这官员拉到一边,当着其他官员的面,一刀把脑袋剁了下来。   李叱又看向第二个官员:“现在你来和我说。”   片刻之后,李叱点了点头:“还算是做了实事,放他回去,银子给他留着吧,举家离开冀州,不许再回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数十官员,已经被李叱砍了一多半。   “殿下,殿下我愿意说,我愿意招!”   一个官员被吓得脸色惨白,爬跪着过来:“我知道他们的消息,我知道。”   李叱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官员跪在那,磕磕巴巴的说道:“我见过那个叫吕无瞒的人,他亲自到县衙见的臣下,他和臣下提起过一件事。”   “是什么?”   那官员道:“他说各州县的官员,有无数在他监视之下,但凡有人不听话,就一定会被他的人处置。”   他抬起头看向李叱,紧张的咽了口吐沫。   “臣下当时就想,万一臣下以后得罪了他们,可该怎么逃......臣下思来想去,他们如何能监视各州县的官员?”   停顿片刻,他看着李叱说道:“臣下就想到了,他们的人,可能在各州县的捕快,厢兵......”   李叱微微皱眉。   “还有还有。”   见李叱皱眉,那官员吓得哆嗦了一下。   “臣下猜着,商业繁盛的地方,一定有他们的钱庄。”   ......   ......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三个小愿望,第一是世界和平,第二是中国牛逼,第三是每一个国人,包括我们每一个人,都健康快乐无灾无厄。】 第648章 不怕不怕   幽州。   这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大城,其重要程度,可以说在每一年中,都能被史册提及。   寥寥几笔,可能就是腥风血雨,淡淡几言,可能就是大浪滔天。   因为幽州再往北就是国境,国境北边就是已经压了中原千年的黑武帝国。   这千年幽州史,也是一部完整的千年抗争史。   从大周开始到大楚如今,这千年来,幽州像是北大门后边的顶木。   边关是中原北大门,幽州是顶木。   除了这些可歌可泣的抗争要被载入史册,幽州另外一个作用就是联通了南北的商业。   塞北的牧民到幽州经商,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草原人和中原人之间的和谐相处。   敲锣巷。   最里边的一座宅子很大,以前是一位富商的住所。   曾经大楚规矩森严的时候,商人再有钱,家里占地再大,但是房子不敢建造的僭越,   可是大楚崩坏,管这些事的人都不管了,所以富户的宅子建造也就开始没规矩。   雕梁画栋是寻常事,甚至还有人偷偷的在里边房子的的屋脊上也敢做一些跑兽出来。   其实不只是这座宅子是那富商的,整条巷子,左右两排,都是他的。   但他不敢声张,这种事毕竟会被人嫉妒,没人理会也就罢了,有人理会,幽州府随时都能办了他。   巷子口就有十几个青衣皂靴的家丁在那闲聊,过往的百姓都知道,这些人就是陈家的人。   原幽州将军罗耿病死之后,罗境南下,城里的大旗换成了宁字。   城中很多人便开始惴惴不安,幽州易主,许多人苦心经营的关系也就断了。   这巷子里原本的富商就选择离开,举家迁往青州本族老家。   这片宅子,被一个陈姓富商买了下来。   这是外来的人,附近的街坊邻居都不熟悉。   只是知道这陈姓富商极少露面,家里进出的地方,都有人护卫。   但是此人交游广阔,每天都会有不少人来他家里登门拜访。   正晌午时候,大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三三两两,稀稀疏疏。   大街两侧的茶楼酒楼里人倒是不少,喝茶听曲儿,吃饭饮酒。   对着巷子口的一家茶楼里,有个小姑娘的在唱曲儿,客人们不时爆发出掌声。   小伙计站在门口有些百无聊赖,客人们喜欢的那姑娘那曲儿,他每日都见每日都听,可他却觉得离自己太远了。   他在无聊的时候还想过,这样标志的小姑娘,最终也不知道会被哪位大老爷纳为小妾。   所以他觉得人生没那么美好,因为美好的事与他无关。   这般感慨了许久,直到他看到了一辆马车。   就在这百无聊赖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在大街上停了下来。   马车没有任何标徽,所以看不出什么来路,赶车的人穿着一身黑色锦衣,头上带着个很大的斗笠。   连赶车的人都穿锦衣,所以这看起来没有标徽的马车,让小伙计好奇起来。   然后他看到车窗打开,有一只手伸出来,朝着巷子里指了指。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干干净净。   小伙计下意识的往巷子里看,那是陈姓富商的家,所以他猜着,是该来的人来了?   可就在下一息,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从大街两侧出现了不少身穿黑色锦衣的人,带着黑色的帽子,用黑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眼睛,而那遮面的黑巾上,有半张骷髅的脸。   猛的看起来,就会把人吓一跳。   因为那半张骷髅脸,和人露出来的眼睛,组成了一张半人半骷髅的面容。   随着马车里那只手伸出来指了指,大批黑色锦衣朝着巷子口过去。   守在巷子口那些青衣家丁也发现了,所以立刻就紧张起来。   他们之中有人转身往回跑,剩下的人,袖口里滑出来短刀,双手都有。   “攻。”   一个字,简短而有力。   正在向前的黑衣人背着的手里,都有连弩。   他们立刻将连弩瞄准过去,身子微微压低,随着连弩的机括响动,那十几个青衣家丁迅速的被放翻在地。   转进巷子口报信的家丁没有跑出去多远,就被进入巷子的黑衣人从后边放倒。   陈姓富商的家门紧闭,门里边的封木粗大,想撞开门的话极为艰难。   可是这些黑衣人根本就没打算撞门。   他们将连弩挂回腰畔,迅速向前,到了门口之后,有四五个人立刻半蹲下来,双手扣在一起,掌心朝上。   又有四五人加速冲过来,分别踩着那些人的双手往上掠起,轻飘飘的翻进院子里。   人在半空,连弩再次摘下来点射。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几声闷哼,显然是有人中箭倒地。   紧跟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大批黑衣人涌入,迅速的攻入陈姓富商的大宅。   不多时,大街上的百姓们就聚集不少人在那围观。   明明大街上没多少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热闹的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那个茶楼的小伙计紧张的咽了口吐沫,他没害怕,眼神里反而还有一些别人不能理解的兴奋。   茶楼里,身材瘦削的余九龄出门,手下人为他将披风挂好。   余九龄走出门,看了看那小伙计,他笑着说道:“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调到我身边来。”   小伙计眼睛都亮了,咧开嘴笑了起来。   余九龄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连忙俯身回答:“回将军,我叫张汤。”   余九龄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那辆黑色马车旁边,俯身:“拜见我王。”   车门打开,李叱从马车里下来,在那小伙计看到李叱的那一刻,眼睛里的光仿佛都要放射出来一样。   那就是宁王?   那就是我王?   李叱回头看向小伙计,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巷子里走去,余九龄则紧随其后。   只是这微微一点头,那小伙计却无比激动起来,手心里一瞬间就冒出来一层汗水。   因为激动,肩膀都在发颤。   院子里,廷尉迅速向前推进,那些反抗的人根本挡不住如此配合的廷尉军进攻。   层次分明,交替掩护,连弩的支援和覆盖,让院子里没有死角。   李叱迈步进门,走过的地方,都有被击杀的人。   一直到了后院,黑衣廷尉已经把院子围了一圈,院子正中,跪着足有百人。   从进攻到控制整个陈家大宅,前后不过一刻时间。   李叱走到院子正中停下来,两名廷尉抬着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   李叱扫了这一片跪着的人一眼,坐下来。   “殿下,现在问?”   廷尉军千办杜颜俯身请示。   李叱摇头:“不急。”   他坐在这不再说话,也不再看那些跪着的人,闭上眼睛休息,似乎长途跋涉还是让他有些疲劳。   就在这时候,巷子外边出现了一队边军精骑,夏侯琢停下来,看了看巷子口的黑甲廷尉。   “真的是李叱来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声,跳下战马,一边走一边问:“宁王到了?”   所有廷尉俯身:“拜见夏侯将军,宁王就在院子里,刚刚进城没多久。”   夏侯琢心说这是出了什么事,李叱怎么突然就来了,而且之前没有派人知会他。   他一进门就吓了一跳,刚刚在巷子口看到了十几具尸体,到了这院子里,看到的尸体不下上百。   李叱突然到来,来了就大开杀戒。   这种场面夏侯琢还没有遇到过,让李叱动了这么大的杀念,可能出了大事。   所以夏侯琢加快脚步,他不担心别的,只担心李叱心里会正在难过,正在煎熬,正在痛苦。   让李叱动了这么大杀念的事,也许是哪位兄弟出事了。   等到了后院,他一眼就看到李叱坐在那,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让夏侯琢心里一疼。   他很少会看到丢丢儿那样的人,连背影都显得有几分萧条。   那是丢丢儿啊,永远都那么阳光,那么开朗,那么让人喜欢的丢丢儿啊。   他大步过去,脚步很急。   李叱听到脚步声,起身,回头看到夏侯琢后,嘴角刚刚出现了一抹笑意,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夏侯琢一把将他抱住,抱的很紧。   夏侯琢的手在李叱的后背轻轻的拍着,一下一下,很轻,很轻。   “丢儿,没事的。”   李叱缓缓的闭上眼睛,嘴角上那自然而然,却也是努力表现出来的笑,没了。   廷尉军千办杜颜举起手一摆,所有廷尉全都转身过去。   因为杜颜看到了宁王落泪,那是他们的王,不能被人轻易看到王在流泪。   他被夏侯琢抱着,站在那,眼泪静静的往下流。   片刻后,李叱把鼻涕和眼泪在夏侯琢肩膀上蹭了蹭,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抬起手在夏侯琢的后背上也拍了几下:“行了。”   夏侯琢松开手,问:“是有人出事了?”   李叱点头:“刚罡和陈大为被杀了,廷尉军千办方洗刀九死一生,也险些被杀。”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没有派人提前告诉你,是因为......幽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可能有很多都被别人收买,暗中操控。”   夏侯琢眼睛骤然睁大:“幽州?很多?”   “很多。”   李叱转身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停顿了片刻后说道:“等等你会看到一些让你吓一跳的事。”   夏侯琢问:“什么?”   就在这时候,余九龄带着大批人从后院的屋子里出来,每两个人抬着一口大箱子。   他们鱼贯而出,若是能从高处往下俯瞰,这出来的队伍,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   余九龄道:“有地下密室,存放着的银子大概数了数,每一口箱子是五千两,这密室中的存银就不下三百口箱子。”   夏侯琢果然被吓了一跳。   “这么多银子!”   夏侯琢的眼睛睁的老大老大了。   李叱道:“这也许还不是幽州之内所有的藏银,夏侯,帮我办件事。”   夏侯琢道:“直接下令,你是王。”   李叱嗯了一声:“封闭幽州九门,只许进,不许出。”   夏侯琢立刻转身:“我现在就去传令,调集队伍在城中待命。”   ......   ......   【为了庆祝2020年过去,今天加一更。】   【记得八点去微信公众号抢周边,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今年最美好的三件事是:我爱你们,你们爱我,爱我的人终于不再都是臭男人。】   【今年没爱我的,明年也可以,但是你们得快些,毕竟只剩一天时间了,今天抓点紧,到明天就是爱我两年的人。】   【新一年来的很快,大家都要快活快乐快意起来,嗯,还有快。】   【十有九快。】 第649章 他叫张汤   这一天,宁王突然到了幽州,不久之后,幽州九门皆封。   陈姓富商的家里。   李叱坐在椅子上,看着廷尉们将一箱一箱的银子抬出来,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   “现在,有谁打算和我说一些什么吗?”   李叱声音平缓的问了一句。   “宁王,我们只是......我们只是私下小聚,玩一玩牌......”   其中一个人跪在那说道:“这,纵然触犯了律法,却也不应该被如此对待,更不能被如此杀戮。”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   他指了指说话的人:“看来你就是陈当。”   那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商人叩首道:“回殿下,草民确实就是陈当。”   李叱吩咐道:“他有用,拿回去用刑,看看他能撑住多久......余九龄,你盯着用刑,只要不打死,随意你处置。”   “呼!”   余九龄立刻上前,朝着那陈当的脸,抬起手先给了五六个耳光。   这五六下打完,陈当的脸已经肿了起来。   若非是被捆的结结实实,怕是他也要还手了。   余九龄一摆手,从后边进来一队人,他们身穿黑衣,但和廷尉的黑衣款式不同,每个人的眼睛里也都压着恨意。   每个人右臂上还都绑着黑纱,额头上缠着白布。   余九龄在陈当面前蹲下来,看着陈当的眼睛说道:“我们之前查到了,有两个人大概是逃去了兖州,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逃到兖州去的那两人,一定派人给你送过信了。”   他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所以在惯县发生了什么,你也应该知道的清清楚楚。”   “宁王麾下谍卫两位统领被吕无瞒杀了,我身后的人,都是那两位统领的亲信手下。   “我特意带着他们来,你就应该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他们发过誓,要为统领报仇。”   “你知道谍卫是做什么的吗?你们要做的是藏起来,而谍卫要做的就是挖出来。”   余九龄起身:“我也猜的到,你们这些人一定受过什么训练,不会轻易招供,可你不知道的是,我也是真的不希望你轻易招供。”   他一摆手:“带回去。”   谍卫上前,将陈当按着带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在李叱他们身后响起。   “宁王殿下,统领大人,可否.....可否让我试试问这些人?”   余九龄一回头,发现居然是那个茶楼的小伙计跟了过来。   这小伙计是谍卫的人,半年之前刚刚加入,而他,就是刚罡亲自收下的人。   小伙计叫张汤,是个苦命人,身世和余九龄倒是差不多。   所以在知道张汤这个人之后,余九龄对他倒是格外多关注了些。   这个少年才十六岁,少小时候父母双亡。   茶楼的掌柜是他家对门的邻居,见他孤苦,就把他收留下来。   他从小就顽皮,这一点和余九龄更像,但有一样和余九龄一点儿都不像。   那就是他够狠。   刚罡巡查冀州地方,到了幽州的时候,在这茶楼休息,巧合之下知道了这个少年。   张汤是个孤儿,这一路成长,自是没少被人欺负。   可是他从来都不会逆来顺受,有一次被人围着打,他就死死抱着一个,咬掉了那个人的耳朵。   后来被咬掉耳朵的人,带着不少人来找他,他从茶楼后厨抓了一把剔骨尖刀。   当时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拿着一把刀站在大街上,硬是没有人敢上前。   那一刻那些人怕了,没有人把他怎么样,茶楼掌柜的也站在他身边,那群人僵持片刻后随即退走。   当天夜里,那些人就来纵火,把茶楼烧了,虽然救的及时,却也损失惨重。   第二天夜里,张汤就一个人偷偷出去,又找到那个被他咬掉耳朵的人,一刀割掉他另外一只耳朵。   那人比他大几岁,却吓得尿了裤子。   他用这人的血,在墙上留了一些字,自此之后,这家人居然真的没敢再来招惹。   他留的字是......   我可以离开茶楼,今后只做一件事,我藏在暗处,你们所有人都记住,千万不要落单,被我看到了,我就一个一个的杀,我烂命一条,换你们的命不亏。   刚罡知道这孩子的事之后,就找到他,对他说如果你愿意,以后就是宁王麾下谍卫的人了。   张汤问刚罡,谍卫要做什么。   刚罡告诉他,谍卫只做三件事......第一,效忠宁王,第二,保护兄弟,第三惩恶扬善。   张汤在那时候就记住了这三件事,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的记住。   余九龄看到他过来,微微皱眉:“张汤,你年纪还小,这里场面血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汤俯身道:“陈将军,我不怕血腥,我可以让血腥为我所用。”   李叱因为这句话而多看了这少年一眼,在少年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很重的戾气。   张汤转身看向李叱,俯身道:“宁王殿下,统领是对我好的人,他死了,我想为他做些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点头:“你来试试。”   张汤低着头走路,步伐不大,但是迈步的速度有点快。   他到了跪在那的那些人面前,仔细看了看,看谁在看他。   其中有人认出他,只是这陈家大宅对面茶楼里的小伙计,所以眼神里有些轻蔑。   于是张汤指了指这个人:“你先。”   张汤到那人面前,把自己的上衣解开,虽然那衣服并不名贵,他脱下来后也没有随手扔在一边,而是叠的整整齐齐,放在身边。   他上衣脱掉之后,人们才注意到他腰间绑着一个不算小的腰带。   这腰带很特殊,上面密密麻麻的挂着很多东西。   他摘下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打开之后,里边居然是一包铁针。   张汤伸手在腰带上摸了摸,又取出来一个小榔头,榔头也就是大拇指那么大。   然后张汤一脚踩着那人的手掌,弯腰,把铁针一根一根的钉进那个人的指甲缝里。   不管那人如何挣扎哀嚎,张汤却不为所动,甚至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他也不问什么,只是默不作声的在那钉着。   片刻之后,他把那人的右手五根手指都钉了铁针进去,那人疼的都已经扭曲。   松开这只手,张汤默不作声的又用脚踩住那人的另外一只手。   “别!”   那人嘶哑着喊道:“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张汤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侧头看了看那张疼到扭曲了的脸。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了那人的耳垂,狠狠的往下撕......   硬生生的把耳垂撕开,将耳廓都撕下来一长条。   “你不会骗我吧,骗我不好。”   张汤看着那人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哪里像是个十六岁的人。   “不......不骗,我知道的都说。”   张汤又往前伸手,那人吓得往后躲。   张汤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明明是个壮年汉子,而且还有武艺,所以刚才才会轻蔑的看了张汤一眼。   此时此刻,却因为张汤一伸手,他就吓得往后缩,而又因为张汤看了他一眼,满脸是血的他又自己爬跪回来。   张汤伸手过去,在这人身上撕下来一块衣服,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然后把那块布缠在那人伤口上。   “我知道你叫什么。”   张汤道:“你叫吴瑰异,是幽州府的副捕头,你的父亲是幽州府典狱大人,你来我们茶楼喝过茶。”   吴瑰异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是。”   张汤问:“你知道宁王殿下想让你说什么吗?”   吴瑰异停顿了一下,显然并不是真心想说,而确实是被折磨的受不了了。   “你是害怕你说什么,牵连到你父亲吧。”   张汤蹲在吴瑰异面前,打开另外一个布包,从里边取出来一把钳子。   他指了指吴瑰异那只完好的手:“自己放在我面前的地上。”   吴瑰异不住摇头:“不要,求求你了,我说,我都说。”   张汤轻叹一声,伸手过去拿着吴瑰异的手放在地上,因为吴瑰异被绑了手腕,所以两只手都被按在那。   一只手血糊糊的,一只手看起来却没多少血色,显然吓得够呛。   张汤用钳子夹住吴瑰异的一片指甲:“现在你自己说,如果说的不是宁王想知道的,我就拔你一片指甲,你的机会很多,因为你有二十片指甲。”   吴瑰异疯了一样的往外抽手,可是张汤按在那,他却抽不出去。   这少年的力气,显然不小。   “说!”   张汤忽然怒斥一声。   吴瑰异吓得哆嗦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我......我身为幽州府衙门副捕头,不该聚众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噗的一声轻响,张汤拔下来一片指甲。   啊的一声,疼的吴瑰异全身都在抽搐。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这肯定不是宁王殿下想知道的事。”   张汤的钳子夹住了第二片指甲:“你还有十九次机会,看起来宁王殿下并不心急,所以我也不急。”   满脸血泪的吴瑰异跪在那哀嚎着,哭的撕心裂肺,一个壮年男人,竟是哭成这样。   “宁王殿下也不想看你哭吧。”   张汤手一动,又拔下吴瑰异第二片指甲。   他夹住第三片:“还有十八次机会。”   “我说......陈当收买我们,让我们向他提供幽州府衙门里的情况,也要向他们提供幽州军的情况。”   吴瑰异哭嚎着说道:“他还让我们告诉他,觉得幽州官员里谁更容易被收买。”   “尤其是幽州军中的人,小到士兵伍长什长,大到校尉将军,只要是可以收买的,他都想知道。”   “他还说,谁提供出一个人,那就给谁一千两银子的好处......”   张汤回头看向李叱,李叱对他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张汤的手段,冷静,狠厉,还有这份心境,连李叱都有些惊讶。   张汤见李叱点头,挪开钳子,吴瑰异明显松了口气。   “这一片保住了。”   张汤的钳子夹住了另外一片指甲:“咱们从这里开始算,你还有十七次机会。”   吴瑰异的眼睛骤然睁大。   张汤语气平淡的说道:“因为我不知道殿下具体想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只能试着来。”   他问:“我试着来,你也可以试着来,试试接下来说说幽州官员都有谁被收买了,我猜着可能有用。”   吴瑰异惊恐的看着张汤,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张汤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给你起个头吧,先说你父亲。”   ......   ......   [元旦快乐] 第650章 审讯与饺子   李叱看到这里后起身,他对余九龄说道:“让张汤问,有结果到夏侯琢将军府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后回头对余九龄说道:“这个少年就不留给你了,调入廷尉军,先跟着杜颜。”   余九龄怔了一下。   杜颜立刻俯身:“遵命。”   余九龄显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俯身应了一声。   而张汤在听到这句话后,表情也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李叱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杜颜,抓的人都留在这院子里,给张汤一百个人帮忙,你不用留下了。”   “是。”   杜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这少年,太狠厉。   “余九龄,你也不用留下了。”   出了大宅,李叱迈步登上等在那的马车,杜颜和余九龄在他身后跟着上来。   余九龄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当家的,那少年是刚罡收下的人,有心为刚罡报仇,为什么要调入廷尉军?”   “不适合。”   李叱道:“谍卫的人,打探消息,潜伏窃取,以这些事为主......他那些刑讯逼供的手段,用不上。”   余九龄嗯了一声。   杜颜看了看李叱的脸色,然后试探着说道:“这少年心性太过狠厉,怕是......”   李叱摇头:“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合适的位置,他留在廷尉军中以后有用武之地。”   李叱后边的话没有说出口,也不想再说了。   如果是在以前,看到张汤这般狠厉的手段,他可能不会留下这个人。   但是正因为刚罡和陈大为的死,李叱改变了一些,他也知道,廷尉军中需要张汤这样的人。   李叱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今天夜里会抓很多人,九妹,你和杜颜盯着。”   “是!”   余九龄和杜颜同时俯身一拜。   他闭着眼睛又吩咐了一句:“分派人,看看后队的人马什么时候到。”   杜颜俯身:“半个时辰之前,骑兵护送都廷尉大人已经进了幽州,都廷尉大人说直接去夏侯将军的府里等殿下。”   李叱点了点头:“知道了。”   三刻之后,夏侯琢的将军府。   幽州军正五品以上的将军全都到了,除了他们之外,幽州府内正五品以上的文官也都到了。   李叱一进将军府大门,两侧的文武官员立刻俯身行礼。   “恭迎宁王。”   李叱一摆手:“我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也不说什么虚套的话,直接说事。”   他大步穿过人群,走到将军府的高台上站好,缓缓扫了众人一眼。   幽州这边大大小小的官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有些迷茫,也有些慌。   “夏侯。”   李叱看向夏侯琢:“今夜幽州军只负责全城戒备。”   夏侯琢立刻就明白了李叱的意思,李叱脸幽州军都不想用,可想而知这件事有多大。   他抱拳俯身:“遵命。”   李叱道:“我带来三千骑兵,这些人今夜负责抓人......可能会动你军中的人。”   夏侯在李叱身边声音很轻的说道:“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你要记住,你我单独相处是为兄弟,在文武官员面前,你是王,你要直接下令。”   李叱点头嗯了一声。   “第一道令,今夜幽州所有官员,无论品级高低,无论军职文职,除了现在已经到将军府的人之外,一律不准离开家门。”   李叱看了看那些官员:“第二道令,今夜在将军府的人,全都留在这不要走了。”   “第三道令,如果你们之中这一年半以来,有谁得到过大笔银钱的贿赂,自己说,可减免罪责。”   李叱扫向众人,缓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我今天手段可能严厉了些,但事出有因,诸位若有话说,我今夜不睡,就在正堂坐着,可随时来找我。”   李叱抱拳,文武官员再次俯身。   他们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可是绝大部分人倒也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李叱和夏侯琢回到正堂那边,夏侯琢摆手示意其他人先退出去。   大堂里只有李叱,高希宁,还有夏侯琢三个人。   “娘问我,你什么时候过去见她。”   夏侯琢拉了李叱坐下来,他坐在李叱对面笑着说道:“娘说若是今夜就赶去见她,那就给你包饺子吃,若是明天再去,那就关门放狗的招呼你。”   李叱笑了笑道:“娘还养狗了?”   夏侯琢道:“娘说可以今天夜里加急养几条,我说哪有那么现成的东西,娘说让我带兵去偷。”   李叱笑着摇头道:“明天一早,我去跟娘请罪。”   他看向高希宁。   高希宁点头:“知道知道,我一会儿先去见娘,至于饺子......我会替你多吃几个的。”   李叱道:“不许超过三个。”   高希宁道:“要是超了呢?”   李叱道:“那我明天就在娘面前满地打滚。”   “你打就打,我还能怕了不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这时候,从后堂那边,夏侯夫人和夏侯玉立过来了。   夏侯夫人道:“你不去看我,我来看你,你不来吃我包的饺子,我把饺子也给你送来。”   夏侯玉立笑着过来,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就过去找高希宁。   她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看了李叱一眼。   “娘。”   高希宁和李叱连忙起身,同时叫了一声。   夏侯夫人笑道:“先吃饺子,一会儿就都粘上了,便不好吃。”   李叱应了一声,打开食盒看了看,这饺子看起来就薄皮大馅,透过面皮还能看到里边淡红色的馅料。   “娘,这是什么馅儿的饺子?”   李叱伸手捏了一个就往嘴里送。   夏侯夫人看着他吃下去,看着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着他咧开嘴。   “不许啐。”   李叱:“唔......”   夏侯夫人眯着眼睛看李叱:“居然敢不来看我,都吃下去。”   李叱艰难下咽后说道:“娘......你这是怎么想到的,这居然也能包的出来,我如此爱吃饺子的人,但凡正常那么一丢丢,这饺子我也就都吃了......”   夏侯夫人道:“怎么,这腐乳皮蛋馅儿的饺子不和你胃口?”   夏侯玉立在旁边悄悄说道:“那个就几个,谁知道你第一个就吃到了,其他的不是腐乳皮蛋的。”   李叱谢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瞄准了其他的饺子。   这红不溜丢的就不能吃了,他看了看有一些是隐隐约约透着绿的饺子,想来大概是韭菜馅儿的,于是捏了一个放进嘴里。   才一入口,李叱的眼睛就睁大了。   “这......”   他忍的极辛苦,如果说刚才那腐乳皮蛋馅儿的饺子已经超出了李叱对饺子馅儿的认知,那么这个,就超出了他对食物的认知。   众所周知,李叱是不挑食的人。   “这个好吃吧。”   夏侯玉立咯咯咯的笑起来。   “这些是我包的,可是精心调制的呢,大葱,香菜,大蒜,韭菜花,再加上臭腐乳~”   李叱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硬是给咽了下去。   他看向夏侯琢哀求的说道:“夏侯,你大义灭亲吧。”   夏侯琢道:“她说的这些,想想也就那么回事,还能多难吃,一个小姑娘亲手包的饺子,就算是味道差了一些,你一个大男人也要吃的啊。”   李叱:“......”   夏侯玉立道:“我哥说的对,哥你也尝尝吧。”   夏侯琢睁大了眼睛看向她亲妹妹,表情是:?????   李叱道:“她说的这些,还能多难吃,一个小姑娘亲手包的饺子,就算是味道差了一些,你一个大男人也要吃啊。”   夏侯琢道:“莫非我还怕了不成。”   他过去,捏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刚咀嚼了一下,嘴巴就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比李叱刚才吃的时候还要精彩一些。   李叱问:“怎么样?”   夏侯琢艰难的咽了下去:“现在咱们聊聊大义灭亲的事儿吧。”   李叱叹道:“玉立姑娘.......这个饺子馅儿......”   夏侯琢接着他的话说道:“这个馅儿神仙吃了都得掉三千年修行。”   李叱看向高希宁:“哪位女侠说要替我多吃一些?”   高希宁抬起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装作用力,然后吐了吐舌头:“我自己下手。”   就在这时候,外边有亲兵快步进来,在门口俯身道:“殿下,张汤回来了。”   李叱微微一惊。   这才多久,张汤居然已经把那上百人都审问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让张汤进来。”   不多时,张汤快步从外边进来,进了门就连忙跪倒:“臣下拜见宁王,拜见夏侯将军,拜见......”   李叱道:“起来说话吧,审问的如何?”   张汤从怀里取出来一张纸递给李叱:“事情经过,余将军的人已经和臣下交代了一遍,所以臣下就知道具体要问些什么。”   他指了指那张纸:“这是他们那些人招供出来的名单,臣下是分开审讯,不准串供,基本上得到的就是这些。”   李叱把名单展开看了看,眉头就忍不住一皱。   “这么多么?”   这名单上,写了至少五六十个名字。   张汤俯身道:“回殿下,臣下以为不止这么多,臣下提审过陈当之后,他招供说幽州城里,和山河印有关的生意不下数十,钱庄就有三个,但因为陈当家里出事,幽州城中其他山河印的贼人应该已经有所准备。”   “陈当招供说,山河印在幽州城内的避难所有至少十二个,他只知道其中四个。”   李叱点了点头,朝着外边喊了一声:“叫杜颜进来,拿着名单去问。”   张汤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往左右看了看,最终视线落在那盘饺子上。   李叱笑了笑道:“饿不饿?”   张汤俯身:“不饿。”   李叱道:“你也应该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这饺子你吃几个。”   张汤低着头道:“臣下确实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但臣下坚决不饿。”   坚决两个字,说的格外坚决。   李叱道:“你这鼻子,是能闻出来都有什么馅儿的吗?”   他看到了张汤抽了抽鼻子,料来此人对味道应该格外敏感,虽然没吃,但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张汤忽然就跪了下来,抱拳道:“臣下不敢说。”   李叱道:“说什么都无罪,说吧。”   张汤道:“臣下的鼻子确实比寻常人好用一些,但刚刚也确实不太好分辨出来那是什么,第一感觉是......”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叱的脸色,张开嘴,没说出口,但是李叱看嘴型看出来了。   他把张汤扶起来:“你出去忙吧。”   张汤如蒙大赦,转身跑了出去。   夏侯琢走到李叱身边,声音很低很低的问道:“这个家伙刚才要说的是,是不是屎?”   李叱看向夏侯夫人,夏侯夫人轻叹一声道:“玉立,把家法取来,我也要大义灭亲了。”   院子里,张汤一边急匆匆走路,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屎里还下毒了吗,不该啊......” 第651章 这天下乱象   当着文官官员的面,不管李叱说什么夏侯琢都不会反对,必须执行。   因为李叱是王,是冀州之主,夏侯琢必须要维护李叱的威严。   此时屋子里已经没有外人,所以夏侯琢有些话就不得不说。   “如此动作,我担心......”   夏侯琢看了李叱一眼,眼神里有些忧虑。   “幽州军中,本就有一部分人启用的是罗境旧部,文职官员,大多数在幽州根深蒂固。”   夏侯琢道:“若是贸然动了太多人,我怕的是......”   李叱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情况还不明朗,还要看看再说。”   夏侯琢道:“但你这动作已经有了,外边的人,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不快,或许幽州城里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而且就算是被收买的人,此时此刻,也并不知道自己被收买是用来做什么的,可能知道的人为数不多。”   他对李叱说道:“周之前,诸侯纷争,大战不断,魏王势弱时候,手下众臣,十之七八与敌暗中通信,却没想到,魏王以少胜多,击败敌军。”   李叱知道这典故。   魏王击败敌人之后,在敌营之中搜查到了大量的书信,装了满满一箩筐。   这些书信,都是他手下官员通敌的罪证。   可是因为人数众多,一旦都处置,那么无异于这一场大胜没有了,而且还自毁根基。   所以魏王选择忍了,当众把书信全都焚毁,众臣对他便更为敬重。   李叱摇头道:“魏王境况,与我不同。”   他在屋子里一边走动一边说道:“当时魏王虽然大胜,可是损兵折将,且牵扯之人,大多出自望族,魏王离不开望族的支持。”   他看向夏侯琢:“我此时不挖,以后我才是真的变成了魏王。”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边那些在窃窃私语的人,停顿片刻后说道:“我若效仿魏王,今日站在他们面前说,你们所犯之错我皆既往不咎,他们也必会千恩万谢。”   “但......他们心里也会明白,是我离不开他们,而不是我真的仁慈。”   “魏王当时若有机会......”   李叱回头看向夏侯琢道:“夏侯,你觉得魏王下不去手?”   他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有一件事你说的没错,这些人,可能被收买的,绝大部分尚且不知自己为何被收买。”   “所以我才不想杀那么多人,只是弃之不用,我试想了一下,若魏王是我,此时此刻,必大开杀戒了吧。”   夏侯琢沉默下来。   夏侯玉立拉了拉夏侯琢的衣袖,没说话,但意思是哥你就听李叱的吧。   李叱道:“幽州重地,牵连北疆诸多边关,若到时候这幽州城里的官员,暗中谋事,以北疆边关之事要挟,我又该如何处置?”   “不得不低头?”   李叱缓了一口气,他继续说道:“我与山河印的对抗,可能不只是现在,还会持续许久,那是一个巨大的毒瘤......不,可能是无数个毒瘤。”   “他们会不停的吸纳新的成员加入,每一个成员,或许都有左右州县民治之力。”   李叱道:“将来有一天,我颁布法令的时候,下边的人明面上说要执行,转头就都跑去问山河印那门主的该如何做......”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我们就像是一棵才开始长高的树,有虫子咬进树干里,挖掉会疼,但挖掉,树就会茁壮。”   “不挖掉,将来树看起来再大也是千疮百孔,政策,商业,甚至是军队,皆被人把持......”   李叱再次看向夏侯琢:“所以我宁愿现在动手狠一些。”   夏侯琢点头:“懂了,我之前担心的是,城中贵族,多于罗家有关联,我担心罗境知道后......”   李叱摇头:“罗境远在豫州,这幽州城里的人,还能求到豫州去?我又怎会给他们那么多的时间。”   “我先把冀州挖一遍,一遍挖不干净就挖两遍......我赶来的时候,在路上还想着,也许我这一生都挖不干净,那就让我子孙后代继续挖。”   说到此刻,似乎有些沉重。   但李叱却话锋一转。   他看向高希宁道:“看来,为了这件大事,咱们需尽快成亲,尽快生些孩子。”   高希宁:“噫!”   李叱道:“严肃些,说的是正经事。”   高希宁脸一红。   夏侯琢叹道:“也未见得有多正经啊......”   与此同时,豫州,博望山。   博望山位于豫州城往西南一百六十里,山势险峻,而且走势奇诡。   大多数的山,皆为一道山梁,可是这博望山却像是一个圆环,一圈山中还套着几座山。   两百多年前,楚皇初游此地就曾说过,这博望山不像是山,而像是神仙的棋筒。   神仙在人间以天下为棋盘,以山河为棋子。   博望山中有一座山庄,确切的说,是一座山中堡垒。   二百多年前,楚皇游览此地,有随行重臣就是山河印的人。   觉得此地实在是奇妙,最适合藏身,也有环环相扣之意。   于是暗中在博望山修建山庄,二百多年来,不断修缮,不断加固。   如今这里,已经是一座能藏兵十万的山中堡垒。   假人皇在碣石州修建的那座山中堡垒,和此地的堡垒相比,犹如萤虫比之皓月。   山城的高处,修建了一座平台,大概有几百步大小,站在此地可俯瞰群山。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这,身上穿的是古朴长衫。   不是楚人习惯的服饰,而是周时候的衣服款式,宽袍大袖,在这山中高处站立,有几分仙人姿态。   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快步过来,他身材修长,虎背猿腰,只看身形便知道是习武之人。   年轻人快步到了那中年男人身后,单膝跪倒:“门主,冀州那边脱控了。”   中年男人面相看起来和善温厚,眉宇之间无一丝戾气,如被温养了多年的古玉。   一个人的气势,和身份地位息息相关。   普通百姓,着实难有这般的风采。   说他相貌,说不上有多俊美,是一张寻常面孔,可偏偏这样一个相貌寻常的人,就有一种如这四周群山一样高耸的气势。   “脱控?梅无酒?”   门主没回头,声音很轻的问了一句。   年轻人俯身道:“回门主,不只是梅无酒,还有吕无瞒,两人同时失踪,属下调查他们可能已经遁入兖州。”   门主沉默片刻后说道:“江北之地,我当初说过,交由四无掌控,你虽然年少,但为四无之首。”   年轻人改为双膝跪地,以头触地道:“属下已经想好,尽快赶赴冀州处置。”   “属下本该自罚认罪,但唯恐入冀州后,因身体有缺被人怀疑,且有行事不变,所以请门主恩准,待属下自冀州返回之后,再自断一臂。”   门主点了点头:“准。”   年轻人再次叩首。   门主语气平淡的说道:“江北布置的事,一事无成,江北布置的人,三去其三......诸葛无屠,你确实让我失望了。”   年轻人跪在那不住叩首:“都是属下安排失当,属下不敢辩解。”   门主道:“你先去处置了冀州的事吧,若冀州的事处置好,重新布置宁王李叱的暗子,这失当之责我就暂时不处置你,另一个......”   他回头看向诸葛无屠:“逃回江南的另一个,我帮你处置。”   诸葛无屠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再次叩首:“属下遵命。”   门主摆了摆手:“江山风雨飘摇,对于天下苍生来说,是为劫难。”   “可江山风雨飘摇,对于山河印的人来说,是难求之机遇......从周起,先代门主纵横开阖袖里乾坤,之后数百年,历代门主便皆为守成之人。”   “又至周灭,楚兴,山河印的门主再一次布局天下手握苍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之后,又是数百年的安安静静。”   他回头看向诸葛无屠道:“千年来,我是第三位逢乱世的门主,我何其之幸才能赶上这样的大势,三十多代门主只有三人有这般气运......”   他转身回来,再次看向面前群山。   “你们若是有谁毁了我这天下棋局,你们知道,我会有多不开心。”   诸葛无屠吓得哆嗦一下,重重叩首道:“属下马上就赶去冀州,把脱控的事都处置好。”   “去吧。”   门主道:“山河印人才济济,你能到四无之首足以说明你的能力,我无需再多嘱托。”   “是!”   诸葛无屠起身,又一拜,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门主站在那看着远山环绕,沉默片刻后自言自语道:“原来还是低估了人的贪念,也低估了那个小小的李叱......”   “山河印存在千年,以贪念玩弄人心,却也被贪念自伤无数次......如何能破之?”   他自言自语了几声,却无奈摇头。   他以贪欲玩弄人心,可是他没办法破,这般天下最毒的药,没有解药。   黑暗降临,笼罩群山。   门主转身回到山城之中,城墙上,皆是身穿红甲的兵士,如林一般。   京州。   晋门城。   长孙家的祖宅大院,长孙无忧跪在那不住叩首。   长孙家的老人们坐在客堂上,看着这个晚辈的面容决然,他们全都沉默着。   “无忧。”   长孙家的家主长孙浩看着她说道:“你应该明白自己的选择有多重要,长孙家要是跟你一起赌,要面对的不只是冀州宁王,还有山河印。”   长孙浩道:“我知你才智,知你能力,知你远超男子的雄心......可是家族都赌上,太大太重。”   长孙无忧道:“孙儿知道,孙儿想赌。”   长孙浩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你有几分胜算?”   长孙无忧沉思片刻,回答:“三分。”   长孙浩怔住:“才三分么?”   长孙无忧道:“山河印要控天下,也没有五分把握。”   长孙浩看向身边的老人,那些老人们都点了点头,其中一人道:“山河印利用我们长孙家这么多年,如今乱世,也该做个了断了。”   那老人起身道:“大楚开国公,我等先祖,大将军长孙战说过......长孙家的人,每一个人骨血里流淌的都是战血。”   长孙无忧重重叩首:“多谢族老!”   ......   ......   【今天元旦,下午可能不码字了,所以明天的更新应该会少,也可能不会,提前告知。】 第652章 皆为贤才义士   连续三天,李叱带来的队伍在幽州城内掀起一番波澜。   从李叱到幽州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间断,至第三天,已经有数百人被带到了将军府。   这数百人中,其中半数为官员,另外半数之中的绝大部分,虽然不是官员,但也是有功名在身,且出身名门。   “宁王!”   一个老者站出来,看向李叱大声说道:“宁王若是因为这等莫须有的罪名,就打算将我等逐出幽州,未免有些过分了。”   他一站出来说话,不少人都开始出声附和,显然这老者颇有威望。   李叱看了看这个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这样的人,眯眼的时候便没有什么好事。   他这样的人,才不会因为他是宁王,而自觉不该与人争一时口快。   他是李怼怼啊。   根据已经查获的消息看,这个老者虽然不在幽州府内为官,但其在幽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老者名为许晋卿,许家世代在幽州,影响极大。   许晋卿年少时候往都城求前程,到了都城第一件事就是拜访权阉刘崇信。   所以得大楚先帝赏识,留在身边做事,三十几岁就做到了户部侍郎。   然而才做了四五年侍郎大人,就因为大太监刘崇信而离开都城。   倒不是因为他看不惯刘崇信的跋扈霸道,而是因为害怕账目相差甚巨而被牵连。   此时他敢站出来质问李叱,当时却不敢面对刘崇信。   李叱看着他问道:“许老刚才问什么?实在抱歉,一时走神,没有听清楚。”   许晋卿道:“宁王殿下,我是问你,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就把我们逐出幽州,未免过分了吧。”   李叱笑了笑道:“两处错了,一,这罪名不是莫须有,是实打实,二,不是逐出幽州,而是逐出冀州。”   许晋卿的脸色大变。   “宁王,你如此待人,就不怕人心不归?”   许晋卿手指向那些官员说道:“这些人,真被宁王逐出冀州,到了别的地方未必活不下来,未必不能做官,到时候辅佐的可能就是宁王的敌人。”   李叱道:“许老是在提醒我什么?”   许晋卿的话被憋了回去,一时之间,不敢再说。   李叱道:“诸位大人,你们觉得许老的提醒是不是很有道理?”   那些人有的低头,有的看向许晋卿,表情各异。   李叱道:“多谢许老的提醒了,但我没打算杀了你们......”   他迈步走到许晋卿面前,看这这位在幽州德高望重的老者的眼睛,而许晋卿与李叱对视了片刻,随即扭头。   李叱道:“你在都城为户部侍郎的时候,因为害怕刘崇信而逃离,那时候你不敢说刘崇信一句坏话,只敢说自己才疏学浅难堪大任。”   “刘崇信死之后,你就在幽州大肆宣扬,说你当初离开户部是不愿与那等窃国阉贼同流合污,宁死不从,一时之间,幽州文士对你大家赞扬。”   李叱笑了笑道:“莫不是马屁听的多了,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忠臣义士?”   许晋卿脸色大变,这等羞辱,让他瞬间就恼怒起来。   “宁王!”   许晋卿大声说道:“你如此待自己臣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道:“你不是。”   许晋卿的话戛然而止。   李叱道:“我不用你这样的人,不过你又提醒了我一件事......”   李叱回身对余九龄说道:“我听闻这些年来,城中不少文人雅士,高赞许老当年不肯与阉贼同流合污的事,还有不少人作诗赞美......查一查,都谁拍了这些马屁,尤其是写诗的人,也一并逐出冀州。”   “逐出冀州的时候要对他们说清楚,我是为了成全他们的忠义,成全他们的气节。”   李叱摆了摆手:“都带出去处置吧。”   许晋卿怒道:“李叱!你这样不会有好结果。”   余九龄上去就要动手,李叱道:“不要动手打他,不然就又会有人写诗赞美他了。”   李叱道:“要礼送出境,能多客气就多客气。”   他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对余九龄说道:“压压你的脾气,毕竟咱们抄了人家的家产。”   余九龄点了点头,忽然笑起来,朝着许晋卿抱拳:“多谢许老义举,为支援宁王大业,捐尽家财。”   李叱道:“咦?原来是可以用捐这个字的吗?”   他对余九龄说道:“果然听起来好多了。”   余九龄笑着对许晋卿等人做一个请的手势:“许老,请。”   许晋卿脸色煞白,怒视了李叱好一会儿,奈何李叱已经不再看他,坐在那品茶。   良久之后,许晋卿转身就走,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咱们就离了幽州又如何,离了冀州又如何,这天下不缺愿意招贤纳士的贤明之主。”   说到此处,许晋卿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李叱道:“到时候,再见宁王,希望宁王还能如此霸道。”   李叱喝了口茶后语气平缓的说道:“到时候再见,应该是在你新主的地盘上吧,因为我不准你们再入冀州......既然是在你新主的地盘上再相见,大概我会比现在霸道一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这几句话,许晋卿的心口里猛的一窒,险些吐出来一口老血。   余九龄道:“许老你真忠臣义士,今次捐尽家财,换了个地方等待迎接我王,然后再来一次捐尽家财,高风亮节。”   刚刚因为李叱的话,许晋卿已经恼的气血翻腾,但还勉强还能忍住。   可余九龄的这几句话一说完,许晋卿心口里疼的厉害,一口血喷了出来。   等余九龄把人都带出去后,夏侯琢在李叱身边叹道:“这些人,都是舞文弄墨之辈,离开幽州后,指不定会怎么骂你,对你名声怕是影响甚大。”   李叱道:“我若再凶狠一些才好,真杀了他们的话,天下人对我骂名更重。”   夏侯琢不解:“你为何求这骂名?”   李叱道:“我此时把他们家产抄没,人皆驱走,他们一路走一路骂,与他们一样出身的人,谁还会想着来投靠辅佐我?”   夏侯琢又一怔。   李叱道:“我倒是真希望,因为我做了这些,天下士族都不愿来冀州了。”   夏侯琢道:“到时候骂你的,怕不只是他们,还有天下文人,与许晋卿等人息息相关的名门望族,他们自然会骂你,而骂得最狠的一定不是他们,而是那些没有好出身的文人。”   李叱笑了笑道:“若因此而让我天下闻名,倒也不错。”   夏侯琢叹道:“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古往今来,求骂第一人。”   李叱想起来李先生给他的书册中有句话......   得名门贵族支持是有条件的,而能得天下百姓支持是无条件的。   当时李叱还没有完全读懂这句话,后来屡次想起,越想越觉得这话高深。   一个是利益换利益,一个是真心换真心。   李叱道:“待以后再看吧,我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去想这么多事,有更重要的事在等我。”   夏侯琢连忙问道:“还有什么事?”   李叱起身,笑着说道:“我这般小家子气的人,对我来说的重要事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去数钱。”   夏侯琢道:“你要自重身份啊,你已是宁王......数钱这种事,不如让我来。”   李叱哈哈大笑:“你这言不由衷的人。”   夏侯琢道:“为何如此说我?”   李叱道:“你劝我不要那样对待许晋卿等人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已经在算计着如何与我分账?”   夏侯琢道:“胡说九道!”   李叱:“真不是?”   夏侯琢道:“我能想着如何与你分账?我最多也只是想想如何能跟你多要一些,要和分,是不一样的。”   李叱道:“不要脸和不要脸却是一样的。”   夏侯琢道:“不一样,你是宁王,宁王自然更大.......”   李叱道:“若我不给呢。”   夏侯琢道:“果然更大......你从幽州搜刮的银子,凭什么不给。”   李叱噗的一声就笑了。   之后数日,确实不出夏侯琢所料,开始骂李叱的人多了起来。   许晋卿等人,不敢硬着反抗,毕竟他们没有兵马。   但却怂恿不少人围在夏侯琢的将军府门外,有人甚至喊出了要为天下文人要一个说法的口号。   余九龄坐在将军府门外的台阶上,面前就是数不清的书生,更外边则是围观的百姓。   他坐在这听着,心里想着这些读过书的文人,骂人都骂的如此不爽利。   之乎者也什么什么的,如此看我,等我回应,莫非真以为我听得懂?   “宁王驱逐贤士,如何能安百姓之心?”   有一人怒问。   余九龄松了口气,心说总算有一句听懂了。   于是他笑道:“宁王说,若被驱逐的都是贤士,而诸位也皆认为与他们是同样的人,不妨也都查查。”   这一句话,可是把人激怒了。   又是铺天盖地的质问,铺天盖地的怒斥,铺天盖地的之乎者也。   余九龄猛的起身,手握住了腰间刀柄,他往前迈步,身后甲士也随他用往前迈步。   于是那些堵着将军府门口的人,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余九龄道:“不过宁王不愿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更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真正的贤才。”   他咳嗽了几声后,提高声音说道:“宁王说,如今幽州空缺出来不少官位,要广开门路,招贤纳士,若有真才实学者,不论出身,不论年纪,不论来历,都会留用。”   这几句话一说完,那些吵着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忽然觉得这似乎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余九龄道:“你们围堵在将军府门外,其实也算是来对了,宁王今日才和我说,让我在幽州城里张贴告示,广纳贤才,今日这门外的贤才来的就不少。”   他大声道:“此时我王,就在将军府中等待诸位献言献策,如果有自认可堪大任之人,那就请排排队,不要乱了秩序,我王会在将军府中等候诸位展示所学。”   他扫了那些人一眼后说道:“光是幽州府衙门里空缺出来的,就有数十位置。”   然后他问:“诸位是继续与我吵架,还是排排队等待宁王召见?”   不久之后,人群乱了起来,争抢位置......   又不久之后,将军府门外就排起了长队,长到看不到队伍尾巴。 第653章 都是熟人   在距离幽州将军府不远处的茶楼里,王姓书生一进门,就看到李姓书生在窗口站着,看着将军府那边。   “一群谄媚之徒。”   他走过去,一脸的悲愤。   “我也不知道为何,这天下书生,难道都变成这个样子?还是说只有我们幽州的读书人,骨头都这么软。”   他长叹一声。   李姓书生叹道:“王兄说的对,我刚刚还在看着他们,围堵将军府,壮怀激烈,心中还想着,这些人当为我辈楷模,可这一转眼......”   王姓书生道:“料来是那宁王的人开出了什么条件,这些人才会立刻就变了口风,耻辱啊耻辱。”   就在这时候,刘姓书生从外边进来,见到这两人后连忙抱拳行礼。   “王兄,李兄。”   那两人连忙回礼:“刘兄。”   刘姓书生道:“两位听说了吗?”   李姓书生问道:“听说何事?”   刘姓书生道:“我刚从那边过来,遇到了不少同窗好友,都在将军府外边排队。”   王姓书生冷哼一声道:“这些人,可都是得过许老恩惠的。”   刘姓书生道:“唉,话如此说,但也要看什么情形,我刚才听他们告诉我说,宁王广开言路,广纳贤才,凡是进府见宁王者,递交一份策论,或是学术上的见解,每个人都能得赠银十两。”   这话一出,那两个人随即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是满满的鄙夷。   李姓书生道:“十两银子,就想堵住悠悠众口,这位宁王殿下怕是想的有些多了吧。”   “就是!”   王姓书生道:“武将以勇武自傲,文人以风骨自傲,十两银子......呵呵。”   刘姓书生道:“听说倒也不只是十两银子,只要宁王看过策论,或是与人聊过觉得可行,就会留用为官,同样品级的俸禄,比大楚朝廷给的多一倍。”   那两人又对视一眼。   李姓书生眯着眼睛说道:“刘兄,你不会是想去吧?”   王姓书生道:“刘兄,切莫做如此令我辈不齿之事。”   刘姓书生摇头道:“若能得机会,施展一身本领,抒发这满怀抱负......”   李姓书生哼了一声:“我是不会去的,也不想看到这等事,先告辞了。”   他抱了抱拳,脸色发寒的大步而去。   王姓书生叹道:“你我三人小聚,都因为宁王这事扰了兴趣,我也走了,刘兄再会。”   他也转身大步走了。   刘姓书生叹了口气,心说这两位倒确实是有些风骨。   他回头看了一眼排起长队的地方,又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思考的治国之策,咬了咬牙,转身出门,到将军府门外排队去了。   一刻之后。   排队的队伍中,三人相见。   刘姓书生:“这......”   李姓书生:“这......我只是来看看,这宁王是否会言而无信,若进去他不给十两银子,正好有了口实,我便当面骂他!”   王姓书生:“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将军府里。   李叱侧头问余九龄:“许晋卿那些人出城了吗?”   余九龄在李叱身后压低声音回答道:“给了他们几日时间收拾行装,今日出城,此时大概已经到城门口。”   李叱嗯了一声:“安排好了?”   余九龄笑道:“当家的放心,都已经安排好,有一些谍卫的人会跟着去,他们都是被宁王驱赶离开冀州的人,不管到了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怀疑,咱们的谍卫,就能在当地潜藏下来。”   李叱点了点头:“干得不错,说吧想要什么嘉奖?”   余九龄:“我想......”   李叱道:“好的知道了。”   余九龄:“噫!”   李叱道:“难道我还不知你的心思?”   余九龄立刻喜悦起来:“谢当家的。”   李叱道:“不用客气。”   他从袖口里出来一张纸,折叠的整整齐齐,递给余九龄,压低声音说道:“好地方,亲测不错。”   余九龄连忙把纸条接过来,塞进袖口,然后好奇的问道:“当家的,你怎么也会去的。”   李叱道:“这一路奔波,浑身酸疼,所以就找了地方舒坦一下......”   余九龄道:“那......那我现在可就去了啊。”   李叱点头:“去吧,从后门走,不要走前门被那么多人看到,不好。”   “是是是!”   余九龄起身,小跑着到了后院,换上衣服带好钱,美滋滋的出门去。   大概两刻之后,余九龄就找到了李叱纸条上写的地方,其实没多远,若非余九龄走错了路,大概一刻就能到。   这地方倒也隐秘,看起来寻常无奇,并无灯红酒绿,并无花枝招展。   余九龄想着当家的不愧是当家的,找这种地方,就像是大隐于市,怎么会被宁哥发现。   原来当家的......也很骚啊。   一进门,才有个小姑娘迎接过来,看这小姑娘模样清秀中透着一股可爱,余九龄就知道来对地方了。   此地看似平常,但清新脱俗,装饰古朴,有返璞归真之感。   “客官,里边请。”   小姑娘笑盈盈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了里边,有一位掌柜的也迎出来,笑问道:“客官是来放松一下的?”   余九龄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放松,放松。”   掌柜的说道:“小店这里,有三两,五两,十两,十五两几种,不知客官想用哪一种?”   余九龄道:“哪一种好?”   掌柜的笑道:“自然是越贵越好,贵,有贵的道理。”   余九龄眯着眼睛问道:“贵在何处?”   掌柜的回答:“有的是经验老到,有的是异域风情。”   余九龄眼睛逐渐睁大:“异域风情,就要异域风情!”   片刻之后,余九龄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中,这屋子里陈设简单,就一张床。   余九龄心说果然够直接。   那领路过来的小姑娘笑着说道:“客官,请在床上躺好,为你安排的人马上就到。”   余九龄连忙应了一声:“好嘞。”   他立刻就躺倒床上去了。   不多时听到脚步声,余九龄心说也不知道是何种的异域风情,是金发碧眼,还是白皙火辣。   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光着膀子满身腱子肉的中年汉子进来,头上绑着一条纱巾,两条胳膊上也绑着。   非但壮,还秃。   他一进门就朝着余九龄双手合十俯身施礼:“萨瓦迪卡。”   余九龄:“什么玩意?你是哪儿来的玩意!”   那汉子道:“我是暹罗人,因为国小鲜为人知,我国旁边就是求立和窕国,客官可曾听闻?”   余九龄道:“你来干嘛的!”   那汉子道:“古法按摩,舒筋活血。”   余九龄:“这难道是之前的开胃小菜?倒也是别出心裁......有点意思。”   那汉子道:“客官请趴好。”   余九龄:“嗯?”   片刻后,这房间里就传来阵阵惨呼。   “断了断了断了......我凑我凑我凑,骨头要断了,啊......娘啊。”   将军府。   李叱正在与一名书生交谈,外边有亲兵快步进来。   “殿下,豫州军报。”   李叱立刻抬头:“说。”   那亲兵看了看坐在李叱对面的书生,李叱道:“但说无妨。”   亲兵俯身道:“大将军派人从豫州送来军报,至发信之前,豫州治下之地,已有四成被大将军攻占,数月来,连下百余城。”   几个月,连下百余城?   这岂不是全都是赶路的时间?   那书生坐在那,也显然惊着了。   其实他哪里知道,有些地方唐匹敌根本就没有率军前去,就已经打出了降旗。   亲兵继续说道:“大将军发信之日,已经兵临豫州城下。”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笑道:“知道了,我一会儿会给大将军写一封亲笔信。”   李叱看向那书生:“你接着说。”   那书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要说些什么。   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位宁王帐下的大将军,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在数月之间,拿下豫州大小百余城。   就在此时,豫州。   城外十五里,在官道路边有一座凉亭,这种在城外官道旁边的亭子,大抵上都是一个名字。   送客亭。   送客分别,至十五里处,已经足显情谊深重。   不过此时此刻坐在凉亭里的两个人,一个不是来送客的,一个不是要走的。   小侯爷曹猎坐在那,看着面前的这位宁军大将军,心里想着的是这等风采之人,怎么就不是朝廷的人。   此人的领兵之力,豫州上下已经无人不知。   兵锋所到之处,没有任何对手。   宁军的威风,只在这数月之间,就已在整个豫州大地传扬,已是人人都知宁军善战,人人都知大将军之名。   “大将军。”   曹猎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请。”   唐匹敌端起茶杯:“多谢小侯爷款待。”   曹猎喝了口茶之后有些歉然的说道:“本不该在这般简陋之地与大将军相见,奈何,却也不能随意请大将军入城招待。”   唐匹敌笑了笑。   曹猎道:“大将军应该知我心意。”   唐匹敌笑道:“小侯爷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   曹猎叹道:“家父久居都城,听闻大将军兵锋直指豫州,派人星夜兼程赶回,大意是想让我赶紧跑路,奈何,大将军来的实在太快,我没来得及跑,大军已经合围豫州。”   唐匹敌道:“我王曾言,若见到小侯爷,替他问候,还说小侯爷若有什么要求,可直接与我说。”   曹猎又是一声长叹:“我来出城之前还想着,宁王大概会对我有些照顾,我该不该借此开口,已求保全。”   唐匹敌道:“小侯爷的意思是?”   曹猎道:“曹家在豫州城中的地位,乃至于在整个豫州的地位,大将军应该有所耳闻。”   唐匹敌道:“确实有所耳闻。”   曹猎道:“所以如何待我曹家,宁王应该已经有所斟酌,他那般性格,应该知道豫州挡不住大将军的兵锋。”   唐匹敌道:“小侯爷觉得,宁王应该会说些什么?”   曹猎想了想道:“开门投降,保我全族?”   唐匹敌叹道:“看来小侯爷还是不了解我王。”   曹猎问:“那宁王的话是什么?”   唐匹敌坐直了身子,看向曹猎说道:“我王说......他要是没能跑的了,跟他要钱。”   曹猎:“?????” 第654章 宁王要的大将军可以不要   听到唐匹敌这句话,小侯爷曹猎的嘴角都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他讪讪的笑了笑道:“宁王......果然直截了当。”   曹猎的话已经足够委婉,毕竟这是在唐匹敌面前,又不是在豫州城里。   当着李叱麾下的宁军大将军,终究是不能骂出来,兵甲如林就在面前。   曹家的生意再大,也没办法用生意破十万大军。   唐匹敌笑道:“我王历来如此,从不遮掩。”   曹猎心说你能恭维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他略微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道:“既然宁王已经开口,而我曹家又确实有钱......”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道宁王的意思如何?”   如今宁军兵临城下,宁王李叱让唐匹敌转告他的意思,又何止是看起来不要脸那么简单。   这一句话,就可以安曹猎之心,安曹家上下之心。   宁王的态度简单明了,只要给钱,宁军就不会为难曹家。   曹猎又不是真的蠢,自然明白李叱这是在回报他之前在安阳对李叱的照顾。   若非如此的话,对待曹家的态度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   曹家背后的靠山是武亲王,武亲王的妻子如今就在豫州城里,若拿下曹家,以武亲王的妻子作为要挟,逼迫武亲王向宁军投降,如果这样的话,且不说武亲王会不会就烦,只说曹家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再者说,就算没有曹家相助,以现在豫州城内留守的兵力,唐匹敌要拿下豫州也非天方夜谭。   李叱用一句近乎玩笑的话,就把对曹家的态度表现的清清楚楚。   曹猎从小就接受这种熏陶,所以立刻就明白过来,李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要保一保曹家。   既然李叱给了这个面子,他就必须接着。   唐匹敌道:“小侯爷似乎是在心疼?”   他笑了笑说道:“所以如果小侯爷真的心疼,就不该再多问这一句。”   曹猎沉思片刻,起身后撤一步,微微俯身道:“还请大将军稍候,待我回去禀明族中长辈,自会给大将军一个满意答复。”   唐匹敌点头:“好。”   于是曹猎告辞离去,返回豫州城内。   回去的路上,一名随从问道:“这宁军大将军唐匹敌咄咄逼人,似乎真的以为豫州唾手可得?”   马车里,曹猎摇头道:“纵然不是唾手可得,却也不是难如登天,你想过没有,豫州城坚守一个月,宁军破城是何态度,豫州城坚守三个月,宁军破城又是何态度?”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真要是坚守三个月,唐匹敌破城之后,是要大开杀戒的。   他轻叹一声:“宁王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随从听到这句话后,便有些不服气。   随从说道:“小侯爷,这宁王要钱要的如此直接,嘴脸如此难看,有何大智慧,倒是大不要脸。”   曹猎皱眉,本想责骂几句,可是又觉得毫无意义。   于是回答道:“所以他是宁王,而你是我手下小厮。”   一个时辰后,豫州城内,曹家大宅中。   坐在首位的两个人,一个是曹猎的二爷爷曹赞松,一个是曹猎的姑姑,武亲王的妻子,王妃曹晴荔。   在曹家,这位看起来从不理会正事,已经八十几岁年纪,但依然还能对女人感兴趣的二太爷,其实有着绝对的地位。   当初若非是二太爷一力站在曹猎父亲身边,曹家的大权,就可能落在别人手里。   所以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只要曹猎的父亲回到豫州曹家大宅,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二太爷家里去请安。   “他不敢?”   二太爷眯着眼睛问了一句。   曹猎回答:“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看向曹赞松说道:“二爷爷,孙儿和你说过的,李叱是个聪明人,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武王妃道:“既然他聪明,为何又如此直接开口要钱?等着你主动敬献一些,不显得体面?”   曹猎道:“二爷爷和姑母大人担心的两件事,李叱这样一个条件,就都给了答案。”   “其一,姑母大人担心,李叱会为难姑母大人,进而要挟武亲王。”   曹猎看向武王妃道:“李叱不会这么做,他太了解武亲王性格。”   他后边的话没有继续说,是因为继续说会多多少少伤了他姑母的心。   武亲王杨迹句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妻子被人捉住,就会接受威胁向敌人投降。   他是大楚的武亲王,他是大楚的战神。   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替代大楚江山社稷的地位。   换句话说,武亲王最看重的不是亲情,而是对大楚皇帝陛下的忠诚。   别说用他妻子要挟,就是在他面前杀了他全部家人,他眼有血泪,但绝不会投降。   所以,如果李叱一旦这样做了,反而会真的被天下人唾骂。   最终若是因为这样而逼死了武王妃,他日李叱真的没法得天下人的敬服。   曹猎继续说道:“其二,二爷爷担心,李叱会直接抄没了曹家的所有家财。”   他缓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李叱只一句轻飘飘的跟他要钱,就把这两件事的态度给了。”   既然是要钱,那就不会抄你的家。   曹赞松看向武王妃道:“猎儿说的没错,似乎是这样道理,不过......”   武王妃长长的叹息后说道:“我们只是没有料到这个唐匹敌会来的如此之快,不然的话,我早就应该离开豫州。”   武王妃留在豫州,就是隐患,所以此事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最该解决的事。   至于银子,曹家真的在乎多少银子吗?   曹猎道:“我这就再出城去见大将军唐匹敌,告诉他,曹家愿意先出家财五百万两。”   “五百万?”   曹赞松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不是小数目,五百万两......以现在大楚的环境之恶劣,对于那些叛军来说,五百万两,就是百万大军两个月的军饷了。   如江南大寇李兄虎那边,可能给他手下士兵,都发不出每个月二两半银子的军饷。   “也罢。”   曹赞松道:“你只管去说。”   曹猎起身后撤,然后拜了拜,转身离开。   这次不是城外送客亭,而是宁军大营。   听闻曹猎再次求见,唐匹敌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宁军不是打不下豫州,豫州是坚固大城不假,但城中兵力空虚,难以为继。   可若能兵不血刃拿下豫州,就可能会减少上万伤亡,上万宁军士兵的生死事,不是小事。   “请他进来。”   唐匹敌吩咐一声。   不多时,曹猎急匆匆进了中军大帐。   “小侯爷回来的好快。”   唐匹敌笑了笑后问道:“可曾用过饭了?”   曹猎摇头:“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急匆匆的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唐匹敌吩咐亲兵:“去煮两碗面。”   他指了指椅子那边:“小侯爷请坐。”   曹猎坐下来后说道:“我回去之后,让人清点了一下如今曹家在豫州城内,能拿得出手的全部现银,大概五百万两。”   唐匹敌笑而不语。   曹猎看他样子,就知道这五百万两银子,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唐匹敌如今迅速拿下豫州近半数的疆域,虽然算不上是大规模扩充了军力,可是也已有超过十万大军,况且也急需大量军资奖赏手下将士。   如果要在豫州整顿,就此招兵买马,五百万两,其实对于一支庞大的军队来说,真的不算是一笔足以解决问题的巨资。   曹猎看唐匹敌表情如此,略微沉吟了一下后说道:“若与宁王预期有所差别,我回去之后,试试能不能变卖家产,再多凑一些。”   他问:“可还是希望,大将军能如实表明宁王态度。”   唐匹敌笑道:“宁王说,虽然与小侯爷相处时日并不算太久,但料来小侯爷对他的了解,应该远超常人......”   “宁王还说,若见到小侯爷后,让他猜猜,沉下心来猜猜,总是会猜到的。”   曹猎微微皱眉。   他坐在那,回想起在安阳和李叱相处的那段时间,把李叱做的那些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   然后他就叹了口气。   因为他可能猜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唐匹敌,试探着问了一句:“宁王的话......我猜着,是不是说......不管曹猎他要出多少银子,你就跟他翻倍的要。”   唐匹敌哈哈大笑。   曹猎脸色为难起来,起身,在大帐里来回走动。   “千万巨资,不好筹措......”   他停下来,看向唐匹敌:“纵然曹家生意遍及豫州,可要将豫州内所有可流通之用的银子聚集起来,也非一日之功。”   “况且,曹家的生意上的收成,半数以上用来支援武亲王大军,所以其实没有那么多银子可用。”   他为难的说道:“五百万两,已经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极限......”   唐匹敌道:“宁王说,一旦小侯爷说出多少多少银子是极限这样的话,那大概就是真的心疼,但绝对拿得出手。”   曹猎的眼睛都睁大了:“大将军,宁王还和你说什么了?你就索性一口气都告诉我吧。”   唐匹敌看了看外边,亲兵端着两碗面进来,他笑道:“先吃饱饭再说。”   曹猎心里压着这么重的事,曹家在豫州之内两三千人的生死,家族的大业,他如何能轻松吃的下去这一碗面。   唐匹敌倒是不在乎,坐下来就吃。   曹猎陪着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大将军,还是先说正事吧。”   唐匹敌吃完了面,擦了擦手擦了嘴,坐直身子后看向曹猎:“宁王还说,可以把武王妃体面安全的,护送到武亲王军中。”   曹猎脸色猛的一变。   他沉默片刻,有些无奈的摇头道:“原来宁王不止要钱,还要一个好名声。”   唐匹敌语气平淡的说道:“我王命我率军南下,浴血厮杀,将士用命,自出冀州以来,逢战必胜,无人可敌......”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看着曹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无敌,难道是为了跟你讨价还价?”   曹猎脸色大变。   唐匹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依然语气平淡的说道:“小侯爷,我王不在军中。”   曹猎起身,俯身一拜道:“大将军意思我已明了,宁王必须有好名声,但大将军不需要。”   他抱拳道:“大将军明日可进城,容我一个月,千万之资,必送至大将军军中。”   于是,豫州城上插宁旗。 第655章 二选一吧   从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人就自称中原天下。   有史料记载以来,似乎最早提出中原之地这个称谓的,可追溯到四千多年前的夏国。   大周立国之后,将中原天下这个说法,从豫州一带延伸至整个国家控制范围。   可在豫州百姓们心中,不管是何朝代,不管是何人为帝,中原指的就是豫州。   哪怕有人与豫州人辩驳,说豫州人对于中原之概念太过狭隘,但也不得不承认,豫州为中原之中。   豫州万里沃野,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此时此刻,在冀州的城墙上,唐匹敌双手放在城垛上,手指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击着。   在他身边,烈红色的宁军战旗随风飘扬。   虽然如今从整个豫州之地来看,宁军所拿下的范围不过四成左右。   可既得豫州,就相当于宣布整个豫州已经归入宁王治下。   州治大城已插宁旗,治内诸城,纵有反抗也成不了气候。   李叱与唐匹敌这两个年轻人,正在创造的不是奇迹,而是神话。   小侯爷曹猎背着手站在唐匹敌不远处,他没有如唐匹敌那样看向远方,而是抬头看着那面犹如烈焰在空中燃烧一样的大旗。   虽然看起来,曹家是耗费千万巨资才保住家业。   可实际上,只要曹家的产业不动,这流水的银子相对来说还算重要吗?   “小侯爷在想什么?”   唐匹敌忽然问了一句。   曹猎笑着摇头:“说不得。”   唐匹敌道:“莫非还是在埋怨我王下手太狠了些?”   曹猎道:“实话说,其实不狠。”   唐匹敌笑问:“下手不狠?那小侯爷这又是埋怨的什么?”   曹猎道:“不是下手太狠,而是下手太黑。”   距离狠还差了些,毕竟不伤人命,说不上多狠,但确实说的上黑。   唐匹敌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曹猎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让小侯爷从我王手里把银子赚回来一些。”   曹猎道:“那就请大将军赐教。”   唐匹敌认真的说道:“从今日为我王做事,拿我王发给你的俸禄。”   曹猎叹道:“还果然是能˙赚回来一些。”   一些两个字,发音稍稍重了些。   唐匹敌道:“其实据我所知,小侯爷要准备的千万巨资,真正出自曹家的其实并不多,而且小侯爷给去我往手中领俸禄,可多带些人,就多领一些。”   曹猎道:“这银子出于何处,也说不得。”   唐匹敌道:“我不与宁王说就是。”   曹猎笑道:“宁王跟曹猎要钱,曹猎不敢不给,是因为宁王强,我和豫州商贾要钱,商贾不敢不给,是因为曹家强。”   他停顿片刻,声音稍稍放低了些后说道:“不过是都是欺负人。”   唐匹敌笑起来。   曹猎有些怨气,这是任人之常情,毕竟那不是一星半点的银子,那是千万之巨。   有了这笔银子,在豫州经营两年,得豫州沃野良田,万万百姓,再训练出来二十万精锐甲士,也不成问题。   “大将军和宁王的感情真好。”   曹猎道:“宁王放心让大将军领兵,没有丝毫掣肘,能得这样的主上信任,料来大将军也很开心。”   这话说的,其实并不是褒美之意,只是他在发发牢骚。   有些时候,发发牢骚,放放怨气,不会惹人厌恶,反而还会让人觉得是已经没有什么隔阂。   曹猎在这样的家世中长大,耳濡目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什么样的人相处,他不陌生。   唐匹敌笑道:“其实宁王更在乎小侯爷这个人。”   曹猎道:“那如果让宁王选择,宁王是要我,还是要那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唐匹敌道:“小侯爷这话说的,好像宁王会选似的。”   曹猎道:“宁王不会选?”   唐匹敌道:“宁王当然不会选,宁王全都要。”   曹猎:“......”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听闻,如今豫州城内已经有一些对大将军不利的流言蜚语。”   唐匹敌道:“我也听了一些,只是不知道和小侯爷听来的一样不一样。”   曹猎道:“城中有些人在私底下乱说话,说大将军现在兵精粮足,又得千万巨资,更得豫州大城,万民百姓......怕是大将军要甩开宁王以自立,毕竟宁王的军队大多在大将军手中,且宁王的军队,大多也以大将军之令为尊。”   唐匹敌笑道:“小侯爷的意思是,宁军只听我的将令,而不尊宁王号令?”   曹猎道:“大意如此。”   唐匹敌问:“那小侯爷可曾听闻,宁军听我将令,宁王也听我将令?”   曹猎的脸色微微一变。   唐匹敌道:“刚刚小侯爷说的那些话,与我所听闻也相差无几,可是嘴长在他们身上,我总不能不许人家说话。”   曹猎道:“难道大将军就不怕这样的流言传的多了,便会真有人相信......三人成虎之事,并非危言耸听。”   唐匹敌道:“他们在豫州说这些,太难传到宁王耳朵里了。”   曹猎道:“总是会传到的。”   唐匹敌指了指城外:“小侯爷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何请你来城墙上闲聊?”   曹猎道:“不知为何要到城墙上说话,但知大将军却没什么时间与我闲聊,应该是有要紧事。”   唐匹敌道:“你来看过就知道。”   曹猎上前几步,往城下看了看,就看到不少队伍在出城,车马如龙。   唐匹敌笑道:“他们这些人啊,在豫州想挑拨我和宁王之间关系,太远了些,所以我决定帮他们一下,把他们送到冀州去,在宁王面前说,当面说是不是就好很多了?”   曹猎怔住。   这些传言的出现,其实也是出自曹家授意。   因为这种事,其实最伤人心。   曹猎的二爷爷曹赞松之前说过,他从不相信这世上的君主,会无条件的信任手下臣子。   只要手下臣子的力量超过君王,一句谎言一句挑拨,就能让这怀疑在心里扎根。   李叱要南下离不开唐匹敌,说宁军致锐,其实是唐匹敌致锐。   若能让宁王与唐匹敌心生间隙,逐渐生疏,最终宁王在怀疑之下罢免了唐匹敌的兵权,那宁军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唐匹敌的应对之策,居然是把这些人全都送去冀州。   唐匹敌笑着问道:“小侯爷,你觉得我如此处置,可还得当?”   曹猎微微俯身道:“大将军心胸坦荡,处置得当,我对大将军无比钦佩。”   唐匹敌继续说道:“这些人啊,也怪可怜的,我请小侯爷来之前,还特意见了他们之中的几个。”   “询问之下得知,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在商业上与曹家有些牵连。”   曹猎的心一紧。   唐匹敌道:“我新来豫州,和他们不熟悉,但也愿意为他们做一些实事。”   曹猎心说大将军你做的实事,就是把人都送到冀州去吗?   这可真实在。   但他当然不好当面说出口。   从唐匹敌语气来听,大概是已经知道此事和背后的曹家有关,所以来敲打他。   “他们确实和我曹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曹猎笑道:“可是这要看从什么方面去考虑......曹家的产业,遍及民生,每一个豫州百姓的吃穿用度,都离不开曹家的生意,所以也可以说,豫州的每一个百姓都和曹家的生意有所牵连。”   他说到这之后,又故意加重语气说了一句话:“又何止是有所牵连,简直就是密不可分。”   唐匹敌嗯了一声:“那小侯爷为什么不帮帮他们?”   曹猎心说我帮什么?   唐匹敌道:“看来小侯爷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一个新来之人,都愿意为他们做一些实事,小侯爷与他们都是故交,那更应该做些实事,我派人护送他们到冀州,这路费军资,小侯爷来出,应该也不算为难吧?”   曹猎:“?????”   唐匹敌笑道:“我听手下人来汇报消息,说是小侯爷家里人已经决定,过几日就送武王妃离开豫州了?”   曹猎回答:“是。”   唐匹敌道:“我已经安排将军澹台压境,亲率一万精骑,护送武王妃车驾到豫州与京州交界之处。”   曹猎的眉头皱了起来,却连忙俯身一拜:“多谢大将军,也多些宁王的安排,只是护送姑母一事,其实也不必动用大军,我曹家还有能力保护姑母安然返回京州。”   唐匹敌道:“我知道曹家有不少高手,也有私兵队伍,要护送武王妃到京州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事,可是曹家的高手再多,私兵再多,分开两路走的话,应该也会人手不够。”   曹猎怔住:“为何要分开两路走?”   唐匹敌道:“因为曹家的另外一支队伍,要护送小侯爷到冀州。”   曹猎的眼睛骤然睁大。   唐匹敌道:“我王说过,小侯爷若是愿意赠送家产资助宁军,我王对小侯爷感激不尽,所以还要请小侯爷往冀州,我王要当面致谢。”   曹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宁王好手段。”   唐匹敌道:“你看城外这些人,就将要去冀州亲见宁王,对宁王给我告状,说我有自立之心。”   “小侯爷不久之后,也可到冀州,亲自对宁王说......宁王好手段。”   曹猎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怒气。   语气有些愤懑的说道:“派一万精骑护送我姑母返回京州,宁王能得美名,派人把我送到冀州,就能让曹家不敢有二心......”   他看着唐匹敌认真的问道:“我只是想知道,这真的是宁王的心意,还是大将军心意?”   唐匹敌笑而不语。   这种态度,让曹猎更为恼火。   他看着唐匹敌问:“若曹猎不愿离开豫州呢?”   唐匹敌道:“那就曹猎留下,曹家搬去冀州。”   曹猎的表情猛的一僵。   唐匹敌的双手扶着城墙,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   “小侯爷,我记得前些日子和你说过一句话......我王不在军中,小侯爷,刚刚我也和你说过一句话,你去领宁王俸禄,可多带一些人,领的多些。”   曹猎嘴角抽搐了几下,转身而行。   “多谢大将军美意!待我到了冀州,自会当面感谢宁王。”   唐匹敌站在那,也不回头,看着城外那出城的队伍排成长龙。 第656章 作孽啊   曹家大宅。   曹猎站在曹宅宏伟的大堂中,看着正北供奉着的曹家列祖列宗牌位,已经沉默了许久。   “猎儿。”   武王妃从外边缓步进来,轻轻叫了一声。   武王妃在曹家的存在,其实就是对所谓森严族规的一种挑战,可是曹家的人却没有人觉得这是挑战,又或者不是没觉得,是故意忽略了。   打个比方,这供奉列祖列宗的祠堂,按照族规不准女子进入。   族规森严,一旦查到有女子进入祠堂,那是要重罚的。   然而她是武王妃,她是武亲王的妻子,所以这族规在她身上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规矩这种事,很多时候在身份面前,就是个笑话。   “姑母大人。”   曹猎连忙俯身一拜。   “唐匹敌要把你送去冀州,怕是要让你在冀州久留,是为要挟我曹家而为。”   武王妃有些心疼的看着曹猎,这曹家上上下下都看做小祖宗一样的嫡传之人。   武王妃道:“若是你不想去,便与那唐匹敌撕破脸也无妨,他再霸道跋扈,也不敢真的对曹家怎么样。”   曹猎道:“姑母大人说的没错,唐匹敌初入豫州,还需曹家帮忙才能稳定地方,但他不是不敢对曹家怎么样,而是觉得不必。”   曹猎停顿了一下后说道:“他是下得去手的人,和李叱不一样。”   武王妃道:“为何?”   曹猎道:“姑母大人可曾想过,南下大事,对于李叱来说,是染指天下所迈出去的第一步,李叱的宁军,十之七八都用于此次征战,如此重要,李叱为何不亲自南下?”   武王妃问:“为何?”   曹猎道:“因为作为王,他需要顾虑的太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祖先牌位,似乎有些不舍。   回过头来,曹猎继续说道:“他若亲自到了豫州,若我直接去找他,许多事他不好直接拒绝,但若是只有唐匹敌在这,唐匹敌要拒绝我,并无顾虑。”   “唐匹敌做什么,自然也就和李叱无关,不管是凶名还是骂名,都是唐匹敌的。”   “我现在都不太相信,这个李叱真的是穷苦出身,真的是在流浪中长大。”   曹猎道:“这种心术手段,连我这样的人都要去思考许久才能明白,他却信手拈来。”   “比如逼我去冀州,虽然是唐匹敌所做,但必然是因为李叱有此心思。”   “若此时他在豫州城内,我去找他,他事事拒绝,态度强硬,对于稳定豫州毫无益处。”   “可一转头把我送到冀州去,见了他,我与他说起这些,他就会好言相劝,再跟我一起埋怨唐匹敌几句,难道我还能不给他面子?”   武王妃听到这些话,眼神里闪过一抹疑惑。   “猎儿,这些事,你确定那李叱可以想的到,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她摇头道:“我还是不太相信,一个那样出身的人,会有如此头脑。”   曹猎看向他姑母说道:“姑母大人,正因为许多人都如此想,所以都败给李叱了。”   他沉声道:“冀州和豫州相比,虽然有些疲敝,也是地大物博,为争此地,多少豪杰参与其中,冀州曾经都有谁在?”   曹猎一一列举:“羽亲王曾在,节度使曾凌曾在,罗耿,罗境等等等等,纵然不说这些人,冀州之内的名门望族有多少,为何就轮到李叱做主了?”   他对武王妃说道:“所以这次去冀州,我还是要去。”   武王妃轻叹一声:“可是姑母不放心你。”   “没什么,李叱和唐匹敌有一样好,他们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反悔。”   曹猎道:“唐匹敌会调遣一万精骑护送姑母大人回京州,姑母大人就真的不用担心什么。”   武王妃道:“我从不曾担心自己。”   曹猎道:“姑母大人想想看,李叱让我去冀州,正是因为他还不敢动我。”   他停顿了一下后说道:“还有一个原因......唐匹敌送走姑母,再把我送走,目的也是想逼迫我父亲回豫州。”   “毕竟曹家如此大的家业,无人做主就会损失惨重,他们觉得父亲一定会回来。”   武王妃哼了一声:“这个世上低估了你父亲的人,才会真的吃大亏。”   曹猎哈哈大笑道:“姑母大人说的没错,豫州虽然交给唐匹敌了,可他想拿稳,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再次看向那些牌位。   “有时候,没有刀兵厮杀的战场,也一样可以决定胜负。”   数天后。   武王妃被澹台压境亲率大军送往京州,其实唐匹敌如此安排,当然也不单单是为了送走一位武王妃。   大军所到之处,若要进城,因为武王妃在,难道沿途城池还能不开门?   除非是武王妃执意不肯进任何一城,否则的话,这一路走过去,宁军能兵不血刃拿下多少城池?   唐匹敌所思谋之事,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目标。   在武王妃离开豫州的当天,另外一支队伍护送小侯爷曹猎北行,往冀州出发。   幽州。   一座茶楼里,李叱和余九龄坐在这听曲儿,但两个人却不是为了听曲儿来的。   在这幽州最繁华之处,往四周看看,百姓们生活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日子如常,李叱心里就松了口气。   驱赶了那么多人离开幽州,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可是李叱以招贤纳才为手段,就把最能骂人的那一批人收服。   就在这时候,余九龄的视线一直盯着门口。   李叱感到好奇,顺着余九龄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几个姑娘站在大街上,茫然四顾。   大概有七八人,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瞧着风尘仆仆,但难掩英姿。   李叱抬起手,用扇子在余九龄的脑壳上敲了一下:“回头就去公主面前给你告状。”   余九龄道:“当家的,我只是觉得做人不该冷漠。”   李叱笑道:“你又要有什么歪理邪说?”   余九龄道:“你看那几位姑娘,显然是初到幽州,人生地不熟,想来连去什么地方住店都不知道,我理应过去帮帮她们。”   李叱的眼睛微微一眯。   还没有再说什么,余九龄已经颠颠儿的跑到了门外。   到了门口,余九龄咳嗽了两声,然后装作很有风度的样子,缓步出门。   “这几位姑娘,看起来像是要找什么地方?”   余九龄展现出他自己觉得最为亲善和蔼的笑容,还故意一开始没有看那几个姑娘,说完后才潇洒一转头看向那几人。   他一转头,那个看似领头的年轻女子就微微皱眉。   余九龄道:“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只管问我就是。”   年轻女子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种眼神余九龄再熟悉不过。   那眼神仿佛在揪着余九龄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声喊......你离我远点,老色批。   余九龄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那姑娘倒是一愣,心说莫非此人居然看破了我在用眼神骂他?   “这位......先生。”   姑娘喊了余九龄一声:“我们确实是初到幽州,不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儿,正想找人打听一下。”   余九龄回身道:“你想问何处?”   姑娘问道:“请问幽州将军府怎么走?幽州将军,是不是夏侯琢?”   余九龄点头:“正是夏侯将军,将军府就往那边走。”   他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大概走上两刻就会看到,只是不知姑娘你们要去......”   他话还没有说完呢,那几个人转身就走,朝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余九龄也转身就走,他一进茶楼,就看到李叱已经笑呵呵起身,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   余九龄道:“介几个娘们儿不像好人呐。”   李叱道:“她们大概也是这样看你。”   余九龄:“看我也不像好人?”   李叱道:“不是,看你像个娘们儿。”   余九龄:“......”   两个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的很快。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在将军府不远处,那几个姑娘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女子说道:“小姐,咱们刚到幽州就没遇到好人,那个猥琐的家伙是什么狗屁东西,故意给我们指错路。”   另一个道:“就是,将军府明明在这边,他偏偏指向那边,害的咱们多走了半个多时辰的路。”   为首的女子,正是兖州白山军的女将军沈珊瑚。   她咬着牙说道:“若被我再看到那个家伙,一定撕了他的嘴。”   就在这时候,她们竟然看到刚刚骗了她们的那个猥琐之人,从将军府里出来了。   而他一出门,那些守在门外的士兵立刻俯身:“将军!”   那家伙随意摆了摆手道:“你们好好当值,我要出去一趟。”   这一下,那些女孩子全都懵了。   “那人居然就是夏侯琢?”   “不能吧,夏侯琢长的可不是这个样子,莫非毁容了?”   沈珊瑚道:“要么是这个人骗了我们,要么就是在兖州时候那个人骗了我们。”   一个小姑娘道:“肯定不是那个骗了我们,一定是这个骗了我们。”   “为何?”   “因为那个好看,这个丑。”   “你说的在理!”   “小姐,咱们怎么办?”   沈珊瑚哼了一声:“怎么办?骗了我们的,都不要放过。”   她们看到余九龄独自登上了一辆马车,于是沈珊瑚一摆手:“跟上去。”   几个人在后边跟上了余九龄的马车,很快就转过路口。   在路边的茶摊上,李叱拍了拍夏侯琢肩膀:“认识吗?”   夏侯琢摇头:“没见过。”   李叱叹道:“我不信。”   夏侯琢道:“我许久都不曾离开幽州,去年连冀州都没有回过,又怎么会认识一些外乡女子。”   李叱道:“我还是不信,你看她们提及你的时候,那一脸的怨气,怎么看都是你骗了她们,她们是来找你问罪的。”   夏侯琢道:“你觉得我是会骗女人的人?”   李叱道:“你肯定不是,但她们肯定是来找你麻烦的。”   夏侯琢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叱道:“这个,那个,大概,也许......恰好想起来一些事,而这些事你知道。”   夏侯琢:“我知道个屁,我知......噫!我还真知道。”   他看向李叱:“老唐在兖州做的孽?”   李叱叹道:“大概就是了。” 第657章 蹲着的吧   沈珊瑚带着几个手下女兵在车马后边远远的跟着,一路随行。   也不知道那猥琐的家伙要去什么地方,车马一直不停,她们要想寻机下手,就只好一直跟着。   就这样走了多久已经根本记不住,总之走的都开始怀疑人生。   她们每个人都走的两条腿酸的厉害,脚踝更是酸痛。   一直到快天黑马车才停下来,结果又停在了幽州将军府门口。   还是在一开始盯着余九龄上了马车的地方,一群小姑娘已经累的不行了。   其中一个蹲在那,揉着脚踝说道:“这个孙子,上车就为了围着幽州城转一圈吗?”   “他是故意的吧。”   “不能啊,他应该没有发现我们才对。”   “可他这是图个什么,出门上车,然后围着整个幽州城绕一圈再回来,遛鸟呢吗?!”   小姑娘们瞪她:“你才是鸟儿!”   沈珊瑚咬着牙说道:“我要是不把他打废了,我就不叫沈珊瑚。”   另一个女兵说道:“小姑奶奶,快躲一躲,那个家伙过来了。”   沈珊瑚抬头一看,果然看到那个家伙下了马车之后没有进将军府,而是朝着这边过来了。   沈珊瑚见旁边有个茶摊,立刻过去坐下来:“老板,给我们上茶。”   老板连忙给她们端上来用大碗装的热茶,这种茶可算不上有多好,一般用的是茶碎,便宜,滋味重,解渴。   她们都背对着余九龄那边,也是口渴的厉害,大口喝茶,假装不看。   谁想到余九龄也坐了下来,朝着老板喊了一声:“来碗茶。”   老板又连忙过来照顾余九龄,生意好,他自然开心,虽然这几人喝茶,他也赚不了几个钱。   余九龄笑着问道:“老板,你这茶煮的不错,口味还有些微甜,是放了些什么吗?”   老板连忙回答道:“应该是客官太口渴了,口干舌燥,就会更显得喝茶回甘。”   余九龄嗯了一声:“确实口干舌燥,围着幽州跑了一大圈的,都会口干舌燥吧。”   就在这时候,李叱施施然走了过来,在余九龄面前坐下。   余九龄道:“来,当家的,我请你喝茶。”   李叱笑问:“感觉怎么样?”   余九龄道:“夏侯将军的新马车真不错,不过要想更有体会,还需多试驾几次。”   李叱道:“咱们做这一行的,一定要为客人着想,夏侯将军新定的马车咱们一定要做好,不要有任何轻慢之心。”   余九龄道:“放心吧掌柜的,再多几次,我就能发现问题,若是没问题,就可以交给夏侯将军了。”   沈珊瑚坐在旁边听着,心说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看到那个家伙一出门,守卫就对他弯腰行礼的。   而且也管那个家伙喊了一声将军,不然的话,她们何必跟上去。   这时候就听到余九龄继续说道:“当家的,这夏侯将军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李叱问:“为什么这么说?”   余九龄道:“夏侯将军自从去了一趟兖州之后,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他这话一出口,坐在不远处的沈珊瑚眼睛立刻就睁大了。   何止是她的眼睛睁大了,所有女孩子都睁大了,喝水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全都侧耳听着。   李叱叹道:“听说是在兖州出了些意外。”   余九龄压低声音问道:“是什么意外吗?”   李叱嘘了一声,假装往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说是回来之前,和人动手,被人用弩箭围着打,受伤了。”   听到这句话,沈珊瑚的眼睛睁的更大了,而且不知不觉间,眼神里就出现了担忧。   余九龄道:“不能吧,夏侯将军那般武艺,而且身上还有软甲,寻常弩箭不可能伤的了他。”   李叱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软甲有时候也没用。”   他轻叹一声:“我是听闻,夏侯将军当时挡住了他所能看到的所有弩箭,但是......咳咳......”   余九龄急切道:“当家的你就别卖关子了,但是什么啊。”   李叱道:“但是......胯下中了一箭。”   余九龄:“噫!”   他是真的惊着了,这可不是和李叱对好了词说的,两人此时都是自由发挥。   李叱把话题发挥到这,余九龄的表情都是当家的你这可玩大了的样子。   还有一种当家的你要这么玩的话,可就别怪我借题发挥了的兴奋。   余九龄这噫了一声,他后边那些小姑娘,有好几个没忍住。   “噫......”   四五个小姑娘都下意识的发出低低惊呼,然后又立刻全都低下头。   却见沈珊瑚双手捧着那大大的茶碗,已经在发力,手背上隐隐可见青筋。   李叱在那继续说道:“当时没敢停留,迅速离开,后来找郎中看了看,本来是伤了,郎中又是个没真本事的......”   余九龄的眼睛睁的跟鸡蛋似的那么大,看着李叱,心说当家的你要再说下去,这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李叱道:“本来是缝几针的事,那郎中一不小心,又给治坏了,只好切了。”   余九龄:“噫!”   他身后那些小姑娘又是没忍住:“噫!”   余九龄觉得隐隐作痛,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好像也感觉到了痛似的。   再看沈珊瑚,以为捧着碗的手越发用力,连手指甲都变的发白起来。   余九龄偷偷用脚碰了碰李叱的脚,意思是当家的你可适可而止吧。   李叱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李叱道:“想想也是倒霉,本来缝合伤口,是坏了一个,坏了一个不是还有一个能用的吗。”   “然而那废物郎中,却以为没得治了,就那么给......唉!”   余九龄:“当家的,咱们要不然换个话题吧。”   李叱道:“也罢,说起这些,就替夏侯将军觉得不值,去了一趟兖州,回来都不是男人了。”   这时候,那卖茶的老板都握紧了双拳,似乎是感受到了那样的疼痛,正在强忍着。   李叱继续压低声音说道:“结果现在还留下了隐疾,夏侯将军每隔七天,就要去幽州的沈医堂里治疗,不然的话可能......可能会变成女人!”   余九龄:“噫!”   啪嗒一声,沈珊瑚手里捧着的碗掉地上了。   啪嗒一声,卖茶的老板手里捧着的碗也掉地上了。   李叱道:“前几日去过,后天好像又到日子了,该去了,你是不知道,夏侯将军的胡子都是假的,每天需要自己贴上去,太可怜了。”   余九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确实是......太可怜了。”   就在这时候,沈珊瑚起身:“老板,结账。”   算了钱,她带着那些小姑娘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李叱他们的视线之中。   等她们走的远了,卖茶的老板过来,抬起手在李叱脑壳上敲了一下:“割了?”   再敲一下。   “割了?”   李叱噗嗤一声就笑了,笑的嘴角都抽抽。   之前夏侯琢和李叱在这里喝茶,观察那几个小姑娘。   然后余九龄带着小姑娘们围着幽州转了一圈,夏侯琢就把原来的茶摊老板请走,他换了衣服在这假扮。   本意是想再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些姑娘他到底见过没有。   可是没想到,李叱居然这么狠。   在李叱面前坐下来,夏侯琢狠狠的等了李叱一眼:“说的我他娘的都疼了。”   余九龄道:“同疼。”   李叱笑的前仰后合:“看她们的样子,似乎也在疼。”   余九龄道:“不过咱们把夏侯将军说的如此可怜,她们应该就会走了吧,不会再找夏侯将军的麻烦。”   夏侯琢道:“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等老唐从南边回来,这个账还是要跟他算一下的。”   李叱道:“算,给他割了,让他疼!”   余九龄:“噫!”   夏侯琢道:“就算不给他割了,也要绑着他的手和脚,推他进流云阵图里。”   李叱道:“这么仁慈的吗?”   夏侯琢:“推十次吧。”   余九龄道:“绑着手推进去也就罢了,还要绑着腿?不好吧?”   李叱道:“怎么,你是觉得不妥当吗?”   余九龄道:“对啊,肯定是不妥当啊,不是应该把他卡着腿推进去吗。”   李叱和夏侯琢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余九龄,把余九龄都看的不好意思了。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城中一家客栈中。   沈珊瑚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她站在窗边,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脸色伤感。   “想不到,居然还是误伤了他。”   她手下一个小姑娘有些疑惑的说道:“不该啊,咱们把箭头都磨秃了的。”   另一个小姑娘说道:“大概,大概就是巧合了吧,万一是......万一是有不那么秃的呢。”   沈珊瑚摇了摇头道:“总之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他,本来是要找他算账的,现在看来,他已经如此可怜,还是算了吧。”   小姑娘们同时点了点头,都觉得若此时再去找夏侯琢算账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   一个小姑娘很同情的说道:“残疾了,可是残疾了哪儿不好,非要是那儿。”   沈珊瑚道:“如此一来,怕也是要绝后了......”   众人纷纷点头,越发的同情起来。   沈珊瑚道:“他......他后天要去幽州沈医堂,我打算后天也去沈医堂看看。”   一群小姑娘再次纷纷点头。   “该去看看的,毕竟也算是相识一场。”   “对,给他买些东西吧,补补身子。”   “可是买什么呢?”   “要不然......买合适的吧,我听人说吃什么补什么。”   “噫,你吃什么能把割了的东西补出来。”   “那个......万一呢。”   说到这,一群小姑娘倒是红了脸。   沈珊瑚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她看着窗外说道:“若他......若他真的不原谅我,我想问问他,能不能以后留下来伺候,就当是为了赎罪吧。”   她这样的女子,快意恩仇,要报仇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夏侯琢大卸八块的样子。   可是此时心中内疚,就想着要不然以后留下来照顾他......   一个小姑娘忽然想到了什么,似乎是觉得这是人生头等大事,虽然也觉得自己说出来这样的话略有不妥,可毕竟那真的是人生大事。   “夏侯将军......现在不会是......不会也是,也是......需要,那个,需要蹲蹲了吧?”   所有人全都看向她,连沈珊瑚都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她。   一时之间,格外尴尬。   尬的连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第658章 那也未必吧   两天后。   李叱看向倔强的坐在椅子上不肯起来的夏侯琢,笑着说道:“夏侯公子,夏侯将军,夏侯大痞帅,该动身了。”   夏侯琢看向李叱说道:“我今天要是如你们的愿去了沈家医馆,我以后在幽州还有何面目!”   李叱道:“只要装的像一些,她们应该就不会再来了,不然以后还不是要提心吊胆。”   他像是个好人似的劝道:“你想想,虽然她们看起来有些呆,但她们的本事应该不差,不然的话老唐也不会那般郑重提醒。”   “我呸!”   夏侯琢道:“他还郑重提醒?若非是他自己去惹的这风流债,我又怎么会有这麻烦。”   他瞪着李叱说道:“今日若是你们能让我屁股离开这椅子,就算你本事大。”   李叱道:“若是我们能让你屁股离开椅子,你便跟我去沈医堂?”   夏侯琢道:“有本事就施展出来,我今天就黏在这了。”   李叱耐心劝说道:“凡事都有两面,你总不能只盯着坏的一面看。”   夏侯琢道:“那你告诉我另一面是什么。”   李叱道:“另一面是更坏。”   夏侯琢:“......”   李叱道:“我看那几个姑娘,其实并无害人之心,若有的话,余九龄乘车带着她们绕行幽州城,她们又不是没有一丝机会下手。”   余九龄点头道:“关键是好看。”   夏侯琢看向余九龄,余九龄道:“我说不出那么多大道理,但我觉得那么好看的姑娘,夏侯将军若是看不上的话,应该只有两个可能。”   夏侯琢道:“我看得上看不上,哪有那么多理由。”   余九龄道:“非也非也,那么好看的姑娘夏侯将军都看不上,一是因为,你大概不喜欢女人,至于第二个,可能还是因为去兖州时候留下的伤。”   夏侯琢立刻起身。   余九龄噌的一声就窜到大厅外边去了。   夏侯琢提鞋便追。   余九龄一路狂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夏侯琢紧追不舍,奈何没有高希宁那般的本事,连续砸了两只鞋,都没有砸中。   等余九龄跑到院子里,他回头大喊:“当家的,我已经让夏侯将军的屁股离开椅子了。”   夏侯琢一怔,回头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了屋子。   他再想回去,李叱把那把椅子扛起来出了门。   看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把椅子放下了。   李叱赞叹道:“余九龄,真义士也。”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   夏侯玉立站在高希宁旁边问道:“那姑娘真的很漂亮?”   高希宁道:“我也还没有见过,但是余九妹说漂亮,应该就是漂亮。”   夏侯玉立道:“我现在先去沈医堂,如果那个姑娘去了,这件事就要真的给人家一个交代。”   “她若去了,要么是余怒未消还想杀了我哥,要么就是想去看看我哥。”   高希宁道:“若是因为后者,那就真的可以撮合一下,说明人家姑娘善良。”   夏侯玉立眯着眼睛看她说道:“你们四页书院出来的人,怎么都喜欢给人说媒。”   高希宁道:“这个......”   她用肩膀撞了撞夏侯玉立的肩膀:“那你需要不需要我为你说媒?”   夏侯玉立连连道:“呸呸呸,小姑娘家家的,羞不羞。”   高希宁道:“你才是小姑娘家家的,我可是小媳妇家家的。”   夏侯玉立:“噫!”   高希宁道:“你就说用不用我,我从媒至今已有数年,也算是老资格了。”   夏侯玉立道:“可成了一个?”   高希宁道:“成倒是没成,反正是赔进去一个,你又怕的什么,大不了不成,我把你也赔进去就是了。”   夏侯玉立:“噫!”   高希宁道:“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夏侯玉立快步离开:“我答应你个锤子,我要去沈医堂看那姑娘去了,万一那就是我嫂子了呢。”   高希宁快步跟上去:“咱们路上详谈,我看你这也挺有媒婆潜质的。”   夏侯玉立加快脚步:“别别别,你这人,不要跟来。”   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高希宁,哪里像是你不要跟上来的意思。   院子里,夏侯琢看着李叱认真的说道:“这事是坑了人家姑娘,你们去就是了,和人家解释清楚。”   李叱道:“解释什么?解释你没中箭?”   夏侯琢把鞋脱下来:“我打不中余九妹,我还打不中你?”   他一鞋飞出。   余九龄飞身拦在李叱面前,一把将夏侯琢的鞋抓住。   真-忠臣义士余九龄。   余九龄拿着这只鞋转身就跑,夏侯琢单脚跳着就追,李叱说你这样怎么追的上,上前把夏侯琢扛起来就跑。   余九龄在前边跑,李叱扛着夏侯琢跑,不多时就把夏侯琢给弄到马车上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沈医堂。   幽州的沈医堂规模很大,因为是后来所建,比起最初建造的那些分号要更大一些,也更齐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医堂这种经营模式,在大楚之内也算是独一份,所以称得上日进斗金。   李叱他们到了的时候,幽州分号的掌柜杨晨辰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杨晨辰和沈医堂其他分号的掌柜有些不同,因为她也是来自云隐山。   在云隐山中,有不少世上行走,回到云隐之后便在桃园归隐。   她在归隐之处,与沈如盏关系还算好,所以沈如盏派人回去请她,她便出山,来幽州坐镇。   她比沈如盏要大一二岁,可按理说,她是沈如盏的下一代天下行走。   只是因为沈如盏出云隐的时候年纪太小,归来后才二十几岁,又在云隐隐居数年。   下一代天下行走杨晨辰二十岁代表云隐出山,行走天下五年,因为受了伤而提前归隐。   所以两个人年纪,反而相差无几。   “宁王。”   杨晨辰见到李叱来了,俯身一拜。   李叱抱拳回礼:“师姐。”   杨晨辰连忙道:“不敢如此称呼,宁王殿下是太上门主的关门弟子,按辈分说,应该是我们的小师祖。”   “小师祖......”   李叱叹了口气,觉得这称呼真的是很老很老了,他觉得能比小师祖还显老的称呼,大概就只剩下老太爷了。   但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连忙问了一句:“李先生是回归云隐山门了吗?”   杨晨辰回答道:“回小师祖,太上门主他不似以往那样,在药谷中闭门不见,我出云隐之前,他偶尔会去门中授课,还特意去一趟我们隐居的桃谷。”   李叱问:“李先生这是突然醒悟了什么吗?”   杨晨辰道:“太上门主听闻我们这些天下行走,归来后不能在门中居住,要隐居桃谷,勃然大怒。”   “他说......咳咳......他说这是他娘的没道理的事,于是一把火把桃谷给烧了。”   李叱心说李先生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杨晨辰道:“太上门主还说,天下行走做的是最凶险的事,也是为云隐山能有传承的事,美其名曰是得供奉之位,实则是被囚禁桃谷,没他娘的道理,他要废掉这个规矩......”   李叱问:“所以李先生真的是通透。”   “是。”   杨晨辰道:“李先生说,他行走天下那么多年,难道他就被外边的邪祟缠身了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你们这些门人弟子整天跑去求我复出,而却让其他人闭关隐居?”   “她们才行走江湖十年,我老人家行走江湖多少年了,若真的能把人染黑的话,她们黑了,我岂不是黑炭黑炭的,从里到外全都黑透了?”   她模仿李先生说话语气,倒是惟妙惟肖,把李叱听的都忍不住笑出声。   李先生做事从来都不拘小节,甚至可以说放荡不羁。   但李先生之才,放眼天下无人可及,李先生之心,亦不曾被这凡尘俗世污染。   不然的话,他又怎么会甘愿回云隐山养猪......   “小师祖,请进。”   杨晨辰又请了一次。   李叱他们进门,杨晨辰一边走一边对他说云隐山的事。   “太上门主回山门授课,不讲医术,也不讲其他,只讲他行走江湖的见闻阅历。”   她看向李叱说道:“太上门主说,他见过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少年,唯有小师祖你才是他真正看上眼的,也可勉强算做他的弟子。”   李叱听到这句话顿时开心起来,在李叱心中,能得李先生那样的人认可,真的是很值得自豪的一件事。   “呼......”   李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中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快意。   杨晨辰道:“所以按照辈分来说,宁王就是我们云隐山的小师祖,以后切不可再称呼我为师姐了,那就真的是乱了辈分。”   李叱看她如此郑重认真,想着也不能为难她。   这些云隐山出来的弟子,全都性格单纯,像是白纸一样,她们认定的道理,别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   “李先生授课,是不是很有趣?”   李叱一边走一边问道。   杨晨辰笑道:“确实生动有趣,若非是如盏需要我帮她,我倒是更愿意留在云隐山学习,只是......”   李叱问:“只是什么?”   杨晨辰道:“只是太上门主除了这些见闻阅历之外,其他的也不愿与我们多说。”   李叱问:“那关于如何养猪讲没讲?”   杨晨辰道:“这倒是讲了。”   李叱心说果他妈然。   李先生的真爱,就是养猪啊。   他那般有治世大才的人,却根本没有治世的兴趣。   若说武艺,刀法剑术,谁能胜他?天下之大,或许有之,但李叱不太相信会有。   若说学识渊博,天下之大,怕也真的没有一人能出其右。   李叱叹道:“先生他还是那般样子,似乎他那一身本领,除了养猪之外,都不是他真心想学的东西。”   杨晨辰忽然想起来,笑道:“太上门主倒是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一生至此,只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李叱问:“怎么说的?”   杨晨辰道:“太上门主说,刀法剑道,我可能是第一,兵书战阵,我可能是第一,琴棋书画,我可能是第一,都是可能,不敢下定论,但养猪,我绝对是第一。”   李叱:“......”   余九龄跟在李叱身后,自豪的说道:“我第二。”   杨晨辰脚步一停,回头看余九龄,她微微昂着下颌,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那也未必吧。”   余九龄:“呃......” 第659章 第一个是我   沈医堂外。   沈珊瑚和手下的几个小姑娘已经到了一会儿,却没有马上进来。   她们互相看了看,似乎是有些为难。   “小姑奶奶,要不然还是悄悄进去吧。”   一个小姑娘劝说道:“咱们虽然到了这,可若直接进去的话,怕是会有些......有些不妥当。”   另一个小姑娘也劝道:“是啊,这样直接见面的话,会显得尴尬。”   沈珊瑚却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我已经做了决定,若他无事,我们一起回兖州,若他有事,我留在此地,你们返回兖州。”   小姑娘都不答应。   “小姑奶奶,你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没有小姑奶奶就没有我们,你从不曾丢弃过我们,我们也绝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幽州的。”   沈珊瑚深吸一口气,点头:“这些事以后再说,你们在门外等我,我一个人进去见他。”   她迈步而入。   一进门就楞了一下,她一眼就看到大堂里站着几个人,显然是在等她。   因为这几个人,她前天都见过,就是在路边茶摊说话的那几人。   “先给姑娘道歉。”   余九龄上前一步,俯身道:“前日骗了姑娘,才会有今日在此相见。”   沈珊瑚一看到余九龄,她的眼睛就瞪圆了。   看到余九龄,比看到仇人还来气。   就是这个混球鳖孙,胡乱指路,让她和手下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冤枉路。   然后又是他,故意引着她们围着幽州走了一大圈,走的腿都快断了一样。   “你这家伙!”   沈珊瑚性子直接,上去就要抓余九龄的衣襟。   余九龄连忙后退:“可以解释的清楚,请姑娘稍安勿躁。”   然后他就躲到李叱身后去了。   见他要躲开,沈珊瑚立刻就给了一脚,只是没有想到那家伙躲闪的速度居然那么快。   快到连沈珊瑚都没有反应过来,这踹出去的一脚就落了空,只差分毫。   李叱看了躲在自己身后的余九龄一眼,这眼神里的含义是......余九龄,果然是忠臣义士。   李叱抱拳道:“姑娘,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沈珊瑚一巴掌朝着他脸就扇了过去:“你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打你?!”   余九龄心说幸好我跑得快,这丫头片子真狠毒。   可是转念一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打你?   这他么的,说谁丑呢!   这丫头片子果然狠毒。   李叱后撤一步,那巴掌就在他面前横着扇了过去,把李叱的头发扇的都飘了起来。   李叱道:“还请听我一言。”   他话音刚落,沈珊瑚第二掌又扇了过来。   夏侯玉立一皱眉,从旁边跨步过来,一把攥住了沈珊瑚的手腕。   沈珊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让开,我要打这几个江湖骗子!”   夏侯玉立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动手打人。”   沈珊瑚一抬眉角:“怎么,你也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打你?”   夏侯玉立本来有点生气,听到这句话,反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   余九龄生气。   夏侯玉立道:“你且先说,他们怎么骗了你,我听分明,若你说的有理,不用你出手,我来教训他们。”   沈珊瑚道:“这几个人,前日里骗的我们好辛苦,让我们围着幽州转圈。”   李叱道:“姑娘,若因为骗了你们走了冤枉路,太辛苦而打人,还是不太值得的,你认真听我说,听我把其他事说说之后,你就会明白,多走了一些路这事......其实不值一提。”   余九龄道:“就是,若是听了其他的事,你肯定都想杀了我们,哪里还会想打我们。”   李叱:“......”   沈珊瑚皱眉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骗了我?”   李叱道:“关于我们的身份,其实这个人不是车夫,是假的,我也不是车马行的掌柜,是假的,前天你们喝茶的那个茶摊老板,也是假的。”   沈珊瑚的眼睛都睁大了,瞪着李叱怒问:“都是假的?你们早就已经知道我是谁,早就知道我来幽州做什么,所以你们合伙演戏骗我?!”   李叱道:“确实是猜到了。”   沈珊瑚怒问:“还有什么是假的!”   李叱解释道:“其实......关于夏侯将军的伤势,就是前天你听到的那些,也是假的。”   沈珊瑚怔住。   本来还格外的愤怒,此时听说夏侯琢的伤势都是假的,那种愤怒反而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   她甚至隐隐的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竟是有些淡淡的开心。   但她当然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此时就应该在生气。   于是她怒问道:“这也是假的,那也是假的,连夏侯将军的伤都是假的,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此地等我?就是想故意气我的吗?”   李叱道:“是想把事情解释一下,着实没有恶意。”   沈珊瑚问:“现在已经知道都是假的了,我也不想和你们多说什么,我现在就走,你们不要阻拦。”   李叱摆手道:“姑娘留步。”   沈珊瑚道:“难道还想骗我什么?”   李叱道:“不是,是......关于假的,还有些事没有说完?!”   沈珊瑚的眼睛都瞪大了,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叱:“还能有什么是假的!”   李叱道:“其实......夏侯琢也是假的。”   沈珊瑚:“?????”   夏侯琢在后边站着,心说总是要解释清楚的才好,于是上前一步。   他抱拳道:“我是夏侯琢。”   沈珊瑚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睛睁的更大了,女孩子眼睛那么大,生气都有点好看。   她眼睛里的怒火也在止不住的往外蔓延,似乎下一息就要动手。   “果然是假的!”   沈珊瑚一把挣脱夏侯玉立,朝着夏侯琢就冲了过去。   她一身武艺,此时气恼到了极致,反而想不起来用什么招式,一头朝着夏侯琢撞了过去。   夏侯琢当场就懵了。   他若是躲开的话,身后就是沈医堂的柜台,那姑娘岂不是一头撞死了。   所以只好站着不动,硬生生被沈珊瑚撞了一下。   沈珊瑚习武之人,虽然忘了用招式,可是这一头撞过来的力度也着实不小。   夏侯琢怕伤了人家姑娘,又没有发力去崩开,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这一下,把夏侯琢撞的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被撞的生疼。   “你们这群骗子,居然敢假冒他!”   沈珊瑚怒极之下,膝盖抬起来,狠狠的朝着夏侯琢的某处撞了过去。   这大概就是女孩子真到了气急的时候,打架会用到的三大绝招之二。   “可使不得呦。”   余九龄从她身后一把抓住沈珊瑚的脚,往后一拉......   沈珊瑚还抓着夏侯琢的腰,脚被余九龄往后拉,这一拉就给她在半空中拉平了。   沈珊瑚猛的回头:“混账,松手!”   余九龄吓得立刻松手。   于是沈珊瑚就掉了下去。   夏侯琢一惊,连忙伸手把沈珊瑚扶住,沈珊瑚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避免了在众人面前啪叽一下。   她似乎也因为夏侯琢伸手扶她而有些吃惊,向后退了一步,却还怒视着夏侯琢。   “你们这些人,假扮夏侯琢,到底有什么图谋!”   沈珊瑚怒问。   夏侯琢轻叹一声:“我不是假的夏侯琢,我是真的。”   他看了李叱他们,然后对沈珊瑚说道:“其他的身份都是假的,就夏侯琢是真的。”   沈珊瑚怒道:“你居然还敢撒谎。”   她又要往前冲,夏侯玉立再次拦在她面前说道:“你这家伙,能不能把话听完,我哥确实就是夏侯琢!”   “你哥?”   沈珊瑚看向夏侯玉立:“夏侯琢还有个妹妹?”   夏侯玉立道:“你看,现在医馆里的人都在看着我们,若是耽误了郎中治病救人,岂不是罪过太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把事情说清楚。”   沈珊瑚回头看了看,然后想到,他们此时还在担心这样吵闹耽误了给人看病,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沈医堂后院,半个时辰之后。   沈珊瑚听李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信。   这事,太过荒诞离奇。   她皱着每天看李叱:“你是宁王?”   李叱点头:“如假包换。”   沈珊瑚道:“如假包换?你们这假的那么多,你换的过来?”   她问李叱:“如何证明你是宁王?”   李叱道:“明日可到军营之中,你自然就知道真假。”   沈珊瑚又看向夏侯琢:“你又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夏侯琢?”   夏侯琢道:“我不用证明,你若还是想要报仇的话,我可给你指一条明路。”   他抬起手指了指南边方向:“如今唐匹敌正在率军攻打豫州,你带人赶去,见了他就知道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沈珊瑚在心中长叹一声,她其实知道,这应该就是真相了。   只是想不到,那人不是夏侯琢,而是唐匹敌。   夏侯琢道:“唐匹敌是我弟弟,他骗了你,我向你道歉,若你需要一些赔偿,只管对我说。”   沈珊瑚道:“唐匹敌骗了我,你来道歉,他们呢!”   她看向李叱他们。   夏侯琢道:“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情同手足,他们都视我为兄长,他们都是我的弟弟,所以他们骗了你,我也代他们道歉。”   沈珊瑚上前一步道:“如果我要杀人呢?”   夏侯琢道:“我先杀你。”   沈珊瑚怔住。   她没有想到夏侯琢会是这个回答。   之前夏侯琢的回答,都是代别人道歉,看起来是个温厚的兄长。   可此时他说出我先杀你几个字的时候,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在这一刻,沈珊瑚才醒悟过来,这人是镇守北疆,面对黑武强敌也从不退缩的大将军。   他可为守护中原百姓而杀敌。   当然也会为了守护他在乎的人而杀人。   但她不服气。   夏侯琢的话勾起了她的好胜之心,都是习武之人,都是领兵之人,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比男人差什么。   于是她傲然道:“若你杀不了我呢。”   夏侯琢沉默。   她哼了一声:“不敢答?”   夏侯琢道:“若杀不了你,第一个死的是我。”   沈珊瑚猛的愣住。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里震撼。 第660章 请你帮个忙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已经没有冲突下去的必要。   而沈珊瑚这次来,其实从根本上说,一开始就不是来报仇的。   只是她自己嘴硬,不愿意承认内心之中的那一丢丢念头。   但她不承认不是不敢,而是自己还不确定,她这样的女子,一旦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什么是能阻止她的。   当然,如果有机会站在唐匹敌面前给他一个大耳刮,她应该也不会犹豫。   因为她想来做什么,那是她的选择,以及她来了做不做什么,都是她的选择。   “你们说那个男人叫唐匹敌?”   她问。   李叱点头:“是。”   沈珊瑚又问:“你们说之前带着草原人的骑兵在兖州,来来回回捉弄了无数人的那个人就是他?”   李叱再次点头:“是。”   沈珊瑚再问:“你们说他现在正率军征战豫州?”   李叱点头:“是。”   沈珊瑚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她想着老娘看顺眼的男人,果然不孬。   李叱问:“姑娘要去何处?”   沈珊瑚回答:“豫州。”   在这一刻,李叱他们忽然都有一种负罪感,一种他们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负罪感。   沈珊瑚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和唐匹敌之间的恩怨,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你们没有关系。”   说到这,她脚步一停,回头看向夏侯琢说道:“你是做大哥的,愿意替你的弟弟们道歉也好,愿意替他们挡灾也罢,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要找的人是唐匹敌,不能因为你愿意替他挡了我就不找他而找你出气,那是没道理的事。”   夏侯琢抱拳:“在理。”   因为这两个字,沈珊瑚笑了起来,这一笑,便是阳光明媚。   她说:“有你这样的大哥,弟弟们应该都不会差。”   夏侯琢笑了笑:“多谢。”   沈珊瑚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摆了摆手,意思是再见,也可能是再也不见。   “飒!”   夏侯玉立看着沈珊瑚的背影说了一个字。   她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高希宁问:“你觉得怎么样?”   高希宁道:“我对她和她要做什么,一直都没有感兴趣啊......我更感兴趣的是,我和你说的事。”   夏侯玉立忽然脸一红,背着手走了:“我去送送人家。”   门外,沈珊瑚看向手下的小姑娘们说道:“我已经改变了心意,打算去一趟豫州,你们若是觉得路途遥远行走不便,可以回兖州等我。”   “我们跟着小姑奶奶!”   一群小姑娘呐喊起来:“小姑奶奶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李叱跟在夏侯玉立身后出来,他缓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沈珊瑚抱拳:“之前得罪,我很过意不去。”   沈珊瑚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说过了,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李叱道心中愧疚的是,虽然唐匹敌故意留下夏侯琢的名字,就是想撮合什么,但对于人家姑娘来说,这确实是不公平的。   而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也确实稍显龌龊了些。   这是需要承认的事,也是需要反省的事。   李叱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时时反省,告诉自己什么是错的。   “姑娘,我只是还有个不情之请。”   李叱道:“冒犯了姑娘,还想请姑娘帮个忙,确实就更是过意不去。”   沈珊瑚问:“你想请我帮你做什么?”   李叱道:“我整顿了一批粮草物资,恰好正要送去豫州唐匹敌军中,但因为确实缺少人手,所以冒昧的问一句,能不能请姑娘帮忙押运。”   沈珊瑚楞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李叱要说的居然是这种事。   她皱眉:“你不怕我是敌人?不怕我一把火烧了你的粮草物资?”   李叱摇头:“不怕。”   沈珊瑚问:“为何?”   李叱道:“因为姑娘是坦荡之人,我等心里有愧之处,恰是我们不够坦荡。”   沈珊瑚沉思片刻,问:“你身为宁王,麾下战将应该不少,你说想让我帮你押运粮草物资,实则是怕我们这些姑娘南下路途遥远,可能会有意外,在你护粮军中,我们便安全一些。”   李叱被人点破了想法,只好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些考虑。”   沈珊瑚笑道:“多谢宁王美意......”   李叱心说这真的是一个足够独立足够强大的女子,值得尊敬。   他以为沈珊瑚这是婉拒,却没有想到沈珊瑚的话还没有说完。   沈珊瑚笑道:“那若我等随军而行,应该也是管吃管住的吧?”   李叱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管!”   沈珊瑚走到李叱面前,伸出手。   李叱懵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高希宁却反应了过来,在李叱身后压低声音提醒:“击掌。”   李叱这才醒悟,却摇头后撤一步。   高希宁上前,与沈珊瑚击掌一下,沈珊瑚看着李叱后退出去,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她也没有去想那么多,转身而行。   走出去一段路后,沈珊瑚忽然反应过来,李叱不与她击掌,是因为男女有别。   而唐匹敌是李叱的兄弟,又是李叱的下属,所以这个看起来有些不把规矩当回事的宁王殿下,他心中有些规矩守的牢固。   想到这沈珊瑚脚步一停,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能忍了。   于是她又回去,走到李叱面前认真的说道:“请宁王把手抬起来。”   李叱摇头。   沈珊瑚坚持:“请宁王把手抬起来。”   李叱还是摇头。   夏侯琢过来问:“姑娘为何执意如此?”   沈珊瑚道:“第一,我还不是唐匹敌的女人,他配不配的上我,还需我说了算。”   “第二,就算我是唐匹敌的女人了,也就是宁王的嫂子,你觉得这是规矩,可我觉得这是臭矫情。”   “如果嫂子和小叔子击掌都是逾越了规矩,那这瘪犊子的规矩也不怎么样。”   “宁王这般年纪,应该不必过分执念于迂腐之事,迂腐且无足轻重。”   她看向李叱说道:“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觉得这是过分的事。”   夏侯琢沉思片刻,忽然一伸手把李叱的手拿起来,沈珊瑚随即在李叱的手掌上拍了一下。   她笑着转身:“心里是敞亮的,那就不用去想那么多事,心里是敞亮的,也不会去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一边走一边说道:“什么时候放下这些所谓的规矩,那才是真的男女无别,我不喜欢臭矫情,我也不喜欢别人臭矫情。”   夏侯玉立:“飒!”   高希宁点头:“飒!”   夏侯玉立嘿嘿笑道:“你现在还对她不感兴趣吗?”   高希宁没回答,因为她已经追了上去。   “沈姑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兖州有媒婆这个行业吗?”   “呃......肯定有啊。”   沈珊瑚道:“我还给人保过媒,为何这么问。”   高希宁道:“那你保媒成了没有?”   沈珊瑚点头:“成了啊。”   高希宁的眼神里立刻就出现了敬仰和羡慕,她问:“有没有什么经验?”   沈珊瑚道:“这玩意还需要什么经验,我当时就问的,你俩乐意不,乐意就成,不乐意就散。”   高希宁心说如此直接的吗?   就在这时候,有几匹马从大街上飞驰而来,这几人背后插着旗子,那是传递加急军报的身份象征。   “报!”   这几匹马冲到不远处勒停,马背上的骑士跳下来单膝跪倒:“报,大将军唐匹敌八百里加急军报。”   这士兵抬起头看向李叱:“已下豫州!”   李叱的眼睛猛的睁大。   老唐......是施法了吗?   这才短短几月时间,竟然已经拿下豫州。   李叱回头看向夏侯琢:“我得尽快回冀州,整顿军备,看看还能给老唐什么支援。”   夏侯琢点头:“我在幽州,练新兵数万,已有可战之力,可调往豫州。”   沈珊瑚她们都看向李叱。   李叱摇头,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决的说道:“边军不动。”   听到这四个字,沈珊瑚心里又震撼了一下。   她一时之间思绪有些混乱......这都是些什么人?   夏侯琢说,他们都是我弟弟,有什么事我来挡,挡不住我先死。   宁王刚得豫州,自然是急需调动兵力往豫州增援,以稳固新得之地,可却说边军不动。   李叱已经迈步:“传令,回冀州。”   沈珊瑚看向高希宁道:“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高希宁点头:“好的嘞!”   沈珊瑚笑了笑,在高希宁耳边说道:“保媒成功的第一秘诀其实是......你挑着两情相悦的来,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高希宁嘿嘿笑了笑。   沈珊瑚道:“我教你一样拿手的,你也要教我一样你拿手的。”   高希宁怔了怔,想着我拿手的?   她小心翼翼的说道:“扔土坷垃算吗?”   沈珊瑚的眼睛都睁大了,心说宁王是那样的宁王,宁王的女人是这样的女人?   她觉得高希宁是在开玩笑,于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那玩意算什么,我也会。”   高希宁很认真的说道:“会和准,是两码事。”   沈珊瑚道:“我也准。”   高希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赐教。”   沈珊瑚往四周看了看,一眼就看到远处墙头上落着一只鸟儿,于是指了指:“就打那鸟儿吧。”   高希宁刚要说话,沈珊瑚捡了两颗石子:“你我同时,看谁打的准。”   高希宁接过石子,还没有说话,沈珊瑚已经喊了一声:“打!”   然后把她手中石子扔了出去,高希宁一抬手,那石子也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两颗石子在半空中碰撞,然后都飞偏了。   高希宁已经背着手走了。   沈珊瑚道:“原来扔这玩意,还真的是不寻常......”   那鸟儿还蹲在墙头上吱吱喳喳的叫着,完全不知道,刚刚有个女孩子救了它一命。   在她们身后,余九龄看向李叱,莫名其妙的委屈起来。   李叱问:“你这是怎么了?”   余九龄道:“我宁哥,连只鸟儿都舍不得打。”   李叱问:“所以嘞?”   余九龄指了指自己:“她拿土坷垃砸我的时候,可没舍不得过啊......”   李叱看向余九龄,长叹一声:“你才挨了多少......” 第661章 你去吧   从出冀州北巡,至归冀州,李叱走了大概三个多月的时间。   回到冀州的时候,已经又要过年。   这人生如此之快,一年一年,回想起来,仿佛所做的每件事都在昨日。   连李叱这样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都经常会有年华易老的悲伤。   好在是每每照镜子的时候,还都能确定自己如此年轻貌美。   并为之深深折服。   冀州城。   李叱进了城之后就即刻安排军务,调遣兵力,护送粮草往豫州运送。   虽然豫州那边是粮产之地,可是李叱运送粮草过去极有必要。   第一,是告诉南征的将士们,后援,源源不断。   第二则是让豫州已降之人看看,宁军的实力雄厚。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已经夜深人静,出军营才知道张汤一直都在外边等着。   李叱的车马在大街上经过,深夜中,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显得那么清楚。   马车里,李叱看了一眼张汤:“你在大营外边等了一天,却不让人禀报,只是等我出来才说有事,这一天,水米未进?”   张汤俯身道:“回宁王,不敢耽误宁王军务事,所以就在外边等着了,又不知宁王会在什么时候出大营,所以就一直等着了,确实......水米未进。”   李叱道:“我也没吃。”   他打开车窗往外看了看,大街上店铺早就已经关门,后半夜了,想吃些东西,似乎只能去青楼。   李叱把车窗关好:“回去后我煮一些面,你我再吃吧。”   他问张汤:“你找我何事?”   张汤从怀里取出来一本册子,双手递给李叱:“这是臣下从幽州回来的一路上所思所需,还请我王过目。”   李叱接过来看了看,然后眼神就微微变了变。   因为张汤这册子上写的是诸般刑讯问供之法,一页一种,前边三十六页,三十六种刑罚。   在幽州的时候,李叱就见识过了张汤的狠厉。   今日看到这诸般刑罚,李叱才知道,他见到的狠厉只是九牛一毛。   李叱一边看一边问:“为何你会想到这些?”   张汤回答道:“司职之事,臣下之道,宁王让臣下归入廷尉军,臣下妄测,要用的就是臣这些擅长的事,所以一路上不敢有丝毫懈怠,总算是有所成。”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种种刑罚,看的他都有些吃惊。   翻倒后边,却是关于对谍卫军和廷尉军的各种建议,许多奇思妙想,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李叱看向张汤:“你是想让我给你些明确的差事?”   张汤俯身:“臣下斗胆,向我王请一件差事。”   李叱道:“你说。”   张汤坐直了身子,肃然道:“臣下想着,山河印在冀州余毒未清,而我王要重视的则是南下战事,若将精力都分管于此,有些得不偿失。”   “我王所重,应是山河,而非山河印,山河事大,山河印事小,山河如重墨,山河印如远影。”   “所以臣下请求,将巡查冀州治内山河印余孽之事,交给臣下来办。”   李叱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会因为你才跟我而不重用,也不会因为你不到二十岁而轻视,但你应该知道,你对于冀州治内的很多事还不了解,光有做事之心......”   张汤俯身:“我王恕罪,请听臣下一言。”   李叱道:“你说。”   张汤再次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宁王,从幽州返回冀州这一路上,走了十六天,在离开幽州之前,我去求见了夏侯将军,向他要了一份幽州官员名单,以及出身何处,臣下用了四天时间,把这些人全都记在脑子里。”   “之后所过之州县,所有官员的名字,出身,臣下也都牢记于心,臣下绘制记录这些刑罚之事,并没有用去全部时间,这一路归来,臣下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缓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臣下出身寒微,自知所学不足以得我王重用,唯有发奋,倍功于他人,才能不愧对我王信任。”   李叱一惊:“你......”   “请听臣下说完。”   张汤道:“臣下自觉,最适合做这般侦查刑讯之事,理由有三。”   他看着李叱认真的说道:“其一,臣下出身寒苦,是孤儿,无牵挂,不会被人以家眷威胁,臣下也已经立誓,此生,不成亲娶妻,也不要子嗣后人。”   “其二,做此事者,非但要面对威胁之事,还有诱惑之事,臣下从幽州起,往沈医堂求药,已经连续服用十六日,且以后会日日服用,压制欲望,对女色无求,臣下也已与廷尉军都廷尉大人明言,臣下之俸禄不用发放,吃穿用度,廷尉军中都有供应,无需花钱,臣下亦对黄白之物并无贪念。”   他说到此处,李叱的眼睛已经睁大。   “其三,臣下自知,若要胜此重任,唯有将臣下最擅长的事拿出来,若有所获,臣下必会挖地三尺,不放过蛛丝马迹,臣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已经忍不住打断。   “那药,不用再吃了!”   张汤一怔,然后眼神里出现了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   “我王。”   张汤俯身一拜,跪伏在车里。   “臣下之前被刚罡大人召入谍卫,刚罡大人说,谍卫之事有三,忠于宁王,不负兄弟,除恶务尽。”   他抬头看向李叱:“这是臣下所愿。”   李叱道:“那你也不用如此糟蹋自己身子。”   张汤摇头道:“我王可知,人之所以犯错,皆因欲望,臣下非圣贤之人,做不到无欲无求,那便以强法克制,我王仁慈,善待臣下,臣下感激涕零,可是我王......需要一个臣下这样的人。”   李叱第一次,被一个人的狠,震撼成这样。   张汤叩首道:“请我王成全。”   李叱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自即日起,你就是廷尉军千办,我会与都廷尉大人说,单独分出来一支队伍交给你。”   张汤再次叩首:“多谢我王!”   李叱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张汤这样的人,他所做了的决定李叱也劝不动。   两天后。   廷尉军驻地。   三百黑甲廷尉军站在院子里,肃然而立。   身穿一身黑色千办锦衣的张汤大步从外边走进来,所有黑甲俯身:“拜见千办大人。”   张汤一摆手:“都站直了听我说话。”   “你们可能还不认识我,我介绍自己只用三句话。”   “一,我叫张汤,千办张汤,廷尉军刑衙主事。”   “二,自即日起,我说什么是什么,你们只需执行,不能质疑,有违抗军令者,按照刑衙之法处置。”   “三,我会带着你们,把所有对宁王有不轨之心的人,全都挖出来。”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后,扫视了众人一眼。   “接下来,还是三件事。”   他大声说道:“第一,我本为谍卫,现为廷尉,有使用两衙之权,分派人手,去谍卫求见余将军,把谍卫这几年所存档之情报,全都搬来手抄两份,再去廷尉军中求见都廷尉大人,把廷尉军之存档也都搬来,如数照抄两份,你们都读书认字,分半数人去做,十天之内,务必完工。”   “是!”   手下廷尉整齐应了一声。   张汤道:“第二件事,我亲自设计了一些刑讯工具,十天之内,你们要按照图纸都做出来。”   “是!”   “第三件事,十天后,我会带着你们离开冀州城,这次出去,不设归期,或许半年,或许三年五年,你们之中若有人觉得难以接受,现在说还来得及。”   “尊千办大人之命!”   张汤点了点头:“现在分头去办事,跟我办事,你们以后会知道我有多狠,也会知道我对你们会有多好。”   他一摆手:“散!”   “呼!”   三百廷尉军应了一声,立刻转身散去。   站在这院子里,张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锦衣,眼神有些迷离。   良久之后,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在锦衣上轻轻的摩挲。   那锦衣上的针织纹理,那图案,他仿佛在细细的感受。   与此同时,王府。   余九龄看向李叱道:“当家的,启用张汤,可能会有些不妥当之处。”   李叱道:“说来听听。”   余九龄道:“他太狠厉,让他去巡查冀州治内数百州县,怕是要一路淌血。”   李叱道:“我本来要亲自去做的,也是这件事。”   余九龄道:“我只是担心这个人,突然得势,会有些......会有些过分之举。”   “我听闻他离开幽州之前,特意去见了那些待他不好之人,都折磨了一顿。”   余九龄道:“这样睚眦必报的性格,一旦心中有了不满之意,可能会有反噬之心。”   “还有就是,这一路他若杀戮过重,我担心的是他会影响冀州安稳。”   李叱听余九龄说完这些,忍不住轻叹一声:“九龄,你是谍卫的大统领。”   余九龄怔住,然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懂了。”   数天后,张汤来请辞,所有事都已经提前准备妥当,他要离开冀州去巡查诸地。   在李叱面前跪下来,张汤的头顶着地面。   趴跪姿势还有些奇怪,或许是因为确实对李叱心存敬畏,所以趴跪在地,屁股翘的有些高,而额头一直贴着地面。   “请我王训示。”   李叱道:“你自己心里有谱,我不用多说什么,若非要提一句,便是善待部下。”   张汤回答道:“臣下谨记。”   李叱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若回答的好了,你可即刻出行,若回答不好,这一趟还需商榷。”   张汤不敢抬头,依然头顶着地面说道:“请我王垂询。”   李叱走到张汤面前,问:“此次你所行之事,所为者何?”   李叱此时心里也稍稍有些犹豫,若张汤回答,此行皆为我王,那李叱就真的不能让他这样离开。   这把刀,确实太锋利。   “今日出行,是为冀州百姓民生。”   张汤依然那趴跪的姿势回答:“唯有清理隐患,挖掘祸根,冀州百姓,才能真的安居乐业,冀州民生,才能真的长治久安。”   “我王之根,在于民治,民治之稳,在于吏治,于吏,奖惩分明,赏罚有度,民治才安。”   “臣下所行之事,是想以后百姓们提及我王臣下之官,无一人是狗官。”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一摆手:“你去吧。”   张汤直起腰后,再次叩首:“臣下领命。” 第662章 不能成亲!   王府。   李叱正在书房里看着各地送过来的奏报,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有离开位置。   自从上位宁王,其实李叱的时间就似乎变得少了起来,这是不可避免之事。   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是到了正午。   李叱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刚要出门,就看到高希宁扶着师父长眉道人来了。   李叱连忙出门,过去扶着长眉道人:“师父,你怎么来了。”   长眉道人上上下下的看着李叱,叹道:“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李叱心里一疼。   不是故意不去见师父,只是各种事忙起来,不到深夜都没法休息。   尤其是最近刚过了年后,诸地青黄不接,许多事都需要加急处理。   攻城略地,远远不是只把城池打下来就完事了那么简单。   唐匹敌率军破豫州,一路上高歌猛进,大军过去,后边其实还有诸多不稳。   消息报到冀州的时候,李叱还在幽州。   所以留守冀州的燕先生就立刻赶赴豫州境内,他必须为唐匹敌大军把后路铺平。   燕先生离开冀州的时候,带着文武官员上百人,都要递补过去。   到了安阳城之后,燕先生就又不得不重新安排。   虽然徐绩才在安阳为府丞不到半年,可是因为豫州之地实在缺乏地方官员,所以燕先生就又把徐绩调到了豫州,从安阳城府丞,直接调任为封州府治。   封州是豫州治下的大城,封州下辖数十个州县,十几岁的徐绩,却也能把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   而正因为燕先生离开冀州,所以很多事就都堆到了李叱身上。   原本只需要燕先生解决的问题,现在都要请示李叱。   以至于李叱在衙门里,有些时候三五天都离不开。   “你这样辛苦,我知道不该来打扰,可是又不放心。”   长眉道人看着李叱,满眼都是心疼。   “师父,着实是想你了。”   李叱扶着师父回到屋子里:“我已经派人往豫州送信,豫州民治之事,全都交由武奶鱼武先生处置,请燕先生回来,等他回来后我就能多陪陪师父了。”   长眉道人连忙道:“你不能因为要多陪陪我,就乱了手下人员的安排调度。”   李叱笑道:“不会,燕先生长留豫州,其实不稳妥。”   高希宁对长眉解释道:“师父,燕先生若是长留豫州,会让那边的官员觉得,是丢儿不信任他们。”   “比如武先生,早就该委以重任,可是因为军情为重,所以一直从军。”   “现在到了冬天,军事缓了下来,民治为先,所以就要把武先生提起来。”   听完之后,长眉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   李叱笑道:“还有件好事,张汤巡查到了我出生之地,他派人四处打探,给我送来一份密报。”   他看向长眉道人说道:“查到了一些关于我身世的事,还有老人依稀记得,他又带人找到了当年给我接生的稳婆,因为我父母在村子里与人为善,都很受尊敬,所以她居然还记得我出生时辰。”   他从书桌里取出来一封信递给长眉:“师父你看看,是不是大概对的上。”   长眉颤巍巍的把那封信接过来,看了看,竟是激动的险些落泪。   “这个......师父可以替你保管吗?”   “当然可以啊。”   李叱笑道:“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知道了,总归比不知道的好。”   就在这时候,余九龄和张玉须从外边进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什么。   见到李叱和长眉他们,两个人连忙加快脚步过来,给长眉道人行礼。   “什么事把你们俩乐成这样?”   李叱笑着问了一句。   余九龄道:“刚刚谍卫得到消息,冀州最大的暗道门派云雾图发布了最新排名。”   李叱问:“什么排名?”   余九龄解释道:“谍卫探查到,冀州之内藏着一个巨大的暗道门派。”   “确切的说,也不是门派,而是掮客,名为云雾图,这些人乱七八糟的事都干。”   余九龄道:“比如为杀手发布目标,悬赏金额,以及对各大门派,江湖高手的排名,冀州最重要的人物排名,总之就是各种排名。”   “江湖暗道的人,最关注的则为云雾图每年都发布一次的各榜排名,其中最关注的其实上榜的大人物们都有谁。”   他详细说道:“云雾图,最重要的为两榜,一榜为云榜,大概意思就是,冀州之内谁的人头最值钱。”   “一榜为雾榜,能登上雾榜的,都是在冀州之内的最厉害的杀手,换句话说,云榜是被杀的人身价最高的排名,雾榜是杀人的人身价最高的排名。”   李叱笑问:“你笑成那样,大概是因为你的名字也在榜上?”   余九龄嘿嘿笑起来:“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连我余九龄都成了这云榜上价钱最高的十个人之一。”   李叱笑问:“第一是谁。”   余九龄看了他一眼。   李叱叹道:“果然。”   余九龄道:“说起来,这个云雾图的胆子也确实很大,他们发布的排名,别人是万万不敢写上去的。”   “第一是当家的,第二是老唐,第三是燕先生......”   说到这,余九龄问:“当家的你猜猜,第四是谁?”   李叱想了想,回答:“是夏侯?”   余九龄摇头:“不是,是张汤。”   李叱微微一怔。   然后醒悟过来,张汤离开冀州已经有两个月之久,这两个月,在冀州可谓是掀起来一股腥风血雨。   人都说,张汤所到之处,死的人如果是个位数,那可能是因为地方太小,够资格被他杀的人凑不齐十位数。   李叱看向高希宁道:“再安排一些人,去保护一下咱们的张大人吧。”   张汤这两个月中,挖出来山河印的人一共有一百七十余,杀其中半数,另外半数送到冀州。   除此之外,查出来那些鱼肉百姓的官员三十二人,一个没留,全都直接杀了。   只短短两个月,百姓们已经给张汤编了一首歌。   其中两句是......阴曹地府有无常,人间最狠是张汤。   李叱问余九龄道:“这也是张汤查出来的?”   “是。”   余九龄道:“这云雾图,和山河印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张汤查出来后不敢耽搁,立刻派人把消息送来冀州。”   李叱问:“云榜上有多少人?”   余九龄回答:“两榜,云榜五十人,雾榜五十人,其中云榜上身价高的人,半数以上,都是我们的人。”   李叱皱眉:“可有宁儿?”   余九龄回答:“没有。”   他笑了笑道:“所以我和小张真人来的时候才会觉得好笑,这云雾图的人也不都是傻子,他们大概也知道,把当家的名字写在云榜上,显得他们胆子大,很牛批,可若是他们把宁哥的名字写上去......大概就会尸骨无存,所以不敢写。”   李叱嗯了一声,笑了笑道:“既然这云雾图和山河印有关,派人给张汤送信,就说我说的,若有人检举揭发云雾图的人自有重赏,尤其是雾榜上的高手,他们若能提供云雾图确切消息,一定比他们杀人得的银子多,如果真有人来......张汤知道怎么办。”   余九龄俯身:“我一会儿就派人给张汤送信。”   李叱笑道:“山河印,云雾图......也不知道那人会是多雅致的一个,名气取的倒是毫无杀气。”   “对了。”   余九龄道:“小侯爷曹猎,已经到冀州两月有余,当家的还没有见过他呢。”   李叱道:“故意的......两个多月了吗?那也差不多该见见了。”   他想了想,笑着说道:“派人去知会一声,告诉曹猎,我中午到他家里吃饭,九妹你跟着我。”   “好嘞。”   余九龄立刻应了一声,回头吩咐人先去传信。   等李叱和余九龄走了之后,长眉道人立刻把怀里的书信取出来,递给张玉须:“小张真人,这是张汤查到的丢儿的生辰,你快看看。”   小张真人连忙接过来,把书信打开后仔仔细细的看,一个字都不敢看错。   他脸色越是凝重,长眉道人就越是害怕。   也不知道他为何就那般害怕,完全都压制不住,高希宁看的都担心起来。   高希宁连忙道:“师父不用担心,不知生辰的时候也未有什么不好的事,知道了,自然只会更好。”   长眉道人压低声音道:“我只是担心......担心啊。”   片刻之后,张玉须的额头上已经满是细密的汗珠儿,可见他也紧张。   他在心中默默算了大概一刻多的时间,又不敢就此下了定论,让长眉道人和高希宁稍候,他跑回去翻书。   不多时跑回来,手里拿着师父传给他的书册,翻看的时候,他的手指也都在微微发颤。   “怎么样?”   长眉道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小张真人抬起头,没说话,像是难以开口。   长眉道人见他的样子,心里一紧:“到底怎么样?”   “帝星!”   小张真人嗓子沙哑的回答道:“帝星,帝命,天运所归之人,而且......而且,是前所未有之相,集天下之运数啊!”   长眉道人楞了一下,然后急急摇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帝星帝命,我自然不多想,我问的是,他和宁儿的八字配不配?”   小张真人:“啊?”   长眉道人道:“若是有些不相匹配的地方,那就想想办法,给丢儿破一破,总不能委屈了宁儿。”   高希宁眼睛都微微发红起来。   小张真人道:“我再算算。”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没有问过高希宁的生辰。   大概两刻之后,小张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气:“配,绝配,没有比这更配的八字了!”   长眉道人立刻就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那就好,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那就......那就跟我去见高院长,我们去聊聊成亲的事,一直拖着一直拖着,我们两个心急啊,又不好一直和你们说这事,如今有了这生辰八字,就可定下黄道吉日了。”   “这......”   小张真人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高希宁问了一句。   “因为实在是太配,都是泰极之相,所以......大婚,要到泰极之时。”   小张真人道:“现在不能成亲,会影响运数,若现在成亲,那现在就是硬夺泰极之时,以后......”   他摇头:“所以......” 第663章 扯平了   小侯爷曹猎到冀州已经两月有余,但是李叱一直避而不见,这让他有些懊恼。   嗯,也不是有些,而是格外。   然而他也没有主动去求见李叱,因为他觉得这是很没有意思的事。   在作为男人这件事上,谁都会有自尊,也都会有骄傲。   且李叱对他并无约束,他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为了试探李叱,他甚至还出了冀州。   然而出了冀州也没人管,任他由他。   最可气的是,他故意离开冀州去游玩了六七日才回,好像连个盯着他的人都没有。   回到他住的地方,居然也没有人来问问他去做什么了。   这哪里像是被监管于此,一点被重视的感觉都没有。   更像是,被散养于此。   所以觉得气恼,觉得羞辱。   比最可气更可气的是,他游玩归来之后,实在忍不住好奇,问守在他院外的护卫说,你们宁王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就没有派人来问问我?   那护卫被问的似乎有些懵,回答说,若小侯爷实在想知道,要不然我替你去问问?   曹猎扭头就进了远门,心说李叱你果然是个王八蛋,把老子抓来,却不闻不问。   结果到了下午,守卫来见他,居然真的去问了李叱。   守卫说,他对宁王说,小侯爷想问问宁王殿下,他出去游玩六七日,宁王有什么要问的没有。   曹猎心说守卫你也有病。   可是又好奇,于是问守卫宁王如何答。   守卫说,宁王当时想了想,然后说那就问问吧,问问曹猎出去玩怎么没给他带回来些礼物。   曹猎当时心中有一句前所未有的脏话,几乎脱口而出。   还刚到初春,天气依然冷的拿不出手,曹猎似乎很不适应冀州的气候,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有火炉的屋子里。   好在他不是一个性格很喜欢热闹的人,就算是喜欢热闹,他的热闹也不在冀州。   一本书,一壶茶,他就能度过半日。   每天下午他都不在这宅子里,而是去青楼。   倒不是喜欢这里的青楼,而是实在无所事事,躺在温柔乡里,听着曲儿,喝几杯酒,然后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所以在这冀州城里,小侯爷两个月的生活,就已经成了很有名气的人。   他去青楼,每次都要找五六个姑娘陪他,但从不会和任何一个姑娘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喜欢躺在女人怀里睡觉,耳边还有丝竹舞曲之声。   然而这就造成了一个很不好的循环,那就是他下午睡的太足,到了晚上就会很难入睡。   若说已经适应了冀州生活,那只是扯淡。   每天都是后半夜才睡,到了清晨就醒。   却没有胃口吃早饭,午饭也只是随意吃些清淡的,下午喝的酒多,晚上就又不吃。   这两个月来,已经瘦了能有十几斤,本就不胖,所以现在让人看着都有些脱相。   蜷缩在躺椅上,旁边的火炉烧的依然旺盛,他的视线却不在手里的书册,有些迷离。   这次来冀州他带着很多随从,浩浩荡荡数百人。   其中有两个人,对他来说格外重要。   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老者,名为邓摘岳,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名为聂羽舞。   “邓叔。”   曹猎问:“今天是来冀州多少天了?”   邓摘岳俯身:“小侯爷,到冀州七十二天了。”   曹猎懒洋洋的问:“现在外边的人怎么说我?”   邓摘岳回答:“说......不太好听。”   曹猎笑了笑:“说吧。”   邓摘岳道:“外边的人都在说,小侯爷说是沉迷于酒色之中,其实是因为思乡心切,又积郁于心,对宁王心存怨恨,还说小侯爷日渐消瘦,可能命不久矣。”   听到这些话,曹猎似乎笑的更开心起来。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我现在看起来真的如此消沉吗?”   邓摘岳俯身:“是。”   曹猎又看向站在稍微远一些地方的聂羽舞:“你觉得呢?”   聂羽舞也俯身回答:“小侯爷看起来确实颓废,你已经有四天没有刮过胡子了。”   曹猎轻叹一声:“四天了么......”   他抬起手在下颌上摸了摸,有些遗憾的说道:“那为何长的也不多。”   就在这时候,外边有侍从跑到门外,在门口俯身说道:“小侯爷,宁王派人来传话,说他一会儿过来吃饭。”   曹猎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两个多月了,那个家伙似乎终于想起来还有个朋友没见。   是的,不管怎么说,曹猎觉得还可以称得上朋友这两个字。   “小侯爷,要不要出去迎接一下?”   邓摘岳问。   曹猎点了点头:“要,现在就去,毕竟这是在冀州,人家最大。”   他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聂羽舞:“我这样子,真的很丑?”   聂羽舞回答:“不丑,邋遢。”   曹猎哈哈大笑,迈步出门。   不多时,大院门外,李叱的马车停下来,他一下车就看到等在门外的人一起俯身行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看着那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形象的曹猎,回忆了一下在安阳城时候他的模样,竟是有些对不上。   这个少年啊,现在邋里邋遢的样子,哪里还像是整个豫州都无人敢惹的第一大纨绔子弟。   如果说夏侯琢在冀州是第一大纨绔,曹猎在豫州就有一样的地位。   从某种意义上说,曹猎比夏侯琢还要让人忌惮。   因为羽亲王可比不得武亲王,后者可是天下第一权臣。   李叱伸手扶了曹猎一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后说道:“怎么,现在冀州青楼圈子里,流行你这种颓丧的风格?”   曹猎起身,没回答,哼了一声。   李叱笑了笑问:“中午吃什么?”   曹猎叹道:“宁王殿下想吃什么,我让手下人去准备就是了。”   李叱道:“那就准备吧,准备什么吃什么,饿了。”   他迈步进门,曹猎转身跟了进去。   李叱往四周看了看,这个大宅子很好,是当初崔家的大宅,占地广阔,亭台楼阁。   他一边走一边看,曹猎在他身后问:“宁王殿下,是在找我埋伏好的杀手吗?”   李叱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在找,你藏起来多少女人。”   曹猎问:“我需要在家里藏女人吗?”   李叱道:“你没在家里藏着女人,每天都去青楼却不近女色,是为何?”   曹猎回答:“庸脂俗粉,提不起兴趣。”   李叱回头吩咐道:“余九龄,记下来,小侯爷说咱们冀州城里的青楼不好,你回去盯一下这件事,争取改进。”   曹猎心说你有病?   然后他把疑问去掉,想着李叱就是有病。   李叱道:“小侯爷远道而来,在豫州唯一的爱好就是去青楼,总不能还让他处处不满意。”   余九龄道:“臣下遵命,臣下回头派人去豫州那边学习一下,要特意去看看以前在豫州的时候,小侯爷经常去的青楼都是什么样子,有何种服务。”   说完后他朝着曹猎微微俯身道:“多谢小侯爷,给了我一个出公差的机会,还是个不错的公差。”   曹猎沉默片刻后,摇头:“不客气。”   余九龄又问李叱道:“我王,拨款吗?”   李叱指了指曹猎:“跟他要,这是给他办事。”   曹猎:“?????”   进了屋门。   李叱自己找地方坐下来,就是曹猎刚刚躺着的那个长椅,他顺势坐下来,靠在那,还把脚也放上来了。   曹猎皱眉:“我的。”   李叱道:“什么?”   曹猎指了指那躺椅:“椅子,我的。”   李叱道:“嗯。”   曹猎:“嗯?”   他站在那看着李叱,就那么看着,以为会把李叱看的有些羞耻起来,可是他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   李叱非但没有觉得羞耻,反而一伸手把他刚刚盖着的毯子拉起来,盖在自己腿上。   曹猎是有轻微洁癖的人。   他就算是去青楼,也从不用青楼的东西,所有需要用到的,茶具酒具,都是他的随从带着。   他用的东西,除了聂羽舞之外,谁也不准碰。   他的饮食起居,也都只许聂羽舞一个人收拾照顾。   此时李叱这般无赖的样子,让曹猎心里的懊恼似乎快要忍受不住。   片刻后,曹猎忽然笑了:“如果殿下是在逼我发火,那殿下要失望了。”   李叱:“唔......”   他看向站在曹猎身后,脸上也已经有了几分怒意的那个女子,抬起手指了指:“过来捶腿。”   曹猎一怔,然后一怒。   他刚要发火,聂羽舞却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然后迈步上前。   李叱看着曹猎气成那样,嘴角都在抽搐,却还强忍着不发火,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也觉得有些好玩,反正就是来气他的,若是他不生气,那多没有意思。   聂羽舞在李叱身边蹲下来,抬起手在李叱腿上轻轻的捶打,李叱却只看着曹猎,曹猎也才怒视着他。   片刻后,李叱一摆手:“可以了,你起开吧。”   聂羽舞没想到会这么快,于是起身后撤。   李叱坐直了身子,抬头看着怒视他的曹猎问:“还能忍住?”   曹猎点头:“能。”   李叱嗯了一声:“那就扯平了。”   曹猎:“扯平了?”   李叱看向余九龄:“你告诉他。”   余九龄上前道:“小侯爷,从宁王归来之后到现在,这两月之中,对宁王的刺杀一共有三十二次,差不多是两天就有一次,其中九成没有动手就被擒获,其中二十一次是与曹家人有关。”   曹猎的眼睛骤然睁大:“不可能!”   余九龄道:“有口供,有物证,虽然不是小侯爷亲自安排,但想杀我王的人,大概都与曹家有关,而且,多是要为小侯爷出气,小侯爷人在冀州,可是愿意为小侯爷效死的人,真是不少。”   曹猎看向李叱,眼神里都是震惊。   “真的?”   他问。   李叱道:“真的,你自信些,吃曹家饭的人太多,所以想主子出气的人也太多。”   他起身:“吃什么?真的饿了。”   曹猎回头喊:“饭好了没有!”   李叱走到曹猎身边,两个人一个面对屋里,一个面对屋外,肩膀与肩膀平。   他抬起手在曹猎肩膀上拍了拍:“我生了二十一次气,没发脾气,你也没发脾气,算不算扯平?”   曹猎沉默片刻,摇头:“不算,我去查。”   李叱撇嘴:“你去查?查到最后......我要是杀人怎么办?”   曹猎又一怔。 第664章 一个不留   虽然天气还冷着,可是在正午的阳光的下,坐在院子里烤着火,寒气也不可入侵。   炉火上放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已经快要烤好的肉,味道散发出来,让人肚子里开始发出欲望的叫声。   李叱站在那给烤肉刷酱料,而曹猎则坐在旁边看着,显得有几分慵懒。   他问李叱:“你作为冀州之主,为什么总喜欢自己动手做饭?”   李叱回头看了他一眼:“需要我指正你这话里的两处错误吗?”   曹猎道:“随你意。”   李叱道:“其一,我不仅仅是冀州之主,豫州如今也已经在我治下,其二,我不喜欢做饭,我为什么要自己做饭你心里没点数?”   曹猎讪讪的笑了笑。   厨房里送来的饭菜,着实清淡了些。   主要是这段时间曹猎都是这样用饭,午餐吃的简单清淡,基本上不见肉沫。   李叱看了一眼上来的饭菜,当时对曹猎说了一句话。   “家里已经苦成这样,怎么不跟我说?”   曹猎当时就瞪了李叱一眼。   李叱的第二句话是......   “都已经苦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去外边打肿脸充胖子,青楼消费不低的。”   曹猎问:“你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吗?”   李叱回答:“是的啊。”   曹猎无言以对。   他感觉此时烤肉已经快能吃了,所以坐在那等着李叱喊他。   可却不见李叱喊他,熟了一块李叱就吃一块,丝毫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失礼的。   曹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起身:“你似乎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李叱道:“何解?”   曹猎道:“你只自己吃?!”   李叱像是很惊讶的说道:“你的饭菜,刚才不都已经送过了吗?用你的话说,那是精致的菜品,有肉没有肉都精致,我这肉烤的粗糙,你不爱吃。”   曹猎道:“做人不能太李叱。”   李叱道:“那做人应该如何?”   余九龄看了看李叱又看了看曹猎,心说不关我事,他自己烤自己吃,反正架子足够大。   李叱瞪了曹猎一眼:“想吃就自己动手,像九龄那样。”   曹猎看向余九龄。   余九龄看他,然后笑了笑:“不客气。”   曹猎心说不客气你个大脑袋。   于是,如此懒的他也只好起身自己去烤肉,肚子里确实有些咕咕叫。   毕竟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倒在温柔乡里喝了不少酒。   “你把我弄到冀州来,两个月,和曹家有关的人,二十一次要杀你。”   曹猎一边烤肉一边问李叱道:“你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李叱反问道:“问题出在我对你们家生意拿的还不够多?”   曹猎烤肉的动作一停,他看向李叱,突然就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这样出身的人。”   曹猎看着李叱的眼睛说话。   “你在冀州这边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事不在证明这一点。”   他问:“就如同江南大寇李兄虎一样,你们那样出身寒苦的人,只要一朝得权,就会格外针对我们这样......”   话说到了这,曹猎忽然觉得自己的措辞有些重。   你们那样的,我们这样的。   这十个字,纵然不算是分出来了远近亲疏,最起码也分出来了你我。   李叱看着他,依然微笑。   曹猎懊恼道:“是......我心里也会有偏颇,可是你我不同,你已经贵为宁王,你就应该知道做王需要包容接纳什么。”   他再次看向李叱:“你不惜触怒得罪所有世家豪门,启用的尽是一些寒门子弟,你不觉得自己比我还要偏颇?”   李叱点了点头:“你说的都对。”   曹猎见他态度如此敷衍,越发恼火。   “你就不敢和我争一争吗?!”   曹猎忽然吼了一声,声音很大。   李叱伸手,直接在烤的很烫的铁架子上捏了块肉,拿起来看了看。   “肉可以吃了。”   说完后吃掉。   曹猎被李叱这种态度,气的几乎裂开。   “李叱!”   曹猎大声喊道:“你这样是只想做一时之王,还是争万世天下?”   李叱问:“是肉不好吃吗?”   曹猎因为这句话气的手都有些发颤。   他上前一步,看着李叱大声说道:“你难道算不清楚一笔账?天下如曹家者,何止十家百家,若你能得半数相助,便是数不清的钱粮数不清的后援!”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   曹猎见李叱的样子,以为他被自己说的动了,于是继续说道:“比如我曹家,你若善待,得豫州诸多名门望族支援,再图京州,事半功倍!”   他看着李叱的眼睛说道:“你怎么不想想,难道你就止步于冀州豫州?你若率军进入京州的那一刻,京州豪门夹道欢迎,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得他们承认,你便是正统!”   最后这句话,曹猎说的语气很重。   李叱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曹猎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你身边皆是寒苦出身的人,你自然要做出样子,凡事以他们为重,但这并不妨碍你启用贵族,书上说海纳百川......”   李叱低头看着手里的肉,眼神有些飘忽起来。   曹猎连着说了许多,却还是不见李叱回应,他忍不住追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到底能不能给我个答复?”   李叱把手里的肉串放下,看向曹猎道:“你想知道的是,我现在在想什么?”   曹猎点头:“对,就是你现在在想什么。”   李叱回答:“我现在在想的......你何必扰了我吃肉?我只是来找朋友吃肉的。”   说完后擦了擦手:“九龄,咱们走。”   余九龄应了一声,跟着李叱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他烤好的那些肉串,又快走几步回去,一把都抓了,一边走一边吃。   曹猎看着李叱走远,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之后,邓摘岳回来,俯身道:“小侯爷,宁王已经走了。”   曹猎嗯了一声,伸手抓起来一把还没有烤的肉串,放在架子上烤着,笑了笑道:“刚才我的慷慨激昂,有几分破绽吗?”   邓摘岳回答:“没有。”   曹猎又问:“舞儿看呢?”   聂羽舞回答:“宁王被小侯爷气走了,大概只会觉得小侯爷还是因为曹家被压,而心有不甘。”   曹猎嗯了一声:“你们看着没破绽就好......”   他看了看李叱刚才站的位置,有烤好的肉,于是也伸手捏了一块,举在眼前看了看。   “是吃肉不好吗?”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完后,把肉放进嘴里咀嚼。   聂羽舞走到他身边,从怀里取出来一块手帕递给曹猎。   曹猎最怕冷,尤其是冬天时候,最不喜欢手里接过来的东西是冷冰冰的。   哪怕是他要用到的手帕,也是在聂羽舞的怀里暖着。   曹猎看了那手帕一眼,摇头:“这肉,其实很好吃,奈何他不吃。”   “如今他势大,得豫州,各家大户上赶着往他嘴里喂肉吃,他不吃。”   曹猎道:“还不是随便敷衍着分给他几口,而是端着饭碗追着他喂,他却嫌弃那肉不好吃.....”   啐。   曹猎把嘴里咀嚼了一半的肉啐掉:“肉就是肉,哪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只有想吃不想吃。”   邓摘岳道:“敲打了他三十二次,他还是不明白。”   曹猎道:“那是敲打的还不够吧。”   他招了招手,随从随即把那把躺椅给他搬了出来。   他在躺椅上躺好,盖上那张毯子,示意聂羽舞给他烤肉。   可是却发现聂羽舞有些异样,眼神里都是惊讶。   然后曹猎醒悟过来,这椅子若是别人躺过,这毯子若是别人盖过,他早就已经扔了。   可是现在,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排斥。   于是曹猎自己也惊讶了一下。   所以他苦笑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可不大好。”   与此同时,冀州城,东原镖局。   这镖局已经存在了很久,据说最少也有百十年的时间,之前冀州大乱的时候生意停了,但也坚持了下来。   在东原镖局东家卫东青的书房里,坐在主位上的却不是卫东青,而是诸葛无屠。   “司座。”   卫东青俯身道:“那个张汤确实有点本事,已经查到了云雾图。”   诸葛无屠皱眉道:“云雾图冀州分号,名下挂着的杀手至少有三五百人,其中能在天下排上号的,至少有一二十人,怎么......”   他抬头看向卫东青:“杀不了一个张汤?”   卫东青连忙解释道:“这张汤身边的护卫极为骁勇,是廷尉军中精锐,而且暗中似乎还有高手保护,我们的人十几次动手,皆没有成功。”   “而且此人性子狠厉,越是要杀他,他越是不怕,越是要把想杀他的人都翻出来。”   诸葛无屠缓缓吐出一口气:“是你们无能,还是吕无瞒走的时候告诉你们说,不要真的卖力,留存实力等他回来?”   卫东青吓得脸色大变:“司座,真的没有这样的事,吕无瞒逃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来过冀州,也没有联络过我们。”   诸葛无屠摆了摆手:“不用解释,我只看你们做事的结果。”   他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   片刻后他问卫东青:“门主的意思是,吕无瞒和梅无酒背叛山河印,必死无疑,我来,不是来针对宁王李叱,而是来清查此事。”   “你们若是心里没有什么鬼,那就做几件事让我看看,我自会分辨。”   卫东青连忙俯身:“请司座吩咐。”   “一。”   诸葛无屠道:“尽快查出来吕无瞒和梅无酒的去向,查出来之后,想办法让廷尉军的人知道。”   “二,张汤必须死,他再挖下去,明里暗里的事,就都快被他挖出来了。”   “三......”   他回头看向卫东青:“宁王手下最爱钱的是谁,最好色的是谁,看起来弱点最多的是谁,我要尽快知道。”   卫东青道:“司座放心,我会尽快把这三件事办好。”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有些犹豫的问道:“司座有没有收到门主密令?”   诸葛无屠一怔:“门主什么密令?”   卫东青道:“我昨日接到门主密令,让冀州的人全都潜藏起来,不要轻易活动。”   “不可能。”   诸葛无屠道:“我从门主身边来,门主为何没对我说?”   卫东青连忙取出来一封书信递给诸葛无屠:“昨天有人送来的,放下就走了。”   诸葛无屠把书信展开看了看,然后脸色就变了。   “门主的意思是......”   诸葛无屠忽然间反应过来,心里震撼,实在没有想到,门主远在豫州,却筹谋如此之深。   门主的意思是,让冀州山河印所有人潜藏不动,不许离开,不许暴露。   而这样做,不是为了保全他们,而是为了让诸葛无屠下手的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诸葛无屠才会害怕,因为他才知道,门主的意思是......冀州这边的所有人,都不要了。   他叫诸葛无屠,而门主让他来,是来屠的。 第665章 杀张汤   芦县。   县衙。   张汤坐在县衙大堂中,面前的桌案上堆积着大量的卷宗。   这些卷宗不只是来自县衙,还有本县的票号,赌场,青楼,酒楼,等等等等......   从这些卷宗记录中寻找蛛丝马迹,然后将其中关键处串联起来。   总是能在其中找到关于官员的金钱过手痕迹,只要人足够细心。   用张汤的话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强,也没有完美的账。   所有的假,能应付的都是懒。   在大堂上,县令胡南昇和手下官员战战兢兢的等着,谁也不敢说话。   整个大堂中似乎只有张汤翻动卷宗的声音,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汤还没有到芦县的时候,关于张汤的传闻就已经先一步到了。   这样一个人,谁会不怕,尤其是胡南昇这样在地方上为官的人。   如今冀州之内,两个月时间,已经差不多人人都知道有张汤这样一个狠角色。   来芦县之前,张汤在青河县一怒杀了三十几个人,整个县衙的人几乎被他杀绝。   这就是前天的事,本以为在那边至少要停留一阵子善后,最起码等到从冀州任命的官员赴任后他再离开。   可谁想到,相隔二百里,前天还在青河县杀人,今天就到了芦县的县衙大堂。   而事实上,廷尉军的人,比张汤来的还要早至少四五天。   四天前,县衙账目丢失。   同一天,城中票号账目丢失,城中最大的青楼,酒楼,一夜之间,账目全都丢失。   县令胡南昇派人彻查,查了四天没有任何结果。   四天后,这些账目出现在了县衙大堂的桌案上。   胡南昇早晨一进门,就看到大堂桌案上堆着几摞卷宗,吓了一跳。   然后才注意到在台阶上坐着个人,穿一身黑色锦衣,或许是因为冷,身上大氅裹的有些紧。   他面前有个火盆,烤着两个馒头,而这个人坐在那闭目养神。   本来还要大声呵斥此人擅闯县衙大堂,待他看清楚了那人身上的锦衣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按理说也不用跪,可是就不知道为什么,跪的自然而然。   张汤没有理会这个膝盖软了的县令大人,感觉馒头烤好了之后才睁开眼睛。   一壶水,两个馒头,就是他的早饭。   吃过之后,他还是不言不语,坐在主位上开始看那些账目。   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大概两个时辰,张汤看那些账目的速度很快,所以胡南昇等人也越发紧张起来,有的人已经汗流浃背。   “胡大人。”   张汤忽然开口,把胡南昇吓得一哆嗦。   “千办大人,下官在。”   张汤把整理出来的三本册子扔出去,落在胡南昇脚边。   “一份是票号的,一份是韵胜斋的,一份是风德斋的。”   他问:“你还需要解释吗?”   胡南昇又是扑通一声跪下来,连忙说道:“回千办大人,下官可以解释......可以解释的。”   张汤问:“尽量把自己解释成活罪难逃,不要解释到最后还是死罪不可免。”   胡南昇趴跪在那说道:“票号的银子分账,确实是有下官一份,在大概两年前,票号的周掌柜找到下官,说是分给下官一份干股......但下官不敢,所以实打实的入股纹银一万两。”   张汤看了他一眼:“继续。”   胡南昇道:“韵胜斋和风德斋,确实都是下官的产业,但下官不敢放在自己名下,一直都在别人名下......那是为官之后的事,当时百姓们和乡绅们推举我为本县县令,下官实在不能推辞,之前......那是家里的产业啊,为了避嫌,下官已经足够小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汤已经哼了一声。   “既然是你家里的产业,你怕的什么,那一万两银子,也是从你家里产业里挪过去的。”   他起身,走到胡南昇面前:“你本来就有的,难道因为做了官,就都放弃不要了?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你起来吧,不用怕。”   他看向那些官员说道:“我一直都说,我查归查,查是我的职责,但只要心里没有鬼,谁都可以昂首挺胸的站在我面前。”   他说到这,话锋忽然一转:“那位周掌柜,两年前开始接触你,并且要给你分干股,你入股一万两银子,你算过每年应该分给你的红利是多少吗?”   胡南昇连忙道:“下官从没有过问过那票号的账目,每年的分红,都是周掌柜亲自送来,说是按照比例分好,绝无掺假。”   张汤道:“胡大人,你记住,我今日不办你,恰恰是因为这一万两银子。”   “我查过了票号近两年的账目,你的分红虽然超过票号的盈利,但没有超出太多。”   他看向胡南昇道:“你派人把周掌柜请来,你的事就算过去了。”   “是是是......”   胡南昇连忙俯身道:“下官立刻派人去喊他。”   张汤一摆手:“不用请到县衙里,我进芦县还没有县衙以外的人知道,你派人去见他,把他请到你家里。”   胡南昇怔住:“下官家里?”   “是。”   张汤道:“你派人去告诉周掌柜,说听闻张汤就要到了,账目丢了的事,或许和张汤有关,让他过来和你详细说一说票号的事。”   胡南昇哆哆嗦嗦的说道:“是......”   半个时辰之后,胡南昇家中。   客厅里,张汤坐在椅子上等着,单手拿着一本书册在看。   这本书册是宁王赐给他的,说是一个叫李先生的人所写,是关于刑侦之事。   在这本书册中,张汤所得甚多。   在他身边,县令胡南昇,县令的夫人家眷,还有一些仆从,都在那站着,谁也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院门打开,票号的周掌柜闪身进了门,一进来就吓了一跳。   进了院门后来看到,院子里站着十几个身穿黑甲的廷尉军,在那一刻,周掌柜的膝盖也软了一下。   “把人带过来。”   廷尉军百办早云间招了招手,手下廷尉立刻上前,带着周掌柜进了门。   才看到张汤,周掌柜似乎就明白了为什么,和之前县令大人一样反应,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张汤把手里的书册放下,那书册封面上有一行字。   侦缉档案......   这本不是李先生故意写出来的,关于教授官府刑侦之事的书,而是他闲来无事,回忆着过去看过的故事,整理成的一本册子。   当初在大楚都城的时候,靠着这本册子,李先生一个月卖钱数百两。   然而没过多久,这本册子就被官府定为禁书,凡是手中持有之人,若不交公处置,一律下狱。   很快,这本册子就都被收缴上去,一把火烧了。   然后官府开始通缉这个写书的人,书上有作者的名字,叫金鳞居士。   查来查去,发现这个金鳞居士像个透明人一样,什么都查不到。   再后来通过笔锋笔迹之类的东西追查,发现之前在都城里卖火了的几本册子,可能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不过这本册子上留名金鳞居士,另一本册子上留名就是种子居士,还有一本书上留名是番号居士......   查不到人,最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跪在张汤面前的周掌柜,没用一刻时间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大概是有人给他出主意,要想生意做的稳当,当然要有靠山。   于是才有了后边的事,但这个给他出主意的人,老早就已经离开了芦县。   周掌柜说,这个人叫慕风流,也是个生意人。   前些年一直都和票号有生意上的来往,账目上过手频繁。   后来周掌柜的生意遇到难处,还是慕风流出了一大笔银子才把票号保下来。   所以算起来,周掌柜之所以是周掌柜,而不是当家的,是因为他的占股其实已经不足小半,真正说了算的是慕风流。   但是自从两年前拉拢了胡南昇之后,慕风流就没有再回过芦县。   每隔几个月的话会有书信回来,有时候人在冀州,有时候人在幽州,但大抵上不会离开冀州治内。   周掌柜看起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人,从面相上来看,就属于那种胆小怕事的。   可这只是表象,张汤很清楚,这些做票号生意的人,哪有一个是真的胆小怕事的。   “千办大人,草民确实有罪,请千办大人责罚。”   周掌柜一个劲儿的叩首,似乎是真的吓坏了。   胡南昇小心翼翼的走到张汤身边,俯身道:“周掌柜在本县做票号生意,也是祖传下来,算起来已有数十年。”   张汤嗯了一声。   山河印的人不可能一直都在某个地方自己开票号,通过这种手段逐渐控制当地票号,比自己做要简单的多。   神不知鬼不觉,就把票号攥在自己手里,通过票号,又可以让大量的现银流动变得正经起来。   这些人在生意上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慕风流是哪里人?”   张汤问。   周掌柜低着头说道:“他自己说是江南陆陵人,陆陵在京州。”   张汤又问道:“这两年来,差不多每隔半年就会有大笔银子转入你票号之中,你就没有问过?”   周掌柜连忙道:“不敢问,那是财神爷。”   这个人看起来身材瘦削,跪在那的时候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似乎真的吓坏了。   他也不敢抬头,始终低着头说话。   “千办大人,若没有此人的话,票号早就已经完了,所以任何金银上的事,其实草民都不敢问。”   周掌柜第一次抬起头看向张汤:“千办大人,这个慕风流......是做了什么违背法纪之事吗?”   县令胡南昇立刻怒斥道:“大人不问你的,你也不许胡乱问。”   周掌柜连忙点头:“是是是,草民不该问。”   就在这一刻,站在不远处的百办早云间忽然抽剑。   一道寒芒炸起,像是屋子里亮了闪电。   当的一声,一把已经刺到了张汤面前的短刃,被早云间一剑荡开。   下一息,早云间的剑已经朝着周掌柜的咽喉刺了过去。   ......   ......   【我大河北,最近让人有点揪心,希望大家都好,所有人都好。】 第666章 合理   周掌柜出手的时机好的似乎完全防不住,而他的表演也格外精彩。   哪怕就是张汤,在某个瞬间,也有了动摇,在思考这个周掌柜是否真的与山河印无关。   在县令胡南昇怒斥周掌柜不许他胡乱发问的时候,周掌柜还在唯唯诺诺。   可下一息,他袖中所藏的短刃已经刺向张汤的咽喉。   张汤足够狠,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己。   但他的武艺,不能说稀松平常,可以说是一点儿不会。   电光火石之间,一剑寒芒。   剑光在张汤的咽喉前边亮起来,像是一朵电光梅花。   璀璨,夺目,甚至让人错觉虚幻。   当的一声,短刃被一剑荡开。   紧跟着,这电光梅花往前一抖,直奔周掌柜的咽喉。   周掌柜显然知道早云间的实力,所以在出手之后立刻后撤,连续翻了几个跟头,人已经在数丈之外。   他停下来,再看时,眼睛骤然睁大。   张汤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书册还在他手中,可是一把匕首刺中了张汤的脖子。   县令胡南昇的手握着那把匕首,他站在张汤不远处,表情有些奇怪。   因为他的心口多了一把剑。   在早云间出手的一瞬间,他就出手杀张汤。   本以为早云间会追击周掌柜,谁想到,早云间在一剑逼退周掌柜后,下一剑刺的就是胡南昇的心脏。   如果再发一分力,匕首也会刺穿张汤的脖子,可是只差了这一分力。   在心口被刺穿的那一刹那,胡南昇的力气一空。   早云间一剑刺中,然后如蹬墙后翻的动作一样,一脚踹在胡南昇心口,身子后翻回来,又护在张唐山身前。   胡南昇被踹飞了出去,剑也顺势抽了出来,在身体和剑分离的那一瞬间,剑尖上的一滴血还挂在那,没有马上掉下去。   早云间道:“请大人暂避。”   张汤往外边看了看,自然是看不到院墙外,可是却听的到嘈杂的脚步声。   “避不开,是我大意了。”   张汤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们早就在这给我挖了坑,这芦县就是他们为我选好的坟。”   他看向早云间:“给我一件兵器。”   早云间从腰畔摘下来一把短刀向后递给张汤,张汤伸手接过来看了看,这刀鞘上的廷尉字样,显得那么迷人。   他的手在刀鞘上轻轻的抚过。   无论如何,他一个茶楼的小伙计,也到过这般高度,也曾让人如此敬畏。   “世上那么多人要杀张汤。”   张汤笑了笑:“这是张汤的荣耀。”   早云间手指上扣着一个响笛,屈指一弹,那响笛随即飞上高空,发出极尖锐的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如今廷尉军黑甲大部分在县衙那边,胡南昇的家里只有十几个护卫在。   院子外边,声音越来越大,院子里的廷尉军士兵往四周看着,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他们全都一样,面对院墙之外,左手拿着连弩,右手握着横刀。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边忽然传来呼的一声,沉闷且急促。   “小心!”   有人立刻喊了一声。   无数点燃了的火把朝着院子里扔进来,飞的到处都是。   廷尉军纷纷用刀将火把劈开,可是飞进来的火把实在太多,有的人被打中,身上立刻冒起来一层火星。   火把飞进来至少有数百,已经有地方被点燃。   在烟雾中,院墙外边数不清的黑衣人翻进来,都用黑巾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片刻之间,十几名廷尉军立刻收缩防御的范围,十几个人在张汤身前组成一道防线。   黑衣人手里的装备也不弱,他们见廷尉军后撤设防,立刻将背后挂着的连弩摘下来,朝着人墙点射。   廷尉军用连弩还击,弩箭在半空之中往来交织。   黑衣人在一个一个倒下去,廷尉军也在一个一个倒下去。   持续了片刻,双方的连弩都已经打空,院子里倒下了一地的黑衣人,死伤数十。   只有周掌柜躲在最后,没有被连弩击杀。   而十几名廷尉军也都倒了下去,每个人身上都中了不止一箭,有四五个中箭未死,还强撑着想要起身。   就在这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边推开。   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缓步进来,天气还冷,他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似乎有些单薄。   可是看起来,寒气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他穿过满地的尸体,看了看周围倒下去的那些刺客,眼神里有些淡淡的敬意。   “廷尉军,名不虚传。”   中年男人走到距离张汤大概三四丈左右停下,他抱了抱拳:“陆陵人慕风流,拜见千办大人。”   在他身后,大批的黑衣人鱼贯而入,很快就把院子都要挤满了。   这些黑衣人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地上受伤未死的黑衣人杀了。   这里人数如此众多,所以从现在来看,留在县衙那边的廷尉军黑甲,怕是也支援不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汤道:“为了杀我张汤,真的是辛苦你了。”   慕风流道:“实在是不敢大意,不杀张大人,冀州治内多少人都睡不着觉。”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赞叹道:“大人名不虚传,虽然情报上已经写的清楚,大人还未到弱冠之年,且出身不过一茶楼小二,但今日一见,还是让我很吃惊。”   张汤看着他问:“你们为了杀我,动用了多少人手?”   慕风流道:“这边调集过来的人,大概有五百余,县衙那边还在围攻,暂时不可破,不过那边不重要,只要堵着黑甲无法过来救援即可,那边动用了能有千余人。”   张汤思考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可算是一场战争。”   慕风流道:“张大人似乎有些得意?”   张汤反问:“不该得意?”   他看向早云间说道:“你可退去,以你武艺他们留不住,回到冀州之后,在我王面前替我禀告,张汤虽只行权两月余,但已尽臣下之责。”   他起身走向慕风流:“你们现在可以动手了。”   早云间横跨一步,将张汤挡住。   慕风流笑道:“不急,我想试试。”   张汤淡淡的问道:“想试试能不能收买我?”   慕风流道:“张大人可能还不是很了解山河印的能力,我在这里给你大概解释一下。”   他扫视了一圈的尸体,笑了笑道:“死了很多人,但是如果张大人愿意,这些人会和没死一模一样,这里的事,也可以完全没发生一样。”   张汤摇头道:“你这话说的毫无逻辑可言,数百廷尉军战没,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吗?”   慕风流道:“自然不能,但可以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他看着张汤说道:“数百廷尉军战没,大人没死,而大人又不会武艺,所以这就一定说不过去。”   “那么......”   他看向早云间:“如果这位廷尉军百办大人也没死的话,似乎就说的通了,他拼死保护大人杀出重围,只有两位九死一生的逃回冀州,宁王应该不会怀疑。”   张汤想了想,点头:“确实不会怀疑,但你如何说通我,又如何说通他?”   慕风流看向早云间:“两个月来,百办大人为张大人破解刺杀数十次,手刃刺客数十人,这等本事,我格外钦佩。”   早云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慕风流。   慕风流继续说道:“所以我特意查了查百办大人,才得知百办大人身世坎坷,早年间,百办大人家境优渥,曾是岑州首富之家。”   “可是后来,百办大人家里的票号忽然间就破败了,百办大人父亲最信任的生意上的朋友,先是以做生意急需大量现银为由,从你家中票号借走几乎全部存银,说是半月归还。”   “然后这位朋友,怂恿大批商人来你家中取现,结果因为拿不出银子,百办大人的父亲被活活逼死。”   “家境一下子就坏了,你母亲带着你逃亡,东躲西藏,把你托付给你父亲的另一位旧友之后,就追随你父亲去了。”   “你父亲那位旧友为了帮你报仇,耗尽家财,请人教你武艺,可等你武艺有成,再去寻仇,却怎么都查不到那仇人去向。”   “家中的票号早已没了,连房屋都已经废弃,你穷尽心思,却无能为力,所以你投入廷尉军中,应该是想借廷尉军的力量帮你调查。”   说到这,慕风流回头吩咐道:“让郭竹年进来。”   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脸色惨白的进来,因为害怕,走路的时候都在发抖。   慕风流指了指后-进来的这个人:“百办大人,你离家逃亡的时候大概七八岁,应该已有记忆,所以不会忘了仇人模样吧?”   “这个人,和你父亲称兄道弟,你父亲把他视为知己,他经常到你家中吃饭,那时候你对他,也极为信赖吧。”   当早云间看向郭竹年的时候,眼睛里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一样。   “如果......”   慕风流笑着说道:“如果张大人体恤属下,应该替早云间也多想想。”   他指向郭竹年:“你只要愿意成为山河印的人,不管你想得到什么,都能得到,最主要的是,不会让你去谋害宁王,反而还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辅佐宁王。”   “杀了郭竹年,百办大人大仇得报,张大人你们两个互相帮助,宁王又岂会怀疑?”   张汤看向早云间:“你......”   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说不出口。   那是杀父大仇,他没法去劝。   早云间用剑指了指慕风流:“你把郭竹年送过来,其他人不准靠近。”   慕风流就知道早云间抗拒不了这种事,于是推了郭竹年一把。   “走吧。”   郭竹年的表情,显然是绝望到了极致,可是又不敢反抗,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被人攥着,比他生死还要重要。   慕风流推着郭竹年走到早云间面前,早云间极力压制着情绪问道:“为何?”   郭竹年下意识的看了看慕风流,没敢回答。   早云间连续深呼吸几次,然后看向慕风流道:“我了解张大人,他无欲无求,你们收买不了,威胁不了。”   慕风流道:“所以呢?”   早云间忽然出手,一剑扫过杀父仇人郭竹年的咽喉,然后猛的回身,又一剑刺穿了张汤的身体。   “所以他们都死了,我自己回去更合理。”   ......   ......   【请问还有月票吗?】 第667章 无敌   这两剑之快,无法描述。   那像是一道疾光,瞬息而至,穿过了两朵洁白无瑕的雪花。   而在疾光穿越的那一瞬间,雪花没有被击碎,电光在雪花上闪现,光彩夺目。   第一剑,剑锋留下一条很亮的直线,不过转瞬之间,剑锋已经从脖子中横扫而过。   第二剑,早云间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自豪阻滞,转身一剑刺穿了张汤的身体。   他的剑留在张汤身体中,回头看着慕风流说道:“所以他们现在都死了,我自己回去更合理。”   慕风流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早云间如此出手果断决然,他根本就没有想到。   原本准备了更多的说辞,是想能控制住张汤这样的人。   得一张汤,就相当于控制了宁王之下的半数官员。   以张汤之实权,以张汤之手腕,到时候能有多少人扛得住他的威逼利诱?   整个计划的最主要目的,并不是杀了张汤,而是收服。   可是这一剑,断了慕风流所有希望。   他呆呆的站在那,愣了那么一瞬,然后才迈步过去看张汤,他想看看人还有没有得救。   “你闪开!”   慕风流喊了一声,绕开早云间。   长剑从张汤的身体中抽出来,匹练一闪。   慕风流的人头落地。   早云间俯身,左手伸出去抱住张汤的腰把人扛起来,右手的长剑往后一掷。   那剑化作一道流光,连续穿透三四个黑衣刺客的身躯。   早云间往前一冲,跃起来的时候脚跟一勾,把慕风流的长剑从剑鞘里勾了出来。   慕风流还站在那,脖子里在喷血。   而在血液喷洒之中,早云间扛着人,夺了慕风流的剑,人已经冲进屋子里。   他掷出去的那把剑穿透了三四个人之后,居然还有余力,朝着周掌柜飞来。   周掌柜在这骤变之下也才反应过来,一刀将那把长剑劈开。   再看时,早云间已经扛着张汤冲进屋子里。   下一息,屋子里亮起来几道笔直交错的光。。   后窗被剑切开,早云间用脚把凳子勾起来,脚一甩,凳子砸出窗外。   凳子飞出去后,他扛着人掠到了房子后边。   后边也全都是黑衣人,他们见有人破窗而出,立刻瞄准,却发现出来的是一个凳子。   只这一瞬,早云间掠了出来。   那柄长剑在前,几朵电花闪烁,面前黑衣人的脸上就出现了几道血痕。   然后人头就裂开了,四分五裂。   早云间把张汤往前一抛,人飞起丈余高度,在这一刻,早云间与人群中起舞。   有谁见过闪电劈开蝴蝶吗?   早云间的剑就是。   他杀穿了人群,一把将落下来的张汤接住,再次往前疾冲。   在他身后,倒地者十余人。   可就在这一刻,早云间的腿上中了一支弩箭,他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放我下来,你自己走!”   张汤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太慢。”   早云间回了三个字,咬着牙起身再次往前冲。   他心中想着,若就此放弃,我刚刚刺了大人你那一剑,岂不是完全浪费了。   这一剑,刺穿了张汤的身体,可是却避开了要害,只是血肉前后-洞穿。   “把我放下来,我能跑。”   张汤又喊了一声。   “太慢。”   还是这两个字,似乎不夹杂任何情感,早云间大步向前。   在他出手一剑切开仇人咽喉的瞬间,他就看到了慕风流的手已经握住剑柄,剑势已有沛然之意。   所以他断定,若真的拼斗起来,和慕风流交手他都没有必胜把握。   况且在慕风流之后还有一个也许武艺不输于他的周掌柜,还有至少数百黑衣刺客。   那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原本收剑的打算放弃了,而是刺向张汤。   心口往上,肩膀往下,剑洞穿而过。   而他的身体又在那一刻正好挡住了慕风流的视线,这是杀慕风流的唯一机会。   早云间扛着张汤向前,张汤的前半身都在他身前,腰以下在后边,并无要害,就算是有箭射在腿上,也不足以致命。   早云间的一边疾冲一边说道:“抱歉了大人,我需用你双腿挡住我的后背。”   张汤嗯了一声,他自己撕开衣服,用布堵住伤口,可是前边的堵住了,后边的却堵不住。   张汤当然明白早云间的想法,若早云间后背中箭,两个人都会立刻死。   早云间的杀伐果决,是张汤早就已经领教过的。   如果说张汤够狠,那早云间的狠丝毫也不输于他。   而且这种狠,是基于冷静之上。   可是追上来的黑衣人太多,他们手中的连弩居然是大楚府兵的制式兵器,杀伤力极大。   只奔跑出去大概几十丈远,早云间的腿上就中了第二箭。   他再次晃了一下,有些坚持不住,所以提醒了一声:“大人小心。”   然后把张汤往前一甩,身前是一户人家院外的柴堆,张汤被甩在上面,疼的闷哼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云间用剑支了一下,身子才没有倒下去,他回头看,黑衣人已经距离没有多远。   “大人进院,短刀可还在?”   早云间依然冷静的问了一句。   张汤挣扎起来,过去一脚把那户人间的院门踹开,手在腰间摸了摸,短刀还在。   “在!”   他回应了一声。   早云间深深呼吸两次,然后仗剑站在了门口:“大人进院去吧,若我守不住,大人的短刀......”   张汤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我知道这刀怎么用。”   早云间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雷霆之声。   “廷尉军!”   “冲锋!”   在那些黑衣人背后,大概有六七十名廷尉黑甲杀了过来,他们人人带血,衣甲不整,但气势如雷。   二百多名黑甲,被上千江湖客围攻,他们战死半数以上,却依然冲破了重重阻拦。   这一路冲杀过来,又有数十人被连弩击落。   二百多人的黑甲铁骑,冲杀至此,只剩下这六七十人。   但!   六七十人,便是六七十虎。   纵被群狼围困,仍有虎威。   一声冲锋,黑骑踏阵。   六七十人,从黑压压的刺客中硬生生杀了出来,他们的战刀上飞扬的不只是敌人的血液,还有廷尉军的战意。   数十人杀出来一条血路,到了院子外边。   为首的廷尉大声喊道:“请大人上马!”   他说完之后从马背上跳下来,把战马让给张汤,然后他大步走到队伍后边,持刀站在那。   背对着他的同袍,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敌人。   他的黑甲上在淌血,但他站在那,巍峨如山。   从四面八方,数不清的黑衣人迅速的出现,他们从另外一侧绕过来堵住了前边的路。   汇合了这边的黑衣人后,他们的人数怕是依然还有七八百人之多。   四周围住,缓缓前压。   “看来都出不去了。”   张汤道:“那便死战!”   “呼!”   六七十名带伤的廷尉大声喊了一声,他们纷纷下马,迅速组成阵列。   黑衣人群后边,周掌柜快步冲过来,看了看那些再次被围住的廷尉,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若是就这样被廷尉军和张汤跑了,今日这事就真的没法交代了。   慕风流是山河印中地位很高的人,连他都死了,若再走了目标,周掌柜知道自己也必会死无全尸。   最主要的是,这次的主事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想说谎都没法说。   “不要给他们决死的机会。”   周掌柜大声喊道:“所有还有弩箭的人上前,给我射死他们,他们想拼死一战,哪有那么容易!”   手里还有弩箭的黑衣人快速上前,围成一个巨大的扇形。   周掌柜一伸手,从身边一个黑衣人手里把连弩夺过来,他大步走到队伍前边,用连弩瞄准了早云间。   “你们自己找死的!”   周掌柜吼了一声,然后手指扣动了连弩的机括。   呼!   一杆标枪飞了过来。   噗的一声,标枪将周掌柜的身体贯穿,巨大的力度之下,周掌柜身子往后一仰,已经点射出去的弩箭就飞上了半空。   那标枪在他胸口中贯穿而过,把人仰着钉在地上。   紧跟着,一片标枪飞了过来。   那黑压压的一群杀手,立刻就被这密密麻麻飞来的标枪放翻了一大片。   他们顿时慌乱起来,往四周看,四面八方都出现了黑甲铁骑。   四面过来的仿佛不是骑兵,而是厚重的乌云,乌云中还有电闪雷鸣。   “杀我同袍者,诛!”   一声暴喝中,无数标枪再次投掷出来。   廷尉军千办尚青竹在一片标枪飞出去之后,抬起手把铁盔上的面甲拉了下来。   黑甲,夜叉面。   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的廷尉黑甲也抬手将面甲拉下来。   那是无数的夜叉。   “攻!”   黑骑向前。   屠杀。   小半个时辰之后,四散出去的黑甲从各处归来,他们或是战马后边拖着尸体,或是战马上挂着人头。   阴曹地府,无常最狠,光明之下,黑甲最凶。   廷尉军千办尚青竹从马背上跳下来,面甲往上一推,在面甲滑上去的时候,血被甩上了半空。   他大步走到张汤和早云间面前:“奉都廷尉大人之命,接你们回家。”   站在院子门口那些受伤廷尉,有人哑着嗓子啊的喊了一声,将长刀举起来:“我廷尉军无敌!”   “呼!”   所有廷尉军士兵将战刀举起来。   阳光洒下来,地上的尸体还在淌血。   大地记不住血液的味道,但是敌人一定会记得廷尉军的屠刀。   在距离这里大概四五里之外,一座木楼上,举着千里眼看着这一幕的中年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身下楼,一边走一边说道:“不好杀的张汤,不好惹的廷尉。”   到了楼下后院,一辆马车在那等着。   “回冀州吧,再做谋划。”   他说完这句话拉开车门上去,然后就愣在那。   马车里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儒雅男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在读。   看到这人上来,白衣男子温和的笑了笑:“去赶车,自己把自己送到冀州廷尉府门前。”   中年男人问:“你是?”   白衣男子回答:“叶杖竹。”   中年男人楞住,然后叹息一声。   他自己走到车前,抓起缰绳的时候,手还是没忍住颤抖了一下。   他回头问:“叶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   叶先生语气平静的回答道:“因为宁王让我在这。”   叶先生放下书册,问:“认路吗?”   中年男人重重吐出一口气:“认。”   他一抖手,马向前迈步。 第668章 明谋   冀州。   中年男人坐在刑房里,没有上枷锁,也没有被用刑,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凳子上,还不时往四周打量一下。   在他的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些他没有见过的东西,猜着大概是什么稀奇的刑具。   他被带到这间刑房里已经至少有半个多时辰,没有人来过,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应对。   想来想去,发现想了也没多少意义。   看看张汤对付山河印的人有多狠厉,就知道宁王李叱的态度如何。   启用张汤的时候,宁王遇到了多大阻力可想而知。   他手下的那些文武官员,都会觉得这是儿戏。   如此重要的差事,却交给一个毫无经验且年纪轻轻的店小二去做......这不是儿戏是什么?   可是谁又能想到,宁王在这件事上的心思有多不留余地。   唯有张汤这样的人,才会把事情做绝。   换做宁王手下任何一个官员,哪怕也是一样的寒苦出身,也绝对不会如张汤这样一路泼血的查案。   就在想着这些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往外看了看,阳光先进入他的眼睛,让他有些恍惚。   门外的人似乎是站在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迈步进来。   等中年男人适应了光线,他才发现面前坐着的居然是受了重伤的张汤。   所以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张大人。”   张汤摆了摆手,门外的守卫随即将屋门关好。   他身上缠着绷带,挂着一条胳膊,但是看得出来,他又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那黑色的锦衣上,纹理流转,犹如暗涌。   “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这似乎有些不公平。”   张汤看着他说道:“不如先介绍一下。”   中年男人笑起来:“还是算了吧,千办大人不认识我最好不过。”   张汤点了点头:“按理说确实如此,如果知道你是谁了,就会在你身上继续挖,不知道你是谁,死了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中年男人笑道:“正解。”   张汤问道:“名字总可以说吧,我猜,根据你的名字应该查不出什么。”   “是啊......根据我的名字,确实查不出什么。”   中年男人看了看张汤那张还带着些稚嫩的脸,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少年,怎么会有那么狠厉的心。   说完这句话后他沉默下来,似乎没打算告诉张汤他叫什么。   张汤看着他说道:“你可以调动一千多人手,如此大规模的动作,如果不是山河印中地位极高的人,绝无可能做到。”   “慕风流在芦县控制票号,周掌柜只是他的手下,而百办早云间的家里生意,十之七八也是慕风流在幕后主使,他游走于冀州治下,从这一点可以推测出,最起码在冀州之内,慕风流的地位也很高,但从之前的事来看,你可以随意调用他。”   中年男人笑了笑,还是没回答。   张汤继续说道:“慕风流死在早云间剑下,一剑切掉了他的头颅......是不是有些太轻易了?”   中年男人想了想,回答:“我远远的看着,虽然不知道当时说了些什么,但看到了发生了什么,在那种情况下,慕风流被偷袭而死,也是情理之中。”   张汤摇头:“不对。”   中年男人问:“何处不对?”   张汤道:“芦县距离岑州至少九百里,芦县票号的生意是慕风流用手段收了的,岑州,早云间家里的票号也是慕风流用的手段。”   中年男人问道:“这又有何不对?”   张汤道:“从这一点可以推测出两件事,第一,冀州票号生意,慕风流就是背后的推手,早云间家里的事,是在十二年前,芦县的事,是在两年前,周转千里,翻云覆雨。”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一个习惯了躲在幕后主使别人做事的人,为什么这次会那么草率的亲自现身?”   “最起码在十二年间,他做过很多事,每一次都是事成就身退,绝对不会让自己出现在台前。”   “然而这一次,就算是为了拉拢我,为了拉拢早云间,他也不应该自己现身。”   张汤再次往前压了压身子,看着中年男人的眼睛说道:“十几年来,一直都躲在后边,突然之间到了最前边来,然后还那么轻而易举的被人一剑杀了......不合理,对不对,慕风流。”   中年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笑起来,似乎笑的很畅然。   “果然了不起,难怪宁王会如此重视张大人。”   中年男人笑过之后点头道:“是啊......如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出现在危险的地方,哪怕早云间的那反手一击确实防不胜防,换做是谁都意料不到,但一个合格的谋略家,是不会给对手有这样致命一击机会的。”   张汤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陵人慕风流。”   中年男人抱拳:“见过张大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汤问:“你应该是有脱身之策吧?”   慕风流摇头:“没有。”   他有些遗憾,也有些自责的说道:“我就没有去想,自己会被抓住,而且还是自己赶着车把自己送到廷尉军衙门里来。”   他自嘲的笑了笑:“略微有些丢人。”   张汤摇头:“我不信,你一定是有脱身之策。”   慕风流问:“既然大人推测我有脱身之法,为何大人不让手下把我绑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如此宽待,我都有些愧疚。”   张汤问:“何来的愧疚?”   慕风流笑道:“我可是重犯,要杀张大人,虽然没成功,但杀了至少两百名廷尉军黑甲,这样的重罪,还是在廷尉军中,我以为自己会先被打个半死,然后再上刑罚。”   慕风流道:“张大人却没有这样做,所以我才觉得愧疚,要不然......还是先用刑吧,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张汤看着他,沉思了好久。   慕风流一直都在等着张汤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张汤在沉默良久后,忽然起身。   “好好歇着。”   说完这四个字,张汤转身离开。   慕风流看着张汤出门而去,眼神里有些疑惑。   不久之后,廷尉军都廷尉的书房中。   高希宁坐在主位上,李叱站在窗口看着外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汤把刚刚见过慕风流的事说了一遍。   他看向高希宁道:“都廷尉大人,我怀疑此人有故意被抓来的心思,但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故意被抓。”   高希宁问道:“故意被抓?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及时赶到,你们就都会死在芦县,这算是意外。”   张汤道:“确实算是意外,慕风流的第一目标是逼迫我成为他们的人,不成功则执行第二目标,杀了我......但我怀疑他还有第三目标,那就是一旦出现意外,他就借机被我们抓住。”   李叱回身看向他:“你推测是什么?”   张汤摇头:“完全没有头绪,或许......他是为了见到宁王?”   李叱道:“他是想说服我?”   张汤道:“这是臣下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李叱又问:“你断定他是故意被抓?”   张汤道:“没有证据,但臣下感觉如此。”   李叱道:“那我就去见见这个人。”   张汤摇头:“臣下再想想,给臣下三天时间。”   李叱思考了片刻,点头:“也好。”   高希宁起身:“还是我先去见见他吧。”   李叱看向她,她笑了笑道:“无妨,先让人把他绑的结实些,我再离得远一些。”   李叱道:“你在门口问话,我在门外。”   高希宁嗯了一声:“如果他真的是故意被抓,一定有很大的图谋,不搞清楚,隐患巨大。”   不多时,刑房。   正在闭目养神的慕风流被开门声打扰,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进来几名廷尉,手里拿着锁链。   在看到这些的时候,慕风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会有大人物来见他。   廷尉把他绑的结结实实,四名廷尉抽刀,四把刀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样的阵仗,最起码然他确定了一件事......要见他的人,很重要。   所以他笑。   有廷尉在刚一进门的位置放下一把椅子,然后退了出去。   高希宁迈步进门,在椅子上坐下来。   看到她,慕风流就笑了。   “一定是都廷尉大人吧,果然与传说中一样。”   他笑道:“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在门外一侧的李叱听到这些话微微皱眉,心里想着......他妈的,得记下来。   高希宁笑道:“夸我,我也不会带你见宁王。”   慕风流道:“都廷尉大人,为什么觉得我是想见宁王,而不是想见你?”   高希宁微微皱眉。   慕风流道:“廷尉军是都廷尉大人一手所创,古往今来女中豪杰,也不过如此了......我想见的,正是都廷尉大人。”   高希宁道:“那你想说什么?”   慕风流道:“也没有特意想说的,只是想看看,四页书院高院长视若掌上明珠的孙女,为什么会看上宁王。”   高希宁眼睛微微眯起来,仔细思考这些话中是否隐藏着什么含义。   慕风流道:“我一直都有听闻,都廷尉大人是当世少见的聪明女子,聪明到,在四页书院的时候就看出来宁王绝非凡人,那时候能看出这些的,可不多。”   他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我算算......那时候待宁王不错的有谁?夏侯琢,嗯......燕青之燕先生,唔......刘英媛,还有谁?”   他停顿了一下,笑起来:“还有四页书院的院长大人,他老人家虽然表面上看宁王不顺眼,但暗中一直都很关照。”   慕风流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道:“对了,我在你还小的时候,见过你,大概也就二三岁?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我见高院长的时候更早一些,大概是他离开都城回冀州创办四页书院的时候。”   他往前挪了挪,似乎不在意脖子上架着的四把刀。   “那时候高院长说,想创办四页书院,为冀州培养人才,为大楚储备贤良,可是没钱,没钱怎么办事......”   他笑的有些淡淡得意。   “要不然,都廷尉大人请高院长过来见见我?”   慕风流往后靠了靠:“如果高院长来了的话,应该会吓一跳,如果燕先生来了的话,也会吓一跳,四页书院里很多人见到我,都会吓一跳。”   “为宁王储备了这么多的贤才,如今已有许多人为宁王治理地方,我也很高兴,毕竟四页书院建起来,我算得上居功至伟。”   他看向门外:“对不对,宁王?”   ......   ......   【跟大家汇报一件事,周边发货得想办法了,大家也知道现在河北的情况,快递有些难,请见谅。】 第669章 都是学你的   慕风流朝着门外问了一声:“我说的这些对不对,宁王?”   在门口站着的李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总算明白这个人故意被抓的目的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若是就这样出现的话,似乎显得有些不庄重。   毕竟他已是宁王,冀州豫州之主。   大楚十三州,名义上已经有两州在他手里。   这样的身份地位,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出现在慕风流面前......李叱当然也不在意。   他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事。   所以李叱拎着半串糖葫芦就进了刑房,在慕风流有些惊讶的目光下,他把那半串糖葫芦在高希宁面前晃了晃,问她:“刚才一起吃着过来的,你的呢?”   高希宁从袖口里把半串糖葫芦拽出来,在李叱面前晃:“哈哈哈哈......藏起来了。”   慕风流满脸都是:?????   这俩是什么货?   宁王?   都廷尉?   李叱把半串糖葫芦递给高希宁道:“帮我拿一会儿,不许吃我的。”   高希宁撇嘴道:“我又不是没有,我会吃你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像是偷看浴缸里小金鱼儿的猫咪。   她把糖葫芦接过来,然后起身,位置让给了李叱。   李叱伸手拉着椅子过来,在慕风流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距离很近,几乎是膝盖对着膝盖。   李叱摆了摆手,那四名持刀的廷尉随即退后,刷刷几声,长刀入鞘。   李叱看向慕风流问道:“没有刀放在脖子上,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慕风流点头:“确实......”   砰!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中了一拳,脑袋往后仰了出去,这一拳差点把他脖子打断。   等他脑袋回来的时候,里边嗡嗡的,眼前都是金星,密密麻麻的在那飞转。   李叱语气平淡的说道:“撤去刀,我是怕打你的时候,会碰到我的手,刮破了不好。”   他拉了拉慕风流的衣服,把慕风流拉回来。   慕风流嘴角都裂开了一条血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李叱问:“可以回答我问题了吗?”   慕风流叹道:“想不到宁王是这样没有风度的人。”   李叱笑道:“你若是真的如你以为的那样了解我,就会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风度的人。”   “你的情报中都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提到过,为了赚钱,我可以在很多人面前吃饭,可以在茶楼说书,可以在大户人家做寿的时候卖唱,除了不卖身,我有一阵子都在考虑我师父能卖多少钱,要不是我师父用拐棍打我,我就把他卖给老太太了,你信不信?”   高希宁噗嗤一声笑了,连忙抬起手嘟着嘴,心说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把糖葫芦喷李叱后背上。   他笑道:“所以你觉得,我是一个能有什么风度的人?”   慕风流怔了怔,似乎确实忘记了这个。   也不是忘记,而是忽略,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   当一个人身居高位,如李叱这样已经贵为宁王,那就会忽略他曾经的身份。   李叱第二次问:“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慕风流点头。   李叱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帮我看看,刚才吃糖葫芦是不是沾上了一些碎渣?”   慕风流懵了。   打了他一拳,问这个?   慕风流摇头:“没有......宁王只是要问我这个?”   李叱坐直了身子说道:“别的没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只想杀了你啊......”   “你刚才和她说那些,无非是想告诉我,高院长也可能是山河印的人,而她,很有可能就是山河印指使高院长,安排故意接近我的。”   “你还说燕先生也认识你,刘英媛的父亲也认识你,还有许多认识你的人。”   “说这些的目的,只是让我觉得自己的身边,早就已经都是你们山河印的人。”   李叱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凑近了慕风流问:“你是评书听多了吗?”   慕风流看着李叱,眼神有些复杂。   他确实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懂李叱的反应了。   李叱道:“就是那种怀疑身边人会害他的枭雄,如以前中原纷乱时候的魏王。”   “他总是担心有人会趁着他睡觉杀他,于是在身边放一把剑,故意装作做梦杀人,就是为了让人不敢夜里靠近他。”   “你是觉得,你说了这些之后,我就会怀疑高院长,怀疑燕先生,怀疑刘善文,怀疑很多人?”   “尤其是燕先生,如今是冀州节度使,手握重权,一旦他是你们的人,我其实也算是早已被你们控制了。”   李叱笑了笑道:“你是来和我摊牌的吗?”   慕风流深吸一口气,也笑了笑。   “宁王装的满不在乎,倒是装的很像。”   李叱道:“我说过,你确实情报收集的不够多。”   他看着慕风流的眼睛说道:“你一是想让我怀疑身边人,进而做出过激举动,排挤身边亲近,二是想让我知道,你们随时都能杀死这些人,因为你们早有布局,包括四页书院其实都是你们资助高院长创建。”   他停了一下后问道:“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慕风流这次没有回答,因为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一个人心里一旦有了怀疑会多可怕,尤其是枭雄。   一个枭雄如何会不重视身边亲近人?   当枭雄心里长了草,开始怀疑身边亲近人,那么这就是杀戮的开端,也是众叛亲离的开端。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则是无数人头点地。   慕风流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他还是不相信李叱完全不在乎。   李叱道:“第一呢,关于我身边的人,我其实可想排挤他们了,毕竟他们经常吃饭不给我留,聊着天突然转身对着我就肯定是要放屁,还总是想办法从我手里骗钱。”   “第二呢,关于四页书院是你出资协助创建这事,我代表我个人谢谢你,毕竟食堂免费,而那会儿我吃的确实挺多的。”   他问:“宁王真的是心胸开阔,还是在故作姿态?”   他的视线往一边挪了挪,看向高希宁:“若高院长是我们的人,宁王的妻子也是我们的人,宁王的授业先生手下重臣还是我们的人,宁王不觉得可怜?”   李叱回头看向高希宁,笑了笑:“你真好看。”   高希宁撇嘴,然后哼了一声:“我知道。”   李叱忽然又一拳打在慕风流的另一边脸上,这一拳打的力度与刚才几乎相同,打的慕风流脑袋再次往后仰了出去,脖子里似乎都有咔嚓一声。   李叱道:“这一拳打你,大概两个意思。”   慕风流脑袋回来的时候,看起来眼睛都往上翻白了。   李叱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这两拳的落点,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打你,不是因为你说了那些话,故意挑拨关系,而是因为你刚才有些话太不要脸。”   他回头看向高希宁道:“就是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那几句。”   高希宁哈哈大笑:“你背下来了!”   李叱:“你正常点。”   高希宁大笑:“你居然背下来了!”   李叱:“正常点好不好?”   高希宁:“快,你对我说一遍。”   李叱:“不可能,我是万万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能厚者脸皮说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就算你是,我也要假装矜持的不能说出口。”   高希宁嘿嘿笑起来:“漂亮!”   李叱抱拳:“客气。”   慕风流脑袋里嗡嗡的,还有些昏沉,但却还是忍不住在想,这两个人都是傻子吧。   不是傻子,也不正常吧,脑袋被什么踢过吧,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为宁王了?   李叱回头看向慕风流:“刚才说的是打你第一拳的原因,至于第二拳的原因......我这个人有些强迫症,看到你那边脸被打肿了,这边不对称,我心里受不了。”   说完后李叱起身,回头叫了一声:“张汤。”   张汤连忙进来俯身:“臣下在。”   李叱问:“你发明的那些刑具,你用过了吗?”   张汤俯身:“回宁王,还没有用过。”   李叱道:“给他用,不用问话,一句都不用问,就当是自愿协助你测试刑具的义工。”   慕风流的眼睛骤然睁大,心里有一句骂人的话翻涌着上来。   去他妈的义工。   李叱说完后拉了高希宁出门,高希宁嘿嘿笑道:“你打那两下,真帅。”   李叱看了看她手里:“夸我有用么......这么快,你居然把两串都吃了?”   高希宁两个小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呢,李叱问话打人的时候,她就没停,一直都在吃。   就好像急着吃完,不然李叱那半串的便宜她就占不到了。   正因为如此,慕风流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如果李叱是一个枭雄,那么这些诛心的话一定有用。   如果高希宁真的如传闻那样聪明,一手创建廷尉军,思谋过人。   那么她一定会因为这些诛心的话而害怕,害怕李叱会她怀疑,会疏远她。   现在看起来,她害怕个锤子。   她就害怕李叱抢她糖葫芦!   看着那两个人离开,一边走一边说笑,慕风流对自己的怀疑越来越重。   不应该的,不应该这样的。   张汤看着他,眼睛里都是对他的同情。   良久之后,张汤轻轻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我王,一点儿都不了解都廷尉,你们想用那一套来对付我王和都廷尉,是脑子被什么踢了吗?”   慕风流怒了,他嘶吼道:“是他们的脑子被什么踢了!”   他嘶吼着,可越是嘶吼,张汤看他的眼神里越是同情。   院子里,李叱一边走一边说道:“说好了你帮我拿一会儿的,为什么就要如此残忍的全都吃掉,你就没有想过,那些可爱的小糖葫芦离开了我,它们会多伤心。”   高希宁笑道:“那没办法,甜到我了。”   李叱道:“那你分我一半。”   高希宁:“这怎么分?”   李叱道:“我不管,我反正是接受不了那些小糖葫芦离我而去......哎呦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希宁一把拉到了墙角那边,高希宁推着李叱的胸膛,把李叱推着靠在墙上。   她晃了晃小脑袋:“嗷呜~”   然后一口咬在李叱的嘴唇上,某个小东西还轻轻触碰了一下李叱的嘴唇。   她后撤一步:“本流氓已经分给你了,怎么样,对本流氓有没有一点怕怕?”   李叱看着她:“你流氓个嘚儿。”   一把拉了高希宁过来,推着高希宁的胸膛把她推着靠墙。   然后高希宁就懵了,她低头看了看李叱的手。   李叱:“这......学你的,都是学你的,不能怪我。”   高希宁:“你学我的?!”   李叱也低头看了看:“唔,学错了,你用的是左手。”   于是他把高希宁胸脯上的右手放下来,换了左手放上去。   “现在就学对了。”   高希宁:“?????” 第670章 刑罚   刑房中。   张汤看着两边脸都已经高高肿起来的慕风流,想着这样一个人,应该也不会再风流了吧。   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依然有着很好的气质,儒雅且俊逸,哪怕已经不再年轻,可应该也很能吸引人。   况且还是个多金之人,整个冀州的暗道钱庄,也许都在这个人手里。   当初吕无瞒可以随随便便控制一城的经济,这个慕风流当然也能。   之所以宁王还没有说杀他,而是把他交给张汤处置,张汤自然明白宁王殿下的心意。   宁王最大的乐趣啊......   搞钱。   慕风流掌控的暗道钱庄,如果能挖出来的话,那可能就是一笔大到谁都想象不出来的数字。   这次他们在芦县遇袭,确实损失惨重,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芦县周掌柜名下的钱庄,起获的银两足够装备三万军队,还是满配的那种装备。   以宁军装备之精良齐全,可想而知这是多大一笔银子。   “想到了。”   慕风流看着张汤的眼睛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当然这也不是多难猜的事。   于是他自信的笑了笑:“你在想,我手中握着那么大一笔财富,若是能都抢走的话,宁王就能用这笔钱武装无数军队。”   张汤道:“好人一生平安。”   慕风流:“?????”   张汤道:“不然呢,难道你真的想试试廷尉军的刑具?”   他起身,走到那些刑具前边停下来,有些淡淡得意的说道:“我劝你不要想,虽然我确实很想试试的。”   慕风流道:“你这样的人,应该明白,如此数目的金银,怎么可能会掌握在一人手中,这是大忌,你就算把你的刑具都用坏,也不会有所获。”   张汤道:“那就......最起码可以检测出,我设计出的这些刑具优缺何处,结实不结实。”   慕风流回头看向张汤:“我突然发现,宁王手下的人,也包括宁王,还包括你们的那位都廷尉大人,正常人似乎不多,你算一个。”   张汤叹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些担心了。”   他回到慕风流对面坐下来。   “我们认真谈谈吧。”   慕风流问:“谈什么?”   张汤道:“谈谈收买拉拢的事。”   慕风流道:“你是在羞辱我?”   张汤道:“你以为我说的是,让你继续收买拉拢我?如果我是这个意思的话,确实像是在羞辱你。”   慕风流:“不然?”   张汤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试着收买拉拢你,以你知道的山河印的内幕消息,若愿意成为宁王的人,根据你的证词,我就能将山河印挖出来的更多。”   慕风流道:“你果然是在羞辱我。”   张汤道:“你可以试着提一些条件。”   慕风流冷哼,不再说话。   张汤倒是不怪他不说话,毕竟两边脸都肿成了那个样子,说话的时候应该会有些疼。   张汤道:“确定不说吗?”   慕风流道:“那些刑具都是张大人亲自设计的?”   “是。”   “那就请张大人也亲自检验一下,你的刑具到底好用不好用。”   慕风流闭上眼睛:“如果我忍不住的话,到时候再说应该也来得及。”   张汤嗯了一声,起身吩咐道:“给慕先生都试试,不要急,循序渐进,用那些不见血的。”   说完后转身出门:“我该去换药了,若是他扛不住,你们就来喊我。”   “是。”   手下廷尉应了一声,然后过去把挂在墙上的刑具一件一件摘下来。   张汤回到自己的书房里,廷尉军中的医官已经在等着了。   给他伤口换了药,张汤问了一句:“早云间的伤势怎么样?你去换过药了吗?”   医官回答道:“之前来过千办大人这边,说千办大人在刑房,所以属下就去了早云间大人那边,已经换好了药,伤势无大碍,小腿上的贯穿伤,没有伤到筋骨,来之前,宁王和都廷尉大人去看望他了。”   张汤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这样的主公,心里怎么会不暖和?   早云间的住处。   李叱问过早云间的伤势后,点了点头:“好好歇着,好好休养,我刚刚问过,说你这两日胃口都不好,吃的不多?”   早云间连忙回答道:“确实胃口不是很好,殿下不用担心,只是......”   李叱一摆手:“吃的不多怎么行,这样,以后每天吴婶做好饭后,我安排人推你过去,你和我们一起吃,我吃多少你吃多少。”   早云间的眼睛骤然睁大。   高希宁道:“不许吓唬人,不许威胁人。”   李叱:“呃?”   这算威胁人?   高希宁道:“不过好好休养尽快康复是必要的,我已经想过,你伤好之后,升为廷尉军千办,以后你要管的事更多。”   早云间的眼睛再次睁大,连忙说道:“属下不敢,属下这次有失职之责,不敢......”   高希宁道:“我说了算。”   早云间怔住。   “行了,歇着吧,我们俩先回去,你若有什么需求,只管找人说就是。”   李叱在早云间的肩膀上拍了拍:“关于吃饭的事......”   早云间立刻肃然道:“臣下会好好吃饭,就,就不用每天过去与殿下同吃了。”   李叱道:“好像很坚决。”   早云间更加肃然道:“臣下坚决!”   李叱摇了摇头:“吃饭有什么可怕的。”   两个人离开早云间的住处,李叱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到了下午,他觉得还有时间出去办件事。   于是问高希宁道:“咱俩也去做咱们该做的事吧。”   高希宁吓得抬起双手环抱自己:“你想干嘛?!”   李叱看着她,一开始没明白,后来醒悟过来,然后哈哈大笑:“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完迈步走了:“我是说要出办点正事。”   高希宁看着李叱转身走了,哼了一声。   她一边走一边自己小声嘟嘟囔囔的说道:“这些乱七八糟的难道不该是你脑子里想的吗?还说我......你但凡要是多想一点,至于轮到我想么。”   李叱一回头:“你说什么?”   高希宁肃然道:“我说正事要紧。”   东原镖局。   诸葛无屠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蓝的没有一丝杂质。   这么好的天气,无风无云,已经送走了冬天所有的冷,还没有迎接夏天所有的热。   这气候,让人觉得无比舒服。   “报。”   手下人从外边快步进来,是东原镖局的老板卫东青。   他俯身道:“司座,事情已经成了。”   诸葛无屠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问:“慕风流进去了?”   卫东青俯身道:“回司座,刚刚得到消息,已经被抓进廷尉军衙门里了。”   诸葛无屠点了点头,似乎是放松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你们都要记住,慕先生以身赴险,是为了保住所有人。”   卫东青连忙道:“是,属下等人都知道慕先生的大义。”   诸葛无屠道:“所以你们都要记住,在这段时间,不要有任何的动作,各司其职,但不可离开属地。”   卫东青道:“属下已经再三交代过,绝对不会有人违抗司座的命令。”   诸葛无屠点了点头:“芦县那边死伤了那么多人,宁王一定会勃然大怒,大家最近都小心些,免得成为宁王泄愤的目标。”   他起身,在院子里一边走动一边说道:“不过,咱们损失巨大,那么多人需要抚恤,既然要抚恤,就要动用大笔银子。”   他看向卫东青:“你这边账目上能动的,有多少?”   卫东青俯身:“回司座,镖局的生意太难,账目上已经没有什么钱,若是走镖局的账目,很容易就被查到。”   诸葛无屠想了想:“冀州内的钱庄,你多久没有联络过了?”   卫东青道:“大概已有一年半。”   诸葛无屠道:“过几日你去跑一趟,从钱庄里取银子出来,那里的银子不用担心会被追查,把抚恤的事安排好,不然寒了人心,以后就会没人可用。”   卫东青俯身:“属下遵命。”   诸葛无屠长叹一声:“冀州的日子不好过,大家都熬一熬。”   两个时辰后,廷尉军衙门。   有廷尉快步走到张汤的书房外边,俯身道:“千办大人,慕风流已经昏死过去三次,但还是不肯说。”   张汤抬起头看了看他,自言自语道:“居然真的能扛住,很了不起的一个人。”   他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后停下来:“去禀告都廷尉大人,我想跟她接一件东西。”   不久之后,刑房里,张汤在慕风流面前坐下来,看了看这个已经浑身湿透了的人,却不是被水泼湿了的,而是因为剧痛之下出的汗,已经把衣服都泡湿了。   “张大人的刑具,果然很了不起。”   慕风流喘息着说道:“不过,我也很了不起。”   张汤耸了耸肩膀:“又没有都试完,可不要太自信。”   慕风流道:“那就把你更强的本事,让我见识一下?”   张汤道:“很快就来了。”   正说着,外边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慕风流艰难侧头往门外看了看,于是看到了一头巨大的野猪。   神雕哼唧唧的走到门口,狗子在它后背上站着,依然高傲。   余九龄进来,笑着问道:“都廷尉大人说,你需要帮忙?”   张汤起身道:“余将军,确实是需要。”   余九龄一伸手,狗子飞到了他的胳膊上,他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皮子,以防被狗子的利爪抓破。   余九龄在慕风流对面坐下来,同情的说道:“这事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张汤,是他想出来的,所以一会儿骂街的时候,你骂他。”   慕风流冷笑:“我又怕的什么?”   余九龄道:“竟吹牛皮......”   他让人把慕风流的胳膊拉起来,然后用小刀片下来一块肉,慕风流疼的脸都扭曲了一下。   余九龄把这一小块肉递给狗子,狗子叼在嘴里抖了几下,然后吞了下去。   慕风流的眼睛骤然睁大。   余九龄下第二刀,慕风流立刻就想把胳膊抽回来,奈何根本做不到。   第二刀又片下来一小块肉,再次喂给了狗子。   余九龄想了想说道:“好像有点麻烦。”   他把胳膊往前伸:“狗子,你自己吃吧,我嫌麻烦。”   胳膊靠近慕风流,慕风流就看到了,那只隼的眼睛,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要!”   慕风流嘶吼一声。 第671章 我随便的   慕风流或许是被狗子的眼神吓到了,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自己会被一只鸟吓到。   但他判断下一息,这个可恶的家伙就没准一嘴啄在他的眼睛上。   “不要!”   慕风流立刻喊了一声。   余九龄把手臂往回一撤,危险似乎也在这一刻稍稍离得远了些。   在慕风流不得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居然看到那只隼用一种貌似很轻蔑的眼神在看他。   余九龄却不以为意,因为狗子看谁大概都是这样。   在狗子眼中,尔等都是奴仆。   而且还没有它的神雕地位高,神雕可是它第一奴仆。   神雕也是这么认为的。   还时常因为这样而沾沾自喜,洋洋自得。   “慕先生不是说,能撑过所有刑具吗?”   张汤忍不住笑了笑。   慕风流哼了一声,没有回话,可是明显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些。   然而这在狗子眼里也没什么,迄今为止,在气势上没有输给它的凡人啊,又有谁呢。   “所以慕先生准备说一些什么了吗?”   张汤道:“如果缓一口气后,还想继续试试的话,大概会看到自己的一只眼睛被它吞下去。   说到这的时候,张汤本来下意识的想去摸摸那只隼。   可是要抬起手的瞬间,他看到了那只隼的眼睛,于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好在是手没有抬起来,若是伸出去后再停下来,那就显得尴尬了些。   “我饿了。”   慕风流看向张汤。   张汤点了点头:“倒是不急于这一时,在你饿了的时候非要逼迫你先说些什么再给你饭吃,似乎是很不人道的一件事。”   但他却没打算给慕风流吃的。   他说:“可是慕先生认为这里,廷尉军衙门,是人道的地方吗?”   张汤在慕风流对面坐下来,很和善的说道:“慕先生从到廷尉军衙门至此,好像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听闻,一个人如果不吃饭的话,可以坚持六七天都不会死。”   慕风流瞪向张汤。   张汤道:“如果你心疼自己一些,先把冀州城内山河印的人都在什么地方招出来,我的人去拿人,大概今天一夜就成了,最快的话,明天天亮之前,慕先生就能吃到一顿应该还不错的早饭。”   慕风流就这样怒视着张汤,张汤倒是没有闪躲,眼神平静的和他对视。   余九龄坐在那,好像还很贴心的用袖子给狗子擦了擦嘴。   狗子站在他的手臂上,眼神里似乎有一种这个低等生物似乎也很会拍马屁的含义。   如果有人能读懂狗子此时在想什么的话,大概会觉得,此时狗子应该在想给余九龄封个第二奴仆怎么样。   “还想吃?”   余九龄假装问了狗子一声,然后叹道:“狗子大人没吃饱。”   他抬起手,手里的小刀朝着慕风流胳膊上还在流血的地方伸过去。   张汤道:“为什么余将军要在那一个地方割?”   余九龄道:“这里有血,狗子可能会比较喜欢吃稀的。”   张汤:“......”   慕风流:“?????!!!!!”   呼......   慕风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向张汤,停顿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明天一早,我要吃肉。”   张汤笑起来:“会如你所愿的。”   两刻之后,张汤从刑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快步而行,似乎都忘了他身上还有伤。   他快步跑到都廷尉的书房门外,俯身道:“大人,慕风流招了一些。”   门吱呀一声开了,高希宁看向张汤:“招了多少?”   张汤把手里的纸扬起来:“不少。”   高希宁把纸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吩咐道:“照抄十份,分散出去抓人,今天夜里必须把名单上的全都拿了。”   “是!”   张汤立刻应了一声。   子时刚到,冀州的大街上已经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影,所以风声都显得有些大。   可是风并不大,白天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到了晚上,微风送凉。   似乎是想让人间的这些为活着而辛苦的人们啊,能睡的稍稍舒服些。   稍稍有些寒意的晚上,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美美的睡上一觉,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属于一个人最自由和独立的时间。   冀州城西城,有一群黑影穿过夜色而来。   他们身上的黑衣像极了夜色,可是夜色不会动,他们也就没办法真的变成夜色。   他们在一间铺子的门外停下来,四周还有他们的人在戒备着。   为首的人稍稍有些发胖,但动作还依然迅速轻盈,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在这间铺子的门外轻轻敲打了几下,敲打的很有节奏。   不多时,铺子的门打开,然后有人把封板摘下来,这些黑衣人随即闪身进入铺子中。   他们留下了七八个人在铺子外边的暗处戒备,大部分人全都进了铺子。   没敢把灯火全都点亮,铺子里的伙计手里拿着一盏油灯在前边带路。   “你们掌柜的呢?”   为首的黑衣人问。   伙计回答:“白天的时候,接到消息让准备出银子来,掌柜的就一直在地下室里清点,你们要的数目太大,时间又急,还没有清点出来。”   黑衣人首领应了一声,觉得憋闷,把脸上的黑巾往下拉了拉。   此人,正是东原镖局的当家卫东青。   跟着伙计穿过前堂,进了后院,小伙计道:“我得去前边守着,路你们认识,自己去。”   说完转身走了。   卫东青伸手指了指后面那排房子:“地下暗室的入口在那间屋子的书架后边,动作要快,每人背一包,今天带不走那么多,明天夜里再来。”   “是。”   手下人声音很低的应了一声,快步冲进后边的屋子里。   门一打开,他们一时之间还适应不了光线,所以稍稍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屋子里突然亮起来灯火。   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人把灯点亮,回头看向门口那些人:“我应该怎么打个招呼,才能显得不那么冒昧?”   卫东青脸色大变:“你是谁?!”   锦衣年轻人道:“我......可能是个贼。”   卫东青一怒,刚要发火下令动手,忽然间反应了过来,立刻转身:“走!”   他带来的人迅速的转身后撤,而那个举着灯的锦衣年轻人,却好像一点儿追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站在屋子里,举着灯,朝着他们挥手。   卫东青带着人冲过后院,又冲到前堂,不见那个伙计,好在是前边也没有人阻挡。   他们撞开门往外冲的那一刻,仿佛一下子穿越了一个世界。   外边是如此的明亮,火把的光芒将黑夜驱散。   在地上有七八个黑衣人躺在那,身上绑着的绳索勒的很紧,把人勒成了虫子的样子。   火把光芒释放之处,是廷尉军黑甲。   密密麻麻的箭瞄准着门口,只等一声令下。   另外一边,东原镖局的人也没有睡,诸葛无屠吩咐他们准备在夜里接应去取银子的人。   整个后院,至少有上百人等在这,他们似乎也有些紧张。   东原镖局当家的卫东青带着人出去,诸葛无屠在上午就离开了,说是要去办事,至此未回。   就在他们紧张等待的时候,忽然间听到了院子外边有一阵阵的声音。   片刻后,院墙忽然间就崩塌了。   不只是一边的院墙,四周的院墙几乎是在同时崩塌的。   好像从四面八方都有未知的凶兽突然来袭,靠蛮力就想院墙撞倒。   是的,那是蛮兽。   那是宁军的破城锤。   东原镖局的这些人,应该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为了对付他们,居然来了一支军队。   还带着攻城用的器械,真的是太把他们当回事了。   你能说不在乎吗?   四周都是黑压压的宁军士兵,他们站在院子外边,倒塌的院墙像是一道分界线。   黑衣黑甲,每个人背后的箭壶上露出一层白羽。   在这一刻,被在乎真的不是什么太美好的事。   然后东原镖局的人就又听到了一阵阵声音,他们看到宁军箭阵分开,一架一架弩车从箭阵后边推上来。   原来,还能更在乎。   天亮之前。   廷尉军衙门。   李叱煮了两碗馄饨,端着进门,因为烫所以是小跑着进来的。   作为廷尉军的都廷尉,今夜有这么大的动作,高希宁一夜没睡。   她的手下当然也都一夜没睡,都廷尉大人都不休息,他们又怎么能休息。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都廷尉大人的家属也陪了一夜。   李叱端着两万热气腾腾的馄饨进来,放在桌子上手,烫的甩手。   坐在桌子后边的高希宁正在看着刚刚递交上来的人名单,看到李叱这样子,她笑了笑道:“捏耳朵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手指头烫就想去捏耳朵。   李叱问:“捏耳朵管用?”   高希宁道:“反正我要是烫了手指,我就捏耳朵,管用不管用......唔......”   李叱已经捏住了她的两个耳垂。   捏住,还捏了捏。   高希宁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李叱道:“别眯眼,眯眼像是妖精。”   高希宁侧头一口咬在李叱手腕上,眼睛抬着,那眼神让李叱感觉自己中毒了。   毒性发作的很快,而且很烈,身上燥热感传来,要想解毒第一步就得把衣服脱了。   然后高希宁就立刻松开嘴:“饿了!”   李叱:“噫!”   这两碗元宝馄饨个头很大,每一个都有半个鸡蛋大小,每人满满的一碗。   高希宁一边吃一边看名单,吃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碗里还有。   她侧头看向那个傻小子,却发现那个傻小子在傻笑着。   她在吃,但是专心看着名单,那是已经抓到的人,所以没有注意到,李叱把吹凉一些的馄饨,一颗一颗放进她勺子里。   她伸进自己碗里,其实吃到的都是李叱放在她勺子里的。   高希宁看着这个傻子:“你都给我吃了,你怎么办?”   李叱道:“我没事,我随便。”   他从怀里摸出来个布包,打开之后里边还是个油纸包,再把油纸包打开,里边是一只烧鸡。   李叱道:“我随便垫补一口就行,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高希宁:“嗷呜!” 第672章 送援兵   廷尉军从冀州出发前往各州县,关于山河印,不管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这样做对于李叱来说也无害处。   至于慕风流是如何逃走的事,李叱没有让张汤处置,甚至是没有处置。   那一队当值看守慕风流的廷尉,每个人都领了该有的责罚,但并没有深究。   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冀州城里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军报!”   正在大厅里议事的李叱听到门外喊声,侧头看了看,一名军士快步跑过来:“大将军军报。”   李叱把军报接过来看,然后就松了口气。   燕先生已经归来,豫州的事都交给武先生处置,武先生有大才,治理地方自然不在话下。   况且冀州这边的民治已经有了一整套的策略,稍稍改动后用于豫州,也并无不妥。   “又下三十城。”   李叱把军报递给燕先生。   燕先生道:“再下三十城的话,豫州就有半数以上的疆域被大将军拿下了。”   他看向李叱说道:“新军虽然才训练一年多些,是不是要调去豫州,大将军的兵力不足以控制全局,且已经打下来这么大地方,京州那边不会没有举动,朝廷说不定已经在调兵遣将,若无后援,大将军用兵也会有些难。”   李叱点了点头:“新军虽然还不足以为战,可是镇守地方没问题,我回头把新军五万全都调入豫州交给老唐。”   燕先生道:“全都要调走吗?那冀州就空虚了。”   李叱道:“冀州并无担忧之处,柳戈在西北,夏侯在正北,庄大哥在东边,老唐在南边,四面稳固,冀州留兵无用。”   燕先生嗯了一声:“那是不是派人去西北,把柳戈换回来,让柳戈带兵五万去豫州?”   李叱沉思片刻,点头:“也好,连夕雾连先生文武双全,就让他文武兼领吧。”   燕先生道:“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看向李叱:“可是扩充如此迅速,咱们能用的官员捉襟见肘,但此时若广开门路,怕是又会中了山河印的计策。”   李叱笑道:“总不能因为担心这个,连官员都不启用了。”   燕先生道:“关于那个慕风流。”   他看向李叱:“你虽然没有问过我,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李叱道:“此人策略,不过是让我们分心离德,先生想这些做什么。”   高院长在一侧说道:“我和燕青之回想了一下当年的事,越想越觉得当年可能真的有问题。”   他看向李叱道:“那个时候他不叫慕风流,应该是叫游有方。”   高院长把当年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那时候高院长因为看不惯都城官场上的风气,又厌恶权阉刘崇信一手遮天,所以辞官不做回归冀州。   他想在冀州创办书院,奈何高院长在都城为官的时候两袖清风,哪里有什么银子。   于是回到冀州之后,高院长就游说城中豪绅名门,希望他们出资帮忙。   高院长这个人,自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他是当世大儒。   若能拜入他门下,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年轻人身上就又好像镀了一层金一样。   于是这些人纷纷响应。   就在这时候,游有方出现,他说代表冀州商人,也愿意为筹建书院的事出一分力。   而且,他筹集来的资金极为雄厚,以至于高院长不必再去东奔西走四处拼凑。   最主要的是,那些名门望族之人,虽然愿意出资,但却有各种条件。   这游有方却并无什么苛刻条件,他当时言辞恳切的说,也只是希望给他们这些商人的孩子开一条门路,希望书院不是只对名门望族行方便。   于是高院长就答应下来,接受了游有方的赠银。   再之后,书院建起来的前几年,游有方还经常来书院拜访,还会在书院里听课。   与书院里不少教习都有交往,燕先生那会也认识他。   可是书院建起来几年后,就传出游有方生意破产的消息。   高院长他们还曾不断打听过游有方下落,却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高院长道:“当时与他说好的,书院非盈利之地,但若有盈利,也都应归他所有,但他当时坚持拒绝,只说希望能造就更多人才。”   他看向李叱:“想来,那时候便也是山河印的布局之一,想利用书院为他们培养人才。”   燕先生叹道:“如果山河印在暗中与这数十年来的书院弟子接触,难以想象,到底有多少人是山河印的成员了。”   高院长道:“让人担忧的就是这个,这些弟子离开书院后,多是在地方为官,还有一些人在朝廷为官。”   李叱道:“所以山河印才有那个底气,说是可以左右朝局,甚至影响皇族传人。”   他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此事先放一放,张汤继续按照口供去挖人,我们要紧事还是豫州战事。”   他沉思片刻之后说道:“刚才说让柳戈率军去豫州......先不用了。”   燕先生一怔:“你要亲自去?”   李叱道:“你们发现了没有,山河印露头,是在我们开始准备进军豫州的时候。”   燕先生眼神一亮:“宁王的意思是,山河印的根基在豫州。”   李叱道:“在我们没有成势之前,山河印对我并不感兴趣,可是后来发现我有进军豫州的能力与打算,他们便开始冒出来。”   他看向燕先生:“所以我打算去豫州看看。”   燕先生点头:“也好,你若亲至豫州,将士们必士气鼓舞。”   商量好了之后,李叱就开始着手准备南下的事。   冀州这边的民治诸事不用他操心,已经完全都在正轨之内。   这次出行,李叱点起新军五万,高希宁带着廷尉军一部分随行。   几位资历比较老的千办留守,四位年轻千办,都要随军南下。   受了伤的早云间也要随行,他的伤势在腿上,一路上坐车南下倒也不会影响。   除了廷尉军之外,作为谍卫大统领,余九龄当然要随行。   让别人都有些意外的是,才来冀州不足三个月的曹猎,也被要求随军南下。   准备了十余日后,五万大军开拔。   马车上,李叱盘膝坐在那思考,坐在他对面的曹猎则一直看着他。   李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   曹猎问:“你身为宁王,坐在这样的马车上,有没有那么一丢丢的觉得不妥当?”   李叱道:“你从哪里听到的一丢丢这种话。”   曹猎笑起来。   丢儿这个名字,确实好玩。   他倒是觉得,李丢丢比起李叱来要好听。   “你去豫州让我随行。”   曹猎笑道:“大概是想让我帮你干点什么吧。”   李叱道:“想多了,只是想带着个管饭的人。”   曹猎撇嘴:“大半个豫州都已经被你夺下,你还需要带着我请你吃饭?”   李叱忽然眯起眼睛看了看他。   然后笑道:“我在衙门吃,在军中吃,自然不需要花费,可那不是我的钱?带着你,去什么地方吃,都是你花钱。”   曹猎看李叱的眼神里,像是充满了疑问。   他应该还是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就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辅佐。   李叱这个家伙,抠门,小气,贪婪,还坏。   “你们曹家的生意那么多。”   李叱道:“我也打算看看能不能顺便谈一些。”   曹猎忽然间反应过来:“所以这次随行,还有沈医堂的那位东主,沈如盏。”   李叱道:“曹家在豫州的药行生意,可以开价,卖给沈医堂。”   曹猎皱眉道:“若曹家不卖呢?”   李叱道:“那就自己建。”   曹猎冷哼一声:“若我不答应,你确实可以自己建沈医堂,然后靠着更低的价格,更好的服务,逐渐逼着我家药行生意倒闭。”   李叱道:“那你还不从自身找原因?”   曹猎一怔。   然后他问李叱:“你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   李叱道:“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呢?曹家不管是什么生意做的都大,但是做的其实都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武亲王的原因,曹家的生意大概会黄掉一多半吧。”   曹猎沉默下来。   其实李叱说的对。   曹家的人做生意,永远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就算曹猎不亲自去管,也知道手下人都是什么嘴脸。   就连家里生意里最底层的小伙计,因为是给曹家做事,也觉得高人一等。   这种做生意的态度,如果不是因为背后靠山大,确实做不长久。   许久之后,曹猎问:“那你刚才沉思了那么久,在想什么?”   他不想在曹家生意的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李叱回答:“在想怎么吞你家生意。”   曹猎的眼睛逐渐睁大:“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   李叱道:“这话有些耳熟。”   曹猎看着李叱微微有些怒意的问道:“你这次去豫州,不只是想给唐匹敌增兵支援,还想一口气吞了曹家所有生意?”   李叱道:“一口吞不下,那就两口。”   曹猎:“我!”   李叱道:“莫冲动,消消气。”   曹猎怒道:“你当着我的面算计我家生意,你还让我莫冲动?”   李叱道:“我是为你好。”   曹猎:“你还为我好?!”   李叱道:“你打不过我。”   曹猎:“......”   李叱耐心的解释道:“你看,我是不是为你好,你若再生气,就可能会动手,动手就会被我揍,被我揍了你就会更生气,就还想动手,也就还会被揍......”   曹猎:“我谢谢你。”   李叱道:“说谢谢多见外。”   曹猎:“你就想气死我?”   李叱道:“自己想去吧,想好了再和我说话。”   曹猎狠狠瞪了他一眼,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曹猎忽然间明白脸色吗。   他问:“你是要把曹家所有关于军务的生意都吞了?”   他掰着手指:“药行,武工坊等等,涉及到了军务事的生意,全都直接拿走。”   李叱看向曹猎:“我说过直接拿走了吗?”   曹猎:“那你打算怎么做?难不成你真的会买?”   李叱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说过了吗?没有的话那就是刚才忘了,我就是打算直接拿走。”   曹猎咬住了牙齿。 第673章 伏击之术   五万宁军,顺着官道浩浩荡荡往南开拔,黑甲如龙,若要蜿蜒入海。   豫州平原广袤无边,许多第一次从江南来豫州的人看了都会震撼。   因为他们很难见到这么平的地,而且如此广阔。   一眼望过去,地像是被当初的创世神一刀削平了似的,平的不像话。   但不代表豫州没有山。   过南平江之后走上千里一马平川之后,便会看到文彝山,这里是信州境内,四处可见的都是茶园。   信州盛产名茶毛尖,说来也怪了,销路多在冀州。   再往江南走,人们便不习惯喝这样口味的茶。   江南之地,尤其是东南西南一线,茶产丰富,种类繁多,其中名种,一斤茶叶就价值百金。   传闻在西南某地,有一株名为羽神茶的古茶树,已有千年历史,只此一株。   当地人盛传,这株古茶是当年神仙种下。   其茶叶更为名贵,一两就价值百斤,而且还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得到。   最初时候,这茶树所产,皆为御供。   北方人都喜欢喝花茶,但冀州本地几乎没有茶园,所爱喝的花茶,多产自豫州。   还有一部分是来自蜀州之地,更为精致一些,名为碧潭飘雪。   文彝山的山势并不险峻,像是一个一个巨大的馒头放在平地上。   连绵起伏,最适合种茶。   队伍走在两座山坡之间的官道上,四周郁郁葱葱,看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队伍最前边的是斥候,然后是前军骑兵。   前军骑兵之后是中军大队,再后边是辎重营,然后是后军。   在平原之地行军,各军可齐头并进,蔚为壮观。   但是在这样的地形下,便如一条长龙。   李叱看向余九龄:“传令下去,不许糟蹋采摘茶树,如有损坏者,按军律重处。”   余九龄立刻应了一声。   在一侧的茶园中,茶农正在采摘,这明前新茶正好到了采摘的时候。   在茶园中,他们低着头干活,听到山下如雷声经过,往下看,便见到绵延无尽的大军。   不少人停下来手里的活看着山下,心中极为震撼。   茶树都不高,只到腰间位置。   在这一行一行的茶树之间,蹲藏着不少装扮成普通茶农的杀手。   他们不敢全都露面是因为人数众多,一片茶园若有这么多人在,显然不对劲。   其中一壮汉,因为实在高大,蹲下也和正常人差不多一样高,所以他只能趴在地上。   老者邱伯装扮成茶农,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汗水,顺势看向山下经过的宁军队伍。   “后边车马,大概还有四里左右。”   裴朗嗯了一声,瓮声瓮气的说道:“只是无法确定,宁王李叱在哪辆车上。”   邱伯笑道:“到时候我指给你。”   宁军队伍中。   李叱坐在马车上看着周围的茶园,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想将这茶香吸进来。   高希宁坐在他身边,看着满目翠绿,也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   “最爱这养眼的绿,以后若得闲,再能有这样一个茶园住着,日子必然逍遥。”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李叱笑道:“哼唧唧......女人果然善变。”   高希宁撇嘴:“何来这种胡言乱语。”   李叱道:“前日过云海县,你看人家果园正是花开时候,你说最爱这满目花红,以后若得闲,一定也要自己鼓捣个果园。”   高希宁哼了一声:“难道你们男人就专情了?”   正好余九龄传令回来,听到这句话笑道:“宁哥你说的对,男人最是专情,小伙子喜欢小姑娘,中年男人喜欢小姑娘,老头子还是......哎呀!”   头上中了一块土坷垃。   李叱连忙在车马上左右寻找,心说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他翻不到,找不着。   高希宁得意的笑了笑:“我有一件宝贝,藏于袖口之中,只是个小小布袋,却内有乾坤,别说区区一块土坷垃,就算是我要用天外陨石,只要一招手,便从天际飞来。”   余九龄道:“宁哥你吹牛的时候克制些,神仙听到了会捂脸的。”   高希宁道:“你还不信。”   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急急如律令......”   然后一招手。   “来!”   就在这一刻,从一侧山坡上,有一块至少百多斤沉重的巨石飞了下来。   也算是巧了,李叱和余九龄他们两个,正好顺着高希宁手指的方向往那边看。   在那一瞬间,李叱就看到茶园中站起来个巨人,离着那么远,都能看出来那人之雄壮。   那人一站起来,比身边的人高出来一半左右。   壮汉双手举着一块巨石,奋力往他们这边砸了过来。   如此蛮力,着实吓人。   李叱一把抱住高希宁的腰从马车上掠了出去,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余九龄的头发......   这电光火石之间,余九龄还有空吃了个醋。   救宁哥哥就抱着她的小蛮腰。   救他余九龄就薅头发......   因为李叱跳离速度太快,薅着余九龄头发把他拉下来,余九龄是平着飘在半空的。   轰!   巨石落下,竟然极为精准,直接将李叱他们刚刚乘坐的马车砸的粉碎。   那巨石落地的一瞬间,马车碎裂,地面上被炸开一样,土浪翻涌。   若非高希宁正好手指向那边,李叱他们及时发现,这一击,就真有可能把他们三个全都砸在下边。   就在这一刻,第二块巨石又飞了过来。   李叱一把抱起高希宁,再伸手去抓余九龄,余九龄一缩脖子喊了声:“我自己能跑。”   第二块巨石落下,砸在之前落点靠后一些的位置上,砸出来一个巨大的坑。   后边一辆车拉车的驽马被巨石砸中了脑袋,直接头颅粉碎。   这辆马车上坐着的是曹猎。   马被砸倒,来不及嘶鸣就直接死了。   车厢都撅了起来,车厢里的曹猎和邓摘岳聂羽舞三个人,一瞬间从马车里冲了出来。   曹猎扭头看,一眼就看到山坡上那个壮汉。   “不好。”   曹猎脸色一变。   倒不是被那壮汉吓着了,也不是被这巨石吓着了。   是因为他知道,这山坡后边不远处,便是他曹家的采石场。   之前在马车里闲聊的时候,还聊到此间有曹家产业。   他立刻看向李叱,却见李叱已经如一道虚影般朝着山坡上冲了过去,其势如猎豹。   在李叱身后,众多廷尉军高手紧随其后,他们穿越茶园,像是一群猛兽在往山上疾冲。   山坡上,邱伯看到宁军的人居然如此迅速,脸色一变:“弓箭手阻挡!”   喊完了之后他伸手拉了裴朗一把:“快走。”   裴朗却还想再搬起一块巨石,一甩手:“何须怕他们?”   然后不顾邱伯拉他,抱起来一块石头高高举起,看准最前边冲过来的人砸了过去。   李叱抬头看,那巨石落下,迎面而来。   他身形往旁边疾闪,在巨石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掠起来,双脚落在巨石上。   如斜着蹲在巨石上一样,紧跟着双脚发力,人已经如激射而出的重弩一样飞了出去。   巨石落地,砰地一声,砸的碎土纷飞,不少茶树被连根砸出来。   裴朗一怔,没有想到那家伙居然如此强悍。   他一把将邱伯抓起来放在自己肩膀,然后转身就走。   裴朗太高太壮,所以奔跑起来就显得格外笨重,但他腿长步子大,一步就相当于正常人好几步。   他又是在山坡最高处,转身就跑是下坡路,所以速度奇快,像是一头蛮牛往下冲,那茶树到别人腰间,也就是到他膝盖处,一路冲过去,把茶树都踩坏了不少。   山坡上,邱伯带来的弓箭手开始放箭。   他们装扮成茶农,弓箭藏于采茶用的布袋中。   李叱左右横闪,速度快的难以想象,那些弓箭手的眼睛根本就跟不上他的身形。   另一边山坡上,邱伯埋怨道:“让你走你偏要再砸一下。”   裴朗笑道:“砸了就砸了,这些没用的东西还能拦住我们不成。”   在这边山坡下,有一支骑兵队伍正在等待,人数大概三四百。   他们见到裴朗扛着邱伯跑下来,立刻上马。   可就在这一刻,从另外一个方向,有一层黑云贴着地面冲了过来。   黑云之上,是烈焰焚烧。   黑云为甲,烈焰为旗。   “宁军骑兵!”   立刻有人嘶吼了一声。   那是一千二百精骑,踏地而来。   为首者,正是唐匹敌麾下战将高真,这少年将军,万军之中也能往来冲杀。   见前边有一支骑兵队伍,高真就知道大将军可能猜对了。   他将面甲往下一拉,摘下来战马一侧挂着的长枪:“碾过去!”   “呼!”   骑兵提速,黑甲压低,长枪向前。   邱伯坐在裴朗的肩膀上,一眼就看到了宁军骑兵到来,眼睛骤然睁大。   “快走!往另外一边走。”   裴朗转身,没有再往马队那边冲,而是往远处的山村冲了过去。   邱伯回头看向追兵,在他身后的山坡最高处,那是山脊线,一道黑影直接就飞了过来,半空中如雄鹰展翅。   邱伯看着那人,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那是......宁王李叱......”   邱伯自言自语了一声。   长孙无忧说过,宁王李叱武艺不俗,自身就是一员战将。   可是哪里能想到,是这样的不俗。   “邱伯,坐稳了。”   裴朗回头看的时候,正好看到的是有三个黑影,在李叱后边也飞掠过山脊线。   那三个人黑衣红披,显然是廷尉军的人。   “坐稳了!”   裴朗再次嘶吼一声,加快脚步往前冲。   他这般身形疾冲之际,像是一头大象无视任何阻碍,直接平碾着前行。   好在是他们知道要对付宁王实在凶险,在山村中还留有队伍接应。   此时听到裴朗一边跑一边呼喊,山村里接应的人冲了出来。   在那一刻,从山村中,有至少上百黑影,犹如闪电一样冲进茶园。   这些黑影的速度之快超乎想象,它们经过的地方,只看到茶树急速剧烈的摇晃。   空气之中,隐隐约约的有一种血腥气息逐渐释放出来。   李叱眼睛睁大,刚一落地,从旁边茶树下猛的窜出来一头獒犬,朝着他的脖子一口咬了过来。 第674章 不客气谢谢你   从茶园中扑出来一条恶犬,朝着李叱的脖子一口咬了下来。   这些獒犬显然经过训练,杀戮心极重,显然在这之前也曾咬死过活人。   不然的话,不会如此凶厉,而且第一口就奔着人的脖子咬。   要说这种直接咬死人凶物,不是人为训练出来的,傻子都不会信。   李叱刚刚落地,来不及调整身形,眼看着那獒犬的大嘴已经到了身前,李叱两只手同时伸出去,一上一下攥住狗嘴,然后双手一发力。   咔嚓一声,狗嘴被掰断。   然后把獒犬轮出去,砸在第二头扑过来的獒犬身上,两只狗都翻滚了出去。   李叱抽刀在手,第三只獒犬和第四只獒犬几乎部分先后扑过来,那龇牙咧嘴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会心里发毛。   就在这一刻。   李叱身后的茶园像是被什么犁出来一条直线,茶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倒。   砰地一声。   靠近李叱的那头獒犬直接就飞上了半空,高高的飞了起来,肚子上还挑出来一个血洞。   在飞上高空的时候,血也在往下泼洒。   最让人觉得血腥的时候,那伤口有些大,一开始是往外涌血,紧跟着就是一截不知道是什么的内脏挤了出来。   这獒犬落地之后发出一声哀嚎,声音凄厉之极。   神雕从李叱背后冲来,像是一个王者一样站在李叱身边,朝着那些獒犬叫了一声。   这些凶厉的獒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然大物。   相对来说,神雕太大了,超过一千斤的巨大身躯,在那些獒犬眼中自然是庞然大物。   别说是獒犬,就算是寻常的虎豹,见到这等霸主级别的东西,也不敢一战。   天空中出现了一声啼鸣,像是在指示方向。   神雕听到狗子的啼鸣,立刻就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一头躲藏在茶树后边准备伤人的獒犬,被神雕从侧面撞开茶树后又撞飞了出去。   神雕往前一冲,脚踩在那那獒犬的眼睛上,大猪蹄子几乎都踩进脑壳里。   两头獒犬从后边扑过来,天空中一道黑影闪烁,瞬息而至。   狗子从半空俯冲下来,两只利爪狠狠的抓进其中一头獒犬的双眼之中。   那獒犬疼的尖叫,胡乱撕咬,可是根本伤不到狗子。   狗子振翅而起再次盘旋起来,下一息,又一次俯冲,依然精准的抓了一头獒犬的双眼。   就在它的爪子抓进獒犬眼窝的时候,旁边的獒犬朝着它一口咬了过来。   神雕暴怒。   如果说之前它看这些狗还没有那么大的杀气,是因为它从小就狗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学了许多狗的习性。   那此时一头獒犬居然敢对狗子动嘴,那无疑是触犯了神雕的逆鳞。   所以刚才它看这些獒犬,可能想法是这些坏狗狗,现在则是这些该死的狗东西。   呼的一声,巨大的身躯冲了过去。   一头将獒犬撞翻,然后一口咬住了獒犬的脖子,神雕来回甩头,那獒犬的身躯被它甩的好像面条一样。   这些獒犬体型都远超寻常家犬,可是在神雕面前,它们的身躯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猪一隼,在獒犬中往来冲杀。   没多久,随着几声哀鸣,又有五六头獒犬被这两个霸主击杀,其他的獒犬胆寒,开始掉头后撤。   可是这一耽误,那边裴朗扛着邱伯已经快速的跑进村子里。   裴朗拉过来一头骆驼,抓了他的兵器就要回去厮杀。   邱伯急忙把他拉住:“你想害死大家吗!若是少主知道了,你还能怎么解释!”   这一声喊,提及少主,裴朗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变。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条足有一百多斤沉重的铁棍,最终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拉了骆驼缰绳一把。   寻常的马,根本就无法驮的动他。   这头骆驼也非凡种,寻常骆驼驮重也就在三百斤左右,光是裴朗自己就有三百多斤,况且他手中还有一条一百多斤的铁棍。   他的坐骑,还是挡住长孙无忧特意托人往西北,寻了好几年才寻到。   这是一匹沙漠中的独驼,当初抓住它的时候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它比寻常骆驼大了一圈,看着如同怪物一样。   逃进村子里的人纷纷上马,邱伯拉着缰绳回望,那些獒犬冲了回来,可是数量不及冲出去的三分之一。   “咱们走!”   邱伯喊了一声。   裴朗等人立刻跟了上去,从村子后边撤走。   另外一边,山坡下边准备接应邱伯他们的骑兵队伍,被高真的骑兵拦住。   只一阵冲杀,这些自命不凡的武者,就被宁军铁骑冲的七零八落。   要说单打独斗,他们的本事都不算弱,和骑兵交手,一定会赢。   可是这种战场上的冲锋杀敌,他们虽然也有数百人,可无异于一盘散沙。   再说,宁军之中还有高真这种变态级的强者。   那些陆地上步战都有些本事的江湖客,在马战中,哪有一人是高真一合之将。   高真清剿了那数百骑兵,再带着人去追,村子里那些刺客已经逃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身看到李叱过来,连忙跳下战马俯身参拜。   “臣下高真,奉大将军之命,前来迎接宁王。”   李叱伸手把高真扶起来:“大将军是预料到在此地会有危险?”   高真道:“大将军说,殿下这一路南下,唯有此地最适合埋伏,所以让臣下带兵迎接提醒,只是没有想到殿下比预想的要快一些,臣下来的迟了。”   李叱摆手,他看了看那些被生擒的家伙,回头看向身后跟来的三名廷尉军千办。   “去问问。”   那三人立刻俯身接令。   半个时辰后。   队伍中,李叱蹲在那喂神雕吃肉,他见神雕身上有一些擦伤,伸手碰了碰,原来只是发型有些乱了。   它皮糙肉厚,那些獒犬就算咬在它身上,都破不了它的防。   狗子蹲在神雕身上,恢复了那冷冷傲傲的模样。   可是它时不时会低头看一眼神雕,显然是有些担心。   这关心却还傲娇的小反应,让李叱都觉得好玩。   “殿下。”   廷尉军千办方洗刀从远处跑过来,到了近前后俯身说道:“这些人,都是被重金雇佣来的,完全不知道要对谁动手,也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要在此地埋伏。”   李叱嗯了一声,大概猜到就会是这样。   方洗刀继续说道:“这些人,都是豫州之内的凶徒,有贼寇,有惯盗,有杀手,都是通过云雾图被召集而来。”   “云雾图?”   李叱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云雾图在冀州出现过,豫州也有,从这一点似乎更能佐证,山河印和云雾图的根基之地,就在豫州。   方洗刀道:“其中有人说,他们在数日之前就来到此地了,在村子后边,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在此之前就在采石场中藏身。”   “接应他们的人,似乎对采石场格外熟悉,而且还有门锁的钥匙。”   方洗刀看向李叱道:“可以从这一点追查。”   李叱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人语气很无奈的说道:“不用查了,采石场是我家的。”   李叱回头,就见曹猎一脸丧气的站在那。   见李叱看他,曹猎耸了耸肩膀道:“你看,就是这么巧合。”   方洗刀等人立刻看向曹猎,他们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四周的廷尉军迅速围拢。   李叱摆了摆手:“不用,他没这么笨。”   方洗刀这才带着人退下去。   曹猎在李叱身边坐下来,看了看旁边不远处的獒犬,看起来脸色比刚才更不好看了一些。   “如果我再说,距离此地一百多里就有我家的一个獒园,你会不会觉得过于巧合了。”   李叱眼睛微微眯起来。   曹猎道:“前边不远就是封州,当年重修封州城墙,事是我爹干的,所以在此地建了一个采石场,后来就算是半废弃的地方,因为封州城墙修缮完成后,这里也就没什么大用。”   “不过也不是没钱赚,左近的人采买石材也会来这,按理说应该会有几十个人在采石场里做事,不过应该都死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关于獒园......封州这边,民风彪悍,生性好斗,那些富人们的消遣之一,便是斗犬。”   曹猎看着不远处那獒犬的尸体:“你知道,这一条獒犬值多少钱吗?”   李叱道:“值多少钱?”   曹猎道:“如此凶狠,显然非寻常手段训练,越是凶狠的獒犬,封州这一代的富人们越是喜爱,这一头,怕是要有数千两银子。”   “其中最凶悍者,能卖到上万两银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估计着,这獒园应该也没我们家什么事了。”   李叱道:“一条獒犬价值数千两银子,所以他们这是想用银子砸死我。”   曹猎叹道:“如果他们足够了解你的话,还不如真的用银子来砸你,可能还会砸中......”   李叱白了他一眼。   曹猎道:“我现在开始有一点明白,你为什么想要我家在豫州的生意了。”   曹家的生意,庞大而繁杂。   如采石场,獒园,这样的产业,根本就没有曹家的亲信之人看管。   所以曹家的生意,有多少已经被别人渗透控制,有多少曹家的伙计已经被人收买把持,只怕是不在少数。   这些小生意倒也罢了,若是如药行和武工方面的生意也被人渗透把持,曹家就是豫州的炸雷。   所以听曹猎说完这句话后,李叱看着他回了一句:“不客气。”   然后又补充了三个字。   “谢谢你。”   曹猎怔住,他隐隐约约的觉得事情可能要变得不好起来。   “你......为什么要说谢谢我?”   李叱道:“如果不是因为采石场和獒园的事,我想拿下你家的生意,还要费尽心思的找些借口,可再怎么找也会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有理由了。”   他认真的说道:“你是知道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拿,会被人说我不要脸。”   曹猎直视着李叱,没说话,可是李叱懂了,所以瞪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看向李叱:“这样会被人利用,一旦你动手,就会有无数人怂恿反抗,曹家的生意太大了,你知道,生意如果太大,就不是一个家族的利益,而是很多。”   李叱道:“怎么,还有意外之喜吗?”   曹猎:“......”   李叱笑了笑,看向曹猎说道:“你现在可以先走一步了,先回到豫州去,看看那些不愿意让我动曹家生意的人,愿不愿意听你说说。”   曹猎轻叹一声:“如此一来......你在冀州,两个月被人刺杀三十二次,你到豫州......怕是一天就没准会遇到三十二次。”   李叱道:“一天?”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那我应该会很累。” 第675章   马车中。   沈如盏安然而坐。   除了她的亲信护卫之外,在她的马车四周,还有无数宁军兵甲守护。   有几条獒犬确实横冲直撞的不知道方向,闯到了宁军大队人马这边,所以每条狗都得到了箭似暴雨大礼包。   “东主,没有东西过来。”   吕青鸾在马车外边低声说了一句。   马车里的沈如盏放下手里书册,抬起手,动作轻缓的把车窗打开往外看了看。   山坡上看起来一片狼藉,茶园被毁了不少。   高处,宁军的黑甲正在来回巡查,能看到不少俘虏被押着往山坡另外一侧走。   沈如盏知道,这些人是不可能被留下的。   如果李叱连这一点狠心都没有,那还怎么做宁王。   “有人逃走?”   沈如盏问。   吕青鸾点了点头:“有一批人逃走,数量不详,不过应该是主犯脱逃。”   沈如盏问:“有人跟上去吗?”   吕青鸾俯身道:“他亲自跟上去了。”   吕青鸾说的这个他,无需提起名字,沈如盏就自然知道他是谁。   在整个沈医堂中,各分号都算上,明里暗里的人加起来,只有不超过三个人让吕青鸾忌惮。   这三个人中,有一个人,吕青鸾自认可以与他们不相上下。   还有一人,就是坐在马车里的沈如盏。   唯有那一人,吕青鸾如此自负之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不得他。   莫说是吕青鸾自认不如,吕青鸾觉得高手如云的廷尉军中,只怕也只有一人能与他相提并论,那就是廷尉军总教习叶先生。   当然这只是吕青鸾自己的判断,他其实也不了解叶先生。   “他为什么突然有兴趣了?”   沈如盏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那样的人,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因为在他眼中,这个世界上大概还没有谁,值得他特意去关注,更不会有谁激起他的好胜之心。   如果有,也不可能是因为他自己。   倒也不都是自负,还因为他懒。   吕青鸾道:“我以为他会安排别人去,可是他自己跟了上去,这一下,连联络的人都安排不上......谁也找不到他,除非他自己回来。”   沈如盏笑了笑:“那个家伙啊......”   在马车后边,有六个身穿深灰色长衫的人跟着,他们六个坐在马背上,看向山坡那边,六个人也是脸色都有些异样。   其中一个人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来了兴致?”   另一个人道:“可能是因为那个逃走的人很大。”   他们说的很大,自然指的是裴朗。   六个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大概才十六七岁,是个模样秀美的小姑娘。   她有些胆怯的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声音很低的说道:“他追上去,大概是......因为不服气。”   另外五个人全都看向她,她更觉得自己犯了错,头低的更低了。   “我怎么知道他会在乎这个......”   小姑娘道:“我看到那个人投石,我就说好高好大啊,这样的人,天生在力气上就已无敌手。”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心说这句话也不该啊,他可不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   “柒。”   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问她:“你还说什么了?”   小姑娘怯生生的说道:“我说那个人逃走了,咱们就不用追了吧,追人这种事,我们都不如廷尉军。”   那五个人又互相看了看,还是觉得不该。   因为这还是争强好胜的事,让他去争强好胜,而且还是因为不相干的事,谁信。   “柒,你还说什么了?!”   “我说......我说,我就是提了一句......廷尉军的都廷尉大人是女人,咱们东主也是女人,都是好厉害的女人,不过看起来都廷尉大人的手下似乎更厉害些,比我们厉害些......”   那五个人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看向小姑娘,其中一个挑了挑大拇指:“柒,你厉害,自从贰出事后,零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了,你能让他......”   说到这,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提那个名字。   贰,那个叛徒。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似乎都因为突然提到了那个人,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好起来。   马车里,本来还有些笑意的沈如盏,在听到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   山坡上。   李叱坐在那看着山坡另外一侧,所有俘虏都被带到了山坡下边。   他看到高真举起手,然后往下一压。   至少一百七八十人的脑袋就几乎在同时落地,宁军士兵收刀,动作迅速的处理尸体。   坐在他身边的曹猎看着那场面,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以前,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在不经意间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吗?”   李叱摇头:“没有。”   曹猎又问:“那你现在心里就没有什么波动?”   他话里的意思是......你这样出身的人,曾经最大的追求只是温饱。   所以你在那时候肯定想不到,你会做宁王,你会掌握生杀大权。   而现在,你看着这些人因你而死,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李叱侧头看了曹猎一眼,语气平淡的回答:“如果你要是觉得有人因我而死,那么我就应该有所触动,这几百人又算得什么?”   他起身,朝着马车那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宁军征战至今,唐匹敌杀的,澹台压境杀的,高真杀的......所有宁军士兵杀的,都应该算在我身上,因为那些被杀的人,都是因我而死。”   他回头看向曹猎:“你猜,我会不会有什么触动?”   曹猎摇头:“是我太肤浅了。”   李叱道:“如果算现在活着的人,谁身上背着的人命多,我应该能在当世前十。”   曹猎一怔。   李叱道:“将来可能是第一。”   曹猎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冷,然后整个身体都开始冷起来。   二十天后,豫州城。   一家商行的后院中,邱伯进门后就快走几步,俯身道:“少主,我回来了。”   长孙无忧转身看向邱伯,笑了笑道:“辛苦你了。”   邱伯的身子压的更低了些:“少主,事情办的不利索,可能会有隐患。”   长孙无忧问:“出了什么意外?”   邱伯道:“没有想到唐匹敌会派一支骑兵去迎接李叱,而且就在伏击之处,我们的退路被唐匹敌派去的骑兵断了,领军是高真,我们......”   长孙无忧道:“若是高真去了,你能回来也算万幸,况且高真带着的必是百战凶兵,你们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她问:“裴朗呢?”   邱伯道:“他目标太大,我让他暂时在城外等着。”   长孙无忧道:“他若已经露了相,确实不方便进豫州,谁看到他都会记住。”   沉思片刻后,她对邱伯说道:“你们去城外山庄住着,我明日带人也出城回山庄,既然已经惊动了李叱,他到豫州后,城里的动作不会太小,我们暂避锋芒,你先回去准备,我们明日就回。”   “是!”   邱伯俯身,想了想,提醒了一句:“宁王李叱之武艺,是我生平仅见。”   长孙无忧一怔。   宇文尚云曾经说过李叱武艺不俗,可却没有说过到底有几分强。   邱伯见多识广,行走江湖数十年,他若说李叱强,且是生平仅见,那就说明李叱的武艺可能在当世都排的上号了。   邱伯道:“另外,咱们的计划也没有奏效,曹猎可能随军一起回来了,若他在军中的话,咱们的谋划就不攻自破。”   长孙无忧轻叹一声:“知道了......邱伯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是。”   邱伯又应了一声,然后躬身退走。   他离开商行之后,看到远处有一家卖羊汤火烧的铺子,肚子里饥肠辘辘,此时已近黄昏,他还没有吃过东西。   想着吃过饭再出城也不会晚了,于是朝着那铺子过去。   铺子的生意不大好,只有一个客人。   “老板,给我来一碗羊汤,三个火烧,小菜来一碟。”   说完后,邱伯就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来,不多时他点的东西就全都上来。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正在吃饭的那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六七岁年纪,吃东西的方式有些独特。   他看到那个年轻人把烧饼掰成小块放进羊汤里,却不急着吃,而是坐在那仔细看着,也不知道是在观察什么。   实在好奇,邱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年轻人,再不吃就泡烂了。”   年轻人回头,对他谢意的笑了笑:“多谢,不过我不饿。”   邱伯问:“不饿?不饿为什么要坐在这吃饭?”   年轻人道:“因为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看你会在什么时候出来,若是不买一些东西的话,就会显得很不对劲,在吃饭的地方不吃饭,是不合理的事。”   邱伯眉头皱起来。   他看了看商行,距离此处也就是三十丈左右距离,以他的速度冲回商行应该问题不大。   可若他冲回去了,少主就可能会暴露,他不确定这个年轻人带来多少人。   “廷尉军?”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年轻人摇头:“不是。”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邱伯却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的选择相信这个人的回答。   “唔......这样确实会很浪费。”   年轻人拿起筷子,回头看向邱伯歉然的问道:“所以,我们都各自先吃饭,若我吃的慢了,你等等我,因为我吃饭一向很慢。”   邱伯忽然动了,两只手往前一甩,袖口里各有一把飞刀迅疾而出。   年轻人像是叹了口气,好像觉得这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他的左手抬起来横着移动,瞬间将两支飞镖全都接住,然后整齐的排放在桌子上。   他说:“这样不好。”   邱伯向后掠起来,要从后窗冲出。   年轻人还是抬起左手指了指邱伯,真的只是指了指,邱伯向后疾掠的身子忽然就僵硬了一下,然后笔直的摔在地上。   落地之后也一动都不能动,四肢僵硬,除了眼睛之外其他的地方瞬间就失去了控制。   买羊汤的掌柜吓了一跳,看向年轻人,以为他是个妖怪,或者是个神仙。   年轻人看了看邱伯,又看了看那碗羊汤,最终还是选择起身离开。   哪怕是做这样简单的选择,他好像也觉得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他起身后,忍不住,夹了一口泡汤的烧饼吃了,咀嚼了两下,又啐了出来。   他对掌柜的说:“不好吃。”   掌柜的吓了一跳,就怕他也指指自己。   年轻人掏出来钱袋,数了钱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的。”   然后过去,从邱伯身上掏出来钱袋,数出来一些铜钱,也放在桌子上。   “这是他的。”   说完后,又认真的把钱袋给邱伯挂回去。   他背起来邱伯出门,掌柜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客官慢走,客官下次再来。”   听到他这句话,年轻人回头看向掌柜的,掌柜的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到那年轻人的脸上是很真诚的歉然。   年轻人说:“对不起。”   然后就走了。   在这一刻,掌柜的忘记了害怕,因为那三个字说的太认真,太郑重。   那不是对不起三个字。   那是五个字才对......真的不好吃。 第676章 同一类人   从邱伯走进这家卖羊汤的小店,到被那个年轻人背着离开,前后也不到一刻左右。   卖羊汤的掌柜只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看到,也不会知道,在他的铺子后边还倒着两个年轻人。   这两个人是长孙无忧留在商行外边的暗哨,他们倒霉就在于,零并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是觉得他们可疑。   这种可怜和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被人给了一个耳光,然后理由是,只是看着不像好人。   在出城的路上,零背着邱伯往前走。   邱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路过的人也只是看着他们觉得好奇,并不会过问。   出城也不是多艰难的事,因为出城并不会如进城那样盘查严密。   背着一个老人出城的年轻人,大概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位孝子。   在城门口,士兵们问询的时候,零很真诚的回答说:“家父得了怪病,所以背他来城里寻医,看过了,回村子里去。”   于是众人看向他的时候,还多了一些欣赏,来回背着父亲走上很远的路,非孝道之人不能做出。   就这样,零居然抓了邱伯后又轻而易举的离开了豫州。   城外,一处林子中。   零把邱伯放在地上,在邱伯的背囊里翻找出来一捆绳索,把邱伯绑在树上。   而被绑的时候,邱伯的四肢还是僵硬的,一动不动,所以被绑在树上的姿势就显得有些奔放。   绑好了他,零伸手往邱伯身上摸了过去,邱伯看着那只手朝着自己过来,他的眼睛随即慢慢睁大。   然后他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从他身上两处,抽出来两根很细很细的银针,每一根大概都有一寸半左右。   邱伯是暗器高手,他年轻时候行走江湖就闯下威名,只是后来为了报恩,才进入长孙家做事。   如果他一直都在江湖中,现在说不得已经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   又或者,投身在某一只叛军队伍中,以他一身本领,已经做了将军。   “好强的手段。”   邱伯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到了血脉在逐渐恢复畅通,四肢从没有知觉到恢复知觉的过程并不舒服,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被针扎一样。   如果再过一会儿不给让恢复血脉运行的话,四肢可能都会废掉。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人家的心肠还不错,因为这个年轻人完全没有必要现在就给他解开封穴。   零在邱伯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邱落生?”   邱伯怔住,片刻后他问道:“你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至少已经有三十年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了。”   零很认真的说道:“我曾经钻研过这江湖中暗器高手,每一个都去研究过,虽然你已经有三十年未曾行走江湖,可还能查得到你的出手,双落梅花镖,天下只你一个,你也是我曾经的目标之一。”   “目标?”   邱伯问:“要杀的目标?”   零摇头:“为什么非要杀人呢......我只是想找到你们,然后一个一个击败你们。”   邱伯:“我虽然不在江湖,可是前些年听闻,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逐个挑战暗器高手,连败数十人后,忽然就销声匿迹。”   零看向他:“是不是觉得和你当初的时候一样?”   邱伯:“你也是为报恩,所以才甘愿跟了宁王?”   零摇头:“我是为了报恩,但不是跟了宁王,我说过我不是廷尉军的人......你这样的人我不想为难,一个为了报恩而愿意放弃自己目标和前途的人,应该不会很差。”   他看向邱伯:“所以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邱伯苦笑道:“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此时的你,就好像三十年前的我,那个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年轻,我也曾击败过数十个对手......”   他看着零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可是你现在对我说,只要回答你一个问题就放我走,你要问的,恰恰就是我要保护的,年轻人......你还不如给我一战而死的机会。”   他看向零的手:“那是我从没有见过的出招手法,你对于暗器的使用,远远超过我,可我还是想领教一下。”   零却还在思考着邱伯刚才的话。   邱伯和他确实是一类人,他们这类人其实很悲哀,因为在他们心中别人比自己重要。   哪怕是生死之事,也不是因为自己。   为了报恩,邱伯可以在长孙家中隐姓埋名三十年,甘愿做一仆从老奴。   为了报恩,年少有为的零选择归入沈医堂,从此之后他的生命之中再无争强好胜。   他们本来都各做各的,每个人都知道每个人的存在,但在此之前并无交集。   直到有一天,吕青鸾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牌子。   八个人做出了一样的选择,离开自己的生活,进入沈医堂,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不再有自己的名字,变成了八部众。   他们都曾是那位在边关战死的将军部下后人,沈如盏去西北的时候,他们的父辈都已战死。   那个时候,最小的柒才刚刚两三岁,最大的贰也才二十岁出头,他们的人生遇到了巨大的危机。   是沈如盏帮他们活了下来,还找到一位朋友,传授他们武艺。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当时的零才七八岁,贰是他们中的大哥,贰比那个时候的沈如盏年纪还要大一些。   他知道贰后来为什么背叛沈如盏离开,那也许说不上是背叛吧,只是承受不住那种煎熬。   在贰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不该遇到的沈如盏。   “你为什么走神了?”   邱伯看着零的眼睛说道:“如果我刚才出手的话,应该已经把你杀了,你这样的人,不该有这样的走神。”   零看了看邱伯的手,绑着的绳索已经被他隔开,这样的暗器大家,在身上藏着刀片之类的东西,轻而易举。   零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出手?”   邱伯坐在那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说:“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因为你也不愿对我出手,如果你愿意,在卖羊汤的铺子里我就已经被你杀了。”   零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邱伯摘下来腰带上一个布袋,从里边取出来烟斗,塞好烟丝,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看起来他像是没打算走,也没打算打。   “你欠的恩情大不大?”   邱伯问。   零点了点头:“祖父祖母,母亲,妹妹......我自己。”   邱伯使劲儿的吐出一口烟雾,笑了笑道:“那你不多,我是全族......”   零一怔,他问:“什么事会牵扯到这么多人。”   邱伯道:“那时候我还年轻气盛,以为江湖之中已经没什么对手,所以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在都城时候,喝多了酒,再被人吹捧几句,就开始不知道天高地厚,动手之际,打伤了宇文家的人......”   他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   “后来宇文家动用手段,在我住处搜出来一套宫里用的东西,说我是试图刺杀皇帝陛下,盗窃宫中珍贵物品......”   邱伯道:“我以为,最多是给定个秋后处斩,结果定了个诛九族。”   零楞了一下,侧头看向邱伯。   邱伯道:“是啊......他们那样的人,就是可以随随便便的定人生死,不是一人生死,而是九族生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看向零:“如果不是恩公说话,觉得我是有用之身,非但我早已成为一捧黄土,我九族也都变成了野草的肥料。”   “所以后来我就留在恩公家中,至今已有三十年,你呢,你是为何?”   零道:“西疆边关血战,边关将军带着一千二百边军苦战月余,待援兵至,一千二百人,只有八十人还在。”   “那是一座小小的边关,那也只是无数次边关战争中的一次,所以中原百姓并不知道,朝廷也并无嘉奖抚恤,或许是有的吧,但不会发到边关。”   “事实上,在那次大战之前,边关的守军也已经有数年没有收到过来自朝廷的军饷,没有粮草补给,全靠自己。”   “援军赶到,还不是附近来的,因为附近各城情况都差不多,哪里还能分得出什么援兵过来,援兵是从西北凉州急行军一个月才赶到的同袍。”   零坐在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下来。   邱伯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人间疾苦,可值得?”   零看向他:“你要报恩,不就是因为人间值得。”   邱伯也沉默下来。   “所以是你的恩公救助了你全家,所以才活下来的?”   邱伯问。   零嗯了一声:“她留在边关许久,照顾我们生活,安排我们的活路,到她离开的时候,其实都没有说过要我们回报什么。”   “她离开的那天,我们几个人,亲手做了一块牌子,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们,就让人带着牌子来,千山万水,我们也会到。”   零看向邱伯:“不说这些了,再说这些的话,我们可还怎么能打的下去。”   邱伯摇头道:“我现在也已经没办法和你打的下去。”   零:“那该如何?”   邱伯又摇头:“我不知道。”   零沉思片刻后说道:“你走吧。”   邱伯怔住:“我走?我走之后,你如何交差?”   零笑了笑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你不要再遇到我,我也不想再遇到你,至于我如何交差......你就不用为我考虑了,你还是想想自己回去后如何解释,你被我抓住,应该消息很快就会被你幕后之人知道。”   邱伯也笑了笑:“那就后会有期。”   零起身:“还是后会无期吧,我不希望杀你这样的人。”   邱伯道:“我也不希望杀你这样的人......万一我就赢了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抬起手抱了抱拳。   看到邱伯远走,零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挠了挠头发:“好麻烦啊......”   远处,邱伯一边走一边想着......回去以后,确实不好解释了吧。   ......   ......   【河-北-疫-情原因,岳父病重住院,最近写的若有不好还请见谅,都是路上写的。】 第677章 蠢的人不该活着   豫州城外。   车马经过,沈如盏看到了站在路边的零,见他只一人站在那,沈如盏便猜着大概发生了什么复杂的事。   因为她了解零的实力,所以她确定零不会跟不上人。   在她眼中,零如果全心全意的想做一件事,那么他做不到的事少之又少。   相对来说,廷尉军中那大放异彩的四位年轻千办的实力,她觉得也不如零。   青竹杜颜,洗刀云间。   她看向零,零也在看她,在他的眼神里,沈如盏看到了一抹愧疚。   半个时辰之后,豫州,官驿。   李叱他们被迎接进了豫州节度使府,也是如今唐匹敌住的地方,而沈如盏直接到了官驿这边。   她本就不喜热闹,节度使府那边必然人来人往,这些需要寒暄的事,她总是能躲就躲。   等到了官驿才刚要下车,有宁军的人在这等着,说是宁王吩咐,已经给沈先生找了个安静住处,不用住在官驿。   沈如盏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少年总是能把所有事都考虑周全,而且也从不会主动提及。   他像是个傻子一样,哪有几个他这样为所有人考虑为所有人做安排,却根本不会买好的人。   车马又离开官驿,走了大概一刻之后到了一处独院,这院子本是豫州一个富户人家,在宁军进城之前就已经全家跑路去了都城。   这也不是跑了的人犯傻,有能力的,谁愿意接近战争。   天下有权利有能力发动战争的人,大概都会喊着避免百姓伤亡的口号,可是历次天下大乱,死的最多的难道不是百姓?   实际上,能提前跑路的也不是普通百姓。   “遇到了什么难对付的人?”   沈如盏一边走一边问。   零跟在她身后,有些愧疚的说道:“没有,只是不想动那个人。”   “嗯。”   沈如盏只是嗯了一声,随即进了院子。   她不问,零也不说,两个人都是很怕麻烦的人,但两个人偏偏还都是很信任彼此的人。   “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再找你。”   沈如盏到了住处,回头对零说了一句。   “东主,有件事我想问。”   零开口的时候,似乎有些为难。   “问吧。”   “为何召集我们来?”   听到这个问题,沈如盏沉思了一会儿,因为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好回答。   当初他们几个制作铁牌,告诉沈如盏说只要需要他们,铁牌出现,他们就会即刻出发。   现在他们已经跟着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可她却几乎没有用他们做过任何事。   他们当初来的时候心急如焚,以为沈如盏遇到了麻烦,但并没有什么麻烦,到了沈如盏身边之后,她也没有解释,只说让他们暂时留下来,至于留到什么时候,她说还不确定。   “因为我自私。”   许久之后,沈如盏回答了五个字。   零看着她的眼睛,等了好一会儿后不见沈如盏再说什么,于是他点头:“明白了。”   沈如盏脸色依然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可是她心里确实不平静,她给自己肩膀上压了太多的东西。   有别人的生死,有别人的前途,有别人的未来。   吕青鸾问:“东主,还不打算告诉他们?”   沈如盏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当初召集他们来,是因为廷尉军在招募人手,以他们的能力,皆有千办之才,一步一步做起,到千办级别,这一辈子便不会再有什么困境......”   她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可这却也是我的自私,我只是觉得这样很好,却还没有问过他们好不好。”   吕青鸾道:“他们应该会理解。”   沈如盏道:“所以我让他们留在这我身边,也只是感受宁王身边的气氛,让他们熟悉,等熟悉之后我再提及,他们若还是不愿意,那我就只能让他们离开,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吕青鸾叹道:“可是他们的心思,都很难猜。”   他想到零看沈如盏的眼神,也想到了走了的贰看沈如盏的眼神。   在这条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那,脸色复杂的看着沈如盏进了那大院。   他的眼神里有着无法描述清楚的感情,有喜悦,有痛苦,有期待,有悔恨,还有恐惧和负罪。   “你好像认识这个女人?”   在他身边的人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问了一句。   年轻人摇头:“只是看着像是一位故人。”   他身边的人说道:“褚絮......我劝你说实话,你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少主用你,是因为你有本事,但少主更看重的是忠诚,这个女人是少主的目标之一,给你这个机会你应该感恩,你若是......”   这个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褚絮一转身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长发甩起来,还在说话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头发扫过,这人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线,笔直,很浅。   就在此处杀人,这个叫褚絮的男人似乎毫无顾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手下人上前,默不作声的把尸体扶住,其中一个手下打开鹿皮囊,取出来针线,运针如飞,只片刻居然就把伤口缝合了起来,然后用绷带把脖子缠住。   被杀的人,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来得及崩开喷血,就被缝上了。   然后两个人架着尸体下楼,那人看起来只是脸色很白,身体却还没有僵硬。   褚絮出门,再次看向那个院子,眼神里的意味越发复杂起来。   “你若是敢动她,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在不远处有人说话,似乎是凭空出现。   褚絮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零......你知道我是不会向她下手的,但你也知道,我对你们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褚絮语气有些发寒的说道:“我允许你靠近,只是因为我离开的时候,是你送了我一程。”   零语气一样森寒的说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对你同样没有什么感情可言,送你只是可怜你。”   褚絮哈哈大笑,看向零的时候眼睛有些发红:“那样最好,大家动手的时候,不会有什么放不开。”   零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知道我的性格。”   褚絮看着他走远,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性格,你看起来懒散,不争,那只是假象......每个人都会给自己做一个标签,你也不例外。”   又一个时辰之后。   豫州城外,桂花山庄。   褚絮进门之后就看到那个叫邱伯的人站在院子里,而那位少主则在阳台上给花浇水。   “褚絮,你去哪儿了?”   邱伯见褚絮进来后,立刻就问了一句。   褚絮看了看邱伯,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神里有一种怜悯,但是这怜悯很淡,因为在他眼中,别人的生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邱伯见褚絮不理会他,有些恼火的问:“我在问你话。”   褚絮还是没有理会他,在他身边擦肩而过,走到阳台下边微微俯身道:“已经找到了。”   邱伯怒道:“找到什么了?!”   长孙无忧浇花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向邱伯问道:“邱伯,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邱伯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褚絮笑道:“被人家跟踪了,又被人家生擒,然后又被人放了......你在几十年前也算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难道都是假的?”   邱伯立刻看向长孙无忧:“少主,那人......那人他并无恶意。”   “邱伯......你回京州吧。”   长孙无忧道:“你手里的事,交给褚絮。”   邱伯眼睛里有些悲愤:“少主,我在长孙家三十年,从来都没有过异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长孙无忧打断:“我知道的邱伯,如果不是因为你对长孙家的忠诚,你该知道,为了更多人能活着,我应该怎么处置你。”   邱伯缓缓吐出一口气,俯身:“我知道了少主,我明天一早就离开豫州回去。”   长孙无忧点了点头:“回去也好,替我照看家里,家里也离不开你。”   邱伯道:“少主,我做错了事,我愿意接受少主的责罚,可是少主,这个人来历不明,不该被重用。”   褚絮笑道:“你话多了。”   他笑着,可是笑的声音都显得那么阴森。   长孙无忧道:“邱伯,这里的事你就不要再多问,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邱伯无奈,一声长叹。   第二天一早,邱伯收拾好了东西离开山庄,出门后回望一眼,没有人送他。   这一刻,邱伯心里有些难过。   好像人与人之间不该这样,又好像这样也没错。   “嘿!”   就在这时候,从路边的大石头后边,裴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一样跳出来:“老头儿,我来送你。”   邱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有些湿。   “裴朗,保护好少主,我总觉得那个褚絮有问题。”   “老头儿你放心吧,少主我一定保护好,你回去小心,到了家好好养着,等我们回去了,你给我们做你拿手的红烧鱼。”   邱伯笑了笑:“好!”   他在裴朗的肚子上拍了一下:“都交给你了,大家伙。”   裴朗嘿嘿笑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一个时辰后,庄园。   两个人从外边急匆匆跑进来,一口气跑到书房门口,俯身对屋子里的长孙无忧说道:“少主,邱伯......死了。”   长孙无忧猛的抬起头。   “在哪儿!”   长孙无忧立刻问了一句。   “人在距离山庄不到十里的地方发现,被人击穿了太阳穴,用的......用的是邱伯自己的梅花镖。”   长孙无忧的身子都微微摇晃了一下,手扶着桌子才稳下来。   “把人带回来。”   “已经带回来了,现在在前院。”   长孙无忧快步冲出去往前院跑。   在院子一侧,鱼池边上,拿着一把鱼食的褚絮笑了笑。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那样的人,死了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手里的鱼食全都撒进鱼池中。   “蠢的人,死了最好,不然会连累人。”   ......   ......   【这几章要写的是两个年轻人的故事,不是李叱和老唐,不是沈如盏,甚至不是零和贰,所以一开始看的会有些云里雾里,再有两三章大概就会写明白,我这几天分心太重,码字环境又不一样,所以可能也写的不好,虽然写的不好可我还想要月票,因为我不要脸。】 第678章 出门者死   长孙无忧急匆匆赶到前院,邱伯的尸体就在院子里停着,盖着一块白布。   她跑到尸体旁边,蹲下来,下意识的想去掀开那块白布,可是手伸出去后又停在半空。   还在发颤。   “你们......验过了吗?”   她声音也微微发颤的问了一句。   站在她不远处的裴朗红着眼睛回答:“验过了,是邱伯。”   他说话的时候攥紧了双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杀邱伯的人,千万不要落在我手里。”   裴朗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着的不是牙齿,而是仇恨。   最终,长孙无忧还是没有敢去掀开那块白布看看,她害怕。   突然之间她才醒悟过来,她以为自己在宇文尚云死之后已经变得足够强大。   最在乎的人死了,她还会害怕什么?   可是再一次有身边亲近的人死去,她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接受,依然没有做好准备。   她甚至不敢去看死者的脸。   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去看了的话,大概心里会疼的根本受不了。   每个人都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因为他们知道少主为什么反应如此复杂。   如果不是她让邱伯回京州的话,邱伯也不会被杀。   杀邱伯的人就监视着这个山庄,她还以为这里很安全很隐秘,却才醒悟,她的自信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邱伯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他的武艺依然很强。”   长孙无忧缓缓起身:“能在那么快的时间杀了邱伯,而且全身而退......”   她看向裴朗:“说明我们的敌人也有能力进入山庄杀人,他们只是杀了邱伯,是在警告我们。”   “会是宁王李叱的人吗?”   裴朗咬着牙问。   “不会。”   长孙无忧道:“宁王李叱没有时间和我们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如果他手里有证据的话,早就已经下令大军围困山庄......”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宁王手里握着的,是神器。”   这神器就是善战的宁军,无敌的宁军。   要对付长孙无忧她们,只需要调遣一支两千人的宁军过来。   也根本不用冒险强攻,箭阵不停的往山庄里放箭,山庄里的人要么被射死要么被烧死。   “不是宁王李叱,还能是谁?”   裴朗忽然转身看向褚绪:“是你!”   褚绪看蠢货一样看着裴朗:“你真是拉低了我对白痴的认知。”   裴朗一把抓向褚绪:“就是你!是你跟踪了邱伯,也是你昨日对邱伯冷嘲热讽,邱伯让我们小心提防你,说你不可靠,所以你就杀了邱伯!”   褚绪的眉头微微一皱。   “少主。”   褚绪看向长孙无忧,语气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也觉得会是我杀了邱伯吗?”   长孙无忧摇头:“整个上午你都在我书房议事,你没有出门,怎么会是你。”   裴朗指着褚绪道:“他手下还有别人。”   说到这的时候,他看向褚绪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   这两个人年纪长相都有很大差距,一个四十几岁一个二十几岁,可是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白......毫无血色的白。   他们像是长期生活在地下的人,终年不见天日。   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更像是两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   这两个人是褚绪的左膀右臂,一个叫吴罚一个叫吴腆,他们是亲兄弟,哪怕相差二十岁。   之前褚绪在茶楼里杀了长孙无忧手下一个对他不敬的人,吴罚和吴腆,用一种诡异的无与伦比的手法,将死人的伤口迅速缝合,以至于连血都没有流出来多少。   “他们俩!”   裴朗指向那两个人:“妖魔鬼怪一样,就算不是褚绪亲自动手,也可能是指使这两个人下的手。”   他怒问褚绪:“你没有离开山庄,但他们两个难道也没有离开山庄吗?”   所有人都看向吴罚和吴腆,因为这两个人确实一早就离开了。   更巧合的是,他们两个回来之后不久,长孙无忧的人就发现了邱伯的尸体。   “够了。”   长孙无忧努叱道:“自己人之间就这样互相怀疑吗?”   裴朗道:“少主,我不是胡乱怀疑,这两个人若是无辜,为何不敢解释他们一早离开去了何处?”   长孙无忧道:“他们两个出去做事,是我安排的。”   她看向裴朗:“你如果要以此怀疑,岂不是连我也要怀疑?!”   这句话把裴朗问的哑口无言,他又怎么可能会怀疑长孙无忧。   “少主......邱伯的死,不能这么轻易的就善罢干休,你让我去查,我一定把杀人凶手查出来。”   裴朗红着眼睛说道:“我发誓,我一定会查出来!”   长孙无忧一摆手:“你带人去安排邱伯后事,去置办棺木,要厚葬邱伯。”   裴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是长孙无忧已经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书房。   长孙无忧看向褚绪:“现在山庄里的人,很多人都怀疑吴罚和吴腆,我知道不可能是他们两个,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褚绪耸了耸肩膀:“我理解少主你的意思,你是想让他们两个暂时离开,避免矛盾激化。”   长孙无忧点了点头:“正好也需要去盯着别的事,李叱让我失去了最在乎的人,所以他也要失去他最在乎的人......第一目标是高希宁,但是她身边有廷尉军保护,难以下手,另外一个人就是沈如盏。”   褚绪皱眉:“别动她。”   长孙无忧也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褚绪道:“我的意思就是......别动她。”   长孙无忧冷声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褚绪道:“你忘了只是花钱雇我?”   长孙无忧怒视褚绪,褚绪则脸色平静的看着她。   片刻后,褚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如果你动了她,我会把你长孙家杀一个尸横遍野。”   长孙无忧的视线离开褚绪的眼神,沉默片刻后说道:“那就让他们两个去冀州,杀高希宁的爷爷,杀燕青之,杀谁都行,总之不能留在山庄。”   “可以。”   褚绪起身:“我去安排。”   长孙无忧缓缓吐出一口气:“邱伯说的没错,你这样的人不该被信任。”   褚绪道:“那他有没有说过,你这样的人不值得忠诚?”   长孙无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褚绪道:“没什么意思,有些事,别人看不出,我却看得出,别人没看到,我却可能看到了。”   长孙无忧猛的起身:“褚绪!”   褚绪耸了耸肩膀:“别那么义愤填膺的样子,你只是我的雇主,我贪图你的银子,所以你只需要保证能满足我要的银子数额,别动我不让动的人,其他的事我不会管。”   长孙无忧似乎憋着一股火,但却不能发泄出来。   褚绪转身往外走:“少主,你其实真的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强,你要斗的,还偏偏是这世上最强的人。”   走到门口后他停下来,回头看向长孙无忧说道:“如果不是你真的给得起价钱,我都想走了,因为......很可能被你连累。”   长孙无忧颓然的坐下来,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等褚绪走了之后,她茫然的看向门口。   “我真的......不行吗?”   又半个时辰之后,裴朗急匆匆的从外边跑进来,看着还在发呆的长孙无忧说道:“少主,又出事了。”   长孙无忧看向裴朗:“又出什么事了?”   “吴罚和吴腆死了。”   裴朗道:“被人杀了,尸体就吊在距离山庄不到二里的路边树上。”   长孙无忧猛的看向裴朗。   裴朗立刻摇头:“不是我,我没有离开过山庄。”   下一息,裴朗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立刻往旁边闪身,他虽然身躯庞大,可是速度倒也不慢。   砰地一声!   一块磨盘飞过来砸在门框上,把门砸的碎裂。   裴朗转身看向身后,他看到了杀气森寒的褚绪。   “与我无关!”   裴朗大声说道:“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见褚绪大步向前,长孙无忧立刻走到门口:“褚绪你冷静些,这件事和裴朗必然没有关系。”   褚绪看了看她,又看向裴朗:“不是你,还能是谁?!”   裴朗道:“许多人都见了,我一直都在安排邱伯的后事,没有离开过一刻。”   褚绪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转身离开。   片刻后,前院。   邱伯的尸体还没有搬走,依然停在院子里,此时此刻,他的尸体旁边多了两具尸体。   两个死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伤口,伤口很细,也很直。   最诡异的是,伤口被人缝合了起来,所以脖子上没有多少血迹。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是被人以一种无比锋利的武器,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又在更短的时间内将伤口缝合。   所有人都看向褚绪。   褚绪的脸色也已经白的有些吓人。   他怒道:“你们看什么!难道会是我杀了他们?!”   然而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也无法推测出来,到底是什么人杀了吴罚和吴腆。   用的还是这样的手法。   就在不久之前,他杀了长孙无忧手下一个傲慢无礼,且无足轻重的手下。   那人的伤口,和此时吴罚吴腆的伤口一模一样。   “暂时不要派人出去了。”   长孙无忧声音微微发颤的吩咐了一声,然后声音突然又提高起来:“去告诉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山庄!”   “是!”   裴朗立刻应了一声,朝着四周围观的人大声喊了几句。   所有人都在应承着,可是所有人的心里也都在害怕着。   从早晨开始,出去了三个人,死了三个人。   邱伯善用暗器,他死在了自己的暗器梅花镖之下,被人击穿了太阳穴,而这正是邱伯杀人的惯用手法。   吴罚吴腆死在了他们擅长的杀人方式下,就好像和邱伯一样,让人错觉是他们自己杀了自己。   “不好!”   裴朗忽然喊了一声:“我刚刚派人出去采买棺木了!”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阵阵铃声,那是马车上的铃声。   众人看向大门外,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却没有车夫。   那是他们的车马,那是裴朗之前派出去的人乘坐的车马。   这马车没有车厢,因为要拉棺材回来。   此时马车上拉着东西,但是被帆布盖住了。   裴朗大步跑到门口,一把帆布拉开,他以为帆布下边会都是死人。   没有死人。   也没有棺材。   帆布下边盖着的是一堆木板做成的墓碑,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名字。   有邱伯,有吴罚,有吴腆。   也有裴朗,还有长孙无忧。 第679章 可怜人   三个惨死的人,一辆归来的马车,让整个山庄里的人全都陷入恐慌。   他们这些人,一大部分都是从江湖上招募而来,图的钱财。   所以他们对于长孙无忧来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忠诚可言。   然而忠诚这种事,历来都是相对的。   往往建立在利益关系上的合作,比所谓的忠诚更加牢靠。   所以现在山庄里人心惶惶,可是每个人又都会想着,自己不是倒霉的那个。   人在绝大部分时候都会特别迷信两件事。   第一点是倒霉的不会是我,第二是坚信第一点。   “暂时封闭山庄,不许再有人出去。”   长孙无忧看向手下人吩咐道:“如有人私自外出,就算在外遇到危险,山庄中的人也不可出去救援。”   “是!”   她手下人全都应了一声。   “还有。”   长孙无忧看了看那辆马车:“把那些牌子都烧了。”   说完后转身走了。   没多久院子里就浓烟滚滚,那些马车上拉回来的牌位在院子被堆成一堆焚烧。   也不知道那些木牌的木头是什么树木,烧起来竟然这么大的烟气。   而且在烟气之中,隐隐约约还有一种奇怪的香味。   然而只一刻之后,前院的就有人忽然倒地不起。   不远处的人看到同伴摔倒,连忙过去想要扶起来,结果才走了几步也摔倒在地。   陆陆续续,前院不少人都跌坐在地上,无法起身。   他们的感觉基本相同,都失去了力气,浑身酥软。   长孙无忧提前回到后院,所以没有什么事。   她听到有人报信的时候立刻反应过来,那些木制的牌子有问题。   可是这会儿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因为她住在后院,所以招募来的那些江湖客,大部分都在前院。   她立刻抓了一条毛巾过来,用水浸泡后蒙在脸上。   等赶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至少百十个人倒在地上。   人都有好奇心。   焚烧这些木制牌位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在附近围观,不少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到底是谁如此狠毒。   然而用计的人,大概对人心格外的了解。   利用的就是人的好奇,人的聚集,这一把火烧出来的迷烟,放倒下了前院七八成的人。   距离稍远些的倒是还能坚持,可也已经头晕目眩。   “把火灭了。”   长孙无忧立刻喊了一声。   脸上同样用湿毛巾蒙住的裴朗拎着两桶水跑过去,水泼在火焰上,烟气一下子又大了起来,像是爆开了一团黑雾似的。   裴朗吓得连连后退。   好在是火被浇灭之后,烟气很快也就小了。   裴朗又来回跑了两趟把火彻底剿灭,冲的院子里到处都死木灰。   就在这时候,山庄前门外边再次出现了铃声。   长孙无忧往门外看过去,一辆很奢华的马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这辆车,是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马车比寻常人家的车要大一圈。   车厢坚固,隐隐约约可见金属光泽,或许还包了铁皮,寻常弩箭羽箭怕是也难以击穿。   拉车的四匹马高大神骏,只一眼就能看出来绝非凡品。   有八名骑士保护着马车到山庄门外,这八个人一样的装束,藏蓝色的衣服,外边有黑色的皮甲。   八个人头上都带着面具,金属打造,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朗大步走到门口,看着马车吼道:“什么人!”   赶车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身材好的不像话。   细-腰-丰-臀,下车的时候,身材被衣服勾勒出来,令人目眩。   这女子下车后把车门打开,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等待。   马车里,两个侍女下车,抬下来一把椅子,这椅子一眼看起来就很值钱,镶金配玉。   所有的名贵,都是简单粗暴,一眼可以看出。   一个也带着面具的人从马车上下来,穿一身月牙白的锦衣,身材修长瘦削,但看着并不孱弱。   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把椅子抬到山庄门口,那锦衣公子迈步走过来,就在门口坐下。   啪的一声,他手中折扇打开。   这一把扇子的价值,也许就是一户寻常百姓一辈子都积攒不够的财富。   偏偏是扇面上的字,就显得有些不搭调。   那折扇啪的一声打开,长孙无忧就被这个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然后看到扇子上写了三个字。   可怜人。   裴朗见这人如此气场派头,也不理会他,立刻就怒了。   他上前就要动手,却被长孙无忧喊了一声拦住。   长孙无忧背着手走到前边,再次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人。   “你既然是想杀我,为什么连脸都不敢露出来?”   她问。   锦衣公子摇头:“不露出来,是因为会吓着你,你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把你吓坏了就显得不君子。”   长孙无忧问:“山河印?”   锦衣公子这次点了点头:“猜对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长孙无忧倒是不生气了,也不害怕了,反而有一种释然。   “你们真的是胆子大。”   长孙无忧道:“你们就不怕被宁王的人发现?以他现在对山河印的态度,你们只要露面,就必然没有一个能逃脱。”   锦衣公子似乎有些不认可,他耸了耸肩膀。   “无忧公子,你应该了解山河印。”   听到锦衣公子叫出这个名字,长孙无忧的眉角微微一抬。   这个称呼,并不是山河印的每个人都如此叫,而是只有特定的几个人会这样称呼。   因为知道这个称呼的,一共也没几人。   只是因为当初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位门主曾经称赞她说,英姿飒爽,尤胜男子。   还说了一句,你这样的女孩子,稍稍打扮一下,男装出行,世上那些自认为翩翩气度的公子,都会自愧不如。   所以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都笑称她为无忧公子。   “当时只有那几个人在。”   长孙无忧道:“你既然知道这个称呼,也必然是当时在场的人,所以又何必要遮着脸?”   锦衣公子叹道:“你就当我是害羞。”   长孙无忧道:“我已经和山河印并无关系,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山河印的事,你们何必如此?”   锦衣公子抬起折扇扇了扇,那扇面上可怜人三个字就好像活了一样,在长孙无忧眼前跳来跳去。   这三个字,好像针一样刺穿了长孙无忧的自尊。   “无忧公子,我不是来杀你的。”   锦衣年轻人道:“我来,是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可怜人的故事。”   长孙无忧道:“那你就讲好了,我也想看看,这个可怜人到底有多可怜。”   锦衣公子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就是一声叹息。   “曾经有一个受万千宠爱的小姑娘,自幼聪慧,又好学,不管是文才武艺,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出类拔萃,远超同龄之人,无论男女。”   长孙无忧笑了笑:“听起来,说的像我。”   锦衣公子没理会他的话,而是继续说道:“她的家族,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是山河印的人,而且身居高位。”   长孙无忧叹道:“越来越像我了。”   锦衣公子道:“她的父亲在山河印中,位居第三人,手握重权,奈何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他抬头看了看长孙无忧。   “所以,这个小女孩很早就开始接触山河印,她的父亲,也开始把她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突然有一天,他的父亲对她说,宇文尚云被重新启用,掌握重兵。”   “他说,女儿啊,为父舍不得你,可是为了家族,需要你做出一些牺牲。”   “小姑娘觉得,也是该为家族做一些事了,于是她答应了下来。”   “她被安排和宇文尚云巧遇相识,然后坠入爱河,然后如胶似漆。”   “再然后,她父亲说,是时候考验一下宇文尚云了,让她回到家中,结果宇文尚云真的跑到她家里,把她从家里偷了出去。”   “那个时候他父亲确定,宇文尚云对他女儿是真心实意,而那个时候,小姑娘也发现,自己陷进去了。”   锦衣公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真是一个可怜人。”   长孙无忧居然还笑了笑:“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似乎还没有什么可怜的,有人能得两情相悦,不可怜。”   锦衣公子道:“我说的不是她可怜,是另一个年轻人男人,和她从小就有婚约的那个。”   长孙无忧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了。   锦衣公子道:“小姑娘的父亲想着,女儿陷进去了就陷进去了,反正宇文尚云可以利用。”   “谁想到,宇文尚云被调到了冀州,去招惹不该招惹的李叱,被人家打的兵败身亡。”   说到这,他看向长孙无忧:“到这的时候,小姑娘是不是就开始变成可怜人了?”   长孙无忧怒视着他,不说话。   锦衣公子道:“与她有婚约的那个年轻人啊,也是白痴......还特意派人去了一趟长孙家,告诉她不要冲动,也可以解除婚约。”   “但她啊,已经被仇恨迷住了眼睛,只想着为那个男人报仇,所以无视了这样的好言相劝。”   锦衣公子道:“她回到家里后,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家族,倾尽全力支持她。”   “她的父亲也很为难,也很痛苦,如果不支持,他的女儿就会一辈子被仇恨折磨。”   “而且就算不支持,小姑娘也会倾尽全力的去做这件事,发动一切她能发动的力量。”   “如果支持呢?”   锦衣公子忽然起身,迈步走到长孙无忧身前,看着长孙无忧的眼睛说道:“那么整个家族就可能陷入灭顶之灾中。”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她的父亲一直都是山河印中排名第三的人,他当然知道山河印有多可怕,凭他们家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赢。”   “就在这个时候,小姑娘请来全族长辈,在祠堂中,要求全族支持她。”   锦衣公子叹道:“我其实还挺佩服这个小姑娘的。”   长孙无忧冷哼一声:“谢谢。”   锦衣公子道:“她的父亲决然的答应了自己女儿,要倾尽全力支持她......然后,让女人带着她能发动的所有力量先去布置,家族的支持随后就到。”   锦衣公子后撤两步,回到椅子那坐下来。   “其实,这才是可怜人真正可怜起来的开始。”   说完这句话,他回头看向马车:“长孙伯伯,你觉得呢?”   马车里,一个中年男人面沉似水的下来。   他下车的那一刻,长孙无忧如遭雷劈。   锦衣公子把扇子合起来,轻轻敲着自己的腿。   片刻后,他把扇子转了个圈,手指发力,啪的一声扇子再次打开。   这一面的扇面上是四个字。   要你狗命。   ......   ......   【我这里,全员核算,全员七天隔离了。】 第680章 守护   长孙无忧看着她的父亲,在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山河印需要我一个态度。”   她的父亲只说了两句话,这是第一句。   第二句话是......   “我很在乎你,但我不能因为你而让家族陷入绝境。”   说完这两句话后,长孙无忧的父亲转身回到马车上。   站在这,长孙无忧觉得不仅仅自己已经死了,天也塌了。   “你看。”   锦衣公子微笑着说道:“每个人都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如果摆不正,就会出大事。”   他看着长孙无忧的眼睛说道:“我说过不想杀你,但是因为你却会死很多人,人犯错就一定要有代价。”   他起身离开座位,那个身材妙曼的年轻女子为他把车门拉开。   上车之前,锦衣公子回头看了一眼:“你们试着往外冲,也许能冲出去。”   长孙无忧忽然嘶吼道:“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   锦衣公子看着她很认真的说道:“当着一位父亲杀死他的女儿,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他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   然后他登上马车。   那八个身穿深蓝色衣服的人开始往前迈步。   虽然山庄里的很多人都被迷倒,可依然还有至少六七十人在。   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悍勇之辈,此时就算不为了长孙无忧,为了他们自己要活下去,也会拼命。   “少主!”   裴朗大步走到长孙无忧身边:“我带你冲出去。”   长孙无忧抬头看着这个大个子,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忧。   “裴朗,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我不管你可怎么行?”   “我父亲已经不要我了,你还管我有什么用?你又凭什么管我?”   “我......”   裴朗不善言谈,也不善表达,一伸手掐着长孙无忧的细腰把她放在自己肩膀上。   “少主,抓稳。”   说完后他朝着后院大步冲出去。   “喂!”   在这时候,褚绪朝着马车里喊了一声:“我是被雇佣来的,我很有本事,我可以继续被你雇佣。”   马车车窗打开,那锦衣公子微笑着说道:“那让我看看。”   “好!”   褚绪一转身朝着裴朗追了出去。   马车里。   “伯伯,你在山河印的地位不会动摇,这是门主答应的事,你能大义灭亲,门主很欣慰。”   锦衣公子缓缓吐出一口气:“难为你了。”   长孙无忧的父亲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闭上眼睛:“其实你本不必如此残忍,非要让我亲自来。”   锦衣公子笑道:“门主说,事有始终,应该让伯伯亲眼看看的好。”   后院那边,裴朗正在大步狂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朗一回头,就看到四个蓝袍已经追到近处。   这四个人动作奇快,疾掠之际,犹如鹰隼。   “中!”   其中一个蓝袍低呼一声,手中一条铁索飞爪飞出来,直奔裴朗的大腿。   裴朗目标太大,动作显得不太灵活。   飞爪来势奇快,噗的一声抓在他大腿上,后边的蓝袍一看中了,立刻双手抓住铁索,双脚踏地。   刺啦一声,裴朗的裤子被拽开,他大腿上也被撕扯下来一块血肉。   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腿上淌着血继续往前跑。   “中!”   第二个蓝袍高高跃起,手里的飞爪朝着长孙无忧飞来。   裴朗看到,一把将长孙无忧从自己肩膀上抱下来,那飞爪就扣住了他的肩膀。   几根铁爪瞬间刺入血肉,疼的裴朗一皱眉。   蓝袍落地,双脚踏地急刹,裴朗的肩膀被拉的往后偏,而蓝袍的双脚在地上都搓出来两道痕迹。   “中!”   “中!”   “中!”   另外三个蓝袍,同时将飞爪朝着裴朗掷过来,其中一个飞爪扣住了裴朗的另外一边肩膀。   另外两个飞爪,一个扣住了他的肋部,还有一个在大腿。   四个蓝袍同时发力。   四个人一声暴喝,四条锁链立刻就绷成了直线。   裴朗再强壮,剧痛之下也被拉的停下来。   四个蓝袍见裴朗停住,四人动作一模一样,几乎同时将袍子撩起来,从腰畔摘下连弩。   裴朗回头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他眼睛骤然睁大。   下一息,裴朗一把抱住长孙无忧然后蹲下来。   他粗壮的双臂好像两道铁闸锁住,可是却没有勒紧长孙无忧,每一条肌肉都在小心翼翼。   他环抱着这个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得不到,甚至永远也配不上的女人。   他是那样那样的爱她,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奢求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这样抱住她。   他身后,无数弩箭激射而来。   裴朗就这样蹲着,抱着,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上,弩箭一支一支打进去,没多久,他的整个后背都被血泡透。   长孙无忧看着他那张脸,每一下皱眉,都是有一支弩箭打进他的身体之中。   “少主不怕,没事的。”   裴朗看到长孙无忧落泪,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疼。   他那只巨大的粗粝的手抬起来,在长孙无忧的脸上轻轻的擦了擦。   这,是他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事。   这,也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裴朗......你疼不疼。”   “裴朗不疼。”   裴朗咧开嘴傻笑。   “少主放心,裴朗会把你带出去的。”   裴朗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感觉到背后的连弩停了下来,于是他猛的起身。   在这一瞬间,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肋部。   裴朗疼的哼了一声。   然后一把掐住了那个蓝袍的脖子,他巨大手掌朝着那蓝袍的脸上拍了一下......   砰地一声,那蓝袍的脸都被拍炸开一样。   “站在我身后。”   裴朗喊了一声。   他注意到那几个蓝袍的锁链,都连在他们腰上,应该是防备松脱。   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这个蓝袍,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裴朗将这个蓝袍扔了出去,两只手抓着锁链,把人当做飞锤使用。   剩下的三个蓝袍被逼迫的不断后撤。   可是他们撤不走,因为他们的飞爪还在裴朗身上扣着呢。   裴朗不断的转圈,锁链在他身上缠绕的越来越多,那三个人被他拉的也越来越近。   因为要闪躲那具转圈的尸体,三名蓝袍连把锁链从自己腰畔解开的时间都没有。   终于,三个人距离裴朗已经很近。   裴朗一松手,那尸体摔在地上。   他两只大手伸出去,一手一个抓向两名蓝袍的脖子。   那两个人被绕的有些晕,可还是出手如电。   两个的人短刀同时刺处,也同时刺穿了裴朗的手掌。   可是裴朗好像不怕疼一样,手一攥,把那两个蓝袍的手攥住。   一发力,两声脆响,两只手的腕骨都断了。   他松开手,两臂张开,然后重重的一拍手......   短刀还在他掌心插着,但他不在乎。   砰地一声,两掌拍在两个蓝袍的脑袋上,然后两颗头颅又撞在一起。   紧跟着两颗头颅都爆开了。   剩下的蓝袍想要趁机把腰间的锁链解开,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取下来,裴朗朝着那锁链狠狠的踩了一脚。   呼的一声,那个蓝袍就被直接拽了过来,翻滚着到了裴朗脚下。   裴朗把手里的短刀抽出来,随手丢在一边,然后两只手攥住锁链狠狠的一发力。   锁链变成了铰刀......   那蓝袍被绑在腰间的锁链直接腰斩。   血液喷洒。   裴朗一声暴喝。   他浑身是血,可却依然稳固如山。   看到脸色发白的长孙无忧,裴朗立刻就笑起来,小心翼翼的笑。   “少主,咱们走。”   他伸手想把长孙无忧抱起来再次放在自己肩膀上,可是他在伸手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双手满是血污。   长孙无忧的衣裙雪白,真好看啊。   他不敢去触碰。   他怕弄脏了长孙无忧的裙子。   长孙无忧看到了他这样的眼神,所以心里剧痛,她扑过去,双手抱着裴朗的一只手,脸贴在那只手上。   血染红了她的脸,也染红了她的漂亮白裙。   “怪不得。”   就在这时候,褚绪追了上来。   他站在那,语气有些发寒的说道:“如果我不是知道,是你这个看起来娇滴滴却心肠狠毒的女人,让这个白痴大个子杀了邱伯,我可能真的会被你们现在的样子感动。”   褚绪迈步往前走,长孙无忧吓了一跳,她立刻躲到了裴朗的身后。   “别装了。”   褚绪道:“女人最喜欢伪装,最喜欢示弱,让人错觉毫无威胁......”   长孙无忧看向褚绪说道:“邱伯可能已经被收买,难道他不该死吗?”   褚绪抬起手鼓掌:“漂亮。”   长孙无忧道:“你是拿了我的银子的,你这样的背信弃义!”   褚绪叹道:“这句话更漂亮。”   长孙无忧立刻喊了一声:“裴朗,杀了他!”   “好!”   浑身是血的裴朗立刻应了一声,然后一脚朝着褚绪的面门踹过来。   那只脚是那么大,褚绪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到自己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鞋底,而是一扇门板。   在这一瞬间,褚绪动了。   他双手各出现了一把小刀,只有一寸多长的刀锋,而且刀锋还有些弯曲,像是草原人善用的割肉刀。   一刀,切开裴朗的脚筋。   褚绪下蹲,另一只手的刀子扫过裴朗的另外一直脚踝后边,切开这根脚筋。   他身子一转,竟是从裴朗的胯下绕过去,两只手动作犹如疾风扫过。   从前到后,这一息之内,他在裴朗的腿上一共割了十二刀。   然后他出现在裴朗的身后。   裴朗想转身,这时候才出现了问题,他的腿筋被挑断了多处,腿上的动脉也被切开。   他转身的时候,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裴朗跪下来的那一刻,褚绪人在裴朗背后。   那两只手,两把小刀,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又一息之后,呸褚绪把两把小刀往自己腰间的皮囊里一插,然后一伸手抓住裴朗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裴朗的腰椎。   “出!”   他一声低呼。   血液喷涌。   他将裴朗的脊椎骨摘了下来。   拿在手里,像是拿着一条怪物。   裴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他应该是无比努力的想要扭头看向长孙无忧。   可是他不可能做到了。   身子倒下去,血流如注。   像是一座山倒了,山上的瀑布断流。 第681章 真开心啊   褚绪杀了裴朗之后,再看时,那个穿着一身白裙,像是仙子一般纯洁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踪迹。   褚绪并没有急着追,而是站在那笑了起来。   因为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因为如果那个锦衣公子愿意的话,最先死的确实应该是长孙无忧。   可是那个家伙没有动手,派来的四个追兵,明显不是奔着灭口来的。   所以只思考了片刻后,褚绪随即朝着前院那边走过去。   他居然真的敢回去。   豫州城内。   节度使府。   李叱看了一眼唐匹敌:“你怎么这么丑了?”   唐匹敌眼睛微微一眯。   李叱道:“确实是丑了。”   唐匹敌轻轻吐出一口气:“你从冀州跑到豫州,走了那么久,只为了说我一句你丑了?”   李叱道:“两句。”   唐匹敌道:“我以为你原本会准备一些恶心肉麻谄媚而又让人心情愉悦的马屁,想不到你居然会说我丑了。”   李叱道:“我来的时候翻了好多本书,发现所有与马屁有关的文字,都配不上你。”   高希宁:“噫!”   她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李叱,好像在说但凡你泡妞会这些,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唐匹敌道:“可我丑了。”   李叱道:“这是实话啊......连日征战,太阳晒黑了你的脸庞,风吹皴了你的皮肤,雨打卷了你的长发,而这都是为了我们大家,你啊,怎么能让自己丑了?你这个人,太不知道保护自己了!太过分了!”   高希宁:“噫!”   唐匹敌:“此时我是不是该略微有些表示?”   李叱道:“到提钱那一步了吗?”   唐匹敌:“......”   李叱道:“我刚才那些话,难道还没有让你感动到提钱那一步吗?”   唐匹敌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高希宁道:“宁王在冀州的时候,接触最多的是什么人?”   高希宁道:“余九龄。”   唐匹敌:“怪不得。”   余九龄道:“宁哥你这样......你这样做大哥,挺不好的。”   高希宁道:“他变成现在这样,你难道能没有责任?”   李叱看着高希宁认真的说道:“你的责任更大一些。”   余九龄:“沉冤得雪啊!”   唐匹敌笑起来,起身走到地图前边,抬起手指了指:“我们已经拿下豫州半数之地,剩下的地方不是拿不下,而是暂时不能拿。”   李叱点了点头:“兵力难以为继,打下来也守不住,京州那边随时都会有朝廷的人马杀过来,所以咱们的队伍太过分散了不好。”   唐匹敌道:“谢谢你帮我解释一下。”   李叱:“客气什么,还没到提钱那一步吗?”   唐匹敌道:“钱......我拿下豫州,府库里确实比较充盈,大概有存银百万以上,再加上豫州这边集资捐献给我们的犒劳军资,总计差不多已有五万百两。”   李叱的眼睛逐渐睁大,眼睛里开始往外放光。   唐匹敌道:“我花了。”   李叱的眼睛睁的更大了,眼睛里开始放箭。   唐匹敌道:“犒赏大军,花去其中八成,剩下两成用于采购军需物资,但还是差的太多了些,这两成的银子用于军资,杯水车薪而已,所以......”   李叱立刻站起来:“余九龄,去安排车马,咱们连夜回冀州。”   唐匹敌道:“是你非要提钱的,你这次带来多少?”   李叱看向高希宁道:“其实我在来的半路上就后悔了,不该来的......”   高希宁道:“半路就后悔了,为什么不在半路回去?”   李叱道:“都怪我算了一下概率,这个家伙每次征战都亏钱,每次都亏钱,我想着总是会有例外的吧,按照概率来说也该赚一次了......”   唐匹敌道:“你看你,整天胡思乱想,多伤自己。”   李叱道:“豫州这边要是没有什么好吃的,并且好吃到,能让我觉得可以抵消这样的伤害,我是一个铜钱都不会给你的。”   唐匹敌:“听说你把曹猎带回来了?”   李叱点头:“是,怎么了?”   唐匹敌道:“你把曹猎带回来了,你居然想让我请你吃饭,你有没有一点道德,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   李叱:“?????”   高希宁和余九龄异口同声的对李叱说道:“他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难逃干系。”   李叱:“想不到,我也有众叛亲离的时候。”   唐匹敌道:“两件事,你记一下。”   李叱:“好,你说。”   然后:“嗯?我是宁王,我才到这,你能不能有一点觉悟。”   唐匹敌道:“第一,曹猎家族的产业,事关军工的,你要都尽快拿下来,我估计你带曹猎回来就是为的这个,所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李叱:“好。”   唐匹敌道:“第二,现在还有大概至少四百万两银子的缺口,搞钱的事你来,但是别拖太久。”   李叱:“......”   唐匹敌道:“我说完了,现在你可以去找曹猎吃饭了。”   李叱:“好......”   他起身往外走,唐匹敌也在后边跟着。   李叱道:“你又要做什么?”   唐匹敌道:“曹猎不会介意多一个人,这两天你都没有去找他,所以算他欠你两天的饭,今天补我一个,还欠你的呢,你记得要。”   李叱道:“我豁出去我的老脸去蹭饭,你凭什么跟着。”   唐匹敌俯身一拜:“多谢主上豁出去老脸,为我等臣下蹭饭。”   高希宁和余九龄同时俯身一拜:“主上英明。”   李叱仰天一声长叹。   “你们变成这样,我确实拖离不了干系,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承担......”   然后李叱开心的说道:“幸好我们是去蹭饭,开心的事情总是比愁人的事情多。”   四个人,走着不要脸的步伐,出了前厅。   曹园。   这是豫州最有名的园林,你随便在大街上拉住一个人问他,豫州最有名的园林是何处,他们都会认真的告诉你是曹园。   这认真之中,还会有些淡淡的却和他们不相干的骄傲。   可实际上,豫州城里的寻常百姓们,根本就没有进过曹园。   曹园是曹家的住处,占地近千亩,如此大的园子却并没有人说什么僭越,是因为曹家可不只是出了一位武王妃。   先帝最宠爱的一位贵妃,也是出自曹家。   大楚先帝很少离开都城,他在位这么多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   除了不问朝政之外,他其实还算勤快,比如他发明了很多的小游戏,和妃子们玩的不亦乐乎。   他做皇帝之后离开都城巡游一共五次,其中四次是来豫州,其中三次是住在曹园。   第一次来没有住在曹园,是因为曹园还没有建。   那位贵妃说,陛下这么喜欢豫州,不如在这兴建一座园子,以后每次来都可以住。   曹家当即表示,要在豫州为陛下修一座大园子,并且不要朝廷一个铜钱的拨款。   老皇帝当时大概想着的是......这事可以干啊。   于是,曹家用了九年的时间修建曹园,之后老皇帝连来了三次。   再后来他不来了,不是因为不想来,而是那位曹贵妃病重去世。   老皇帝觉得会睹物思人,虽然他在皇宫里也没怎么想那位曹贵妃。   此时此刻,曹家身份比较高的人,全都在曹园门口等着迎接。   远远的看到宁王的车马过来,曹家的人连忙上前,整齐的俯身。   曹猎站在众人最前边,他父亲还没有回豫州,所以他来代表曹家。   马车中。   李叱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们是来蹭饭的,但,好歹也都是有身份的人,一会儿不要吃的太多,那样不好。”   唐匹敌,高希宁,余九龄......   三个人眯着眼睛看着李叱。   他们大概都在思考,李叱在告诫别人不要吃的太多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但是看起来,李叱没有。   李叱道:“尤其是你,九妹,你吃饭都没有个样子。”   余九龄:“当家的,你猜是什么维持着我的忠诚。”   李叱道:“你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略有不满......我还记得出冀州之前,和谁说过,要考察豫州什么产业来着。”   余九龄立刻坐直了身子,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道:“我王教训的是,吃饭没有样子,吃的多,还不挑食,狼吞虎咽,这确实是我最大的毛病。”   唐匹敌道:“人就这样被扭曲了。”   高希宁:“那,是什么产业?”   李叱扭头看向窗外。   余九龄道:“人就这样被扭曲了。”   一个时辰后,曹园,后边的水榭园庭。   整个后园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真他妈的奢侈啊。   连建造长廊所用的木材,都十分名贵。   随随便便看到的一套石桌石凳,都造价不菲。   曹家的人看到李叱一直都在左看看又看看,难免心里会有些轻视。   大概想着,这样出身的上位者,就算是已有王位又如何呢?   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啊,看着就可笑。   他们又哪里知道,李叱在想些什么。   那边的一套石桌石凳,看着石材就极为名贵,若是按造价来说,可以装备至少一百名宁军士兵。   再看那边的山石,形态宛若雄狮,又浑然天成,若是卖了的话,大概可以装备上千宁军。   曹家的人看着李叱的反应,笑他没见识。   李叱看着这些东西,想着怎么搞一搞。   那群人嘴角带笑,他也嘴角带笑,看起来好像都很愉悦的样子。   如果说曹家的人中还有一个没笑的,那就只能是曹猎。   因为他大概看出来李叱在想什么了。   所以他有些头疼。   并且已经在后悔,不该让李叱来曹园吃饭......   此时此刻的曹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唉......   能保多少是多少吧。   他想到此处的时候看向李叱,却见李叱正在朝着他微笑。   一看到李叱这人畜无害的笑容,曹猎心中就骤然一紧。   他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看到曹猎突然就愁眉苦脸起来,李叱的笑容就更加愉悦。   再看到那些曹家的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轻视笑容,李叱就愉悦加倍。   啊......人生啊,总是会有那么多的美好。 第682章 他是真的贪啊   “曹园之大,让我大开眼界。”   李叱坐下来之后笑着说道:“不见曹园,不知见识之短缺,怪不得大楚先帝四次巡游三次住在此地,确实令人流连忘返。”   曹家的一群人连忙应承,虽然在心里觉得李叱是土包子,可是在表面上还要毕恭毕敬。   反正这种戏,他们熟,表演起来也是浑然天成不露痕迹。   唯有曹猎坐在那像是发呆,实则是在想着,李叱一会儿会怎么下手。   江南江北,世家大户,哪个不把李叱骂的狗血淋头?   江南江北,世家大户,哪个不知道李叱贪得无厌?   别人举旗,都巴不得能有世家大户支持,可唯有李叱,不停的去搜刮,甚至连面子都不要,贪婪的被人称之为丑态百出。   正因为大家都知道,曹家的人也知道,所以看李叱,心里都有些怨恨。   也看不起。   曹猎的三叔,在曹家地位也颇为重要的曹登科笑了笑道:“殿下若喜欢此地,在豫州时候,便一直住在这里吧。”   他看向李叱说道:“殿下若能入住曹园,曹家上下也倍感荣幸。”   李叱道:“还是算了吧,我们举兵反楚,这里是楚国皇帝在豫州的御园,我若住进来......”   “不是!”   曹猎立刻说道:“此地虽然曾经接待过大楚先皇,可并非皇族御园,这曹园从兴建到维护,都是曹家出资,没有用过朝廷一文钱,所以算不得朝廷的也算不得皇族的。”   李叱看向曹猎。   他在曹猎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浓的自保欲望。   曹猎就是在等着李叱话里有坑。   李叱一句这里是皇族御园,就可能会直接下令查封......   虽然他觉得李叱不会用如此直接粗鲁的手段,但还是小心为上。   李叱笑了笑,坐在他旁边的唐匹敌也笑了起来。   这个曹猎,在兵法上说,从李叱进曹园开始就步步为营了。   李叱起身:“如果吃饭还不急的话,我想在园子里走走,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曹猎连忙道:“我陪殿下。”   李叱点头:“那就有劳了。”   他一起身,曹家的人也连忙全都起身跟着。   李叱在曹园里转了起来,越转越有兴致,越转曹猎就越是心惊胆颤。   李叱一会儿在这幅名画前驻足,一会儿在那件珍玩前停步。   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急着吃饭了,从开始转到现在,他看过的东西,加起来说价值数十万两也不为过。   一开始除了曹猎之外,曹家的人倒是还没有多想什么,李叱看的越多,他们越觉得李叱没见识。   可是看着看着,大部分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越看,越觉得李叱有一种......这个我看上了,那个我看上了,这些我都看上了的意思。   曹猎道:“殿下,饭菜早就已经准备妥当,还是先吃饭吧。”   李叱道:“吃饭不急,我多学习学习。”   曹猎心里犯着嘀咕,李叱又不主动索要,又一副无比感兴趣的样子。   这般反应,让曹猎摸不清路数。   “余九龄。”   李叱忽然转身看向余九龄说道:“你说,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果也修建一座曹园这样的园子,百姓们会不会骂我?”   余九龄道:“那不会,百姓们怎么会骂殿下,殿下贵为两州之主,修建一座园子也不为过。”   李叱道:“那就好,我只是怕百姓们说我贪图享乐,追求奢靡。”   余九龄道:“殿下这倒是不必担心,咱们就算是修建这样的园子,也不可能有这些东西啊,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有多穷。”   李叱:“......”   他指了指一处玄关位置:“比如这样的摆件,就仿佛天生应该放在玄关处,可是咱们有没有,若是放一件假的,被人看到了还会笑话。”   曹猎心抽搐了一下。   李叱道:“也对,园子可以修建,但是东西若放一些假的,必然被人耻笑,我这个人,又最恨造假。”   这句话说的,连余九龄的良心都痛了起来。   他心说当家的,你用嵩明先生的字骗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但他却义正辞严的说道:“殿下人品,臣下敬服,臣下最痛恨造假之事,最痛恨造假之人。”   唐匹敌心说两位,也不知道在长眉道长面前你们敢不敢说。   曹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殿下,咱们就别兜圈子了吧......”   李叱道:“咦?小侯爷此话何解?”   曹猎回头看了看跟随的曹家人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和殿下有要紧事商议。”   曹家的人随即俯身一拜,然后躬身退走。   李叱道:“你莫不是以为,我想贪你家曹园里的这些珍玩物品吧。”   曹猎道:“我怎么会这么想殿下。”   李叱道:“这就对了。”   曹猎道:“我只是觉得,殿下连曹园的地皮都想刮走。”   李叱笑了起来,一点儿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猎道:“我知道殿下的意思......关于药行,军工,已经和军务事上有关的所有生意,这两天我没有去见殿下,只是在整理,已经全都整理妥当,一会儿所有账目,地契,以及清单列表,都会交给殿下。”   李叱问道:“直接给吗?”   曹猎反问道:“不给可以吗?”   李叱道:“你直接给,反而让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看向余九龄道:“咱们建园子的事,要不然先放放?”   余九龄道:“是是是,臣下也觉得确实还不到建园子的时候。”   曹猎叹了口气。   李叱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如果我要说,这些产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直接跟你要呢?”   曹猎道:“殿下何必这样玩儿我。”   李叱哈哈大笑。   他看向曹猎道:“我确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伸手拿过来,是你误会了。”   曹猎脸色疑惑起来:“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叱道:“从今天开始,曹家的药行,全都转做军药,只供给宁军所需,从今天开始,曹家名下的兵工坊,按照宁军配备标准打造兵器甲械,也只可供给宁军,所有军需物资,我照价收购,绝不拖欠。”   曹猎脸色变幻不停,沉思了好一会儿后反应过来。   “然后殿下会昭告天下,说曹家全力支持殿下。”   李叱问:“这样不好吗?”   曹猎道:“如此一来,朝廷必然恨透了曹家,不知道多少人会骂曹家忘恩负义。”   李叱道:“嗯,肯定会有很多人骂你,但是我会很开心。”   曹猎再次沉默下来。   良久之后,他看向李叱道:“若我答应了,曹家的人,产业,殿下就都会保全下来?”   李叱道:“自然。”   曹猎点头:“我答应了。”   其实连唐匹敌都没有想到,李叱会是这样的安排。   “多谢小侯爷了。”   李叱抱了抱拳:“现在可以去吃饭了。”   他走了几步,在一件碧玉摆件前停下来,摇头叹道:“真想拿啊。”   曹猎心说你这身份,就不能矜持一些吗?   “唔......”   李叱回头看向曹猎道:“我差点忘了一件正事,今天来,主要是也想借你曹家的威望。”   曹猎心里又紧了一下:“殿下何意?”   李叱道:“劳烦小侯爷出面召集,我打算七天后,在原豫州节度使府里,和豫州的乡绅父老们见一见。”   曹猎道:“这不是难事。”   李叱道:“你可能会破费。”   曹猎道:“有多破费?”   李叱道:“到时候再看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那么贪......”   曹猎问:“殿下,不妨直接告诉我,七天之后在节度使府里相见,所谓何事?”   李叱伸手:“余九龄,东西给我。”   余九龄从怀里取出来一张纸,递给李叱。   李叱打开后递给曹猎:“这是最近清查出来的,如今豫州之内,宁军可控之处,流离失所,需要救治的百姓有数十万人,都在等着安置。”   “杨河上游有决口,水患危害无穷,我打算用这数十万需要安置的百姓去重修河堤,解决水患,但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曹猎看过后,脸色变了变。   他只知李叱对银子的贪欲仿若无穷无尽,却不知道李叱搞到的银子,全都会花出去。   冀州内,百姓们现在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李叱穷尽心思的搞钱,拼尽全力的改善民生。   该治理河道就治理河道,该发放粮种就发放粮种,这些事,那些只会放嘴炮的人会说,都是官府应该做的事,没什么可值得赞扬的。   可是银子从何而来?   如果李叱不去做那个坏人,这些银子就搞不来。   百废待兴,若要兴,何其之难。   做宁王,哪一天不是花钱如流水。   他确实搞来的很多钱,比如从逍遥国带回来的,比如从地宫中发现的,可是这两地带来的银子,都不够当初冀州治理水患这一样所需。   李叱道:“实话告诉你也好,我打算拍卖一些东西,豫州的乡绅父老,若有能力的,就可以帮一帮我。”   他看向曹猎:“我也可以提前告诉你,我都打算拍卖些什么,若你有兴趣,我可以为你预留。”   “我与宁儿,有两匹宝马,是纳兰草原大埃斤所赠,会在七天后拍卖,你若喜欢,可以提前买了去。”   曹猎大惊:“草原大埃斤献给你的宝马良驹,殿下若是就这样卖了,岂不是不妥?”   李叱道:“没有什么不妥的,这宝马良驹,放在我这就是养着而已,若能换来银子,就是至少数千百姓们的口粮。”   “需要的时候,这两匹马可以换来银子救治难民,再需要的时候,可以杀了它们成为口粮。”   李叱看向曹猎道:“东西的价值,在我这都不及人命。”   曹猎道:“可万一将来,这些流民又逃到别的地方去,那就不是殿下的百姓了。”   “那他们也是中原百姓。”   他看向外边,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天下纷乱,可只要是宁旗所在之处,百姓们就要吃得饱穿得暖。”   曹猎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心里翻江倒海一样。   他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懂了些什么。   为什么在冀州,在幽州,李叱看起来像个贪婪的野兽一样,从世家大户手里往外抢银子。   为了养活百姓,他不怕被人骂。 第683章 你小看我了   曹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忽然觉得李叱和他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殿下放心,七天之后,我务必会以曹家名义,号召本地乡绅父老到节度使负重议事。”   曹猎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殿下先去用餐。”   李叱点了点头:“多谢小侯爷成全。”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看了看那个碧玉摆件,然后转身离开。   曹猎眼神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东西一闪即逝,快步跟上李叱。   两个时辰之后。   曹猎看了看他三叔曹登科:“三叔,李叱可能发现曹园中或许别有洞天,所以这两天夜里,要多派人手巡查。”   曹登科问道:“李叱就来了一次,怎么可能会有所发现?”   曹猎叹道:“你以为他是在贪图曹园中的那些珍玩?他围着曹园仔仔细细的看,在碧玉蟾前数次止步,或许是他看出来什么不对劲。”   曹登科道:“就算他有所察觉,难道还会直接撕破脸?”   “曹园之下所藏银款之巨,三叔......”   曹猎问曹登科:“若你是宁王,见到数以千万计的银子,你会不会直接撕破脸。”   曹登科长叹一声:“那个家伙,贪财成性,而且还贪得无厌......确实会撕破脸。”   曹猎道:“他已经把活路给我们点出来了,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吧,大事要紧。”   曹猎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   “我父亲还没有回来,任何事都不能大意。”   他回身看向曹登科:“李叱的意思很明显,曹家若是按照他说的去做,曹家可得以保全,如果我们有一点不配合,他第一个要查的就曹园。”   曹猎走到桌子旁边,顺手把桌子上的折扇拿起来,最近豫州这边的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知道。”   曹登科道:“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了,在大哥回来之前,一切都听你的。”   曹猎嗯了一声后说道:“药行的生意,李叱全都交给了沈如盏处置,这个女人很重要,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李叱就可能以此为借口血洗豫州。”   曹登科看向曹猎:“所以......你才会忍不住出手?”   啪的一声,曹猎把折扇打开。   扇面上有四个字。   要你狗命。   曹猎道:“原本我不想搭理那个女人,她已经疯了,由着她去闹也就罢了,反正又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谁想到他居然想嫁祸给曹家......”   “若仅仅如此,我也懒得理会,她那些不入流的把戏,骗不了李叱,可她若真的动了沈如盏,曹家就会出大事。”   曹登科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杀了?”   “人死应该有价值,她死也要有价值的死才行。”   曹猎笑了笑道:“我是不会相信她爹不救她......父亲的意思是,虽然长孙家给出了一个态度,但是长孙家在山河印里已经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曹登科道:“大哥的意思是,借着这次机会,把长孙家抹掉?”   “长孙家在京州,我现在无力过去,父亲也不会过去。”   曹猎道:“但是长孙家是大隐患,不能不除。”   他把折扇递给曹登科:“去问问那个叫褚绪的人,他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曹登科点头:“我现在就去。”   出了门,曹登科回到自己住处,换了一身衣服,把面具戴好,拿着那把折扇离开。   一个时辰后,城外的桂花山庄。   曹登科在门口下车,院子里,数名蓝袍迎接出来。   “人回来了吗?”   曹登科问。   “昨夜回来的,还在睡觉。”   曹登科听到之后心里微微的惊讶了一下,那个叫褚绪的人还真是心大。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安然入睡。   “带他来见我。”   曹登科吩咐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向正堂。   一刻之后,褚绪才睡眼惺忪的到了正堂,看到那锦衣公子坐在那,他这才显得严肃了些。   “追查到什么了?”   曹登科问。   褚绪回答道:“不出东主预料,在后院外边,长孙家确实安排了人接应那个长孙无忧。”   “人去哪儿了?”   “就在豫州城里。”   褚绪道:“我估计东主你也想不到,长孙无忧如今就藏在与曹园只隔了一条街的客栈中。”   曹登科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果然有些本事,我再交给你一件事。”   他一甩手,一卷纸似的东西飞出去,被褚绪一把攥住。   褚绪打开看了看,那是一沓银票。   曹登科道:“这是豫州曹家票号的通兑银票,一共两万两,我知道你有办法让李叱的人,知道是长孙家下的手,但又不能让长孙家说出来其他的事。”   褚绪啧了一声:“难。”   曹登科道:“当初你投靠曹家,若不是因为你和沈医堂的关系,你也不会被重用。”   褚绪有些轻蔑的笑了笑说道:“把我安排到长孙无忧身边,就算是重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登科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去的晚了,长孙家在半路伏击宁王的事,本就可以不发生。”   “况且你这种人,在乎重用不重用吗?你只在乎银子,事情做完,给你十万两。”   曹登科问道:“动心吗?”   褚绪笑道:“十万两,怎么会不动心。”   他转身往外走:“我本不打算回到那边去,现在看来,为了十万两,回去倒也无妨......十万两啊,好多好多钱。”   两天后。   沈如盏的住处。   褚绪站在门口,深深的呼吸了几次,刚才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应该先迈哪只脚。   刚要迈步进门,一支弩箭飞过来,啪的一声戳在他身前地上。   “你不配回来,滚!”   有人喊了一声。   “柒。”   褚绪道:“我回来是有要紧事向先生禀告,事关先生生死,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若不是真的重要,我又怎么可能回来。”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小姑娘柒瞪着褚绪:“看到你就讨厌。”   褚绪耸了耸肩膀:“先生在哪儿?”   “客厅。”   柒伸手:“把你身上的兵器全都交出来。”   褚绪张开双臂:“我是回来见先生的,怎么可能会带兵器。”   柒不信,上前搜了搜,发现褚绪居然真的没有带兵器。   褚绪叹道:“你应该信我的。”   柒摇头道:“从你走开始,不信了。”   又一个时辰之后,节度使府。   沈如盏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进入节度使府中。   两刻之后,一队廷尉军从府中出来,迅速离开,为首的是廷尉军千办方洗刀。   另外一队廷尉军从后门出,为首的是已经伤愈的早云间。   半个时辰之后,和风客栈。   负责在外围戒备的早云间看到方洗刀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这么快?”   早云间问。   “人都死了。”   方洗刀缓缓吐出一口气:“全都是一刀毙命,没有活口,在屋子里翻到一些东西有用,好像知道山河印幕后是谁了。”   再半个时辰后,节度使府。   李叱看向方洗刀:“长孙无忧?”   方洗刀点头:“查看过了,那个被杀的女子,是宇文尚云的妻子,就是宇文尚云以长孙无忧之名去冀州时候,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平时打扮成书童模样。”   李叱问:“还勘察出来什么?”   “死去的人,从身上的东西推断,一个是长孙无忧,还有几名随从,而且不久之前还和长孙家的人联络过。”   他把现场详细说了一遍,没有遗漏一丝细节。   高希宁看向李叱道:“听起来是山河印内讧,灭口?”   李叱点了点头。   方洗刀说道:“问过客栈的人,说是听到过争吵,没有听仔细,但大概是一位父亲和女儿吵了起来,后来那位父亲摔门而出。”   李叱笑了笑,看向高希宁。   高希宁道:“证据这么完整,就好像生怕我们查不清楚。”   刚说到这,手下人在外边说道:“曹猎求见。”   李叱嗯了一声:“你们继续查这件事,我去见见他。”   到了客厅,曹猎正在屋子里看着盆景,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给自己扇风,看着倒是颇有些风采。   李叱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折扇上有四个字。   保命要紧。   所以李叱笑了起来:“字是你自己写的?”   曹猎回头看向李叱,笑着说道:“随意写着玩的。”   李叱道:“字不错,回头也给我写个扇面。”   曹猎问:“殿下想写什么?几个字?”   李叱道:“写三个字就行......缺钱人。”   曹猎哈哈大笑道:“殿下很快就不会缺钱了,我今天来就是向殿下复命,我已经联络好城中乡绅父老,到那天,都会来为殿下捧场,这次能用于安顿难民的银款,必会筹齐。”   他笑道:“等我回去给殿下写两个扇面,见那些人的时候,写的是缺钱人,见过了之后,写的是有钱人。”   李叱笑道:“你帮了我大忙,不知该如何谢你。”   曹猎道:“殿下保全我曹氏一族,我这只是回报殿下恩德。”   李叱笑了笑道:“一会儿留下来吃晚饭?”   曹猎摇头:“留下来吃......我是断然不会信的,还不是我留下来,然后带你们出去吃。”   李叱道:“给你做一顿我拿手的饭菜。”   曹猎笑的眼睛眯起来:“真的?”   李叱道:“真的。”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没吃过,不知道我做的饭菜有多好吃......对了。”   他回头看向跟上来的曹猎:“你了解长孙家吗?”   曹猎没有任何异样的回答:“还算了解,京州大户,论其实力,应该不弱于曹家。”   李叱点了点头:“那就对了。”   与此同时,城外,桂花山庄。   曹登科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道:“怪得了谁呢,山河印不允许有任何背叛,你作为山河印中位高权重之人,亲手处置过的叛徒也不在少数,你就该明白的,你必须死。”   长孙无忧的父亲笑了笑,倒是释然。   “我知道,从我女儿回到长孙家的那天我就知道,我是必然会死的。”   他笑着对曹登科说道:“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曹登科一怔,忽然间有些害怕。   再看时,那男人已经咬住了自己的衣领,片刻后,他嘴里就溢出来一股黑色的血。   这一刻,曹登科心里恐惧起来。 第684章 万一呢   曹登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他伸手抓住长孙无忧父亲的衣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孙恒志看起来伤的不轻,应该是刚刚被毒打过,可是他脸上却依然带着轻蔑的笑。   “十六年前,我父长孙浩对我说,长孙家一日不脱离山河印,长孙家就会一日不得安宁。”   “他退隐之后,山河印中的位置交由我来继承,只是那时候我贪图权力,又虚荣。”   长孙恒志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悔不该,那时候没有听从我父亲话,尽早想办法离开山河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过没有关系,我儿在最该做出选择的时候,替我做出了选择。”   他眼神轻蔑的说道:“山河印完了,你们曹家也完了。”   曹登科怒道:“你放什么屁!”   他抬起手就要给长孙恒志一个耳光。   可是手又停在半空,他必须知道长孙恒志到底做了些什么,此时打下去,怕是会让长孙恒志更加坚决。   长孙恒志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此刻,你们应该以为宁王已经中计了吧。”   他声音微微发颤,但那是因为激动:“不出意外,宁王此时正在和曹猎见面,曹猎也在宁王面前邀功,而此时此刻,曹猎也大概已经相信了一件事。”   “他相信,宁王李叱已经中了你们的奸计,以为山河印是我长孙家的东西。”   “从而转移开李叱对曹家的怀疑,毕竟曹家在豫州如此根深蒂固,又如此势力庞大。”   “别说有没有证据,不管有没有,宁王都会怀疑山河印与曹家有关。”   “你们曹家要做的,无非就是让宁王消除怀疑,而长孙家,就是你们最好的替罪羊。”   “当宁王相信你们的布局之后,将目标定在长孙家,那时候,曹紫萝就该出现在宁王面前了吧,看起来一切都水到渠成。”   听到这些话,曹登科的脸色已经白的好像纸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登科抓着长孙恒志的脖子:“你是说宁王已经知情了?”   “他说的对,而且你最好把手放下来,不然你身上说不定什么地方就会很痛。”   声音在曹登科身后出现。   曹登科猛的回头。   他看到有一个身穿黑色锦衣,肤色发白,像是病了的年轻男人站在山庄门口。   他胳膊上还吊着绷带,像是有伤,但他只是脸色发白,精神并不差。   他的脸上还有些笑意,得意的笑意。   这个人的锦衣干干净净,新的晃眼。   他应该是在乎极了这身衣服,所以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曹登科看着这个人问道:“你又是谁!”   那个年轻人笑的弧度大了起来,他难得的会这样笑。   他说:“我叫张汤。”   曹登科怔了怔,一时之间没有想到这个名字是谁,可是偏偏还有些熟悉。   片刻后,他猛的反应过来:“廷尉军张汤!”   张汤点了点头:“是我。”   曹登科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杀长孙恒志。   他转身,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朝着长孙恒志的脖子刺了下去。   噗噗两声。   两颗石子飞来,其势如电。   一颗精准的打在曹登科的手腕上,另一颗打在曹登科的脖子上。   白衣如雪的叶先生从远处疾掠而来,像是一阵风。   他飘到曹登科身边,左手抓住曹登科的后颈往门口一甩,右手抓着长孙恒志的衣服把他提起来。   下一息,叶先生出现在张汤身边,而曹登科也刚刚摔倒在张汤面前。   张汤道:“你看,我没有骗你,你身上说不定什么地方会痛。”   他伸手往前指了指:“翻。”   在他身后,大批廷尉黑甲涌入。   张汤在曹登科面前蹲下来,看着这个已经动弹不得的人,仔仔细细的看,然后伸手把曹登科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你们曹家的安排,宁王早有察觉。”   张汤笑着说道:“你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曹登科怒极,可是被叶先生的石子封住了气血,动不了也骂不出口。   又被摔了那一下,此时疼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   张汤缓缓起身道:“你不想说话,那就留到以后,我会有很长的时间陪你说话。”   叶先生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不想说话,我要是这样打你,你也不能说话。”   张汤:“......”   节度使府。   李叱看向曹猎:“怎么样,我做的饭菜还可口吧。”   曹猎点了点头:“我以为你只是烤肉烤鱼做的还不错,原来这些家常菜炒的也能做的这么好吃。”   李叱笑了笑道:“你不是说过吗,我这样的人和你这样的人不一样,我觉得你说的对,比如......你不需要学习的东西,是我需要学习的。”   曹猎问:“可是据我所知,你在成为宁王之前,似乎饭菜做的也不好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笑道:“哪个多嘴的告诉你的。”   曹猎叹道:“你自己,上次在冀州河边钓鱼的时候,你自己说的。”   他问:“既然你都已经成为宁王了,为什么还要学做菜?”   李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学习的目的是什么?”   曹猎想了想,回答:“是为了获得?”   李叱又问:“获得就会快乐,那获得分成几种?”   曹猎想也不想的回答:“能让自己快乐的获得当然只有一种,别人的获得关我什么事,我又怎么会因为别人的获得而快乐。”   李叱撇嘴道:“所以你虽然风流,但没有一个妞儿真的在乎你。”   曹猎眼睛微微眯起来。   李叱道:“我学习该学习的一切,如果是能为自己带来获得,自然开心,若能为我在乎的人带来获得,当然也开心。”   “比如做菜,我喜欢给那个妞儿做,那个妞儿开心,我就开心。”   曹猎哼了一声:“那有什么......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事,你身为宁王,何必要多在乎这些。”   李叱问:“那我该在乎什么?”   曹猎道:“治国平天下。”   李叱叹道:“可惜噢,我这个人,小满则安,心无大志.....走一步算一步已经成了习惯。”   曹猎道:“所以你这样的人,需要更多人来你身边规劝。”   李叱问:“那你有没有兴趣?”   曹猎的眼神似乎是闪烁了一下,但立刻摇头:“没兴趣,咱俩八字不合,总在一起的话,要么是你气死我,要么是我气死你。”   李叱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保留曹家现在所有的产业,以后也会遵守这个约定,那你会不会心甘情愿的只做我的朋友?”   曹猎仔细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又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这话里有没有什么深意。   他索性直接问:“你的意思是?”   李叱道:“我的意思是,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做朋友。”   曹猎眯着眼睛说道:“我怎么有一种,你还在想着怎么霸占我曹家全部产业的心思,你这话隐藏的意思是,以后你变成穷光蛋,你家产业都是我的了,你还能和我做朋友吗?”   李叱哈哈大笑。   可是这笑容之中,又似乎有些淡淡的悲伤。   曹猎道:“你事事处处都在算计我曹家,我还能和你做朋友?你自己想想,从安阳开始,你对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撕破脸,大概只是......”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大概只是,确实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没有注意到,在这一刻,李叱的眼神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一闪即逝。   但是还没有等李叱说话,曹猎就继续说道:“可是你到现在为止,还在害曹家。”   李叱笑问:“我又如何害你们曹家了?”   曹猎瞪着李叱说道:“你逼迫我答应,曹家的药行和军工生意,全都只能专供宁军,消息传到京州,传到天下各地,谁都会说,我曹家已经是你宁王殿下的忠诚走狗。”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而你却还在打压曹家,所以我曹家冤枉不冤枉,憋屈不憋屈?”   李叱问道:“那你是打算如何?难不成你还要鼓励曹家人,忠心耿耿的为我做事,然后就不是被冤枉了?”   曹猎笑道:“也不是不行。”   李叱像是怔住。   曹猎很认真的说道:“曹家是做生意起家的,所以凡事都会思考利弊,我们背了锅,却没有所得,这就像是做生意投资巨大,却血本无归,不好不好。”   他看向李叱问道:“要是你,这生意你做吗?”   李叱问道:“所以呢?”   曹猎道:“所以你就没打算给曹家一些补偿?”   李叱也认真的说道:“没有啊。”   曹猎心说你大爷。   可是话题到了这,已经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要提到更重要的事。   这看似没有什么正经的对话,其实每一句,他都在引导着李叱往这方面转移。   所以话题才会在不知不觉间,从几天后的拍卖会,转移到了曹家吃了大亏。   曹猎叹道:“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目的的,和你做朋友?你无情的打压曹家,却想让我不计较,还要继续和你做朋友?”   李叱像是反思了一下,然后有些许歉然的说道:“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显得我有些过分了。”   曹猎:“是有些?”   李叱道:“不如这样,我想个折中的法子。”   曹猎问:“又想怎么坑我?”   李叱道:“不不不,不是坑你,豫州这边官员奇缺,你父亲在生意上人脉之广,整个豫州都没有人可比,别说整个豫州,整个天下都没有人可比,若是你父亲愿意在豫州为官,豫州这边就会尽快安稳下来。”   曹猎:“你想的美,坑够了我,又要坑我爹?”   李叱笑道:“我是真诚的......豫州府治,这个官职就是为你爹留着的,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上任,当然我是肯定不给你爹发俸禄,你家又不缺这点钱。”   曹猎像是吃了一惊,后撤一步,仔仔细细的看着李叱:“你认真的?”   李叱道:“我认真的,你爹做豫州府治,上上下下,没有人会反对。”   曹猎又后天了一步:“你到底想怎么坑我曹家?”   李叱道:“你看你,怎么会把我像的那么坏......你爹要是实在不乐意,可以在帮我顺利稳定豫州之后再辞官不做,我准了就是。”   曹猎立刻说道:“你想的美!”   他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做什么?”   李叱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复杂的说道:“你啊......如果能一直做我朋友就好了。”   曹猎笑起来,看似真诚的说道:“万一,能如你所愿呢?”   李叱看向窗外。   他在心里说:你也说了,是万一。 第685章 别在我面前得意   桂花山庄。   这是一间装饰很奢华的屋子,每一样陈设都极为考究,寻常百姓辛苦一生,可能都赚不来装饰这一间屋子的钱。   曹登科被绑在柱子上,确切的说应该是挂。   两条麻绳从他的肩膀位置穿透过去,绳子绑在柱子上,人吊在那。   张汤回头看了看,桌子上放着一个沙漏,细沙潺潺。   这个沙漏代表着的,是死神登门的倒计时。   他回过头看向曹登科,眼神里有些淡淡的厌恶。   “以前,我看到关于把人吊起来的方法记录,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张汤指了指穿透了曹登科肩膀的麻绳:“大楚刑讯,用的一般都是琵琶钩。”   他起身,在曹登科肩膀位置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在这,用一根铁钩穿过去,把人吊起来,人就会无力反抗。”   他问:“可是你知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够完美的地方吗?”   曹登科当然不会理会他,只是怒视。   他想骂,想狠狠的骂,可是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无力,好像连眼皮都越来越沉重。   有一种想要睡觉的感觉,而且越来越难以抵抗这种困意。   张汤问道:“你是不是越来越没力气说话了?”   他围着曹登科一边走一边说道:“铁器挂着琵琶骨,流血是可以止住的,就算你不处理,血也会自己止住。”   “人的身体其实也很神奇,总是想拼尽全力的在受伤之后想要自救,虽然多数时候没什么意义。”   他转了一圈,回到曹登科面前:“铁器不够完美,但是用麻绳不一样,麻绳穿透你的肩膀,一直在吸你的血,我用野物做过试验,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把血吸干。”   他又看了看那个沙漏:“你距离血液被吸干,似乎也没有多久了。”   曹登科的眼睛睁大,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很微弱的声音。   张汤凑近听了听,曹登科是在骂他。   张汤叹了口气:“罢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身离开。   挂在那曹登科脸色惨白,像是涂抹了一层粉似的。   他努力的扭头,看到了肩膀上穿透过去的麻绳,是一种深褐色。   眼睛逐渐模糊,似乎看到的不是麻绳,而是一条暴露在外的血管,他自己的血管。   张汤把门关上离开,屋子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的不像话,以至于连曹登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都显得刺耳起来。   曹登科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但却震了他的耳膜,其实,那是震了他的心。   滴答......   那应该是水珠儿掉落的声音吧。   可是这屋子里,哪里来的水?   那是他的血吧,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放着一个盆,盆里边已经滴落了不少血液。   滴答......   又一声。   曹登科忽然就忍不住了,他拼尽全力的挣扎起来。   他被吊在那,身子悬空,挣扎起来的时候,肩膀被穿透的地方剧痛难忍。   似乎是因为被血液泡的时间太久了,他左边肩膀的麻绳断开......   可对于曹登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只剩下一边肩膀吊着,更疼,更痛苦。   应该是听到了声音,外边的廷尉推开门进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完全没有把他救下来的意思,也没有重新把他挂回去的意思。   只是那么看着。   曹登科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对生命的漠然。   就在这时候,张汤回来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换一根新的麻绳穿回去......另外,换个盆吧,血满了。”   “不!”   曹登科忽然嘶吼起来:“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   张汤叹道:“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而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廷尉对于你这样勇敢的人很敬佩,不是谁都可以成为勇士。”   他走到曹登科身前不远处,一字一句的说道:“廷尉往往都会选择尊重你这样的人做出的选择,成全你这样的人向往的气节。”   他说话的时候,廷尉找来了新的麻绳。   这个廷尉默不作声的走到曹登科身后,手抓住肩膀上断开的那根麻绳往外一拉......   噗的一声,比大拇指还要粗一圈的麻绳从肉里被拽出去。   曹登科疼的一声惨呼。   可是接下来,更痛苦的事要发生了。   他看不到背后的人,哪怕他极力扭头也看不到,但他感觉的到,那个该死的廷尉正在把新的麻绳往他肩膀的血洞里塞。   “你想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   曹登科看向张汤,说话的声音急促且颤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张汤嗯了一声,有些遗憾的说道:“在这一刻之前,我其实真的挺佩服你的,如果换做是我自己被挂在那的话,我可能比你崩溃的快一些。”   说完这句话后,张汤一摆手:“把人放下来,给他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带到我面前。”   说完后他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另外一个房间中。   张汤端了一碗肉粥放在曹登科面前,那肉粥的香气,让曹登科的眼睛都稍稍睁大了些。   “喂他吃。”   张汤吩咐了一声。   曹登科的两边肩膀都被穿透,此时想自己吃饭,显然有些艰难。   一名廷尉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曹登科嘴边。   曹登科扭头。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一丝尊严。   张汤摆了摆手,那名廷尉随即退了下去。   “我不明白一件事。”   曹登科没等张汤问他,而是他先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宁王早就已经怀疑小侯爷,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动手。”   张汤因为这个问题而沉思了许久,他觉得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很认真的态度。   良久之后,张汤回答:“因为宁王殿下,曾经真的很想和小侯爷做朋友。”   他说完后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是从安阳回去之后,因为那时候,小侯爷还不知道宁王李叱是李叱。”   因为这句话,曹登科的嘴角都抽出了一下。   许久许久之后,曹登科苦笑道:“所以......如果从那时候起,我们什么都不做,反而会更好?”   张汤点头:“是。”   他在曹登科对面坐下来,看着这个脸色凄然的人。   “宁王殿下说,一切的开始,都是他从安阳回到冀州之后。”   张汤语气平静的说道:“而那时候,宁王就想着,大概只能是小侯爷曹猎了吧。”   “因为在安阳发生的事,让曹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王大有可为。”   张汤问道:“这一点,没有猜错吧。”   曹登科点头:“没有,那时候李叱......”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自嘲一笑。   曹登科继续说道:“那时候宁王在安阳表现出来的能力,让小侯爷大为欣赏。”   “宁王离开安阳用计,说不上精妙绝伦,但就是实用,而且令人防不胜防。”   “但那个时候如果小侯爷愿意的话,把宁王留下来,还不是什么难题。”   曹登科长叹一声:“或许,小侯爷那时候真的就该把宁王留下来才对。”   他看向张汤说道:“宁王走了之后,小侯爷就回到了豫州,急着赶回来的。”   “回来之后,就调整了曹家的布局,要求将一大部分力量转移向冀州。”   “小侯爷要在冀州布局,要提前在宁王身边大量安插人手,唯有如此,才能在宁王成事之后,迅速的控制局面。”   “这些事,我们做起来轻车熟路,谁也没有想到会出那么多意外。”   张汤问:“说说意外吧。”   曹登科道:“吕无瞒在冀州失手了,其一是因为低估了宁王手下,也就是你们廷尉军。”   “其二,是因为吕无瞒和梅无酒都没有料到,宁王治下的官员,和大楚的官员不一样,那些旧官很容易收买,可是后来启用的地方官员,他们骨子里有一种执拗,劝不动,买不了,所以......”   张汤道:“所以只能动手灭口,你们制造了一次又一次的所谓意外,杀死那些真正为民做事的好官,然后趁着乱的时候,让当地富商乡绅出面迅速推举出来一个人,临时主理地方事务。”   “而因为宁王的主要精力要面对征战,所以这些临时推举的地方官员,大部分都会继续留用,就算是有意外你们也不怕,最起码你们除掉了不愿意合作的地方官员。”   张汤说到这的时候,脸色已经有些发寒。   那些真真正正的好官,就是被曹家的人,因为私欲而除掉。   曹登科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可是现在看来,我们错了......如果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只是由小侯爷亲自出面和宁王维持关系,也许现在反而会更好。”   他抬起头看向张汤:“我刚刚想问你的是,为什么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对小侯爷动手?你说宁王想和他做朋友,但到了此时此刻,是该动手的时候了。”   张汤道:“因为目标并不是曹猎,而是曹猎的父亲,山河印的门主。”   曹登科忽然间想起来,不久之前张汤说过,也许用不了多久,曹猎的父亲,他的大哥,就会回到豫州城了。   这才是宁王的计划。   如果不让曹登科的大哥曹紫萝确信豫州已经安全,确信宁王已经对曹家没有怀疑,他怎么可能回来。   而这个报信的人,如果是曹猎,那曹紫萝还会怀疑吗?   曹登科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也许我们最错的,是不该招惹宁王。”   他看向张汤:“你们赢了,给我一个痛快吧。”   张汤摇头:“还没有彻底赢,很多事都需要理清楚,比如......”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看着曹登科的眼睛问道:“慕风流到底是谁,他是怎么从廷尉军中逃出去的,而廷尉军中,你们的内应是谁。”   曹登科终于有些笑意,得意的笑。   他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笑的得意。   他说道:“原来你们并不是神通广大......关于慕风流是谁,他只是慕风流,而关于内应是谁,我不知道。”   曹登科笑着说道:“因为很多事,并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张汤点了点头:“我信你。”   然后他问:“那你想活吗?”   曹登科摇头:“不想。”   张汤也笑起来,和曹登科刚才的笑意很像。   他说:“但你一定会活下来,而且会有很多人知道,是你大义灭亲。”   说完后张汤起身,站在那俯瞰着高曹登科:“想想看,以后会有多少人要来杀你,而我们就需要这样的事发生,用你做鱼饵钓鱼,从今天开始,你就能享受廷尉的严密保护了,开心吗?”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别在我面前得意,请你记住这句话。”   ......   ......   【今天可能要第二次核算检测了,如果要去排队的话,会很长时间,也许不用,也可能会进入社区做检测。】 第686章 狡兔三窟   曾经的豫州节度使府,如今的宁军大将军府。   李叱看着曹猎离开走远后,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唐匹敌从外边进来,递给李叱一个他刚刚洗过的苹果:“好吃。”   李叱接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大,唐匹敌在吃的那个小。   于是他笑起来。   唐匹敌绕过他进了屋子:“别瞎想,我一共拿了三个,我吃了俩,那个大的我吃不下了,而且大的那个好像有点坏。”   李叱:“......”   唐匹敌坐下来后问道:“什么时候收?”   李叱回到他的位子那边,蹲在座位上一边啃苹果说道:“看看他爹什么时候回豫州城吧。”   “他是个聪明人。”   唐匹敌道:“而且太狡猾。”   李叱问:“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临时改变主意?”   唐匹敌道:“大概率是。”   李叱问:“你为何这样判断?”   唐匹敌笑了笑说道:“因为在小说里评书里,坏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出尔反尔是他们的正常反应,好人才会一诺千金。”   他说完后看向李叱:“你在小说里评书里,大概就是那种坏人。”   李叱想了想,居然点头认可:“而且还是坏人中不受坏人待见的那种坏人。”   唐匹敌道:“如果是我来办,那就不等,从现在的情况分析,曹猎的父亲是那种小心谨慎到了一定地步的人。”   李叱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如果不是曹猎亲自去请他回豫州,就算是派人送一封亲笔信他也不会回来。”   唐匹敌道:“所以曹猎如果上了你的当,他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豫州。”   李叱道:“找个最厉害的人跟上去。”   说着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确实是坏的。   而且坏的还很新鲜,因为有半条虫子在。   刚好走到门口的余九龄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挺起了胸脯,昂首阔步走进来。   “我隐隐约约好像有人在念叨我。”   唐匹敌看着他挺胸的样子,忍不住叹道:“你能不能少吃一些,你都快赶上小张真人和彭十七了。”   余九龄思考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   片刻后,他对李叱说道:“当家的,要不然请我宁哥哥给大将军说个媒吧,大将军看我都觉得大......”   唐匹敌嘴里的苹果差一点都喷出来。   李叱默默的把自己手里的苹果和唐匹敌手里的苹果换了换,唐匹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苹果,嘴里嘀咕了一声:“残忍。”   李叱叹道:“让你宁哥哥给他说媒,那他这辈子不都毁了吗。”   余九龄道:“那个,就是那个。”   李叱这才反应过来,沈珊瑚到了豫州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冀州,也没有回兖州。   那个性格直爽爱憎分明的妹子,好像一直都没有见到。   于是李叱看向唐匹敌。   唐匹敌道:“看我做什么。”   李叱问道:“人家姑娘去哪儿了?”   唐匹敌道:“去炊县那边剿匪了。”   李叱:“你居然让人家姑娘带兵去剿匪?”   唐匹敌抬起头,用一种稍显忧郁的角度看着窗外的天空:“她说我和她级别差的太多,不般配,所以先去打仗,什么时候实打实的按照军功她也是将军了,那还差不多......”   他没好意思说全。   沈珊瑚的原话是:“你是大将军,我什么都不是,不般配,等我也干到将军那个位子,你就配得上我了。”   李叱觉得这姑娘可真飒。   唐匹敌也是这么觉得。   “说到跟上曹猎。”   李叱看向余九龄道:“他若是离开豫州,身边必然不会少了高手。”   余九龄道:“高手也得能打的到我啊......当家的你就放心吧,长眉道长教的本事,我也是认真学了的。”   唐匹敌问:“为何不调廷尉军的人去?廷尉军中那四个年轻人,都很不错。”   李叱摇头:“不能用他们,最起码现在不是时候。”   他对唐匹敌解释道:“廷尉军中有山河印的人,甚至可能不是一个,但最起码有一个身居高位,且武艺高强。”   “我连受了伤的早云间都带来了,没有留在冀州,就是为了方便张汤行事。”   唐匹敌点了点头。   如果那四个人之中就有一个是山河印的人,留在张汤身边,张汤就没办法悄然离开冀州。   张汤不到豫州,就没办法和李叱完成两线配合,一明一暗。   唐匹敌道:“他们四个......罢了,到时候再说吧。”   他起身道:“我去从我军中挑一队精锐的斥候跟着九妹。”   余九龄摆手道:“不用,大将军未免太小看我们谍卫了,我们上战场杀敌不行,可是这种事,我们才擅长。”   说完后余九龄一抱拳:“走了。”   李叱道:“小心些。”   余九龄摆了摆手:“麻烦当家的给老余我准备好银子,回来之后我要......哈哈哈哈......征服豫州!”   唐匹敌问李叱道:“带他去沈医堂看过了吗?”   李叱道:“看过了,身体没事。”   唐匹敌道:“那是心理上的病?”   李叱道:“不好说。”   唐匹敌道:“好在是这病倒也不难治......”   李叱问:“你呢?”   唐匹敌瞪了李叱一眼:“我怎么了!”   李叱道:“你在豫州,难道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唐匹敌从怀里取出来个东西递给李叱:“看看吧。”   李叱接过来:“什么东西?”   唐匹敌道:“平安符。”   李叱的眼神一亮:“可以啊,是沈姑娘给你求来的吗?这姑娘对你真的好。”   唐匹敌:“求来的......这是她自己写的,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平安符。”   李叱把那个叠成一个心形的平安符翻过来看了看,上面有一行小字。   字体娟秀,但是带着些许杀气。   鬼混烂根符。   下边还有个括号,括号里边是:烂一整根。   唐匹敌伸手把平安符拿回来:“知道什么叫平安符了吗?就是你不听话就保证你不平安的符。”   李叱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不该啊,你可是桀骜不驯的唐匹敌,你可是自诩为天下第一风流人。”   唐匹敌再次看向窗外。   还是那种斜着大概四十五度的看着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她......有点意思。”   李叱:“噫!”   他连忙起身。   唐匹敌问:“你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干嘛?”   李叱道:“我赶紧去告诉高希宁,让她给你俩保媒,你俩都到这一步了,如果她还保不成的话,那高希宁就是没这个命。”   唐匹敌立刻起身:“你住嘴!”   李叱:“啊?”   唐匹敌道:“她能保成?你找她,岂不是给我下咒的么......那是保分。”   李叱想了想,有些犹豫不决的说道:“应该,不至于吧。”   与此同时,曹园。   回到家里,曹猎在书房中来来回回的踱步。   他问身边亲信:“三叔回来了吗?”   手下人回答道:“三爷去了桂花山庄处置长孙恒志,然后还要赶去京州布置,小侯爷你忘了么?”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派个人,沿路去追......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他本想是让曹登科回来,继续假扮他。   这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曹猎和他的父亲只有三五分相似,但是和他三叔曹登科有七八分相似。   曹登科又不显得那么老,假扮曹猎,稍稍易容,就能有九分神似。   “算了,来不及了。”   曹猎道:“去把别的替身找来,我随便挑一个......另外,问问褚绪回来了没有。”   “是。”   手下人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大概两刻之后,从外边进来六七个人,每个人的身高体型都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身上也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脸上带着面具,手里拿着折扇,若是猛的看起来,还以为是一个人分身出来这么多。   “把你们面具都摘了。”   曹猎吩咐了一声。   那六七人连忙把脸上面具摘下来,曹猎走到这些人面前,逐个的仔细看了看。   “你叫什么?”   曹猎指了指其中一个。   那人连忙俯身:“回小侯爷,我叫何志。”   曹猎又看向另外一个:“你呢?”   另一个俯身道:“回小侯爷,我叫高禄为。”   曹猎点了点头:“你们两个留下,我交代你们一些事,其他人去后院等着,我也有事交代你们,一会儿我会过去。”   剩下的人俯身一拜,然后躬身退出。   这些人,都是曹猎亲自物色来的替身,他这样的人,深知狡兔三窟的用处。   “你们两个要出门,何志,你半个时辰之后离开曹园,出豫州,往京州方向走,走五天,五天之后就回来。”   何止俯身:“是。”   曹猎又看向高禄为:“你明天一早出门,往封州方向走,一路上尽力不要下车,从这里赶路到封州最少要七天时间,你要走五天,五天到不了我就杀了你。”   高禄为吓得脸色一白,连忙点头:“小侯爷放心,我昼夜兼程的赶路。”   曹猎道:“不能低于五天,不能多于五天,你自己把握。”   “是。”   高禄为又应了一声。   曹猎回头看向门外:“问到褚绪的消息了吗?”   门外的侍从连忙进来:“回小侯爷,褚绪一直都没有回桂花山庄,我们的人盯着他,说是进了沈如盏的住处后,一直都没有出来。”   曹猎眉头皱了皱,点头道:“也罢,他想做长线就由着他。”   他说完之后又仔细思考了一下,确定这样做足以扰乱李叱的视线。   “我一会儿就出门,给我换装,我在何志出门后出发。”   “是!”   手下人又应了一声,连忙出门安排。   距离豫州城七天路程的封州,是豫州治下一座雄城,地理位置极为紧要。   所以在封州城里主事的人,就必须是李叱的亲信之人。   如今的封州府治,是年纪十几岁的少年徐绩。   此时此刻,徐绩坐在书房里翻看卷宗,门外的侍从俯身道:“大人,有客人求见。”   徐绩微微皱眉:“不见客。”   那侍从随即跑了出去。   不多时,侍从手里多了一封信,他进门后递给徐绩:“来人留下一封信,说是大人看过之后,便会见他了。”   徐绩把信接过来,随手扔在一边。   “赶走他,我说过,不见客。”   徐绩的视线回到卷宗上,那是廷尉军派人送来的协查档案,里边有不少关于山河印的事。   ......   ......   【今天编辑通知我,《长宁帝军》中有两个章节重复了,是671和672,重复了671的内容,我翻回去看了看,是2019年4月的事,已经把正确的672上传,大家有时间可以看看,为了弥补大家,我会在《》的书评区发一个订阅红包,大家领了红包再去看。】 第687章 你比我勇敢   豫州城,城墙上。   李叱站在这看着城外远去的人们,那其中就有一支队伍是从曹家出发的。   “你猜是真的还是假的?”   唐匹敌问。   李叱道:“看到的,大概都不会是真的,曹猎那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看破。”   唐匹敌道:“可是看到的,我们却都要跟。”   李叱道:“所以看到的未必都是好消息,而现在我们就剩下一个还没来的好消息了。”   唐匹敌回头看向城内。   张汤还没有回来。   唐匹敌的手扶着城墙,手指轻轻的敲打着。   “如果我们现在就强行收网的话,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不管我们什么时候收网,都不算输了。”   李叱道:“毕竟还有曹园。”   唐匹敌问道:“你断定曹园藏着银子?”   李叱笑道:“我鼻子有些敏感,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又或是草灰还是香粉,这些我都没什么感觉,唯独是银子是气味......”   李叱指了指自己鼻子:“再淡我也闻的到。”   唐匹敌有些自责的说道:“你鼻子坏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就在这时候,城下有人快步跑上来,离着还远就听到脚步声和喘息声。   唐匹敌问:“不回头,赌一把是谁?”   李叱叹道:“还用赌吗,除了张汤跑几步就喘之外,还能是谁。”   不得不说,张汤的身体真的说不上好。   他从小日子就过的苦,又一直都在茶楼做小伙计,营养上就没跟上。   身子骨不好,跑几步就喘,也别想着让他练成什么了不起的功夫。   他这样的体质,连练功都难,搞不好练功就会把自己练没了。   听着那粗重的喘息声,唐匹敌叹道:“真是个命运多喘的汉子。”   “殿下,有好消息。”   张汤呼哧带喘的跑到李叱不远处,俯身一拜道:“臣下把曹登科给诈了!”   李叱问:“炮药炸的?”   张汤:“不是......是骗的,把他的话给炸出来了,我跟他说宁王早已洞察一切,他已经招供,他大哥曹紫萝就藏身在棋山。”   他喘着粗气说道:“长孙恒志虽然是山河印的第三号人物,但他并不知道曹紫萝的行踪,也不知道在棋山中有山河印修建的坚固堡垒。”   “曹登科知道,不小心说漏了嘴,咱们只要拿下曹紫萝,山河印就被毁了一大半。”   李叱转身看向唐匹敌。   唐匹敌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点兵。”   李叱道:“我去找曹猎。”   两个人不分先后跑了出去,把张汤丢在城墙上。   他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一想到自己还要跑到城墙下边去,顿时觉得难受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如盏住的院子。   她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真诚的男人,越看越觉得陌生。   褚绪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下,他刚刚把自己要做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他还说自己会站在万峰之巅。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说那么多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看不上我。”   褚绪看向沈如盏道:“你心中的那个男人,必须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就像将军那样。”   站在不远处的零怒视他:“你闭嘴,你没资格提将军。”   褚绪道:“我为什么没有资格?”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没有被你们所谓的道德绑架住,我就没资格提将军了?”   他冷哼一声:“凭什么,我们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凭什么要被别人安排?!”   零怒道:“当初我们做那块铁牌的时候,是你提议的!”   褚绪一甩手:“不要再说那该死的牌子了,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做了那牌子。”   他看向沈如盏:“你若是真的在乎我们,就不会让我们去冀州,就不会假惺惺的做好人,实则是想让我们帮你讨好那个男人!”   沈如盏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轻叹道:“你已经疯了。”   褚绪大声道:“你现在还敢说你不是为了讨好李叱?你们女人,天生就都是这样,当初你喜欢将军,还不是因为他是将军,现在你讨好李叱,还不是因为他是宁王?”   零一怒,往前疾冲:“你给我闭嘴!”   褚绪见他过来,一甩手,手心里一片银芒激射而出。   零在疾冲之中,手里一洒,也是一片银芒飞了出来。   半空之中,细微的火星密密麻麻的出现,数不清的银针撞在一起。   他们都是一个先生教出来的本事。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褚绪没有迎向零,而是朝着沈如盏冲了过去。   他袖口里滑下来一把短刀,人如疾风,那刀朝着沈如盏的心口刺了下来。   而沈如盏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站在那,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在刀尖即将触碰到沈如盏的那一刻,褚绪忽然笑了。   “你不躲?”   他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想让我杀了你,然后让我痛苦一辈子吗!”   沈如盏依然那么阴冷的看着他,眼神里只有看不起。   “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褚绪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零:“你那时候还小,我挺羡慕你那时候还小的,你没有在刚刚学会喜欢一个人的年纪,遇到了那个让你没办法不喜欢的女人。”   他手腕猛的一翻,刀尖朝着自己的心口刺了进去。   褚绪爹坐在地上,血从心口往外流淌。   被刺中心脏的人,大概还有两息时间活着。   “先生......现在轮到你,会难过一辈子了。”   他往后一躺,喘息着,看着天空。   “你从来都没有忘了将军,我从来都没有忘了你......这个世界上的爱而不得,都一样。”   零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看着倒下去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褚绪没有闭上眼睛,但停止了呼吸。   他不是为了十万两银子回来的,而是为了和沈如盏告别而回来的。   他回来后发现,因为自己的离开,这里的人已经对他没有了信任。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哪怕是零他们。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走的那么潇洒。   在零追他的时候,他只是说了一句......待我站在万人头顶,我会回来娶她。   沈如盏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   她转身回到屋子里,在转身的那一刻,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零蹲在褚绪的尸体旁边,抬起手把褚绪的眼睛抚合。   他回头看,柒已经泪流满面。   零忽然想到,褚绪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死在沈先生面前?   几天前,客栈。   长孙无忧看着褚绪,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她看着那双眼睛,仿佛是在自己对着镜子的时候,无数次的看到的,自己的眼睛。   “你似乎不怕?”   褚绪问她。   长孙无忧摇了摇头:“他死了之后,我就没什么怕的了,从我那天船上孝衣开始,其实我也死了,只是没有和他一起入葬。”   褚绪沉默下来。   许久后,褚绪问:“你就是为了他,才要对付山河印的?”   长孙无忧笑了笑,抬起手理了理额前垂落下来的发丝,在那一刻,她美的不可方物。   因为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何止是山河印呢,害死他的所有人,我都要报复,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也要死。”   长孙无忧看着褚绪,脸色出气的平静。   “李叱是没办法把山河印铲除干净的,哪怕他最终抓到了门主,毁掉了山河印在豫州的根基,可是山河印已经存在千年,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抹除?”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认真听着的褚绪懂了。   他问:“所以你从一开始的布局,就是牺牲你自己的命,来换山河印和李叱的不死不休?”   长孙无忧嗯了一声,她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凭我......杀不了李叱,毁不了山河印,但是我可以让李叱和山河印永远纠缠在一起,要么是李叱最终灭了山河印,要么是山河印最终杀了李叱。”   她再一次笑起来,完全无惧生死。   她释然的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打算用我自己的命做诱饵。”   褚绪坐在那,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刀。   良久之后,他有些沉重的说道:“女人,真的是很可怕。”   长孙无忧道:“你也有自己在乎的女人吧,我在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如果你没有,你也不会问我这么多其实无关的话。”   褚绪嗯了一声,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长孙无忧问:“死,是解脱吗?”   长孙无忧道:“对我来说是,他不在了,我也不该在,做完了这一切,让山河印和李叱去争斗吧,如果有一天李叱最终得到了天下,那么他的子子孙孙,都会和山河印继续斗下去,所以我倒是愿意祝福李叱,得天下,子子孙孙厄运不断。”   “这些事做完之后,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所以对我来说,死不仅仅是解脱,还是团聚。”   听完这些话,褚绪自嘲的笑了笑:“若我死了,对我来说是解脱,对她来说也是解脱,可是却永远不会如你们那样团聚,哪怕是死后团聚。”   他看着手里的小刀,那小刀反射出来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长孙无忧道:“你比我痛苦,最起码,我和他,曾经有一段时间那么美好,而你......看起来,是爱而不得。”   褚绪嗯了一声:“是......也不是。”   他说:“是我爱而不得,而她爱的也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长孙无忧理解。   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比她更理解。   她也看向那把小刀:“动手吧,成全我......”   褚绪起身:“我忽然不想杀你了。”   长孙无忧摇头道:“我活着才是痛苦,你杀了我,完成你的任务,我也走完了这最后一步棋......挺好。”   褚绪再次沉默下来。   长孙无忧走到褚绪面前,伸手抓住褚绪的手,用那把小刀对准她自己的心口。   “临死之前,我劝你一句。”   她笑着说:“我是一个放不下的人,你若也放不下,那你也和我一样,每天都假装不想他,可是每天都会想起来,每次想起来就会心如刀割。”   她一发力,把刀子送进自己的心口。   她说:“这样心里疼一下,就不用以后每天都疼了。”   褚绪颤抖了一下。   他杀过很多人,第一次被杀人吓到。   “你比我勇敢。”   褚绪起身,朝着地上的尸体俯身一拜。 第688章 用枪的人   棋山   从外边往里看,从远处往前看,面前的大山都好像是一座屏障,难以翻越。   可是因为有了曹登科的口供,唐匹敌带着的宁军找到了藏于山中的道路。   山中本来有一条峡谷,远处可见。   但是曹家动用人力,在那么长的年月中不断的改造,已经让这条峡谷变成了一座要塞。   他们在峡谷前边人工搭建起来一座类似于进门影壁墙似的高坡,在峡谷口前边大概十丈左右硬生生堆积起来。   又种植树木,堆积石块,让这座高坡看起来便如天然而成。   从正面看,高坡正好将峡谷口挡住,完全看不见。   但是在左右两侧,各有通道,只是也用大量的藤蔓植物攀爬覆盖。   原本修建的栅栏门,爬满了野草藤蔓,若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在峡谷口往里边大概三里处,就是曹家私兵驻守的要塞。   峡谷口。   唐匹敌停下来,看了看手中按照曹登科口供而绘制出来的草图。   “再往前就是城关,据说有数百名曹家的私兵镇守,虽然数量不多,可是倚仗地形和城防,极难攻破。”   唐匹敌看向手下人,轻笑着问道:“哪个愿意打第一阵。”   少年将军高真跨前一步:“末将愿往。”   程无节也抱拳道:“大将军,末将也愿意去。”   高真道:“大将军,给我两千兵,一个时辰,我必攻破要塞。”   程无节道:“大将军,给我一千兵,一个时辰我来攻破要塞。”   高真哼了一声:“大将军,给我一千兵,半个时辰我攻破此地。”   程无节:“给我五百兵即可!”   唐匹敌哈哈大笑:“给你们两个每人五百兵,你们同去,谁能第一个拿下来,这功劳就是谁的。”   高真看向程无节道:“老哥哥,你还是小心些腿脚,山路不好走。”   程无节道:“小弟弟,可莫要迷路了,我看你眼神也不怎么好用。”   高真道:“老哥哥,你若先拿下,我给你斟酒。”   程无节道:“若你先拿下,我为你脱靴。”   两刻之后,程无节和高真两个人各自带了五百宁军,一左一右顺着峡谷两侧崖壁进入。   唐匹敌迈步登上峡谷口的那座高坡,站在上边,以千里眼往前边观看。   峡谷这一段并不是直的,曲曲折折,所以也看不到三里外的城关如何。   他在高坡上坐下来,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两人拿不下要塞。   过了好一会儿,算算时间,已有半个时辰,唐匹敌起身下令。   “进。”   宁军随即犹如潮水一样涌入峡谷之中。   按照曹登科的口供来看,面前这座山,被称之为屏风山,是群山的门面。   过了之后便是环峰,起起伏伏,周而复始。   在环峰之中也有一条峡谷,不过就没有遮掩了,但还有一座城关。   曹登科说,棋山城堡,足可驻军十万,易守难攻。   易守难攻唐匹敌相信,但驻军十万那是开玩笑。   要说有一两万人或许还有可能,十万大军所需之粮草物资,消耗何其之巨。   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往山中运送物资补给,被人察觉的可能就很大。   但若队伍控制在一两万人左右,棋山如此之大,内部又别有洞天,所以自给自足问题不大。   环峰内外皆有空地可以种植,足可做屯田之用。   而事实上,宁军过了屏风山之后,确实看到了大片的庄稼。   正在往前走着,前边的宁军派人回来禀告,说是两位将军已经攻破要塞,正在漫山遍野的追杀逃走的曹家私兵。   唐匹敌忍不住笑了笑,那两个家伙,是天生虎将。   一个时辰后,环峰下。   面前的峡谷比起刚刚打进来的要宽阔不少,队列可以展开进攻。   但是相对来说,环峰峡谷中的这座城关,更高大,更坚固,而且居然还配备了城防弩。   与此同时,环峰内,棋山主峰。   那座巨大的城堡上,山河印门主,曹猎的父亲曹紫萝站在那座凌空一样的平台上,举着千里眼看向环峰峡谷那边。   “门主,宁军突然攻入!”   有人急匆匆的跑进来。   曹紫萝点了点头:“可探知宁军来了多少人马?”   那人回答道:“环峰城关那边上报消息说,从宁军旗帜队伍规模推断,大概有一万人。”   “一万人?”   曹紫萝像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冷笑起来。   “虽然还不知道为何会暴露,豫州那边,我儿或许出了意外,但唐匹敌如此托大,倒是让我吃惊。”   “要么,是唐匹敌还不知道这棋山之内,我有两万四千兵力,要么是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曹紫萝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个年轻人,打了一些胜仗,就开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吗。”   他身边一名手下说道:“门主,宁军再善战也只有一万人,还是攻城,我们有两万四千劲卒,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训练配合,都不输于宁军,让他来打就是了。”   曹紫萝沉思片刻后说道:“若是就这样让他堵着,也不是好事。”   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若久攻不下,他就会明白靠他那一万人根本无济于事,所以他会派人回去继续调集大军。”   手下人反应过来:“所以,咱们应该趁着宁军此时兵少,以优势兵力一举将其击溃,然后撤离出去。”   曹紫萝点了点头:“李叱想在豫州之内轻而易举的赢了我,也是天真了些。”   他自豪的笑了笑:“在我手中,山河印的力量,借助天下乱势,已又有壮大,对付一万宁军,死守的话,也显得我们怕了他。”   山河印中,他扩充军队,训练战将,把这棋山经营成了根基之地。   此时若非担心唐匹敌久攻不下会调集援兵过来,他也不想离开。   可他本就是杀伐果断之人,知道时机一闪即逝。   若真的死守,宁军调集来的队伍越来越多,堵住出山之路,这里纵然有粮草物资储备,可是他出不去了,还有何用处?   天长日久之后,唐匹敌若发现这里确实不好攻打。   只需调遣三五千人,守住那出山的峡谷,加固工事,以那道城关为防,曹家的私兵想杀出去也难。   所以曹紫萝沉思片刻,就下令突围出去。   在他手下,有十六惊才。   这十六个人,要么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要么是他亲自发掘。   这十六惊才,是四无四有,四缺四全。   其中四无四有,分散各地,掌管山河印在各地的势力,保障山河印的运行。   而四缺四全,则是曹家私兵中的战将。   曹紫萝指了指环峰峡谷那边:“传令四缺四全,准备好,一会儿就杀出去。”   “是!”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   城堡之中,号角声响了起来。   一队一队兵甲整齐的曹家私兵开始往环峰峡谷那边支援过去,从各门出,像是几条长龙。   曹家私兵的武器装备,人员配置,训练配合,都是严格按照大楚府兵的方式构成。   而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武亲王杨迹句的功劳。   负责给曹紫萝练兵的人,就有四缺之中的两个,这两个人原本都是左武卫的将军。   一名钟缺旭,一名王君缺。   而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武亲王当初特意留在豫州的一员虎将。   原本是为镇守豫州,可是后来武亲王杨迹句被曹紫萝说的动了心。   让此人来为曹家训练私兵,教导四缺四全,以此保护曹家产业。   并且,也能成为武亲王的后盾。   若万一......若万一这天下武亲王守不住了,还有曹家的私兵可用,最起码能保全家族。   武亲王对大楚忠心不二,可是他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   于是便答应了曹紫萝的请求,将此人调给曹家,为曹家训练兵马。   四缺四全之中,钟缺旭和王君缺两个人,本来就是此人手下的将军。   此人,就是当世勇将,被誉为战阵枪法近乎无敌的张屹。   当初曾经有人给这世上用枪的武将排名,定出六大枪法神将。   一杨二罗三宇文,四张五左六夏侯。   可是曹紫萝却很清楚,张屹排名在第四,只是因为出身。   一杨,指的是武亲王杨迹句,不管怎么排名,谁都不敢把他老人家排到后边去。   二罗,罗境,少年时候就被誉为北境第一年轻高手,幽州将军罗耿之子。   三宇文,做此排名的时候,宇文家还没有完全倒台呢,以宇文家的影响,谁敢放在太靠后的位置。   当然,宇文尚云的枪法,确实一绝。   当初他被围困的时候,人们还都期待着一场天下第二枪和天下第三枪之间的生死对决。   只是没有想到,宇文尚云会兵败的那么快。   张屹被排名第四,其实足以说明他的武艺之强。   不是什么名门出身,没有什么靠山背景,靠的就是实打实的军功,一步一步成为从三品将军。   要知道的是,大楚的军制,武将的最高级别就是正三品。   更要知道的是,张屹所在的队伍,是楚军府兵精锐中的精锐......左武卫。   虽然到了大楚崩乱之际,皇帝为了收揽人才,为了嘉奖武亲王,将武将品级提升。   可是张屹实打实拼到从三品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乱呢。   所以很多人都推测,其实宇文尚云的枪法,远不如张屹。   甚至被誉为天下第二枪的罗境,可能比起张屹来也要略逊一筹,毕竟他有罗家这出身的加持。   当然,品头论足者,其实也不可能都见过这些人出手。   这种臆测,本就没有那么精准。   此时此刻,曹紫萝之所以有那么大的自信,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张屹就在山中。   他回头吩咐道:“去后山,请张将军过来,就说要有硬仗要打了。”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   不多时,后山一座独院。   正在看着手下亲兵角力嬉戏的张屹看到有人跑过来,眉头皱了皱。   他其实不喜欢这里,甚至厌恶曹家。   他原本是好端端的左武卫从三品将军,就是因为曹家的影响,才不得不跑到这里来。   他是天生就属于战场的人。   “张将军!”   来人跑到近前,俯身一拜:“宁军攻山!”   张屹的眼睛骤然睁大,那是一种已经许久都没有出现过的战意。   他立刻问道:“可知,是何人领兵?”   “回将军,是宁军大将军唐匹敌亲自率军来攻。”   “好!”   张屹大笑:“为我披甲!”   “是!”   手下亲兵整齐应了一声,这些百战老兵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种难掩的激动。 第689章 防守   “大将军。”   高真从阵前回来,抱拳道:“城墙坚固,山口险要,而且看起来守军充沛,要不要回去调集人马?”   他看向唐匹敌说道:“我们进来的太快,攻城器械还在后队,一时半会儿也运不过来。”   唐匹敌举着千里眼观察那山关,本来也确实是想等等攻城器械。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注意到了城墙上的兵马调动。   于是,博弈王嘴角微微一勾:“下令,大军后撤五里。”   高真和程无节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以为大将军是要暂时后撤,等待援兵。   毕竟这对面的峡谷城关高大坚固,而且城防武器齐备。   纵然峡谷不算窄小,能施展兵力,可毕竟围攻这样一片群山,一万人着实少了些。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敌人的号角声。   “呦呵!”   程无节当场就笑了。   “贼兵居然还敢出来打。”   高真笑道:“他们可能自以为兵多,所以想趁着咱们兵少杀出去。”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唐匹敌为何突然下令后撤五里。   既然人家要出来打,那就把地方给他们腾出来,让他们出来打。   “这样的山地,敌军并不会有太多骑兵。”   唐匹敌吩咐道:“分列三阵,品字形布置。”   程无节和高真立刻应了一声,分别率军往左右分开。   城墙上,刚刚赶到的楚国将军张屹举着千里眼看着,越看越不明白。   “宁军为何要如此布阵?”   宁军兵力少,只有一万人,环峰外地势开阔,便于大军集团冲锋。   所以,宁军应该集中兵力组成阵列,抵挡曹家私兵的冲击。   张屹看的出来,宁军装备精良,一万人列阵防御,抵挡两万多人猛攻,也不是没有胜算。   然而此时,他不得不怀疑唐匹敌的领兵能力。   他们本来就只有万余人,却又把队伍一分为三......如此分散兵力的做法,明显不合常理。   这品字阵,虽然说是可以互为犄角互为支援,可那也要看是在什么时候用。   一旦这三个犄角,其中一个被攻破,剩下的两个便难以相顾。   原本有十分力,却分散成各三分多些,这样防守岂不是儿戏。   “唐匹敌领兵还不曾败过。”   曹紫萝道:“张将军还是小心为上,虽然我也觉得此人过于自负,但不败的名声也非吹嘘出来的。”   张屹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看向左右:“四缺,你们率军攻打宁军座椅,四全,你们率军攻打宁军右翼。”   他抓了铁枪在手,转身往城下大步而行:“我亲自去攻打唐匹敌中军。”   快到下城坡道的时候,张屹回头,对曹紫萝笑了笑道:“侯爷,可派人准备些饭菜,再热两壶酒,我们中午还没有吃饭,打过这一仗,全灭宁军之后,还有时间回来吃个饭再走不迟。”   曹紫萝哈哈大笑:“就按照将军说的准备,我亲自去准备,取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在城墙上等将军归来。”   张屹点了点头:“侯爷那好酒,我可是馋了许久了。”   说完后转身下城。   曹紫萝回到城门楼里,吩咐手下人去准备酒菜。   他对张屹的本领自然了解,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苦求武亲王把人调过来。   和武亲王打交道,谈何容易。   武亲王,非但是当世第一名将,也是当世第一忠臣。   如果不是因为他力挽狂澜,大楚可能早就已经如大厦崩塌,再难挽救。   能有武亲王杨迹句这样的人力保大楚,这是大楚之幸,也是皇族之幸。   奈何,就因为武亲王做人太过强势,又太过刻板,曹紫萝想要说服武亲王,并不容易。   好在,武亲王也不是铜墙铁壁一样毫无弱点。   武亲王的儿子杨振庭如今也在武亲王帐下领兵,杨振庭的妻子也是曹家人。   他妻子为他育有两子一女,一直也都是住在豫州,而非住在都城。   武亲王深知这天下有多少人要害他,害不了他,就害他的家人后代。   如今这中原之内,想夺江山的人太多,而那么多人,却谁都不敢直面武亲王的左武卫大军。   尤其是现在,不得不与武亲王对抗的江南大寇李兄虎。   他可是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除掉武亲王,或者是让武亲王无暇领兵。   武亲王只有一个儿子,他儿子有三个孩子。   这三个孩子,就是武亲王最大的软肋。   一旦这三个孩子出了事,那么他这一脉就算是断了传承。   曹紫萝说服武亲王用的就是这个理由,把曹家的三个孩子接到豫州,秘密保护起来。   这样一来,那些想要以此来威胁武亲王的人,也就无从下手。   前几年在都城的时候,每年都会有人潜伏都城,试图将这三个孩子抓走。   曹紫萝对武亲王说,孩子放在豫州,虽然万无一失,可却不得不多做考虑,所以曹家最好能训练私兵。   曹紫萝说的再多,也不敢把山河印的事告诉武亲王。   以那位老人的冷硬霸道,真要是让武亲王知道了山河印左右朝局,甚至不止一次的杀害皇族子嗣,武亲王一怒之下,就敢把曹家夷为平地。   还会马踏残尸,寸草不留。   武亲王也许只是觉得,曹紫萝一个生意人,还能有多大的图谋。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顾得不过是眼前蝇头小利,所以这些年来,曹紫萝在武亲王眼皮子底下,做了太多事,而武亲王却完全不知情。   就算是张屹等人,也不知道曹家其实操控着山河印这样的庞然大物。   他们一直认为,来这里,只是为曹家训练私兵的。   而训练私兵的目的,是为了保住武亲王的血脉传人。   他们都深受武亲王大恩,所以纵然不愿,可做事还是尽心尽力。   这曹家两万四千私兵,和大楚正规府兵的战力完全可以相提并论。   而且,可能还要比寻常的府兵更加强悍,因为练兵的人出自左武卫。   纵然不及左武卫,应该也差不了许多。   正因为对张屹的信任,曹紫萝知道这一战其实并无多大悬念。   唐匹敌再强,兵力有限。   论智谋,武艺,张屹绝对不会输给唐匹敌,兵力又占优势,至少两倍于宁军,怎么可能会输。   他坐在椅子上,让人泡了茶,等着消息。   厨子们忙活起来,在这个时候,还在准备着精致的菜品。   有人跑到城堡那边,搬运过来窖藏美酒。   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张屹归来。   “报!”   一名亲信随从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发白的说道:“大战出现变故。”   曹紫萝端着茶杯正在休息,听到这句话猛的站起来:“怎么了?”   “张将军......预料错了。”   亲信回答道:“张将军本来以为,宁军分兵,是品字形防守,可是他率军出城之后,宁军居然是进攻。”   “进攻?!”   曹紫萝的脸色立刻一变,他急匆匆跑到了外边城墙上往外看。   只看了片刻,他的脸色就更加难看起来。   这是不合道理的事。   宁军只有一万人,还分成了三队。   曹家大军两万余朝着宁军进攻,结果没有想到的是,宁军突然发起了进攻。   而且是......三翼齐飞。   宁军左翼,程无节率军向前疾冲中,哈哈大笑。   大将军用兵,就是这般不按常理。   曹军以为宁军是要防守,偏偏就不是,而是三军齐上,别管怎么样,反正一开始就吓他娘的一大跳。   “杀穿敌阵,不要输给高真那个臭小子!”   程无节嗷嗷的叫唤着往前冲。   另外一边,高真催马向前,往侧面看了看,远处,三支宁军队伍呼啸而出,齐头并进。   “再快一些,不要输给程大胖子!”   高真大声喊了一句。   程无节这些天,已经胖回来了......   他骑马,对于马来说也是考验。   正因为胖,出征之际,程无节很少会穿铁甲,觉得麻烦。   胸前挂了一块护心镜,就算是防护了。   远远看着,好像一个超大号的大胖小子,胸前挂着一把长命锁似的。   城墙上,曹紫萝都罕见的紧张起来。   他为山河印门主,这半生来手握地下世界,主宰沉浮,心境远非一般人可比。   然而此时此刻所见到的场面,他也无法不紧张。   “不好!”   有人喊了一声。   抬起手指向一边:“四缺将军们领着的兵马,被杀穿了!”   四缺率领七千曹军,与三千宁军对攻,结果一个回合被宁军直接从正中杀穿了。   “门主,你看那边,另一边!”   他亲信惊恐的喊着:“四全将军率领的队伍,也被宁军杀穿了。”   “没事,没事!”   曹紫萝大声道:“中军交战,势均力敌,张屹将军兵多,无需多久就能灭了唐匹敌,况且我军两翼兵多,展开之后必然薄弱,被宁军从正中打过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四全四缺,还能重新整顿队伍。”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有人急匆匆跑到城墙上,嗓音颤抖的厉害。   “报......门主,四缺将军,尽皆......尽皆阵亡!”   “报......”   这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城下又有一人狂奔而来,因为跑的太快,到了城墙上还摔了一下。   跌跌撞撞的跑到曹紫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门主......四全将军......全都死了。”   城下,战场上。   程无节看了一眼四周的尸体,哈哈大笑道:“有点意思,这四个人有点意思。”   四位被曹紫萝视为战将的得力手下,就这样被程无节把手里的大锤砸死。   他掂量了一下双锤,看着那四具尸体说道:“每个人都能挡我一锤,那个家伙还能挡我两锤,吓我一跳。”   他心说老子就会三锤,第二锤都没砸死你,留给我的招式可不多了。   剩下的,可谓是屈指可数啊。   全心全意第三锤,这要是打不死那就有些尬了。   另外一边。   高真停住战马,回头再看,地上全都是曹军尸体,其中那四个领兵的将军,每个人心口上都有一个枪洞。   他本来就喜欢用枪,又得罗境的指点,再加上年少好学,天赋极强,高真的枪法,绝对不可小觑。   “回去,从边包夹敌军,吹角通知程大胖子,让他从另外一边动手。”   高真吩咐一声,这少年将军催马向前。   听到远处的号角声响起来,程无节心说那臭小子居然也这么快。   他一拨马:“走了,咱们去给大将军助威!”   这两个莽撞人,各领三千军,各破曹军七千,各杀战将无数。   但是都觉得,其中有四个人吧......有那么点意思。 第690章 你只会用枪   张屹是正经的大楚府兵出身,千锤百炼出来的大楚将军。   所以他骨子里的那种骄傲,无法消除。   哪怕现在宁军在冀州豫州两地所向无敌,可是在张屹眼中,那就是叛军,就是草寇,就是乌合之众。   至于外边传的神乎其神的唐匹敌,也只是草寇的头子,山匪的首领罢了。   大楚府兵这些年来,在中原各地平叛,不管是与谁交手,什么时候不是摧枯拉朽。   然而今天,他的心态有些炸了。   左右两翼,各有七千兵马,都是宁军的两倍有余。   不到一个时辰,全都被宁军攻破。   而那种摧枯拉朽的打法,不是楚军府兵对付草寇的打法吗?   中间开刀,两边撕扯,以少胜多......   两翼的兵力对比都是一样,三千对七千,所以败的也一样体无完肤。   在看到宁军居然主动发起进攻的时候,他确实茫然了一下。   片刻后,是对宁军的一丝丝敬重。   大部分则是对唐匹敌的嗤之以鼻。   这种打法,简直就是儿戏。   “左翼不见回应!”   “右翼不见回应!”   传令兵不停的回报消息,这让张屹心里的阴影越来越大了些。   “唐匹敌......”   他重重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两翼皆溃,敌军很快就会从后边卷过来两面包夹。”   张屹将铁枪摘下来往前一指:“变阵锋矢,直冲敌军中军,把敌军中军撕开,还有取胜之机。”   说完后纵马向前。   他身边是一百二十名百战老兵,这些府兵精锐,都是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   每个人身上的暗中悍勇之气,寻常人都能感受到。   他们这些人,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畏惧。   “敌军变阵!”   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就看到对面的宁军也变成了最为坚决的锋矢阵。   只攻不退的锋矢阵。   两把尖刀,刀尖对着刀尖硬撞一样。   离着还远,曹军的刀尖张屹就看到了宁军的刀尖唐匹敌。   “杀!”   张屹一声暴喝,催马疾冲。   可就在这一刻,他看到面前飞过来一片黑影。   像是有无数条蟒蛇,忽然间腾空而起,骤然出现在曹军面前。   那是铁标。   那是大楚府兵从来都没有配备过的标枪,更何况是他此时带领的曹家私兵。   一片铁标飞过来,曹军前边的骑兵就被戳下去一层。   张屹掌中铁枪一挑,将迎面而来的标枪挑飞。   再看时,唐匹敌已经到了近前。   那一枪,犹如腾龙出海,犹如雷霆一怒。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屹立刻将长枪往下一压,刚刚弹飞了标枪,这一枪又把唐匹敌的铁枪往下压了压。   当的一声脆响,两个人的枪杆上摩擦出一串火星。   两马交错而过。   张屹吃了一惊,唐匹敌也吃了一惊。   从南下以来,唐匹敌逢战必冲锋在前,楚军将领,从无一人能接得住他这一枪。   那人的反应,力量,都让唐匹敌惊讶。   张屹的惊讶更重,因为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两个人交错而过后,各自冲杀一阵,然后调转战马回来又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这一次,张屹没打算再给唐匹敌机会。   他率先出枪,若暴风起,若冰雪寒。   这一枪,竟然刺出来几分北境冰雪寒冬的凛冽之气。   他的枪若是万古不化的坚冰,那唐匹敌的枪便是电芒闪烁的雷霆。   两杆枪居然出枪角度完全相同,在半空中,极为精准的枪尖撞在了枪尖上。   在对撞的那一瞬间,两个人握住枪杆的手都传来一阵针刺般的感觉。   枪尖上划出来的火星,都像是彼此谁也不服谁,在半空中碰撞而爆出花火。   两个人再次交错而过。   唐匹敌拉马回身,张屹也拨转战马。   “杀!”   张屹一声嘶吼,第三次朝着唐匹敌冲杀过来。   这一次,他一枪戳向唐匹敌的心口,唐匹敌的枪居然也戳向他的心口。   两个人的反应和判断,几乎都一模一样。   两杆枪没有再次碰撞,而是在瞬息之间交错而过。   而唐匹敌和张屹,也在同一时间尽力侧身。   两个人的枪头,在对方的铁甲上擦出来一串火花。   在第三次交错而过的瞬间,两个同时回身一枪。   不同的是,张屹是强行扭身,双手握着铁枪往后一刺。   而唐匹敌则是在那刹那之间把双脚从马镫里抽出来,单手在马鞍上按了一下,身子凌空而起。   在半空中,他似乎已经判断到了张屹这一枪的来势。   双脚精准的落在张屹的枪杆上,然后单手握枪往前猛的一送。   回着头的张屹看到这一幕,眼睛骤然睁大。   他立刻往后一仰身。   光芒闪烁之中,唐匹敌一枪将张屹的铁盔戳的飞了出去。   当的一声,铁盔上被点出来一个破洞,铁盔旋转着飞向远处落地。   这一变故,吓坏了张屹,也让唐匹敌再次惊讶了一下。   此人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快,连这一枪都能躲开。   他踩着张屹手中长枪,脚下发力,张屹便握不住那枪杆。   况且张屹此时仰身躲避,手上已经发不出那么大的力度。   他的铁枪,就被唐匹敌踩的脱手。   张屹直起身子回看唐匹敌,唐匹敌已经一枪把要攻向他的一名百战老兵戳下马。   在这一刻,唐匹敌的战马转了回来。   唐匹敌根本没有回头看他的马,似乎是根据马蹄踏地的声音判断位置。   他枪在地上一戳,身子借力弹起来,正好坐在马鞍上。   张屹再看看已经落地的枪,没有兵器,心里已经胆怯了一半。   所以他立刻拨转战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唐匹敌又怎么可能放他走了,策马急追。   前边,少年将军高真带着人马翻卷回来,正好堵住张屹的退路。   “受死!”   高真见那敌军将军没了兵器,朝着自己这边慌忙逃来,他手中长枪抖了一朵枪花,一枪戳向张屹的面门。   张屹看到这一枪过来,侧头避让,枪擦着他的耳朵刺过去。   他抬起手抓着枪杆往下一压,枪杆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他猛的转身。   张屹把高真的枪强行压在自己肩膀上,再猛一转身,高真的就无法握住。   长枪脱手,还险些把高真从马背上扫下去。   两马交错而过,张屹左手还压着枪杆,右手在枪杆上推了一下,左手松开,枪杆围着他的脖子绕了一圈。   右手一把攥住枪杆尾端,身子尽力往后扭,一枪捅了出去。   高真虽然年少,可也已久经沙场,知道敌人必有后招,所以在双马交错之际就往前俯身。   但还是慢了些,那一枪戳在他的肩膀上。   好在他已经俯身,这一枪没能把他洞穿,而是在后背上切出来一道血口。   这一枪刺破铁甲又在他身上留下长长的一条口子,可想而知有多大的力度。   高真这般自负的年轻人,怎么都不会想到,只一招,他的枪居然都被夺走,还险些被人用他的枪一招杀了他。   就在这一刻,唐匹敌纵马而来。   那枪还在高真的背上,唐匹敌伸手抓住枪杆手腕一抖,那枪杆居然急速的震动起来。   从枪头传导到枪杆尾端,震动的幅度已经变大。   嗡的一声,又把张屹的手震开了。   “拿好你的枪。”   唐匹敌轻喝一声。   人与马,犹如一道残影从高真身边闪了过去。   而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   唐匹敌的马快,眼看着就要追上张屹,张屹忽然回头喊了一声:“你不过是马好枪好。”   唐匹敌冷笑一声,把铁枪往前一掷。   张屹的战马被这一枪戳中了后腿,枪头又戳在地上别住了马腿,咔嚓一声,马腿立断。   那战马疼的嘶鸣一声后摔了下去,往前扑倒。   张屹立刻从马背上跳起来,落地之后迅速翻滚卸力。   等他翻滚了好几圈落地之后,四周已经被高真部下的骑兵围住。   唐匹敌一摆手,那些宁军骑兵随即后撤。   他从马背上一偏腿跳下来,朝着张屹大步过去。   张屹起身,从腰间把佩刀抽出来,向前跨一大步,然后一刀朝着唐匹敌斩落。   唐匹敌往前一冲,肩膀撞在张屹的胸口,然后肩膀再往上一抬,张屹的右臂就被撅起来,长刀也被震的脱手。   下一息,唐匹敌脚往前一跨别住张屹的腿,肩膀再次发力往前一撞。   砰地一声,张屹被撞的翻倒出去。   他本以为唐匹敌会趁机出手,所以落地之后连滚带爬的躲避,格外狼狈。   等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唐匹敌根本就没追上来,只是站在那,脸色平静如常的看着他。   这一刻,张屹内心之中的骄傲被碾压。   而下一息,因为一句话,张屹的自尊都被击碎。   他刚刚说唐匹敌,你不过是仗着枪好马好。   而此时此刻,脸色平静看着他的唐匹敌淡淡的说了一句:“原来你也只会用枪。”   张屹嘶吼一声,加速朝着唐匹敌冲过来。   那一拳带着被羞辱的愤怒,呼啸而来。   唐匹敌见那一拳快到近前,右拳抬起来,朝着张屹的拳头打了过去。   这一下,张屹的小臂骨头咔嚓一声就断了。   半截骨头刺破了血肉,露在外边,白森森的断骨上,还挂着几缕血丝。   唐匹敌跨步,手肘在前,一肘撞在张屹的面门上。   这一击,把张屹撞的原地翻了半圈多,双脚离开地面,脑袋往后翻,然后脸摔在地上。   这一击,张屹的下巴碎了。   他挣扎着起身,半张脸都是血糊糊的。   他啐了一口血,血中还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掉落的牙齿,还是碎裂了的骨头。   “降不降?”   唐匹敌问。   张屹微微昂起下颌,说不出话,可是眼神就足以回答唐匹敌的问题。   他从腰畔抓了一把匕首出来,一甩手,匕首的鞘飞向唐匹敌的脸。   在唐匹敌闪身的同时,张屹双手握着匕首刺向唐匹敌咽喉。   唐匹敌两只手同时探出去,精准的抓住张屹手腕往下一扭一压。   与此同时,膝盖往上一抬。   他一扭一压,匕首朝上,匕首的柄朝下,膝盖正好抬起来撞在刀柄上,匕首随即脱离了张屹的手飞起来。   唐匹敌在半空之中一把将匕首抓住,身子转了半圈,手臂横扫出去。   噗......   匕首戳进张屹的太阳穴。   张屹站在那,摇晃了几下,似乎还想回头看看唐匹敌。   ......   ......   【大家若是有时间,就关注一下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公众号一直都没能有很好的起色,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写番外吗?】 第691章 大将军唐   中军大将张屹被杀,曹家的私兵立刻就乱了。   虽然口头上一直都在说,曹家私兵的战力不输于大楚府兵,甚至要高于一般府兵,因为毕竟是左武卫的人训练出来的。   可是在训练场上表现出来的东西,和在战场上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一边是自诩超过大楚府兵的私兵,人人心高气傲,实则根本没有上过战场。   一边是从冀州一口气打到豫州的宁军老兵,哪一个没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   所以理论上的东西,一旦放在实践中来,往往都会被实践打的体无完肤。   尤其是打脸,脸上更加没有完肤。   没错,曹家私兵不管是在武器装备,人员配置,还是在训练配合上都已经达到了大楚府兵的标准。   可是这标准,只是一名新兵的标准。   有多少人,在平日里吹牛皮的时候骄傲的说,我可以打十个......   真到了战场上,见了血,看到了残缺不全的尸体,看到了同伴好友倒下去,还能依然冷静?   看到这边的同伴被人砍掉了脑袋,看到那边的同伴被人开膛破肚,这种情况下,多数人都会立刻崩溃。   领兵作战的人,一直都在强调说士气如何如何,毫无杀气的士兵,又怎么会有士气如虹。   士气这种东西,并非看不见。   杀气这种东西,也并非看不见。   一百多年前,大楚出现了一次骚乱。   来都城参加大考的学子们,紧张准备应试,却发现有人明目张胆的贩卖考题。   当时还以为是骗子,毕竟这种事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可是到了大考的时候才发现,考题居然是真的......   这一下,学子们都炸了,大考之后,他们围堵了衙门,向朝廷讨要一个说法。   一开始只是学子们的诉求,要求严查此案。   可是到了后来,都城里无数泼皮无赖趁火打劫,抢夺财物,焚烧店铺。   都城一下子就乱了,那时候的大楚皇帝立刻下令都城戒严,调集禁军维持治安。   可是那些锦衣玉食的禁军士兵,居然看到流血都害怕。   而且禁军中的士兵,多数都是勋贵家族的人。   他们这些兵,别说打仗,连血都没有见过,还不如衙门里的那些捕快。   最起码捕快整日处理的都是琐碎杂事,动手打架的事也没少管。   一开始那些趁乱闹事的人还觉得禁军出动会很吓人,后来才发现禁军都是酒囊饭袋。   于是闹事的规模反而更大了,不少巡逻的禁军士兵被人围殴,衣甲被扒掉,兵器被抢走。   蒙着面冲上来的人一顿拳打脚踢,禁军士兵毫无还手之力。   事态越来越严重。   实在无奈之下,当时的兵部尚书严大人,请求调京州军右武卫入城。   那个时候,京州军右武卫,刚刚从兖州战场上撤回京州不到一个月。   之前,渤海国在黑武帝国的支持下,发动六十万大军攻打兖州。   朝廷急调各路府兵往兖州支援,右武卫就是其中一支。   就是这支右武卫,一口气从国门杀入渤海国内,一路血屠七百里。   所过之处,人畜不留。   每一名右武卫士兵的手上,都不知道染过多少鲜血。   大楚府兵,杀出了渤海国百年不敢来犯的局面。   大楚皇帝听从了兵部尚书的建议,下旨调右武卫入都城。   那一天,右武卫大军浩浩荡荡开进大兴城。   三天后,大街上连一个人都没有了,谁也不敢出来。   那些闹事的泼皮无赖,一开始还以为右武卫的兵和禁军没什么区别。   结果右武卫处理他们的时候,像是砍瓜切菜一样。   右武卫一路往前推,大街上就一路染红。   三天后,所有人看到右武卫的旗子出现,都吓得瑟瑟发抖。   侥幸没有被法办的泼皮无赖,远远的看到右武卫的士兵过来,要么掉头就跑,要么立刻跪下来表示自己是个老实人。   一直到几十年后,老人们提及那件事,一回忆起来右武卫进城的场面,依然心有余悸。   他们都会说,不要与右武卫士兵们对视,你看他们的眼睛就会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人的眼睛。   是野兽。   每个人身上的杀气,似乎都能肉眼看见。   还有人说,他们亲眼看到了,每一个右武卫士兵的身上,都在冒着黑气。   同样的装备,高傲的大楚禁军如果和当时的右武卫对战,只怕会被杀的片甲不留。   此时此刻,在这棋山环峰之外,何尝不是如此?   这些高傲的曹家私兵,在宁军面前就像是当初的大楚禁军士兵一样。   同样的武器装备,同样的战阵配合。   可就是不一样的效果。   不得不说的是,所谓的十六惊才,其中四无四有,都是江湖手段无比丰富的人。   把这八个人放进江湖中,都是叱咤风云的好手。   可是四缺四全,其中只有两个是真正的府兵将军出身,其他的都是后来训练出来的佼佼者而已。   有些时候,得意会蒙蔽人的眼睛。   有些时候,骄傲会让人心里麻木。   曹紫萝看着城外,他的两万四千精锐一战被人屠戮,在那一刻,没有人能体会到他心里想了些什么。   他双手扶着城墙往下看,此时在身边的还有不少随从护卫,每个人都如他一样,看着城外,呆若木鸡。   那可是两万多精锐啊。   被宁军的一万人打的尸横遍野。   而此时让他们害怕的,和一百多年前右武卫在大楚都城里做的事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是,宁军不接受投降,不管是谁,只要在场的一律格杀勿论。   这就是当初右武卫处置叛乱的方式,只要是在大街上看到的,一律击杀。   不同的是,此时宁军在割人头。   那些身穿黑色甲胄的宁军士兵们,在战场上追杀着已经彻底崩溃的曹家私兵。   不管是跪下的,还是逃跑的,其实结局都一样。   不留活口,人头会变成军功,挂在每一个宁军士兵的腰带上。   每一名宁军士兵的腰带上都有一根用来记录军功的红绳,杀一人,就在红绳上打一个结。   这个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也不是随意为之。   按照军制配置,报军功的人找到他们的校尉,校尉当众清点人头,然后在军功结上按照人头数量加。   够五个结的人,勋爵一转。   五个人头才能一转,九转才能升一级。   想想看看吧,如果从宁军出兵开始计算,到以后有人靠积累军功而勋至柱国......   那是多少人头堆出来的。   战场上,宁军士兵拎着横刀割人头的场面,让这些山河印中仿佛能掌握众生生死的大人物们,看的头皮发麻。   掌握众生生死?   那是军队的力量。   从来都是。   “门主!”   有人急促的喊着,不知道喊了几声之后,曹紫萝才从那种莫名的思绪之中抽离出来。   然后他自己才惊觉,他已经汗流浃背。   可他自己不知的是,他也已面无血色。   又何止是他,整个城关上边看着战场的所有人,哪一个不是面无血色。   唐匹敌练兵,练出来的,皆为虎狼。   “咱们走吧,此时进后山,虽然没有路走,可是总比被宁军围困在此地的要好。”   有人大声喊着。   后边的山,从来都没有人进去过,那里山高林深,不知道多少凶兽出没。   非但没有路,进山之后可能不久后连方向都找不准。   但此时此刻似乎也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要么落在宁军手里,像是城外那些曹家士兵一样被割人头,要么就拼一把钻进深山中以求出路。   “咱们.....”   曹紫萝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吧。”   可就在这时候,从宁军后边,又一支队伍出现。   这支队伍和刚才见到的宁军不同,虽然都是黑甲,可衣甲款式相差很大。   更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这支队伍的旗子不是烈红色的,而是黑旗红字。   宁军的战旗是红旗黑字,这支队伍正好相反。   那是廷尉军。   李叱带着一千二百廷尉黑甲从后边过来,黑旗涌动。   唐匹敌看到李叱到了,迎过去,问李叱道:“你怎么来了?”   李叱道:“曹猎不见了,九妹盯错了人,所以我就过来这边看看。”   唐匹敌点了点头:“城关高大,但不足为虑,只是担心曹猎的父亲会钻进深山中,那样的话便不好搜寻。”   李叱点了点头:“你已有打算?”   唐匹敌淡淡道:“无非是快些。”   他将长枪递给身边亲兵,张开双臂,让亲兵把铁甲给他卸了,然后要过来一把横刀,让人把刀斜着绑在他背后。   “我亲兵营听了!”   唐匹敌大声喊道:“去甲!”   所有亲兵立刻动了起来,没有一人有丝毫迟疑。   他们互相帮忙把甲胄去掉,只穿军服,将横刀如唐匹敌一样绑在背后。   三百余人,皆轻装准备。   “给我三根铁标。”   唐匹敌伸手,立刻有人递过来三根标枪。   “给我一团绳索。”   又有人递过来一团绳子。   唐匹敌准备妥当,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向高墙:“亲兵营,跟我上去。”   “呼!”   随着一声呼喊,三百多名亲兵跟在唐匹敌身后往前疾冲。   这哪里是三百多人,分明是三百多头斑斓巨虎。   唐匹敌冲在最前,城墙上有箭矢落下,可是那些人都非士兵,箭矢并不精准。   唐匹敌犹如虎跃一样左右闪避,锋矢无一能近身。   靠近城墙,唐匹敌疾冲之中,手里铁标枪接连出手,一气呵成。   三根铁标枪带着雷霆之威,接连戳在城墙上。   随着三声沉闷的响声,三根铁标枪深入城墙之中,这种力度,看的人目瞪口呆。   这里的城墙,是成块的山石垒造,要想如此深入,靠的不仅仅是力度,还有精准。   必须把三根铁标枪戳进山石与山石的缝隙之中,若是戳在山石上,怎么可能戳的进去。   三枪命中,唐匹敌高高跃起,双脚踩着第一根铁标枪,再一发力,双手抓住第二根铁标枪,身子往上一荡又抓住第三根铁标枪。   双手握着铁枪,双脚蹲在上面,这姿势像是猛虎蹲在那一样。   然后双脚发力,人腾空而起,瞬间掠上了城墙。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速度之快,白驹过隙。 第692章 攻破与逃亡   三次纵越之后,一身轻装的唐匹敌已经掠到了城关上,人如雄鹰降临。   这种突进方式,并不是随时可行。   真要是面对有重兵把守的城池,这样往前冲别说是唐匹敌,大罗金仙也会被乱箭射嗝屁的。   羽箭攒射之下,能把人射成刺猬。   此时城关上已经没有士兵,只有一些江湖高手。   他们的弓箭射术,确实一般。   况且只要箭矢不是密集到躲无可躲,唐匹敌就觉得自己可以一试。   人在半空,唐匹敌把背着的绳索扔出去,套中了城垛,把绳子另外一头往下一扔。   这绳索一扔下去,城墙下边,他的亲兵校尉抓住绳子开始往上攀爬,速度奇快。   唐匹敌手伸到肩膀位置,抽刀在手。   “保护门主。”   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持剑向前。   剑带寒芒,一剑刺向唐匹敌心口。   可是剑势才起,他就看到了一道匹练。   那把横刀从高处落下,光芒一闪,人从正中分开。   呼啦一声,肚子里的内脏全都掉在地上,血糊糊黏糊糊的堆了一地。   这些人惊讶于唐匹敌的实力,自知不是他对手。   可毕竟唐匹敌只有一人,所以他们觉得人多就会有胜算,于是一拥而上。   他们也不敢不上,如果不杀了唐匹敌斩断那根绳索,后续的宁军就会爬上来更多。   上来的人都带着绳索,第二个人上来就多一条垂下去的,一个一个上来,无需多久,善战的宁军就能攻占城头。   所以他们见识到了那把刀。   能见识这样的刀,机会不多,一生只有一次。   唐匹敌杀张屹的时候说,原来你只会用枪。   张屹说唐匹敌,你不过是马好枪好。   他不知道,唐匹敌更喜欢的是近身而战。   在唐匹敌的刀前,万物平等。   一群人保护着曹紫萝从另外一边的坡道下了城墙,往后边冲,他们除了跑还能做什么?   唐匹敌一人守着那条绳索,片刻后连斩十几人。   很快,他的亲兵校尉就攀爬上来,把自己背着的绳索绑好往下一扔,下边的士兵接住就开始往上爬。   这些亲兵,哪一个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爬上来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就在所有人都朝着唐匹敌围攻的时候,另外一边,李叱拎着一卷绳子走到城墙下。   他心说这些人儿啊,你们是真的瞎吗?   李叱觉得应该把绳圈上绑了几块石头,不然的话绳圈抛不上去。   他蹲在那,慢悠悠的把石头绑好,然后又后退了两步。   要想把绳圈转起来,绳圈是一个完整的圆,其实已经不容易,绳圈上绑着石头再想转起来一个完整的圆,那就更不容易了。   李叱转了一会儿再找到这巧劲儿,把绳圈往城墙上一扔,发力过猛......绳圈是没有套在城垛上,石头还飞出去了两块。   是两块。   那两块石头都不大,就比拳头大一点而已。   一个江湖客在人群后边拎着刀子走位,若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混子。   他不敢靠近唐匹敌,又不好意思转身就跑,所以在人群后边持刀走位。   左跨两步,再右跨两步,来来回回,像模像样。   就在这时候,李叱甩飞了的一块石头飞了过来,正打在他后脑勺上。   这镚儿的一声,把江湖客砸的懵了,直挺挺的往前扑倒,脑袋里嗡嗡的。   趴在那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城下,李叱把绳索拉回来,一看石头飞了,只好蹲在那再绑。   正绑着呢,廷尉军千办早云间把飞爪摘下来,递给李叱:“主公......”   李叱侧头看了看,然后楞了一下。   他问:“你刚才怎么没给我?”   早云间道:“对不起主公,只是......只是臣下刚才实在是没看懂......”   李叱憋着,告诉自己不能笑,要严肃,要庄重,自己可是宁王。   他把飞爪接过来,飞爪长度不够,又把刚才的绳索接上。   然后再后退两步,把飞爪抡起来往城墙上一扔,看着那飞爪直接上了城头,李叱心里就一个感觉。   我就是这么棒。   那个江湖客刚摇摇晃晃站起来,李叱的飞爪就勾他衣服领子上了。   李叱拉了拉,江湖客被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李叱心说这是没勾住啊。   于是开始往回收绳子,那家伙就被拉着到了城墙边上,卡那了。   李叱再拉,拉不动了,觉得应该是刚勾上,于是拉着绳索往上爬。   爬到城墙上,一眼就看到那哥们儿都翻白眼了,李叱吓了一跳。   心说哪里来的丑鬼!   再看看,飞爪勾人家脖领子上,把人都勒的几乎断了气。   李叱伸手在那家伙鼻子前边试了试,发现还有一丝生气,于是他松了口气。   李叱看起来稍显歉然的把钩子从人家衣服上摘下来,挂在城垛上,然后还是稍显歉然的把人抱起来扔城墙下边去了,头朝下扔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看时,唐匹敌身边已经倒了一层尸体,第二层还在逐渐增加中。   那家伙的刀,像是从地狱中淬炼出来,只要出刀就带走一条人命。   他的亲兵已经上来了不少,正在形成阵列往前挤压,片刻后,唐匹敌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李叱心说反正老唐那边也不用帮忙,于是他溜溜达达的就顺着坡道下城去了,一眼就看到前边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中年男人往前跑。   李叱往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个拳头大小的石头,有些眼熟......   想了想,应该是刚才自己甩飞的其中一块,居然飞到城墙里边来了。   他迈步过去把石头捡起来,然后才注意到在拐角这还趴着一个人,脑袋上有个血坑......   李叱把石头捡起来,朝着前边跑的人瞄准,然后一发力把石头扔了出去。   看着那石头一条抛物线出去,然后落在一个人的脑袋上,那人应声而倒。   李叱心说怪不得高希宁喜欢这个。   很带劲儿啊。   在他身后不远处,早云间也跟着下来,看到李叱一石头就砸倒下一个,他的眼睛就睁大了。   李叱在前边跑追曹紫萝等人,早云间捡了一堆石头用衣服兜着追李叱。   “主公,这里这里!”   早云间追上来的很快,李叱回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武器库。   于是一边跑一边投掷,前边的那些人一边跑一边骂街。   这本应该是很严肃的事,生死追击啊,能不严肃吗?   可是硬生生就被李叱追的不严肃起来,把早云间这样性格有些冷硬的家伙都看笑了。   此时他的样子,和在芦县的时候,先一剑刺穿张汤再一剑杀了敌人的那个家伙,好像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快乐是会传染的。   整天和张汤那样的人在一块,与整天和李叱这样的在一块,能一样吗......   前边被砸倒了好几个,那群人估计也是被砸急眼了,回来几个,持刀朝着李叱冲过来。   远处,唐匹敌带着他的亲兵营,好不容易把城墙上的敌人全都砍翻,硬生生一路泼血的杀到了城下,一眼就看到李叱在前边跑着,拿石头砸人呢。   还有个廷尉军的千办,给李叱扮演人形武器库。   所以唐匹敌楞了一下,回头看看自己人这边,杀的个个血染战袍。   再看看李叱......   他心说这个家伙是怎上来的,什么时候上来的?   城墙那么长,所有人都去阻挡他了,李叱就那么上来的。   前边那五六人回来,朝着李叱挥刀,早云间喊了一声:“主公你去追,我来对付他们。”   李叱嗯了一声,脚下一发力,砰地一声把地面踩的炸开一个坑。   人像是爆射而出的重弩一样,从那几个人之间冲了过去,那几人的刀剑还没有落下,李叱已经到了他们身后。   早云间抽出长剑,冷冷笑了笑:“我来陪你们玩。”   这一刻的早云间,好像才是正常的早云间。   前边,曹紫萝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他的人把后边追着的人挡住了,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这城堡要塞修建的太大了些,从城关下来要跑过峡谷才能回到城堡那边,再绕过城堡才能进后山。   跑出去有二三里,再一回头,那个扔石头的家伙已经快追上来了。   “拦住他!”   曹紫萝立刻喊了一声。   他身边还有二三十人保护,又分出去五六个人阻拦。   他这个人,养尊处优,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所以跑起来哪有那么快。   手下人见状,有人想到了办法,两个人把曹紫萝抬起来,举过头顶的跑。   李叱刚要把石头扔出去,就看到前边把那中年男人平举起来跑。   他心说这群人是坏比么......他在后边扔石头呢,前边的人把主公举起来了。   怎么想都不算是忠心耿耿吧。   李叱把石头瞄准了扔出去,那石头高高飞起,被平举着的曹紫萝脸朝上,所以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飞过来。   他还没法躲,一边喊着一边让人往旁边挪挪,下边的人根本就顾不上。   所以他又眼睁睁的看着那尸体砸在不该砸中的位置,就是砸中之后,身子都会收缩的那个地方。   而李叱追到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带兵器。   好在敌人有。   片刻之后,地上多了五六具尸体,而李叱左边的胳膊搂着四五把长刀,右手还拿着一把。   他一边跑一边把长刀掷出去,这可比扔石头威力大多了。   一个江湖客正在狂奔之中,后心一凉,紧跟着胸口就钻出来个刀尖。   一刀戳透。   第二把刀又飞了过来,前边跑着的一个江湖客被长刀把脖子刺穿,整个刀锋都穿了过去。   李叱一边跑一边扔,一边跑一边捡,扔着捡,捡着扔......大概追了又有一刻,前边已经只剩下六七个人了。   以至于后边急追过来的唐匹敌,看到地上的尸体都有些疑惑。   这些人死的......怎么看怎么都有些蹊跷。   与此同时,在豫州往封州走的官道上,路边有个茶摊,在这茶摊中有二三十人坐在那喝茶休息。   就在这时候,有一人骑马从南边过来,速度奇快。   这些人立刻起身,他们看向那纵马而来的人,那人也看到了他们,随即将战马勒停。   这群人看清楚那骑士之后,整齐的俯身一拜。   “拜见小侯爷!”   曹猎摆了摆手:“没时间多说什么,我父亲可能已出意外,你们随我离开豫州。”   其中一人问道:“小侯爷,咱们去哪儿?”   曹猎道:“是我大意,错估了情况......所以豫州应该已经都不安全,我们去冀州。”   那些人全都一愣。   曹猎道:“李叱应该一时之间想不到我们回去冀州,到了那边,再收拾人马,联络其他各地的人。”   曹猎催马向前:“愿者跟随,不愿者自行离去。”   他往前一冲,那些人立刻上马跟上。   数十人,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第693章 你的名字真讨厌   棋山,主峰。   李叱看了一眼高处那个巨大的墨玉宝座,心里忍不住有些疑惑。   为什么人们对于椅子的执念那么大?   不对,应该是为什么人们对大的执念那么大?   唐匹敌也在看着那宝座,也有些震撼。   在他的想象之中,也许大楚都城皇宫大殿里的那九龙宝座,也没有这个大。   李叱问唐匹敌:“从这把椅子你想到了什么?”   唐匹敌想了想,回答:“权利,欲望,控制......”   他看向李叱,李叱清了清嗓子后说道:“银子,银子,银子......这玩意这么大,拉到豫州城里拍卖去,一定能卖不少银子。”   唐匹敌道:“咱们攻占此地之后,会成车成车的往回运银子,再把曹园翻一遍,又是成车成车的银子,你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你还惦记着这点卖椅子的钱?”   李叱道:“你飘了。”   唐匹敌:“我凑......”   李叱认真的说道:“我就算有亿万财富,我会拒绝再多一个铜钱吗?”   唐匹敌道:“你刚才审问这里的人,也听到了,曹紫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向李叱说道:“他手下人说,曹紫萝是一个连掉在地上一张银票都懒得捡的人,因为有他弯腰的时间,就赚出来这么多钱了。”   李叱道:“那是手下人胡乱猜测......就好像贫苦百姓觉得,做皇帝最爽的应该就是顿顿有肉了吧。”   他耸了耸肩膀:“掉地上一张银票,不捡,因为弯腰的时间就赚出来了,和他弯腰不弯腰有鸡毛的关系......弯腰也赚出来了,不弯腰也赚出来了。”   唐匹敌:“你怎么还急了。”   李叱道:“任何把钱不当回事的说法,我都急......一张银票,最低面额的是十两,十两银子就够一户人家大半年的生活所需。”   唐匹敌道:“所以,这也许就是他是个商人,而你是宁王。”   李叱看向唐匹敌问道:“你这是在夸我?”   唐匹敌:“自信点。”   李叱道:“那你不是,你不可能夸我。”   唐匹敌笑起来,在李叱的肩膀上拍了拍:“我不经常夸你,是因为我所读过的每一本书中,所有关于夸你的文字,都不合适,都不够格。”   李叱美滋滋。   然后觉得不对劲。   他问:“这话我为什么觉得有点熟悉?”   唐匹敌:“不用在意,咱们去看看银子吧。”   李叱笑起来:“好的啊。”   蹦蹦跳跳就跟了上去。   城堡,库房。   当那两扇巨大沉重的铁门打开之后,看到那里边堆积如山的银子,李叱的眼睛就好像变成了筒灯,目光所到之处,眼神如光柱。   唐匹敌碰了碰李叱:“矜持一些。”   李叱道:“矜持个屁啊......上天给我送银库,我还矜持?”   因为这句话,唐匹敌忍不住思考了一下。   上天给李叱送银库?   他站在门口,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李叱去西北,半路上偶然发现了逍遥国,所以李叱有了起兵的一大笔银子。   李叱在冀州发现了古幽山国的地宫,在地宫中发现了大量的金沙以及不值钱的沙币。   如果这两次得到大笔银钱还是意外的话,那这次呢?   这次可不是有人赠予,也不是发现地宫宝藏,那两件事如果还勉强合理的话,这件事怎么解释?   山河印,已有千年,积累巨富......   他们积累一千年的财富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等到李叱来,然后送给他,所以这是给李叱存钱呢?   定期,一千年?   零存整取?   唐匹敌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叱已经在安排派人回豫州,调集能找到的所有车马过来。   可不仅仅是银子要运走,这里值钱的东西简直太多了。   对于李叱来说,这里就是天堂,我爱你我滴家的那种天堂。   唐匹敌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的时候,李叱正坐在银山上玩出溜滑......   这巨大的库房正中,就那么散堆着一座银山,至少有三四丈高,像是个银子做的大窝窝头。   李叱从银山上滑下来,那都是银锭,所以他的腚应该也不会多好受。   但他屁股美不美的不重要,心里美。   唐匹敌问:“你看着这一大堆银子,像不像是专门给高希宁准备的,大小都合适。”   李叱呸了一声:“这卑贱的白银,怎么能比得上高贵的土坷垃。”   他回头看向被绑在一边的曹紫萝:“你说是不是?”   曹紫萝瞪着他,使劲儿的,凶狠的,冷冷的瞪着他。   李叱走到曹紫萝面前,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曹紫萝的脸,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帅气,想想看也能理解,不然也生不出曹猎那么好看的儿子。   但是再想想看,曹猎和曹登科更像。   李叱问:“门主,你这样心善的人,上辈子一定是做了无数好事善事,所以这辈子才能位列仙班。”   唐匹敌听到这句话都懵了,心说李叱是不是高兴的脑子坏掉了。   他问李叱:“他算什么位列仙班。”   李叱道:“你不知道吗,一般的神仙都是一个人,没有随从跟班,但是级别高的神仙,身边都有两个童子跟随,这两个童子也有讲究,一个叫送子,一个叫散财......”   唐匹敌想了想,然后说道:“那,那个神仙应该级别不高不低。”   李叱问:“为何?”   唐匹敌道:“就门主一个童子跟着,干两个童子的事。”   李叱:“噫......”   唐匹敌道:“你噫个屁,我还不是顺着你说的。”   李叱道:“情绪到这了。”   曹紫萝要是能骂早就骂了,他的嘴巴被封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匹敌道:“你说你从长眉道长那学来的,最大的本事就透过人的眼睛,来看人的心。”   他指了指曹紫萝:“你看看他,眼睛里是什么意思?”   李叱看了看,然后很认真的对曹紫萝说道:“你骂我就骂我,别骂我八辈祖宗。”   唐匹敌:“......”   从豫州城到棋山,大概要走两天多一些。   所以当时曹猎离开豫州之前安排人,要求都是尽量拖延五天的时间。   因为五天,就足够他从豫州到棋山再回豫州,赶路一个来回。   李叱这两天多时间就没离开棋山,因为这里需要运走的东西实在太多,   看着一车一车运走他就开心,李叱这样的人,当然是桌椅板凳都不想丢下。   别说桌椅板凳,李叱都开始研究地砖挖走的可操作性大不大了。   主峰,那个巨大的平台上,李叱站在那看着下边的车队,浩浩荡荡,来来往往。   再看看环峰内外的庄稼,差不多也快要收获。   正看着,高希宁和余九龄到了。   李叱听到脚步声回头,然后笑起来:“看,这就是我为你抢的人家的江山。”   高希宁嘿嘿一笑。   李叱道:“我说余九龄呢。”   高希宁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些。   李叱道:“九妹,你看这山势,这庄稼,这地理,按你所学,你觉得此地像是个什么?”   高希宁听到这句话往外看了看,环视四周,这山势如此,又有棋山之名。   所以她想着,大概就是天下棋局,棋子皆出于此地的意思吧,应该是个棋筒。   她还在想着,余九龄已经回答:“猪圈。”   高希宁的脑子有些跟不上,片刻后才醒悟过来,李叱问余九龄,以你所学,你看这里像是什么......   以余九龄所学,要是看这里不像是个猪圈那就不对了。   李叱听到答案之后哈哈大笑:“没错,这里简直就是养猪的不二之地啊。”   他手指环扫一周:“看看这绿水青山,看看那为我们准备好的庄稼,要是不养猪,这地方绝对糟蹋了。”   余九龄点头:“那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想养猪。”   李叱笑道:“咱们在豫州要停留一阵子呢,这养猪的事你来操持吧,半年之内最好能搞出来,我让老唐调队伍给你帮忙,曹紫萝把这里当城堡,咱们把这里当粮仓......”   余九龄拍了拍胸脯:“猪的事,包在我身上。”   李叱:“猪的事?”   余九龄:“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事,包在我身上。”   高希宁叹道:“残暴无情的大王啊,你把他赐死吧。”   李叱道:“先把猪养了再赐死。”   他问:“你们来,是因为廷尉军的事有结果了吗?”   高希宁点了点头:“曹紫萝被抓回去,刚送到豫州城后不久,我们就知道是谁了。”   她停顿了一下后说道:“我本以为,他会想办法把曹紫萝救出去的,可是他选择立刻就逃了。”   李叱问:“是杜颜?”   高希宁嗯了一声:“是......消息一传回豫州城,他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这个才是廷尉军到现在为止,办过的最难的一个案子。”   难在人心。   固镇县。   易容到了此地的杜颜往四周看了看,眼神戒备。   他有长眉道长教他的那么多本事,易容,乔装,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很熟悉的事。   如果不是成为了佼佼者,他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千办。   其实从这次南下随军到豫州,他一直都有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可是又觉得他在冀州最初都是吕无瞒安排,豫州这边,未必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哪怕是山河印的高层,也许都不知道,因为吕无瞒也要为自己留后路。   然而他怕了。   在山河印门主被抓的消息传到豫州的第一时间,他就选择逃走。   进了县城之后不久,顺着大街走到一家客栈外边。   杜颜使了个眼色,手下人随即四散出去,有人在周围戒备,有人进了客栈去看看环境。   他鼻子抽了抽,闻出来客栈里有人在吃火锅,还是蜀州那边的人喜欢吃的辣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味道很浓。   然而这里不是蜀州,这里也很少会有人吃辣锅,他熟悉这个味道,是他熟悉有个人喜欢吃这样的火锅。   那个人会自己熬制辣油,配制高汤,而且他吃火锅和北方人的习惯不一样。   北方人只有在冬天才会吃的多一些,而他,无论冬夏,只要闲下来就一定要吃。   所以杜颜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迈步走进客栈。   于是在客栈的正堂,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坐在火锅前吃的满头大汗。   年轻人大概二十四五岁左右,没回头,只顾着吃。   杜颜走到那人对面坐下来,看了看桌子上没有准备别的碗筷,于是叹了口气道:“小气了。”   他对面的年轻人摇头道:“大人从来都不喜欢吃,也不喜欢我吃。”   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廷尉军百办的锦衣。   杜颜问:“你做好选择了?”   年轻人叹道:“大人逃走都没喊我一起逃,所以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他像是吃饱了,放下筷子,双手抱拳。   “百办虞红衣,见过千办大人。”   杜颜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懊恼的说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的名字可真难听。”   年轻人道:“大人说过,大人还说过,这名字就和我爱吃的红汤一样恶心。”   杜颜道:“若早知道会是你来拦我,我就不说那么过分的话了。”   他问:“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年轻人点头,认真的回答:“来得及,不过大人改不改,和大人会被怎么判,没什么关系。”   杜颜道:“那就不改了吧,你的名字,确实和这红汤一样恶心。” 第694章 必须两顿才行   这客栈不大,门窗又封着,气味流通不畅,所以火锅的味道就显得浓了些。   蜀州人爱吃的辣锅,开锅的时候,红汤翻滚,看着有一种火中取食的错觉和快意。   虞红衣是蜀州人,不管他对于蜀州的记忆也只剩下了红汤火锅。   或许更应该说,那是对父母的记忆。   他的父亲是蜀州阳竹人,大楚科举的一甲探花,之后就一直留在都城,等待礼部的分派。   可因为没有钱送到吏部通融,便也就一直都是候补官员。   一甲殿试的探花,按照正常来说,放到地方上最不济应是一县之主。   可是吏部这边就一直说没有实缺,让他等候消息。   人有大才,却郁郁不得志,不过他在都城的这段时间,倒是名气更大了些。   在都城等了三年,也没有等来吏部的任命,于是无奈悲愤之下,只好返回蜀州老家。   娶妻生子又十年,日子过的清苦,想要谋生赚钱,还不能被人知道。   身上有功名,不能做生意,甚至连务农都不行。   虽然从没有做过官,但是若被眼红嫉妒的人发现他经商或是务农,举报上去,官府要办他倒是快的很。   有钱打点就没事,没钱就等着朝廷的批复吧。   这十年,一家三口日子过的确实艰难,若非妻子娘家时时接济,怕是连糊口都不能。   回蜀州十年后,忽然间时运就转了。   羽亲王杨迹形被封地冀州,临行之前,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虞红衣的父亲。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羽亲王到冀州需要大量的人才,于是派人往蜀州请他出山。   羽亲王在都城再不成事,再不被他父亲待见,可那也是亲王。   一句话,吏部立刻就做出安排,将虞红衣调入冀州为官。   一家人开心的不得了,因为只要上任便是同知,从五品,算是冀州府治的副手。   这算是飞黄腾达,人生际遇一朝更改。   然而他父亲不会做官,确切的说,是不会做一个贪赃枉法同流合污的官。   所以到了冀州之后,被排挤的几乎没有容身之处。   再到后来,虞红衣十六岁的时候,冀州府出了大事,府治连功名和节度使曾凌的矛盾爆发。   虞红衣的父亲在这件大案中受到牵连,在府衙中触怒了连功名,被连功名下令活活打死。   母亲带着虞红衣到羽亲王府求助,羽亲王府连门都没开。   虞红衣便决定自己报仇,可就在这时候,连功名事败被杀。   此时此刻,坐在杜颜的面前,看着那翻滚的红汤,虞红衣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以往的那么多事。   一幕一幕,在他脑海里不停的闪现。   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遭受过很多不公平,而他......也一样。   杜颜说:“我确实是真的很讨厌你的名字,就像是讨厌你爱吃的这红汤。”   虞红衣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杜颜,很认真的问道:“我从来都不讨厌你爱吃的铜锅麻酱,你为什么讨厌我爱吃的红汤油碟?”   杜颜道:“为什么你还不明白,我从始至终讨厌的都不是你爱吃什么,而是你呢。”   虞红衣道:“我明白,但是不愿意承认,因为我始终觉得,宁王殿下手下的人,和过去那些我熟悉的做官的人,不一样。”   杜颜道:“那你可真幼稚,幼稚的人日子过的不好,应该自责,而不是埋怨别人。”   杜颜往后靠了靠:“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   他靠在那,像是并不担心什么。   看着虞红衣的一眼,眼神中都是高高在上,而他语气中充满了令人厌恶的同情。   “你真的是个可怜人,不管你自己觉得还是不觉得。”   他忽然改了语气,很平和,也很真诚,但是字字如刀的说道:“你在我手下做事,以你的能力,当然大有可为,可因为我讨厌你,所以处处压着你,不给你报功,不给你安排,甚至作为一个百办,我连手下人都没有给你分配。”   虞红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杜颜继续说道:“可即便如此,你因为是我的手下,所以还是因为我而受到牵连。”   “为什么是你独自一人来这里拦着我?而你还不得不来?只是因为那位漂亮的都廷尉大人不信任你啊......”   “这几年来,我没有给你分配一个人,她呢?她不相信你,所以让你来拦截我以证明你的清白,却也一个人都没有分配给你......”   杜颜笑道:“此时就是没有酒,如果有的话,我都想敬你一杯了。”   虞红衣回答:“不用,谢谢。”   杜颜听到谢谢两个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真的是个怪胎啊......居然还说谢谢我。”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虞红衣,你还不明白吗?高希宁不信任你,让你来截杀我,只是希望我们两败俱伤......不,应该是两败俱死。”   他看着虞红衣的眼睛说道:“我杜颜死了,和我有关的人都死了,她才安心......所以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你其实还不如真的跟我走了。”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说话的时候变得更为真诚起来。   话术这种东西,也是长眉道长教导他们的。   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直指人心,然后在什么时候改变语气和用词来换取信任。   这些,杜颜学的都很好,当初学的时候他无比认真,因为他觉得这些真的是实用的东西。   作为一个当初被分派潜入进燕山营的人,后来一步一步做到了廷尉军的千办,还不是因为他足够好学,不停的让自己进步。   见虞红衣不说话,杜颜继续说道:“虽然我以前不喜欢你,但只要你答应了跟我一起走,以后我们便是生死兄弟。”   “虽然没有了廷尉军的百办官服,可你一样锦衣玉食,甚至,日子要比在廷尉军中过的逍遥舒服,十倍,百倍,千倍......”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再次敲了一下。   这也是长眉道人教的,在某些特定的时候用手指敲击,是在提醒对面的人,接下来的话是重点,你要记一下。   “无穷无尽的财富,翻云覆雨的手段,难道这些,不比你留在廷尉军中更好?”   杜颜道:“你就算拦住了我,你觉得高希宁会信任你吗?将来还是会找机会除掉你,留在廷尉军,你毫无前途可言,甚至毫无生机可言。”   虞红衣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杜颜知道,虞红衣应该是被自己说动了。   对付一个身世可怜的人,没有什么是比认可他和同情他更有用的手段。   “我以前对你不好,其实是因为妒忌你,我觉得你处处比我强,我怕你盖过了我的风头。”   杜颜道:“我向你道歉,从此以后,我与你生死相托,绝不辜负。”   虞红衣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   杜颜仔细看着虞红衣的反应,他想从虞红衣的眼神里得到更好的判断。   虞红衣拿起桌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从腰上摘下来一块铁牌放在桌子上。   看到他这个动作,杜颜的眼神一亮。   虞红衣摘下了象征着廷尉军百办身份的铁牌,这个动作,就说明虞红衣真的已经动摇,并且马上就要做出决定。   下一息,虞红衣把铁牌往前推了推,推倒了杜颜面前。   杜颜在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是成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那块铁牌,然后眼睛就骤然睁大,心跳似乎都停了一下。   那铁牌上的刻字是......千办。   虞红衣很认真的说道:“我没有穿千办锦衣来,是因为我觉得千办的衣服好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衣领:“百办的纹理图案,都是银线织造,很漂亮,而千办的衣服纹理图案都是金线,金色的显得有些俗气,不......不是有些,是很俗气。”   他看向那块千办铁牌,有些遗憾也有些不开心的说道:“以后每天都要穿那么丑的衣服,我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千办的铁牌,确实比百办的好看一些。”   他伸出手,学着杜颜的动作在桌子上敲了敲。   他说:“这是重点,你记一下。”   杜颜猛的起身。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客栈外边有些嘈杂的声音。   杜颜立刻后撤了一步,手握住了刀柄戒备。   客栈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千办方洗刀手里抓着一个人的头发迈步进来。   这个被抓住的人,正是杜颜手下一个百办,实力不俗。   此时却已经气若游丝,被抓着头发拖进来。   方洗刀进门后没有看向杜颜,而是看向虞红衣,他微笑着说道:“刚做千办就被我抓住把柄,我看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虞红衣叹气道:“是我话多了吗?”   叹气的时候还在微笑。   方洗刀笑道:“回去之后我就要给你告状,告诉都廷尉大人,你说千办的衣服好丑。”   虞红衣道:“确实好丑......”   他回头看向方洗刀:“而且告状的话,方千办似乎也要排排队了。”   他说完后看向屋顶。   屋顶房梁上,千办尚青竹坐在那,晃着两条腿笑着说道:“虞红衣说的没错,我已经拿小本本都记下来了。”   虞红衣笑道:“拿小本本记下来,这就过分了。”   尚青竹瞪了他一眼:“过分?你在这吃火锅,我在上边闻味儿......你跟我说是我过分?”   虞红衣道:“一顿火锅,能把小本本的事解决吗?”   尚青竹道:“一顿火锅你就想把这事平了?想的太美了些......最起码两顿。”   他从房梁上跳下来,飘落在了杜颜侧后方。   可他也没有看向杜颜,而是很认真的对于虞红衣说道:“好在我这个人,在所有功课中,闭息最优秀......再说火锅的事,必须是红汤火锅,在上边闻着味道,很上头啊......”   虞红衣笑起来,笑的格外格外的释然和欢畅,虽然笑的并不是很大声。   可是从来都没有这没释然通透的笑过。   三位千办,正好是品字形把杜颜围在正中。   杜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片刻后,他把长刀抽出来,也笑了笑:“我现在突然也很想试试那红汤好吃不好吃。”   虞红衣摇头,起身,将背后绑着的横刀抽出来:“你不配。” 第695章 可惜,如果   四天后,豫州城,大将军府。   李叱看向从门外急匆匆跑过来的余九龄,张嘴刚要喊小心,余九龄已经一脚踩在绳套上,所以李叱就没喊出来,只能看着余九龄被倒挂起来......   他走到门口,看着挂在那摇摇晃晃的余九龄,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这个谍卫大统领,为什么连抓野猪的陷阱都注意不到。”   余九龄摇摇晃晃的问:“为什么当家的你要在门口放个抓野猪的陷阱......”   李叱道:“因为最近神雕很不老实,我打算抓了它教训一下。”   余九龄道:“我就是来给神雕告状的!”   李叱把余九龄放下来,余九龄一脸气愤的说道:“太他妈的丢猪了,它居然跑去祸害良家猪!”   李叱道:“最近因为要在棋山办养猪场的事,号召豫州百姓们把母猪都卖给我们,谁想到神雕那个畜生......”   余九龄道:“这不能忍啊,身为宁军的猪,当然也要遵守宁军的律法,咱们吃了它吧。”   李叱道:“你确定?”   余九龄笑了笑:“不过这家伙,精力真旺盛......”   李叱道:“你还有脸说它?”   余九龄道:“能一样吗,我是给钱了的,它......”   正说着呢,高希宁带着廷尉军几个千办进来,李叱和余九龄对视一眼,两个人立刻闭嘴。   高希宁走到李叱面前俯身道:“见过殿下。”   往下弯腰的时候,那眉眼还挤了挤。   李叱咳嗽了几声,装作正经的问道:“抓回来了?”   高希宁点头:“抓回来了,殿下要不要一起去审问?”   李叱道:“也好,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别的事,九妹你也跟着吗?”   余九龄道:“我是来说猪的事,我人手不够用,得让老唐分派人马帮我。”   李叱道:“这次先调廷尉军去吧。”   高希宁一怔:“为何?”   李叱道:“因为你们廷尉军出了一个孽畜。”   高希宁因为这句话都懵了,脸色立刻一变,心说莫非又出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余九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廷尉军一名在职野猪神雕,跑去祸害了人家几头猪......”   李叱道:“所以廷尉军调过去,协助余九龄做善后,负责把猪运送到棋山那边。”   高希宁的眼睛微微一眯,李叱立刻就离她远了点:“咱们先去审审犯人。”   李叱一边走一边说道:“这猪,就得严肃处置才行。”   高希宁一摆手:“你们先去,我和宁王殿下稍后就到。”   那几名千办立刻转身离开,连余九龄都飞快的跑了,唯恐溅一身血似的。   高希宁从地上捡了根小棍,看向李叱:“我隐隐约约的察觉,你似乎有些羡慕神雕?”   李叱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高希宁道:“那你就是想借着神雕的事,敲打我廷尉军?”   李叱:“......”   高希宁:“回答!”   李叱:“是......廷尉军确实出了一丢丢问题,所以要有一丢丢的敲打。”   高希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小棍递给李叱,她慢慢的转身,微微的翘起屁股。   她回眸看向李叱,声音轻柔的说道:“廷尉军是犯了错,但是不要敲打太重......我这个都廷尉,罪责最大。”   李叱看了看那小棍,又看了看那屁股。   眼睛逐渐开始放光。   高希宁身上还穿着廷尉军都廷尉的官服,这姿势,让李叱的鼻血险些喷出来。   他拿着那根小棍嘿嘿傻笑,傻的不能再傻了的那种。   高希宁看着他那不成器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真的是......孺子不可教也。”   然后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了。   李叱拿着那根小棍还在笑着呢,看着人走了,他这下是真的傻了......   然后才醒悟过来,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抓住啊,傻笑浪费的何止是时间,还有这般无与伦比的机会。   两刻之后,囚牢。   廷尉军临时改建出来的刑房中,李叱进门,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的曹紫萝。   曹紫萝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的囚犯身份,不管是谁见他,他都一言不发。   李叱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旁边的供词拿过来看了看,上面一片空白。   “你家我抄了,曹园我抄了,棋山我也抄了。”   李叱把准备写供词的纸揉了揉扔进垃圾篓里,他看到了因为这三句话,曹紫萝的肩膀都气的颤抖起来。   “我其实不需要你的供词,我也不需要你的态度。”   李叱语气很平淡的说道:“我甚至不在乎这样做之后,会有什么影响,拿了曹家那么多的钱财,我现在有了可以武装至少百万大军的银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是宁军的功臣。”   他回头看向高希宁道:“就拟定个处置吧,曹家上下,全都送去棋山那边养猪。”   曹紫萝猛的回头:“李叱!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叱道:“他们都去养猪,而你却不会,因为你应该死......为冀州那些被你的人杀死的地方官员偿命,为这些年来,你派人杀死的那么多人而偿命。”   “哈哈哈哈......”   曹紫萝怒极反笑:“你应该知道动我曹家的后果是什么,别说你想杀了我,就算你不想,从这件事开始,你们在豫州别想站稳脚跟,朝廷的大军很快就会到,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绝对不希望我死掉,你杀我?你杀我就会面对不止来自朝廷的讨伐,还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已经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   “我这两天让人把山河印做过的事,整理成册,大概这么厚......”   他比划了一下厚度,然后继续说道:“一共装订了三本,送往武亲王军中一份,送往都城大兴城一份,送往皇族杨家的宗室一份。”   曹紫萝的脸色再次变了变。   李叱起身,有些不耐的说道:“我其实对审问你并没有任何兴趣,相对来说,我更愿意去和廷尉军抓到的人去聊聊。”   他转身往外走。   曹紫萝嘶吼道:“李叱!你今日所做之一切,我曹家上下,所有人,将来化作厉鬼,也要找你......”   他还在吼着,李叱已经走到门外长廊上了。   李叱回头看向冲到门口还在咆哮着的曹紫萝,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话。   “你们化作厉鬼之后,记得先去问问别的厉鬼,为什么不敢来找我,或许你也可以直接问问地下阎罗,他敢不敢来找我?”   他转身再次迈步,一边走一边说道:“拿鬼吓唬人......你以为我是小屁孩儿?现在小屁孩儿都不怕这一套。”   余九龄在最后边,他靠在门口那,看着曹紫萝说道:“我很负责的告诉你,厉鬼没有用,如果你不信呢,到时候你就亲自带着曹家满门厉鬼来,男鬼就都去找唐匹敌,女鬼呢就都来找我。”   余九龄抬起手在曹紫萝的肩膀上拍了拍:“你要记住噢,别到时候搞反了。”   “对了......”   走出去几步后,余九龄回头看向曹紫萝说道:“你自知必死,所以不怕死,那你怕不怕活着的人被我们找到?”   曹紫萝的眼睛眯起来,看向余九龄,眼神里是一种阴森森的光。   余九龄哼了一声:“你吓唬谁呢,我连神雕的状都敢告,我还怕你瞪我了......”   曹紫萝沉默了许久,脑海里只有一件事。   余九龄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悠着,飘飘荡荡。   你不怕活着的人被我们找到?   一刻之后,另外一间刑房。   李叱推门进来看到的,和刚才看到的就截然不同,曹紫萝没有被绑着,因为他确实不擅长武艺。   而这个人,被挂在那,看起来有些凄惨。   身上有很多处伤,不过不是被抓住后打的,而是在抓的时候被打的。   说起来也算很了不起,一个人,与三位千办交手,而且还撑了一会儿。   李叱沉默片刻,回头吩咐了一声:“准备些酒菜,快一些。”   余九龄立刻应了一声。   不多时,酒菜准备好,李叱让人把杜颜放下来,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坐。”   杜颜缓缓吐出一口气,坐下来,抱拳:“多谢主公。”   余九龄哼了一声:“你主公在隔壁。”   李叱摆了摆手。   余九龄随即不再多说什么。   李叱端起酒壶给杜颜倒了一杯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这些年,帮我,帮廷尉军做了很多事,不说其他的,这些事我都还记得,我还曾说过,廷尉军中的杜颜,应该放到战兵中去领军,其才,足以独领一军。”   杜颜听到这番话,眼神闪烁了一下,片刻后他叹道:“辜负了主公的信任。”   李叱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杜颜也举杯,两个人一饮而尽。   李叱道:“我不问你什么,也不希望你说什么,明白吗?”   杜颜楞了一下,仔细思考之后,点头:“明白。”   李叱道:“到你为止了。”   杜颜点头:“好。”   他看向李叱问道:“我能把这一顿酒好好喝完吗?”   李叱回答:“可以。”   杜颜问:“还有个条件,也不是条件,是请求。”   李叱道:“说。”   杜颜问:“能请虞红衣过来吗?我想跟他喝杯酒,最好......吃火锅,红汤火锅,他说我不配,但我尝尝。”   李叱起身,一边走一边说道:“去问问虞千办的意思,不要为难他。”   一刻之后,刑房里,虞红衣和杜颜相对而坐。   杜颜起身,给虞红衣倒了杯酒:“这杯酒,是我借宁王的酒来敬你,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此生就此结束,那还有些什么话要对什么人说,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了。”   虞红衣问:“什么话?”   杜颜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因为提防你,因为你的的能力会威胁到我,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把你的事也很上心的仔细去查.....”   “以廷尉军现在所知的消息,根本不可能查清楚什么,但以山河印的身份去查,很多事就会顺利起来。”   “原冀州府治连功名是山河印的人,不然的话,当初他也不敢和节度使曾凌叫板。”   杜颜又倒了一杯酒,看了一眼那已经沸腾了的红汤,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吃。   闭上眼,仔细感受。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真是......他妈的,又麻又辣.....”   他看向虞红衣:“连功名幕后的人就是慕风流,他才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去查吧......就这些。”   说完后闭上眼睛,摆了摆手:“把火锅留下,这顿饭,我自己吃。”   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有泪水慢慢滑落。   等虞红衣出门的时候,他隐隐约约的听到杜颜自言自语了一句。   “千办锦衣才是最好看的,你懂个屁......可惜,是我配不上那身衣服,如果......该多好。” 第696章 去敌人老巢转一圈   一锅红汤涮肉,两壶陈年老酒,杜颜酒足饭饱,拍着肚皮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心里没有什么惦记的事了,果然连饭都吃的踏实。   然后拿起桌子上的药瓶,他知道这是廷尉军待他最后的善意。   留全尸。   原本应该会有更多更好的善意,可是他选择错了,而且不是一开始选择错了,而是最后,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玉瓶里的药丸,一颗就能毒死一头牛,何况是人。   他把药丸全都倒出来,一把塞进嘴里。   缓缓起身,走向刑房外边,没有人阻拦他。   他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了西边最美的落日。   很好,最后的这一刻,有美酒美食,还有美景,人间不负他,只是他负了人间。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   “红汤不错。”   说完这句话后,嘴角溢血。   片刻后,他坐着死在这里。   不远处,高希宁看着那边,只是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堵。   千办虞红衣站在她身后,沉默片刻后说道:“大人,不是你的错。”   高希宁点了点头。   在她让虞红衣方洗刀和尚青竹三个人追上去之前,她甚至还在盼着杜颜能够主动找到她,主动说清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高希宁甚至都不忍重罚。   哪怕是虞红衣他们追上去,杜颜跟着他们回来,也不至于死。   可是他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向廷尉军的同袍拔刀,所以他必须死。   “我希望,这是廷尉军中的最后一个。”   说完这句话后,高希宁转身离开。   大将军府后院。   李叱坐在矮墙上,看着余九龄在训斥神雕。   神雕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像是不服,又像是委屈。   它那意思,大概是你们这些人和我们猪能一样吗?   你们用你们的道德标准来批判我,那为什么不给我找件衣服穿上?猪整天都光着屁股,你们怎么也没觉得不合适呢?   当然,这都是余九龄猜的。   余九龄恨其不争的说道:“你就说我说屈了没有?你那不服不忿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个好猪。”   像是听的不耐烦了,神雕起身,扭着大屁股走了。   余九龄看向李叱:“当家的你看它,居然还耍脾气,这样的害群之猪有什么留着它的必要,我们吃了它吧。”   李叱朝着门口努了努嘴,余九龄一回头,就看到高希宁回来了。   于是余九龄立刻说道:“当家的你怎么这样呢?虽然神雕犯了些错误,但那只是一个男猪都会犯的错误,你居然想吃了它?我是第一个不同意,那可是我宁哥哥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镚儿......   余九龄后脑勺中了一下。   他揉了揉脑袋,假装刚看到高希宁,义正言辞的说道:“宁哥,当家的非要吃了神雕,我拦都拦不住啊。”   高希宁道:“来,到宁哥哥这边来,宁哥哥夸夸你。”   余九龄噌的一下子就躲到李叱背后去了,李叱叹道:“你刚刚诬陷我,这会儿又躲到我身后......你这样的人去当反派,都会被自己蠢死。”   余九龄道:“我当反派?我这张脸,在任何一个故事中,都是绝对的主角脸,正义,阳光,俊美......”   正说着呢,神雕走到他不远处,在他旁边滋了一泡尿。   可大一泡。   余九龄:“我凑......”   高希宁走到李叱身边,也在矮墙上坐下来。   她沉默着,李叱问:“心里不好受?”   高希宁点了点头。   李叱问:“吃一顿能解决吗?”   高希宁摇头。   李叱道:“那九妹,咱俩去吃吧,你宁哥哥没有胃口。”   高希宁:“?????”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自己想减阳寿,为何要拉上我......”   李叱笑道:“要不然我们出去转转吧。”   李叱看向高希宁:“到了豫州都没有好好转一转,听闻豫州除了曹园之外,还有一座周园也很漂亮,园中还有河流穿过,可以坐船游览两岸风光。”   高希宁想了想,这似乎有点意思。   余九龄道:“船?什么船?是那种挂着红灯笼,上面有吹拉弹唱的船吗?”   “报!”   就在这时候,有亲兵跑过来,双手递给李叱一封信:“谍卫送来的消息,从都城大兴送来。”   李叱看向余九龄:“出息了,人安排到了大兴城,而且这么快就有消息送回来。”   余九龄自豪道:“再给我一段时间,别说谍卫,我把猪都能养到大兴城去。”   李叱把密报打开看了看,然后眉角就微微一扬。   “这个皇帝杨竞,有点意思。”   他把密报递给高希宁,高希宁看了看,也笑了起来。   高希宁道:“他大概也是无计可施了吧。”   谍卫到大楚都城之后不久,就正好遇到一件大事。   大楚当今皇帝杨竞,要在都城召开一次英雄大会。   不管是哪里人,不管是什么出身,只要有为国报效之心,就可参加。   若是能带五百人来参加英雄大会,你是绿林山匪也好,是马贼路霸也好,是各门各派的江湖客也好,只要带来的人数达到五百人,就封为正六品校尉,赐铁甲,赐横刀,赐战马一匹。   若是能带一千人来,那就封为正五品将军,除了铁甲横刀战马之外,再赐一块象征身份的金牌。   这道旨意说白了,意思就是,皇帝不管来的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愿意为大楚而战,那就给你朝廷的身份。   李叱叹道:“也就一般吧,诱惑不大。”   余九龄多了解李叱啊,他立刻点头道:“就是,都没提钱。”   高希宁大眼睛则微微眯了起来:“不许去。”   李叱嘿嘿笑了笑:“我怎么可能去......我又不是疯了,我会冒险去大楚都城那种地方......是的我想去。”   高希宁哼了一声。   李叱道:“我就想看看,这位皇帝陛下,到底能聚集多少人马,因为他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   豫州是中原天下重中之重,丢了豫州,宁军直接威胁京州。   本来被杨竞寄予厚望的宇文尚云兵败身死,十万大军烟消云散。   整个豫州之内,都拼凑不出来抵抗宁军的队伍,若是再任由宁军往南挤压,无需多久,就能陈兵京州北界。   到了那时候,宁军对大楚的威胁,就会超过东南的李兄虎,也超过西南的杨玄机。   “你应该知道,此去会有多危险。”   高希宁道:“你现在是宁王,两州之主。”   李叱道:“我知道,我只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唐匹敌带着几个人进来了,其中有高真,有程无节,有澹台压境,还有领兵出去清剿残余抵抗的罗境。   高希宁看到这五个人进来,忍不住轻叹一声:“大事不好。”   唐匹敌一边走一边说道:“消息已经知道了吗?”   李叱点头:“知道了。”   唐匹敌道:“谍卫的消息送了两份,一份送到我这里,一份要送去冀州,他们还不知道殿下已经到了豫州,是我让他们送过来的。”   李叱嗯了一声,笑了笑道:“所以你决定安排人去大兴城看看什么情况?”   唐匹敌道:“怎么,还没有说通高姑娘?”   李叱道:“你是不是藏我肚子里了。”   罗境噗嗤一声就笑了,李叱白了他一眼:“笑个屁。”   罗境道:“若真是藏你肚子里了,那确实是个屁。”   唐匹敌叹道:“你是在寒碜谁?”   罗境想了想,对啊,这话不是说李叱的,倒像是说唐匹敌的。   所以他有些歉然的说道:“确实是失误,不过我也不怎么在乎......”   李叱道:“真要去大兴城的话,没有人比我去更合适,我不是针对谁......”   他扫了一眼,然后说道:“老唐你到我身后来。”   唐匹敌问:“为何?”   李叱道:“你先来。”   唐匹敌随即走到了李叱身后。   李叱道:“我不是针对谁,我的意思是,我面前的人,都不如我。”   罗境:“我凑!”   李叱道:“你有待商榷。”   罗境哼了一声。   李叱道:“如果要说武艺,你们都不输于我,最起码咱们也都是五五之数。”   “但是你们会看相吗?你们会骗人吗?你们会写字养活自己吗?”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觉得李叱说的有道理。   李叱道:“况且,皇帝杨竞又怎么会想到,我会去大兴城里溜达一圈。”   唐匹敌道:“就该你去。”   高希宁:“噫!”   她看向唐匹敌:“他是......”   唐匹敌道:“他是老大,这没错,不该冒险,这也没错,但他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李叱对高希宁说道:“带你去。”   高希宁想了想,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她看向李叱道:“前提条件,我会安排廷尉军提前进入大兴城,所有事,你要与我商议。”   李叱点头:“都听你的。”   高希宁随即转身看向身边的随从:“请尚青竹,方洗刀,早云间,虞红衣四位千办过来议事。”   随从立刻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余九龄蹲在李叱身边,用手抓着李叱的衣服在那摇啊摇摇啊摇......   李叱道:“也肯定带你,你是谍卫大统领,如今我们在大兴城里的人,都是谍卫。”   余九龄立刻笑了起来,已经开始崇敬着大兴城里的灯红酒绿。   “我不合适去。”   罗境道:“未必没有人会认出我,毕竟当初朝廷派官员往来幽州,也不是人少,从幽州跑去大兴城的人更多,况且老贼杨迹句数次到过幽州,他手下的人留守大兴城的也不少。”   他看向李叱认真的说道:“最主要的是,我压不住自己这一身气场。”   李叱:“退下吧你。”   程无节举起手说道:“我合适去!”   李叱道:“你也不行,你那两根大锤太显眼了。”   程无节想了想,如果去的话不带大锤,那还有什么意思。   最终决定,李叱让高希宁提前安排大批廷尉军进入大兴城布置,四位年轻的千办全都要去。   然后李叱带上高希宁,余九龄,澹台压境,再加上李叱的一队亲兵。   这个阵容,李叱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唐匹敌觉得,他留下一半人去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   ......   【我自己粗粗的回忆了一下,大概已经有五个月了吧,每个月基本上保持在三十万字左右的更新,五个月,没有一天休息过,这其中包括我去上海出差,疫情,岳父住院,各种各样的事,我在高铁上写,银行里写,出租车上写,我去年一年,推掉了几乎所有的社会活动,不管是官方的还是私人的,真要说有哪一天彻底一个字都没有写,纯粹的休息一天,其实大概三五年内都几乎没有过,归根结底不是我天生勤奋,而是我害怕被这个行业淘汰,这个行业的规模比起以前,其实大家也都知道,相差甚远。我也不是那种码字特别快的人,实打实的说,每天一万字我要写很久,想很久,大家看过长宁都知道,我那时候基本上每天两更,是为了更好的保证文字质量,这本书每天努力的去写一万字,我却依然充满了焦虑,你们可能不知道一个焦虑悲观的人,去写快乐的文字是什么感觉,今天状态真的很差,也许是因为隔离的缘故,也许不是,最近的状态其实都差,你们劝我休息几天,更新不急,我不敢,那都是收入,养家糊口的收入......我今天下午开始,那种逆反的心理无比的重,我不想写了,想休息半天,甚至想明天请假,所以我喝酒了,喝了之后迷糊了一会儿,起来码字,写更新,写这些话......胡言乱语,不知所述。】 第697章 查查他   从豫州到京州,至边界处,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就逐渐清晰起来。   虽然如今朝廷崩坏江山动荡,可是京州之地的百姓,依然还有一种令人不解的骄傲感。   似乎他们生而为京州人,理应骄傲。   京州目前还算安稳,最起码朝廷的统治还在,各地方官府的职权也在。   毕竟这里是京畿重地,依然有着极为雄厚的兵力分散驻守。   从豫州进入京州有很多条路,毕竟边界绵延千里。   可要走官道却只有那几条能选,而走官道就必然会受到极为严格的盘查。   李叱他们这样的人,当然不会走小路,进京州也要光明正大的进去。   陆陵,就是京州和豫州连接处的一座大城。   而第一次听到陆陵这个地方的名字,是因为在冀州被抓又逃走的慕风流。   陆陵城北就是一条大河,名为大清河,普天之下,名字叫大清河的河流也不知道有多少条。   大清河上有一座石桥,石桥的南边,就有至少数百名大楚府兵长期驻守。   京州人可以出去,但是豫州人不能进来。   当然也不是全部,寻常百姓想进京州没有任何可能,而那些所谓的上层人,报一下家门,给一些打点,进京州不难。   所以当李叱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到了石桥的时候,守石桥的士兵们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这支队伍的规模,确实有些大。   十几辆大车,数百骑士护卫,还都是衣甲鲜明,身上穿着的虽然不是大楚府兵的战服,可从装备上来看,清一色的府兵装备。   这就有些让人犯嘀咕,因为这是不合规矩的事。   按照大楚的律法,如没有特殊允许,持有府兵的兵器甲械,都是杀头的罪行。   最初大楚律法还算森严的时候,就算是王公大臣的家中护卫,对于兵器的持有管辖也极为严格。   这些护卫可以持有刀剑,但绝对不能持有连弩-弓箭,不能有盾不能有甲。   就算是持有刀剑,也不可以用大楚府兵的制式兵器。   这些可都算得上是把柄,若一人是王公贵族,觉得无所谓,朝廷不会查的那么严,但他的对手他的敌人一定不这么想。   只要在朝堂上当着皇帝陛下的面说出来,难道皇帝还能当着朝臣的面纵容?   不过后来世道乱了,兵部的那些官员们,尤其是武库的人,大肆倒卖武库兵器,昧良心的钱赚的盆满钵满。   然而即便如此,在寻常百姓中,也不可能见到府兵制式兵器。   所以看到这支队伍,守军士兵们全都有些懵。   一名校尉迈步上前,没敢太过冷硬,态度客气的问了问是谁家的人。   李叱之前办了曹家,下令封锁消息,虽然不一定封锁的足够严密,但是对于这些守边界的士兵来说,未必知情。   就算知情,也不至于知道的一清二楚。   余九龄上前,从腰上摘下来一块牌子递给那校尉。   校尉看到牌子后脸色就释然下来,心说怪不得,原来是曹家的人。   曹家一门七候,放眼整个中原,可以相比的也少之又少。   余九龄道:“马车里的,是飞陵候的长子,小侯爷曹度,以及飞陵候的家眷。”   飞陵候,是曹登科的封爵,他在曹家地位也算超然,名气不小。   曹登科有个儿子,名为曹度,如今正在棋山养猪。   此人和曹猎比起来,那是真真正正的不学无术,在豫州横行无忌,仗势欺人,连曹猎都看不起他。   李叱和曹度的年纪相仿,身材又差不多,他在进都城之前,连易容都没打算做。   在都城,能识破他身份的唯有武王妃,可是武王妃被送回京州后,没有在都城多做停留,直接去寻武亲王了,如今应该已经到了京州东南的左武卫大营。   飞陵候的公子,小侯爷曹度,在豫州城的名声,是臭的不能更臭。   但是此人并没有去过京州,也没有去过都城,就算有人知道他也没有见过他。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嚣张跋扈,这样的身份其实在大楚如今的环境中,并不是很显眼。   但是如果不显眼,李叱都觉得对不起对不起曹度这个人的人设。   “不知小侯爷要去往何处?”   校尉看了看腰牌,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   他虽然是京州的兵,但对于那位被誉为恶霸的小侯爷曹度也有所耳闻。   余九龄一皱眉:“小侯爷要去何处,做什么,难道还要向你禀告清楚?”   校尉因为这句话也有些恼火,你曹度在豫州再跋扈,到了京州还能为所欲为?   他刚要说话,余九龄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人带到了一边。   余九龄和校尉到了不远处,他招招手,手下人随即拎着两个袋子过来。   余九龄把两个袋子放在校尉手里:“一个是你自己的,一个是给你手下兄弟的,小侯爷要去武亲王那边,你要是放行呢,银子收好,你要是阻拦呢,现在我杀了你,你们上峰官员知道了,大概也不敢难为小侯爷,又不是为了你自己守着边界,你犯什么傻?”   校尉掂量了一下那两袋银子,立刻赔笑起来:“是是是,大人说的对,小侯爷的事卑职怎么敢耽搁。”   他往后一摆手:“放行!”   余九龄道:“还有个事,你把路引凭证给我们用印,我们又不避讳什么,也不是做贼心虚,还要一路走到都城去。”   听到这句话,校尉更加放心了。   而李叱要的,也是这个路口关卡的路引留证。   就这样,到一处送些钱,再有曹家的名望和地位,一路顺顺利利的朝着都城进发。   这一路上的行程安排,都听澹台压境的指挥,他是一个自己出门都要带齐东西的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李叱他们对澹台压境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很有X格。   关于怎么装,澹台压境颇有经验。   他们不住客栈,不住官驿,十几辆马车上拉着的,一半是日用的东西。   连洗手盆之类的东西都带了,明显一副所过之处任何地方都脏,配不上我身份的作风。   所以李叱的队伍还没有到都城呢,名声就已经传到都城去了。   大兴城,世元宫。   大楚丞相姚之洞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陛下的脸色,心说这次曹家的人到都城,绝对不能让他们再有什么好果子吃。   姚之洞和曹家有些恩怨,如果不是当今陛下杨竞即位的话,他再有才能,也做不到丞相之位。   杨竞,就是山河印预料之外的皇帝,根本控制不了。   所以这就造成了,杨竞如今所用的重臣,也有很多是山河印的人不能控制的。   山河印势力庞大,渗透的似乎无孔不入,但也不是万能。   比如京州这边山河印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去过豫州,他们当然知道曹度的名字,却不知道曹度是什么模样。   一个信息全靠人来回跑着传送的时代,终究还是会有太多闭塞无法解决。   “此子太过猖狂。”   姚之洞俯身道:“陛下,此子从豫州一路过来,张扬跋扈,完全不顾大楚的规矩礼法,吃穿用度,奢靡铺张,况且此子又是从豫州来的,臣以为,或许还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杨竞微微皱眉。   他看向姚之洞道:“你的意思是,一个完全没规矩的放浪之徒,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一路张扬跋扈铺张奢靡的往都城来了?”   姚之洞一怔,然后才醒悟过来自己用词有些不妥当,也是过于心急。   当初他就有机会做到吏部尚书这等高位,是武王妃在先帝面前说了他的坏话,所以他才被弃用。   好在是杨竞即位之后,把他重新启用,并且委以重任。   其实他也知道,皇帝是不信任那些世家大户之人了,比如宇文家......   然而皇帝还离不开世家大户,不想用,却还需要他们的支持。   所以现在的朝局才会有些胡乱,而他们这些被重新启用的人,地位也有些尴尬。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朕现在主要办的是英雄大会的事,朕需要大量的兵力来收复豫州,燕山贼李叱已经快要陈兵京州了,而你,作为大楚的丞相,居然还在因为个人的私怨而和一个纨绔子弟斤斤计较。”   姚之洞扑通一声跪下来:“臣有错,但臣也是为国事着想,豫州已经被燕山贼攻破,此子忽然往都城来,确实存疑。”   皇帝沉思片刻,朝着外边喊了一声:“惠春秋。”   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随即快步进门,俯身道:“臣在。”   皇帝道:“派人去传大理寺卿归元术进来。”   惠春秋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大理寺。   年仅三十岁,就已经贵为大理寺卿的归元术坐在走廊里,看着远处的荷池。   走廊里放了一张小木桌,桌子上有四盘菜,一壶酒,菜是凉拌白菜心,卤汁花生米,老醋萝卜丝,小葱拌豆腐。   一样热菜都没有,一个荤菜都没有,酒倒是陈年老酒。   荷池那边,蚊蝇飞绕,这让归元术的有些不喜。   他把牙签倒出来,捏了一根,随意的屈指一弹,那牙签就如流光一般激射而出。   啪的一声轻响,一只蝇子被牙签钉在荷叶上。   “大人。”   手下人急匆匆跑过来,俯身道:“陛下召大人入宫。”   归元术微微皱眉,心说陛下这会儿想起来他来,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因为英雄大会,大理寺的人全都派了出去协调维持都城秩序,他的大理寺如今已经是空了的衙门。   关键是,他的人被调走,还不归他管,而是暂时调归十三门提督。   所以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这个大理寺卿都无事可做。   整个大理寺衙门里,只剩下他和四个手下。   他本该也要去帮忙的才对,但他是正三品大员,十三门提督是正四品。   他去了,算什么?   所以干脆就不去,在衙门里清闲着。   “怕是要有麻烦事......会很头疼的麻烦事。”   归元术整理了一下衣服,侧头看了看一眼,不远处那只被他钉住的苍蝇居然还活着。   于是他又捏了一根牙签,随手一弹,这次牙签精准刺入的苍蝇的脑袋里。   两根牙签露出来的长度,一模一样。 第698章 穷死人的大理寺   人还没到大兴城,豫州小霸王曹度要来的消息竟然不胫而走。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之间,这个原本没什么人知道的小侯爷,成了都城里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他带着黄金打造的床一路来,是睡着来的。   还有人说他沿途所到之处,过青楼必入,去了就会包下所有姑娘,但是就让她们载歌载舞,或者四个人四个人坐一桌打麻将,钱都是曹度出的。   一路上这般张扬,这豫州第一不学无术之人的名号,倒是真的打响了。   这样的传闻,让都城里的人有了几种不同的反应。   第一种是寻常百姓,他们倒是都想看看,这个一路上花钱如流水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后是都城本地的纨绔子弟,虽然他们都知道曹家背后是武亲王,但是曹度这样一个人,还不至于让他们连斗一斗的勇气都没有。   第三种则是在担忧,这个曹度从宁军占领的地方来都城,是不是心怀鬼胎。   有人甚至在说,曹度此次来大兴城,极有可能是来为宁王李叱做说客的。   或者是来做奸细的,来探听都城虚实。   大兴城外。   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在大兴城里会遇到什么的李叱,站在城门口,抬着头,看着城门洞上那大兴二字,想着原来也没有自己预想之中的那么好。   都城自然高大恢弘,可是这样的大城从外边看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冀州是大城,豫州是大城,纵然比不得都城大,又能差到哪儿去。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因为他太张扬,所以行踪算是暴露的一览无余。   大概什么时候会进成都的大门,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在城门口,连那些趾高气昂的守军士兵们甚至都有了些许期待。   传闻中,这个家伙一路走来可是挥金如土,不知道到了都城之后会不会有所收敛。   他们守城的人倒是不希望这样,毕竟一路上曹度所过之处,得他好处的人可不在少数,到了都城突然收敛起来,那他们这些当值的岂不是亏了。   距离曹度到都城还有一阵子呢,守城的士兵们就开始算计自己当值的时间了。   万一错过,就可能是一大笔银子飞走了。   所以此时此刻站在城门口的那些守军士兵,心里都有些急。   他们想着里看什么看,不就是城门口上的两个破字吗,有什么可看的。   然而接下来,李叱做了一件让许多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居然朝着城门上大兴两个字,深深的拜了拜,一脸虔诚。   余九龄看到当家的这般虔诚,他都差一点信了。   李叱把视线从那刻字上收回来,然后就恢复了他这一路上来的样子。   “我要进都城了,给他们每人发个红包。”   李叱一摆手。   余九龄随即快步过去,在他身后,两个护卫抬着一个大竹筐,竹筐里都是白晃晃的银子。   十两银锭一个,伸手有份。   这一下,城门口可就开了锅,士兵们在抢夺,围观的百姓们也往前冲。   李叱看着这样乱糟糟的场景,像是有些不耐烦起来。   “抢什么抢,就好像我给不起似的。”   他再次摆了摆手:“再搬上去一筐。”   他手指的位置是城门一侧,那一大筐银子放过去,人群立刻转移到了那一边。   李叱笑了笑,迈步进门。   一边走一边抱拳,和那些朝着他道谢的人打招呼,看起来春风得意。   一个时辰后,世元宫。   御书房里,皇帝杨竞正在看着下边面递上来的英雄大会名单。   如今零散报名的人就已经有七千多,带着自己队伍来的,超过五百人规模的有二十几支,超过千人规模的有七八支。   两个多月来,已经有超过十万人到达都城,或是在城内,或是在都城外驻扎。   参加英雄大会报名的有三万人左右,应该还远没有到巅峰期,距离大会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中,杨竞估算最少还会有六七万人左右报名。   因为很多人还都在观望,而且距离大会还有月余呢。   这还不是全部人数,时至今日,带着队伍赶来大兴城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粗粗估算,可能会有数十万人来,到英雄大会结束之后,拼凑起来一支十万人的队伍不成问题,二十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所以杨竞的脸色看起来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放松,如今他无人可用,京州兵力勉强自保,要想抵御豫州南下的宁军,就靠这些人了。   “陛下。”   一名内侍低着身子进来:“大理寺卿归元术,归大人求见。”   杨竞看向门外,想着应该是来汇报关于那个曹度的消息,可是这等小事,他确实不想听。   一个家境巨富的不学无术之徒,就因为来的时候排场大了些,闹的整个都城都沸沸扬扬。   如果不是因为武亲王的关系,他真想立刻下旨,把人随随便便关进牢里就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管他是来做什么的,先关上十天半个月的,看他还会不会那么张扬。   况且杨竞也不是很喜欢归元术这个人,此人行事散漫,作风轻浮,根本就不适合做大理寺卿。   但这个人是武亲王举荐的,皇帝就不能不给武亲王面子。   毕竟大楚这江山,还要靠着武亲王来守。   那样一位老人,已经数年没有回过都城,整日在外征战,又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皇帝也就只能待和武亲王有关的人好一些。   所以对归元术这样玩忽职守的臣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武亲王临走的时候说,归元术此人有大才,文可治国,武可领兵,让他做大理寺卿着实是委屈了他。   皇帝想起来就有些生气,一个整天屁事都不做,在大理寺中游手好闲的家伙,还委屈他了?   这个家伙做过的荒唐事,比起那个曹度来说,应该也差不了许多。   传闻此人在到任大理寺卿第一件事,就是在大理寺的正堂里,把所有手下人召集起来,下令他们分成两队打架,哪一边赢了,就赏银一千两。   结果那天,大理寺中打的那叫一个山崩海啸,一开始还都下不去手,后来打急眼了,谁还管是谁。   打到最后,分出胜负,结果这位大理寺卿说没钱,给赢了的人写了个欠条。   大理寺是真没钱。   后来这个家伙,整天没事就溜达着出去钓鱼,而且每次去就带着一群人一起去。   他钓不上来,就让手下人跳进河里去摸鱼,也不管别人看他们狼狈不狼狈,笑话不笑话。   再后来,这个家伙又让人在大理寺里立起来一根旗杆,谁爬的最高最快,就让谁可以一个月不用来报备,愿意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还发俸禄。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参奏此人,皇帝一看到是参奏归元术的奏折,干脆就扔到一边不看了。   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大理寺,真的是无事可做。   按照大理寺的职权规划,大楚全国各地的地方衙门审理过的大案要案,包括刑部过手的案子,都要递交大理寺复查审核。   然而现在大楚这个样子,京州之外,皇帝的旨意都没有用,说是废纸一张也不为过。   谁会把案子还递交到大理寺?   “让他进来吧。”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有一种朕这是带着一群什么无用之徒在力求复兴大楚的无力感......   归元术压着身子进门,然后跪倒在地:“臣......”   他话还没有说完,皇帝道:“起来说话吧,朕有些忙,你尽量说快一些,不要耽误时间。”   归元术道:“臣觉得这个曹度可能真的有问题,所以请陛下准许臣将大理寺的人调回来,臣严查此人。”   “嗯?”   皇帝微微皱眉,觉得这个归元术真的是没有一点眼力见。   “你可知道,如今都城里汇聚的江湖豪客有数万人,何止是你大理寺,连刑部的人,礼部的人,工部的人,全都调过去负责维持,你把人调回去......归元术,你告诉朕,你是觉得这个曹度,比朕的英雄大会重要?”   归元术连忙俯身:“臣不敢,只是臣确实无人可用。”   皇帝问:“那你告诉朕,你觉得他的可疑之处在哪儿?”   归元术道:“此人在城门口,给围观之人发放银子,用的是库存银锭,这不该......”   “够了。”   皇帝一摆手。   曹家在豫州有多大的能量,皇帝又岂会不知道?   别说曹家的一个纨绔子弟,用了府库的官银皇帝懒得理会,就算是他拿着曹家自己铸造的银子发钱,皇帝也一样懒得理会。   因为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这样的蠢事吗?   人还没到都城呢,把柄落了一大堆,甚至敢在都城门口用库存官银发给围观百姓......   这要是在大楚兴盛的年代,这一件事就足够皇帝下旨把曹家查办了。   就这样一个蠢货,还偏偏能对着大兴城俯身一拜,你说查他真的有意义?   皇帝问归元术道:“你手下还有多少人可用?”   归元术回答:“四个。”   皇帝楞了一下,心说这确实少了些,偌大一个大理寺,就剩下四五个人了。   皇帝看向门外:“惠春秋。”   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进门,俯身:“臣在。”   皇帝道:“从大内侍卫处给他调六个人,凑上十个,让他带着去办案。”   归元术心说陛下你这样打发臣,是不是显得过于草率了?   十个人......   皇帝道:“如果仅仅是用了官银的事,你知道朕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但你身为大理寺卿,觉得他可以查,那就去查吧,没什么大事就不要来见朕了。”   皇帝这一番话说完归元术就明白了,陛下打发他,是因为确实不待见他。   “臣觉得,四个人够了。”   归元术道:“臣带着他们查,没有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皇帝点了点头:“那就去吧,有事就派人找惠春秋,让他调人支援你。”   归元术心说找他要支援?   来六个,凑十个......   还不如我们自己人查的自在呢。   他索性胆子大了起来,看向皇帝说道:“臣想求一道旨意,臣有旨意,也好办事。”   皇帝心说这个家伙真的很烦啊......   他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一把横刀,随手摘下来扔给归元术:“带朕的佩刀去查案,比圣旨好用。”   归元术接住横刀,俯身叩首。   他没觉得皇帝这样敷衍不好,毕竟那个曹度和英雄大会相比,确实不值一提。   他也知道皇帝不待见他,但他不在乎啊。   出了世元宫,他那四个手下在外边等着呢。   离着还远,他就听到那四个人窃窃私语,他悄悄靠近,才看到这四个人是在那数钱,这个说他在城门口抢了三个银锭,那个说抢了俩,还有只抢到一个的。   归元术立刻就不开心了。   “你们四个,大理寺正六品寺丞,和百姓们一起去抢那纨绔发的银子?”   那四个人听到大人的声音,连忙低下了头。   归元术道:“尤其是你,抢了一个的那个,你居然连老百姓都抢不过?”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变戏法似的,两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一手两个大银锭。   咧开嘴就笑:“我抢了四个!” 第699章 互相盯着   “大人。”   大理寺寺丞郑顺顺看向归元术手里那四个似乎在发光的大银锭,往前凑了凑:“今晚咱们吃什么?”   归元术瞥了他一眼:“各吃各的。”   郑顺顺道:“大人.....不能这样,多少次了,你说只要你有钱了就兑现你的承诺,现在你有钱了......咱先不说吃什么,咱就说说那奖赏的事......”   归元术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管这个叫有钱?”   他大拇指捏着小拇指说道:“这区区几十两银子,你们是多没见识才会觉得这算钱!”   另一名寺丞赵山影道:“大人你这话说的,咱们大理寺的账面上,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四十两银子的余钱了......半年未必发一回俸禄,发下来后账面上连根毛都剩不下,四十两银子啊......你居然说不是钱。”   归元术无比认真的说道:“当然不是钱,这是命,我的命,你们谁要敢再打我这四十两银子的主意,休怪我不客气,我这大理寺卿不干了,我也干了你们几个。”   郑顺顺一脸悲愤的说道:“大人刚来大理寺那年,就欠了我们一千两银子的赏钱,到现在欠条我还留着呢。”   另外一名寺丞丁满说道:“大人,两年多了啊,那一千两银子,我们都已经给你减免过多少次了。”   寺丞张有栋说道:“就是,大人你是言而有信的人,要为自己的名声负责。”   归元术冷笑一声:“我有名声?”   郑顺顺道:“大人,你没银子的时候也就罢了,我们从不曾催过你,可是现在你有银子了啊。”   归元术道:“我欠你们一千两,你们盯着我的四十两,有意思吗?”   郑顺顺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一千两了,这两年来我们一直都在给大人减免,一开始说八百两,大人说没有,后来说五百两,大人还说没有,后来说三百两,大人也说没有,再后来......”   郑顺顺看向丁满问道:“最后一次,咱们给大人减免到多少银子来着?”   丁满道:“二十两。”   张有栋道:“我的亲大人啊,我们都从一千两减到二十两了,你还不打算给我们吗,你现在可是有四十两现银的男人啊。”   归元术正经的说道:“我可以不是男人。”   张有栋道:“大人你这样就不好了,咱们以后还得相处呢。”   归元术想了想,忽然间想起来:“不对,你们诓我......我怎么记得上回说到二十两,我说没有,你说最低十八两,不能更少了。”   张有栋楞了一下:“我说过吗?”   丁满想了想:“行了,不争,十八两就十八两。”   归元术道:“你们小气,我身为大理寺卿,你们的主官,难道我还能跟你们一样小气了,那零头碎脑的你们也算的清楚,我不能丢这个人,今天就给你们结清,省得你们再堵我......这样吧,什么十八两不十八两的,我给你们一个整数。”   丁满立刻伸出两只手:“多谢大人赏银二十两!”   归元术看了他一眼:“欠条呢?先把欠条给我。”   郑顺顺立刻说道:“我这呢,我这呢。”   他从腰畔的鹿皮囊里翻了翻,把欠条翻出来,那欠条的纸都有些发黄了,显然打开折叠打开折叠不知道多少次,折叠的地方都断了似的。   归元术道:“你把欠条打开我看看,我得检验真伪。”   郑顺顺随即把欠条打开,这张纸上啊,涂涂改改的全都是黑道道......   他问:“大人,这种欠条想造假都不容易......”   从一开始的一千两,改到后来的十八两,那一条条划掉的黑道道,都是要债人的心酸和眼泪。   归元术道:“把欠条撕了,撕碎点,我现在就给。”   郑顺顺立刻把欠条撕了,撕的跟米粒似的那么碎。   于是归元术拿了十两银子放在丁满伸着的手上:“说好了啊,给你们一个整,以后咱们两清了。”   “不行啊大人。”   丁满都哭了。   他看着归元术:“大人,不是说好了二十两的吗。”   归元术:“那是你说的,我说的整数就是十两......”   四个寺丞看向归元术,四双眼睛就那么盯着他,眼泪汪汪的看着。   好歹归元术还是要些脸的,被盯的实在不好意思,脸都微微有些发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罢了。”   他又拿了十两银子递给丁满:“但是,十八两,我给你们二十两,你们还欠我二两,我是做主官的,也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今天晚上请我吃顿好的,这二两银子我不要了。”   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彼此的心痛。   两刻之后,一家铺子里。   归元术看了看面前的拉面,有些懊恼的说道:“二十两银子,你们就请我吃这个?”   郑顺顺道:“大人,肉丝拉面还不行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归元术道:“你们说行吗?”   丁满道:“大人,你就说肉丝拉面你多久没吃过了?咱们大......大大的厨房里,多久没有见过肉星了?”   归元术道:“别瞎说,让人听到了,还会觉得我们寒酸。”   正说着,拉面铺子的掌柜端着两盘小菜过来,放在桌子上后说道:“我请几位大人的。”   归元术道:“那不行,该算账要算账,你说说看这两盘小菜多少钱,我给你结算。”   掌柜的摇头道:“别了,真不用,我知道几位大人是大理寺的......”   那语气似乎是在说,你们都是大理寺的了,你们还硬撑什么硬撑!   这话说的丁满都不乐意了,站起来说道:“大理寺怎么了!大理寺......大理寺就......大理寺吧。”   他悻悻的坐了下来。   归元术一边把拉面挑起来一边说道:“别这样,你们应该想想,整个大楚的衙门,除了咱们大理寺,还有谁能出去吃饭,掌柜的主动送小菜的!”   掌柜的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几位大人快吃吧,不够的话,面都可以再加。”   郑顺顺一回头:“不是,掌柜的你过分了啊。”   五个人坐在那,都感觉好像有一阵凉飕飕的风吹过,有些萧条。   归元术道:“最起码,我们大理寺干净。”   掌柜的点头:“是,我们老百姓都知道,大理寺干净,兜儿也干净......”   大理寺的后厨那些人,经常偷偷的去菜市场捡菜叶,这事百姓们也不是看见一回了。   隔了一张桌子,坐在那吃饭的两个人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又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俩吃完饭之后,默默的起身,把归元术他们几个的账也给算了,然后就这样又默默的出门离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其中一个叹道:“都算同行,他们的日子可真苦。”   说话的是廷尉军千办早云间。   另外一个是廷尉军千办尚青竹,他嗯了一声后说道:“我那会儿都想给他们加点肉......”   早云间道:“不过主公确实了不起,他进城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几个抢银子的人不对劲。”   尚青竹道:“事关银子,主公看的准。”   早云间脚步一停,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李叱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人,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道,都是拿我银子的啊,我一个一个的可都看准了。   铺子里。   归元术往外看了一眼,声音很低的说道:“那两个人有问题,等他们转过街口,郑顺顺你和丁满两个人跟上去。”   郑顺顺和丁满立刻点头:“知道了大人。”   张有栋:“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归元术轻轻吐出一口气:“你们就没有感觉到,那两个人坐在我身后的时候,我脖子上好像有一把刀。”   郑顺顺道:“没感觉到啊。”   归元术瞪了他一眼:“为何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郑顺顺:“大人,因为他们俩是坐在你身后的啊......”   归元术:“老子手下要是还有人可用,绝对不用你们这四个蠢货。”   丁满道:“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四个可是你在大理寺百般选拔,最优秀的四个了。”   归元术道:“一个打架第一,一个爬杆第一,一个潜水第一,还有一个什么来着?”   赵山影举起手,弱弱的说道:“还有我,大人......我是易容女装第一。”   归元术两只手捂着脸,手肘撑着桌子,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是我错了吗......我以为这样选拔出来的,好歹也是有用之才......”   就在这时候,丁满和张有栋起身,两个人看了看那没吃完的拉面,显然有些不舍得。   毕竟他们能吃一碗这样带肉丝的拉面,确实也不容易。   朝廷本来就缺钱,户部那些管钱的大人们又怎么会理会大理寺这样不需要在乎的衙门。   曾经啊,大理寺也辉煌过......   可是乱世之中,大理寺就成了一个摆设。   两个人转身离开,朝着早云间和尚青竹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这两个人在大理寺中确实是佼佼者,而他们的实力,也绝非表现出来的这样吊儿郎当。   都说大理寺卿归元术就任之后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还说他只不过仗着是武亲王的关系所以才能身穿三品紫袍。   可是实际上,大理寺这群颓废到了极致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归元术到来,才是真的都废了。   归元术把那俩人没吃完的面都端到自己面前,满足的笑了笑:“不能浪费,不能浪费。”   剩下的两个人看着他,眼巴巴的。   归元术道:“看什么看,我是大理寺卿,我官儿大,你们好意思跟我抢这些面?”   面馆对面的茶楼二楼。   李叱坐在窗口,举着千里眼,透过他挖出来的窗洞看着面馆那边。   看着看着就笑了。   “大理寺......”   李叱道:“去查查这几个大理寺的人什么来路,瞧着是有真本事的,别因为他们几个误了要紧事。”   余九龄立刻很认真的回答道:“当家的,放心吧,说什么也不会误了要紧事。”   李叱眼睛微微眯起来,因为他觉得余九龄是在耍流氓。   他看向余九龄:“我说的是正事,大事。”   余九龄抬起手挠了挠头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咱们来大兴城是要做什么的来着?还有正事呢?”   李叱叹道:“澹台,你动手吧,就去对面,把余九龄交给他们,还能换个赏钱。”   澹台压境也叹了口气:“你确定......那几个家伙能舍得把钱换了余九龄这货?”   ......   ......   【读者群里好多朋友让我拉票,那就拉......关于年终盘点,大家手里有免费票的就投给最佳作者那一项,花钱就算了,没必要。】   【今天更新的稍微早一些,我去审阅批判一下某些电影。】 第700章 疯子干的事   天色渐暗,日暮黄昏。   大理寺依然冷冷清清,带着两个人回来的归元术往四周看了看,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舒服。   抓了一把扫帚过来打扫庭院,另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也过去,拿起工具,默默的干活。   “我最初的梦想,就是进大理寺做事。”   归元术一边打扫一边说道:“年纪还小的时候,我父亲给我讲朝廷各衙门的职权......”   他说到这的时候,扫地的动作停了一下。   嘴角勾起笑意,只是这笑容有些复杂。   “我父亲说到大理寺的时候,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大理寺的职权,是朝廷所有衙门中最近乎神圣的。”   “我当时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事关正义与公平......大楚各地的案子都要发到大理寺复核,会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全都在大理寺掌控。”   归元术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还是那样的笑着,还是那样的笑容复杂。   “那时候我想着,这可真了不起。”   归元术往四周看了看,有的房子屋顶上都长了野草,砖瓦脱落,门面斑驳。   “干活吧。”   归元术吩咐了一声,也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   就在这时候,郑顺顺和丁满两个人回来了,看他们两个这沮丧的样子,就知道没跟上。   所以归元术就更为好奇,甚至有些惊讶。   嬉笑怒骂做不得数,本事才是真的,郑顺顺和丁满两个人是什么实力,归元术最是心知肚明,他们两个都没有跟上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凡人。   “一开始还跟得上,不过我怀疑是人家故意让我们跟上的。”   郑顺顺道:“等转来转去,到了人少的地方,反而不见了。”   丁满道:“那两个家伙的技巧,能力,好像比我们两个还要专业......”   郑顺顺道:“如果光是跟丢了,也不是那么丢人,关键是......追到无人之处,那俩人还出来了。”   丁满道:“其中一个,还拉着我的手说,你们大理寺的人辛苦了,看着怪难受的,还在手里放了一包银子。”   他抬起头看向归元术道:“大人,这种羞辱人的银子,咱们能要吗!”   归元术点头:“能要。”   丁满严肃的说道:“所以我收了。”   他把银子取出来递给归元术道:“这个就算公款吧,以后咱们大理寺账面上总算是有点钱了。”   郑顺顺问道:“大人,你对这两个人有何看法?”   归元术道:“看法......你们有没有问过两位恩公的名字?”   这句话,把那四个家伙都逗笑了。   “有意思的对手啊......”   归元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跟着我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所以大概和曹度有关,看起来,那位不学无术而且肆意妄为的曹家小侯爷,真的是有的查。”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袋,沉甸甸的,粗磨估算着也要有上百两。   大理寺这个衙门,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余钱了。   归元术把钱袋子打开,发现里边竟然不是银子,而是金子,百两黄金和百两白银,那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所以这把归元术吓了一跳......   按照现在大楚这样的世道,黄金折算成银子的比例比大楚盛世的时候要高不少。   大楚最强盛时期,一两黄金大概折算成十两白银,而现在,最起码可以折算到十五两以上。   也就是说,人家平白无故的送过来超过一千五百两银子。   而按照大楚的律法,官员接受十两银子以上价值的东西,或是现银,就可直接免去官职。   “太多了......”   郑顺顺往钱袋里看了一眼:“这要是被人当做把柄的话,算上大人,咱们五个的官服都不够人家扒的。”   就在这时候,归元术发现最下边还有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取出来看,然后差一点把眼睛都气歪了。   纸条上写的是......   诸位大理寺的大人们不要误会,这并不是施舍也不是贿赂,而是事前给几位准备好的医药费。   按照推测,以后和几位大人碰面的机会应该不少,难免动手,难免伤人。   几位大人把钱先收着,万一用到了呢,如果没用到,我们这边努努力让你们用到。   “欺人太甚!”   郑顺顺怒道:“大人,这些黄金,就是那些家伙欺人太甚,甚至威胁大理寺官员的罪证!”   归元术眼神一亮:“呦!聪明啊......那你先去把这些罪证入账......算了,入什么账,写账的人都被调去给英雄大会那边帮忙了,去那边记账记名,哪有功夫理会咱们大理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先把这罪证收了,等账房的人回来再说。”   “好的嘞!”   郑顺顺立刻应了一声,拿着银子去他们住的地方了,走路都颠儿颠儿的,美滋滋的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刚跑走,归元术就转身往门外那边看过去。   一辆马车在大理寺衙门门口停下来,那是一辆怎样的马车啊......   全车镶金配玉,造型夸张,这不是一般有钱人能干出来的事,还得脑子有病。   脑子没病的人,万万做不到如此张扬。   所以看到这马车的时候,归元术就在心里叹了口气,传闻此人张扬无度,果然不假,居然敢直接到大理寺来。   马车上下来的,果然是李叱,也就是归元术眼中的曹度。   李叱走到门口,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心说这大理寺衙门果然很破。   归元术带着人出门,到门口停下来。   “小侯爷。”   归元术抱拳。   李叱笑了笑道:“你果然认识我。”   归元术道:“如今这都城里,还不认识小侯爷的已经不多了,虽然小侯爷才来了一天。”   李叱点了点头:“这样挺好。”   他迈步要进门,归元术却笑道:“小侯爷,这是大理寺重地,不能随意进出。”   “唔......”   李叱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又退了回去。   “那就在这说吧。”   李叱退回去之后,马车上立刻下来两个随从,搬下来一把椅子放在门口。   这椅子和马车真是他妈的绝配,一样的浮夸。   椅子靠背中间的部分,还是个大红色的福字。   李叱坐下来后很认真的说道:“我这样的人,大概在都城会容易招人恨。”   归元术心说你这样的人,在哪儿不容易招人恨?   李叱道:“所以,我来,是想请归大人帮个忙。”   归元术笑道:“小侯爷原来也认识我。”   李叱道:“进城门的时候就认识了,看你抢银子的身法就和普通百姓不一样,所以我特意留心了一下,然后让人跟了你一会儿,想知道归大人身份,倒也不难。”   归元术此时心里有一句略显粗鲁的话呼之欲出。   李叱道:“我就直说了吧,我在都城虽然不会时间太久,但可能会得罪人,所以想请你给我当保镖。”   郑顺顺一怒:“小侯爷是不是喝多了?我们是大理寺的人,给小侯爷你做保镖?”   李叱笑道:“世人都说我不学无术,他们只是不明白,我这样的人只是在用最正常的方式活着......你们以为我是疯了,喝醉了,或是狂妄自大......我没疯,也没醉,不过确实有些狂妄自大。”   归元术的心里明白过来,曹度是来挑衅的。   他的人发现了大理寺的人在盯着他,所以不爽了,不爽了就直接上门来羞辱大理寺。   所以在这一刻,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   李叱道:“反正你们也是盯着我,不如给我做保镖护卫,我给你们每个人每天开一百两银子的工钱,唔......大理寺卿啊,正三品,当然不能同价,我给归大人开五百两一天。”   归元术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小侯爷要等一等才能得到我等答复,毕竟我们是朝廷官员,食君俸禄,所以这事我得上报陛下,若陛下准了,我立刻带人到小侯爷身边护卫。”   李叱道:“这样啊,还如此复杂的吗?那还是不劳你了。”   归元术刚要说原来小侯爷也觉得通过陛下决断比较麻烦。   就看到李叱像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已经请求觐见陛下,若是陛下准了的话,我直接和陛下说。”   归元术心里有第二句比较粗鲁的话呼之欲出。   这种人啊,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求见陛下?   李叱道:“我这次来,是因为英雄大会而来,奉家父之命,来看看能帮陛下一下什么,是出钱还是出力......我想,陛下应该会见我的。”   归元术道:“那就恭喜小侯爷了,小侯爷若没事的话,应该回去,静待陛下召见。”   李叱摇头:“住的地方不好。”   他问归元术道:“这大理寺看着院子倒是不小,大人出租吗?我可以租下来,买下来也行。”   “大胆!”   郑顺顺实在忍不住,看向李叱怒道:“你太放肆了!”   李叱笑起来:“你们怎么还生气了呢?不许就不许,直接说不许也就罢了,还吓唬人......”   他起身:“那就踅摸个别的地方住,我听说宇文家的大院还空着呢......要不然去问问。”   归元术道:“小侯爷,我还是劝你一句,到了都城就按照都城规矩来,安安分分住在官驿。”   李叱道:“你这已经够破了,官驿比你这还破呢。”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开心起来。   “我知道怎么办了。”   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然后笑着对归元术道:“我顺便也帮帮你吧。”   说完转身走了。   这把归元术等人搞的一头雾水。   结果到了第二天,大理寺外边居然来了大量的工匠,说是受到雇佣,要来翻新整修大理寺衙门,还说雇主已经把银子都付过了。   归元术立刻带人赶到官驿。   就看到在官驿外边的空地上,搭建起来不少帐篷,那位小侯爷正坐在那看着请来的戏班子唱戏。   而不少工匠,正在翻修官驿。   在这一刻,归元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曹度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   翻修大理寺?   不可能是毫无理由,除非他真的是个疯子。   可他真的是吗? 第701章 有钱能使皇帝笑   归元术看着坐在那饶有兴趣听戏的李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在他看来,虽然这样的行事风格,和他所知道的有关曹度的传闻并没有什么出入的地方,可他总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曹度坑了。   至于坑在何处,他暂时还没有想到,不过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了个方向。   “归大人。”   李叱看到归元术到了,笑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来,一起听个曲儿?”   归元术摇头:“算了吧,我还有要紧事办,就不打扰小侯爷的雅兴。”   李叱笑道:“归大人能有什么要紧事,你的要紧事不就是我吗?”   归元术听到这句话后,怔了一下。   余九龄站在旁边,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李叱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羞愧的低下了头,嘴角上露出了忏悔的贱笑。   李叱道:“昨天夜里,我和吏部侍郎刘大人一起吃了个饭,听刘大人说,归大人你的差事就是盯着我,陛下让你盯着的。”   他在自己身边座椅的扶手上拍了拍:“来,坐,这么近盯着,比较仔细。”   归元术沉默片刻,然后在李叱旁边坐下来。   李叱吩咐道:“给归大人上茶。”   身边随从上前,给归元术泡了一杯茶。   李叱道:“归大人尝尝这茶,说是叫什么母株大红袍,你说大红袍这名字不错,为什么还要加个母株?这名字顿时不雅起来。”   归元术端起茶杯的手都颤抖了一下,他觉得曹度说的是母猪,不是母株。   曹度曹度,不学无术,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李叱道:“都说这茶叶金贵,一年只能产出三斤二两,但是市场上一年能卖出去三千二百斤......我买的这玩意应该是假的,但是贵,所以我买了。”   他侧头看向归元术:“这一杯茶,大概折算起来也要二三十两。”   归元术把茶杯又放下了。   他笑了笑道:“小侯爷确实雅致,不过我是个粗鄙之人,这么好这么贵的茶叶,我喝确实是浪费了。”   李叱道:“我喝也浪费,再贵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水,喝下去,没多久也是一泡尿,尿那玩意,还分三六九等吗?”   归元术:“......”   李叱道:“九儿,给归大人装上一些,让归大人带回去喝。”   归元术连忙道:“小侯爷不必客气。”   李叱道:“什么叫客气,送你礼物就是显得我大方,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茶叶一年只产出三斤二两,我昨天闲来无事买了二十几斤吧,每家都说,那三斤二两都在他们家呢,我总不能厚此薄彼......九儿,给归大人装上个七八斤。”   七八斤茶叶,得用大箱子装了。   “对了。”   李叱道:“我昨天冒昧到了大理寺,回来想了想,确实对归大人不敬,也是对大理寺不敬,要不然我陪你点钱吧。”   他从怀里取出来一张银票递给归元术:“空白的,自己填。”   归元术立刻起身,抱拳道:“我确实还有公务要办,就不陪小侯爷了,告辞。”   李叱道:“带上茶叶,要不然我派人给你送到府上。”   归元术带着人回到大理寺衙门,工匠们正在修缮房屋,这哪儿是修缮呢,和重建都快差不多了。   斑驳的漆面都被剥掉准备重新粉刷,而坏了的窗子,门板,也都拆了下来,说是量好了尺寸,已经在准备做新的了。   归元术心说这个家伙真的是钱多的疯了,这样招摇,就不怕陛下一道旨意,把他的银子全都充公?   陛下现在缺钱也缺钱的龇牙咧嘴,兜里的银子比大理寺也多不了什么。   举办英雄大会,各种赏赐都提到了,唯独没有提到赏银多少多少,还不是因为陛下没钱。   这个曹度若再如此张扬,只怕陛下都要忍不住了。   然而那个家伙,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   正想着这些,过来两辆大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一辆车上下来四五个厨师,另外一辆车上的人开始往下搬运食材。   郑顺顺连忙过去问怎么回事,得到的答案让人惊讶......   小侯爷曹度,请了玉香楼,高台楼,琼瑶楼三家酒楼的掌勺大厨,带着名贵食材,过来给大理寺的大人们做午饭,算是小侯爷对昨日冒犯的歉意。   归元术听说后大步过来,看了看那几个厨师。   “你们都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们做什么饭菜,都回去吧。”   归元术摆了摆手。   其中一个厨师苦着脸说道:“大人,我们若是回去了,不好交代,怕是连饭碗都要丢。”   归元术道:“你们只不过是他雇来的,我说不用,你们回去复命就是了,他还能把你们怎么样?”   那厨师回答道:“我们高台楼刚刚被小侯爷买下了,小侯爷就是我们的东家,东家的话若是不听,那我回去真的就要被赶出门。”   另一个厨师道:“我们玉香楼也被小侯爷买下了,就上午的事。”   “还有我们琼瑶楼,也一样,小侯爷开价高的离谱,我们当家的想不卖都不行。”   归元术听他们说完,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走:“那你们就做,把你们拿手的本事都施展出来,老子已经有几年没进过酒楼了,今天就敞开了吃!”   丁满问道:“大人,那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归元术一边走一边说道:“无非是两件事,第一他已经知道陛下让我们盯着他,索性就这样缠着我们,让我们恶心......第二则是给我们挖个坑,我们拿了他的银子,又被他翻修了衙门,此时又请来这么多人给我们做饭吃,回头让人告到陛下面前,就说我们大理寺收受了曹度的贿赂,这一招更恶心,我一开始还没有想到,现在是想明白了.....”   郑顺顺问道:“那,大人咱们是吃,还是不吃?”   “吃!”   归元术道:“凭他妈的什么不吃,都送到家里来了,不吃是傻批!”   两个时辰后,世元宫,御书房。   宰相姚之洞俯身道:“陛下,这个曹度实在是太过放肆了,他这两天所做的荒唐事,已经多到令人发指!”   皇帝杨竞侧头看了看他:“你身为当朝宰相,就不能稳当一些?”   姚之洞道:“陛下啊,此人到了大兴城之后,且不说给百姓们散发官银的事,就说他修复大理寺卿归元术等人的事,就该法办。”   “羞辱?”   皇帝看向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我听惠春秋说的意思,好像不是羞辱啊。”   他起身,在御书房里一边走动一边说道:“给大理寺翻盖修缮房屋,请厨子到大理寺给他们做饭,还送给归元术七八斤大红袍......”   说到这,皇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在是没出声。   七八斤大红袍......   年产量三斤二两,日销量二十多斤,确切的说是日销给曹度的量有二十多斤。   姚之洞道:“陛下啊,切不可被此人的外表所蒙蔽,臣怀疑此人来都城,就是给那反贼李叱做探子的......”   皇帝笑了笑道:“探子?那反贼李叱下的本钱可真大。”   他回头指了指桌子上那个盒子说道:“昨日吏部侍郎刘世勋和曹度吃了个饭,是朕授意他去的,曹度千方百计的求人,想要见朕,你可知道为什么?”   姚之洞不敢轻易搭话,摇头道:“臣不知。”   皇帝道:“曹家害怕了,李叱的叛军已经攻破豫州,曹家的人不得不转移到了秋州,可是又不敢正面和叛军的人对抗,献给了叛军大笔银子。”   “曹紫萝担心曹家办的事,被朕知道了发火,所以安排曹度这样一个人来都城求见朕,想方设法的求见朕,你知道,昨天一天,他送出去的银子有多少?各部的官员,收到曹度礼物的有二十二人,其中二十一人,得的是宝珠,每一颗都价值书数百金。”   皇帝回头看了姚之洞一眼:“你知道他送给吏部侍郎刘世勋的礼物是什么吗?”   姚之洞再次摇头:“臣......着实不知。”   皇帝指了指桌子:“就在那儿呢,刘大人不敢收,交到朕手里了,你自己过去看看。”   姚之洞心说我看那玩意干嘛,可是又不敢违逆,所以过去把那东西拿起来看了看。   然后脸色一变:“这是......嵩明先生的真迹?”   皇帝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朕已经看过了,确实是嵩明先生的真迹,朕看过的,就不会错,所以说这一幅字就价值万金不为过吧。”   姚之洞连忙回答:“不为过,确实不为过。”   皇帝道:“曹度为了能见到朕,加起来花出去的礼物,其价值大概要有数万两......”   他走到书桌那边坐下来,看了看那幅字。   “朕让刘世勋试探着问了问,刘世勋回复朕说,曹度看似张扬,不学无术,只是一种掩饰,是不想让人觉得曹家已经有了危机,而曹度这次来,是要献上曹家几乎全部家财,目的是请求朕准许曹家搬入大兴城。”   皇帝轻叹道:“朕一开始也不信,可是曹度让刘世勋给朕带回来那个东西。”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口小木箱。   姚之洞下意识的把木箱打开,里边只是一张纸。   皇帝道:“看看吧。”   姚之洞把纸拿起来看了看,这上面的字不多,可是越看越心惊。   皇帝缓缓说道:“反贼李叱最厌恶世家大户,几乎是到一地就把世家大户的人清理个遍,抄家的事那反贼干的还少吗?这事,你们也都有所未闻。”   “曹紫萝担心李叱吞了他的家产也不收手,还会逼他们走,或者是干脆除掉他们。”   “这封信里,记载的是曹家在秋州和陆陵两地所藏银的地方,秋州有藏银千万之巨,陆陵也有至少数百万两......”   皇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这么多银子,朕能武装起来百万大军!”   他看向姚之洞:“朕已经派人,尽快赶去陆陵核实此事,所以这个曹度朕还不能动,等朕派去的人查验回来,朕自然会有决断。”   姚之洞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心说有钱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连皇帝陛下,都要对曹家网开一面了吗?   那这个曹度,接下来在都城的日子,岂不是要继续飞扬跋扈?   皇帝看着他,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问号。   姚之洞算了算,从京城赶到陆陵,再回来,至少需要两个半月的时间,这两个半月之内......   姚之洞在心里骂了一声。   王八蛋,送了那么多人,都不给我送?   就算你送,难道我会给你面子?   当初武王妃几乎断我的仕途,今日我也不能让你在大兴城里舒服了。 第702章 现场请教   大楚当朝宰相姚之洞看向皇帝,他思考了片刻后问道:“那陛下是见那个曹度,还是不见?”   “不见。”   皇帝道:“朕要是见了他,便是给了他一个态度,他会觉得朕已经不计较他们曹家的事......”   姚之洞松了口气,心说只要陛下不见那个不学无术之徒,就还有机会办了他。   如果陛下见了曹度,那不仅仅是给了曹家一个信号,也给了当朝文武百官一个信号。   那就是陛下已经不准备计较曹家什么了,甚至还要给曹家一些优待。   这样一来,满朝文武,还不都跑去巴结那个曹度?   而且这个信号一旦释放出来,姚之洞又怎么能再下手,那和明着抗旨不尊有什么区别。   但他还是不放心,所以准备再多试探一下皇帝的心思。   “陛下,若是一直不见的话,也不大好......毕竟那是武王妃的家里人。”   他看向皇帝,用一种忧国忧民的语气说道:“如今武亲王还在京州东南和反贼交战,若是......”   皇帝一皱眉。   他看向姚之洞说道:“武王妃是武王妃,曹家是曹家,武王妃从嫁入皇族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是曹家人了,而是皇族的人,你是在要给朕提醒一下,说朕也要在曹家面前低头吗?还是在挑拨朕和王叔之间的关系?”   姚之洞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臣不敢,臣确实担忧武亲王若知道此事,会有些.....会有些不悦。”   皇帝心里恨不得把姚之洞骂死。   这个姚之洞,在处理公务上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确实有相国的能力。   可他就是太小心眼。   当初他在朝为官的时候郁郁不得志,求拜这个不理会,求拜那个也不理会。   当初没人把他当回事。   可是没想到,武亲王的一个举荐,就直接把他举荐到了当朝宰相的官位上。   这样一来,一朝得势的姚之洞没少去处置当初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按理说,几乎断他仕途的是武王妃,而武王妃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姚之洞之前和曹家有矛盾。   这算是过节,不管怎么说都是过节。   但又是武亲王举贤不避,这才有了他后来的得势,之前是过节那后来就是恩情。   姚之洞若不是心眼真的太小,就不该提这件事。   然而此人确实是蠢与才兼备的一个人,他是可用之才,朝廷的事,他几乎是过目不忘,尤其是一些各种数据,不管皇帝什么时候问,他都能对答如流。   各部的人,他都也能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是三品以上的大员,还是六七品以下的小吏。   皇帝所问到的人和事,他都能立刻给出答案。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姚之洞这般睚眦必报的性格,皇帝也不愿意用他。   “你起来吧。”   皇帝道:“朕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当初武王妃一句话就几乎断了你的前程,可你现在已经贵为宰相,又是朕的王叔亲自举荐,你难道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姚之洞连忙说道:“陛下之大恩,武王之大德,臣不敢忘,臣确实是......为陛下着想。”   皇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去盯着英雄大会的事吧,朕听闻最近来都城的人越来越多,治安也越来越差,你身为宰相,当以国事为重......至于曹度,朕已经把人交给大理寺卿归元术去查,你就不要过问了。”   姚之洞俯身道:“臣遵旨,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皇帝点了点头:“去忙你的吧。”   他看着姚之洞躬身退出去,心里还是想骂娘。   江山,国家,朝廷......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是当朝宰相居然还在因为个人当年的一些私事而喋喋不休。   复兴大楚,何其不易。   站在皇帝面前的,不只是各地的叛军,还有这些即便到了此时此刻依然还在只为自己着想的朝臣。   皇帝走到窗口看着外边,心情并没有因为曹家的态度而轻松下来多少。   他确实需要大笔的银子来扩充军队,来重振朝纲,可是曹家这样的反应,真的就该被原谅?   这难道不正是一位帝王的妥协吗?   帝王,是不该妥协的。   “惠春秋。”   皇帝叫了一声。   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连忙进来,俯身问道:“陛下,臣在呢,请问陛下要吩咐臣去办什么?”   皇帝道:“你去告诉大理寺卿归元术......盯着曹度就是了,至于各家的人对曹度有什么不满,不要管,不要问,只要曹度不死,其他的事任由发生就是了。”   惠春秋立刻就明白过来陛下的意思。   各家看不上曹度的,大有人在,若是没人站出来打压一下,皇帝还怎么给曹家施恩?   有人把曹度的气焰往下压一压,甚至好好的为难一下。   然后陛下再站出来给一些小恩小惠,这才能让曹度记住的更深一些。   陛下是陛下啊......纵然陛下必须那么做,也不能随便那么做,还是要让下边的人明白,陛下是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臣现在就去告诉归大人。”   惠春秋转身出了御书房,心里想着陛下是真的难。   如今这大楚何止是千疮百孔,那是大厦将倾......作为一个臣子他都已经觉得无比压抑,陛下呢?   如果陛下和先帝一样,是一个混日子的人也就罢了......   可陛下不是,陛下一心想重振大楚,所以陛下才是最痛苦最压抑,且还不能有丝毫放弃之心的人。   大理寺。   天刚刚黑下来,那几位从酒楼过来的厨师们就开始张罗晚饭了。   归元术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哭笑不得。   这算办的什么案子。   本该在暗中盯着人的官差,现在却被人在家里盯着,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候,那辆装饰的奢华到无比浮夸的马车又来了,在大理寺衙门外边停下来。   李叱和余九龄两个人到门口停下来,连台阶都没上,这倒是规矩的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归元术走到门口:“小侯爷有事?”   李叱往门里看了看道:“想来蹭个饭。”   归元术考虑了一下,点头:“请进。”   李叱抱拳:“多谢。”   归元术道:“小侯爷客气什么,都是你家的厨子。”   李叱道:“地还不是我家的。”   归元术:“......”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小侯爷这是安排人时时刻刻盯着我们,是想让我们看看清楚,到底谁盯谁盯的仔细。”   李叱道:“主要是大理寺一共就五个人,好盯。”   归元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和这种纨绔子弟生气没意义。   李叱却一点觉悟都没有,很没有眼力见的继续说道:“但凡再多几个人,都不好办。”   归元术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李叱道:“小侯爷......”   李叱不等他说完,立刻笑道:“知道知道,不能太过分,毕竟大人是大理寺卿,正三品。”   三个人进了院子,看到那些厨师就在院子里垒造了锅台,李叱把袖口挽起来:“要不要我给大人露一手?”   归元术道:“小侯爷连做菜也会?”   李叱回头看向他,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道:“我连怎么骗人都会,骗人可比做菜难多了。”   归元术道:“是,小侯爷说的没错,但是做菜做的不好,最多难吃一些,若是骗人骗的不好,可能后果就会严重了。”   李叱道:“大人说的没错,所以我从不骗人。”   关键是,归元术居然还有那么几分信了他这句话。   如曹度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世,这样的地位,这样的作风......他确实是没有必要骗人。   “小侯爷,你这是要做什么菜?”   归元术问。   李叱回答:“做一个一锅端。”   归元术笑起来:“何为一锅端?”   李叱笑道:“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叫一锅出......意思差不多。”   一锅出是北方农村的菜品,炖上一锅排骨或是鱼或是鸡,在排骨上边铺上一层花卷,或是大饼,或是玉米面饼子。   肉炖熟了,主食也一块熟了,主食中还会渗透着肉的香气,很好吃。   归元术看着李叱在那忙活,他忽然注意到了李叱的手......那绝对不是一个真的不学无术的人应该有的手。   这双手看起来很稳很有力,归元术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些世家子弟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所以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小侯爷习武?”   他问。   李叱道:“会一些。”   归元术笑着问道:“小侯爷这样的出身,只要出门,身边必会有无数护卫随从,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万无一失,却还能自己勤学苦练,确实不容易,小侯爷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李叱回头看着他笑道:“两个原因......第一,如果我身边的护卫都被人干掉了,我自己还能应付一下,最起码能跑,第二......打人这种事,当然还是自己动手比较爽。”   归元术点头:“有道理。”   他问:“小侯爷经常打人吗?”   李叱笑道:“大人觉得我会经常打人吗?”   归元术道:“那应该不能,小侯爷是斯文人......”   “我不是。”   李叱转身看向归元术,用一种奇怪,但是很认真的语气说道:“我不斯文,我觉得能动手就不要吵架,吵架很烦人......对了,打人是大理寺卿,对朝廷法度当然了解,所以我想请大人解答一下,把人打到什么地步,是能赔钱了事,而不需要受牢狱之灾的呢?”   归元术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小侯爷在豫州的时候,应该不用考虑这个吧。”   李叱道:“在豫州不用,在大兴城得用,万一......打的人就有些身份背景,不好收场,所以还是得对律法多一些了解。”   归元术道:“这个解释起来其实很复杂,小侯爷,以你的身份,你难道没有打死过人?你难道不是还好好的在这吗?”   李叱道:“我可没有打死过人,那是大罪啊......”   他问:“大人若是此时得空,还是帮我解释一下的好,打成什么样,只赔钱就好了。”   归元术道:“那得看具体情况,具体伤势,我又没办法给你举例......”   李叱道:“你有。”   归元术一怔:“小侯爷什么意思?”   李叱道:“大人没有例子可以举,我有,我可以给大人提供例子。”   李叱回头看向余九龄:“把人都抬进来吧,让大人过过目,都应该怎么判......”   余九龄笑了笑:“都抬进来吗?”   李叱道:“抬进来吧,放得下。”   听到他和余九龄这样的对话,归元术心里抽抽了一下......   他看向门外,想知道这个曹度都干了些什么。 第703章 陷阱挖了一个又一个   澹台压境带着一队护卫从外边进来,两个人抬着一个,像是一条巨大蜈蚣一样的队伍,把归元术看的一懵。   进来能有数十人,抬进来的也有二十几个,逐个的放在地上,还特意摆放整齐。   排排躺。   李叱很认真也很虚心求教的对归元术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突然动手就要抢我的银子,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疯了,等着我给不行吗,非得抢,对于这样的人,我手下人确实动手有些粗暴有些不知轻重,大人觉得该怎么处置我的人?应该是先要验伤吧?大人你衙门里还有医官吗?要不要我借你几个?”   归元术心说这个家伙烦人的快要炸了啊。   他眯着眼睛看向李叱:“小侯爷,在豫州的时候也这么遵纪守法的?”   李叱装作不懂的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归元术道:“在豫州的时候,有没有人敢动手抢小侯爷的银子,小侯爷的人把他们打了,然后还送到当地衙门,如此真诚的询问,这样打人应该怎么处罚。”   李叱道:“在豫州没有。”   归元术道:“也对,在豫州谁敢抢小侯爷的银子。”   李叱道:“不是,在豫州一般都是府衙的官员过来这样问我,小侯爷你看这个该怎么处置?”   归元术的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李叱。   李叱认真的说道:“一般我都放了,不会为难他们。”   归元术心说我信了你的邪才怪。   他走到那些人面前,看了看,然后心里就忍不住震撼了一下......   这人打的水平极高,从外在看不出多重的伤势,可就是一个个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回头看向李叱问道:“他们是在大街上被打的,还是在官驿里被打的。”   李叱道:“官驿里。”   归元术问:“你确定?”   李叱回答:“千真万确的确定,就是在官驿里打的他们。”   归元术叹道:“如果是在官驿里动的手,那么......小侯爷和你的人,无需承担任何后果。”   李叱道:“这样吗?”   他看向澹台压境说道:“快,把人抬回官驿里边去,再打一顿。”   归元术:“......”   他叹了口气道:“小侯爷,这样不好。”   李叱道:“你看,我闹呢。”   归元术:“......”   李叱道:“快把人都抬着去送医诊治,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来承担,你们可要小心些,不要把人家摔不着了。”   澹台压境立刻点了点头:“明白。”   归元术问:“刚刚小侯爷你说的是什么?不要把人家摔不着了?”   李叱问:“有吗?我的意思是,把他们抬到医馆里去诊治,千万不要摔着了。”   他还说着话呢,两个手下抬起来一个闹事的,假装手没有抓稳,那家伙的脑袋咯噔一下子就撞地上了。   李叱道:“你们这些人,我都说了,小心些小心些。”   澹台压境:“是是是,小心了,一个一个的,都得小心着。”   归元术叹了口气,心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跑来招惹了曹度。   与此同时,相府。   刚刚从宫里回到家不久,姚之洞张开双臂,手下人连忙上前帮他把繁琐的朝服脱下来。   他问:“安排去的人怎么样了?”   相府管事曽子集脸色难看的回答道:“相爷......咱们的人出了点意外。”   姚之洞皱眉:“只不过让你们去闹一下,还能出什么意外?”   曽子集道:“按照相爷的吩咐,我安排人装作去讨要工钱的人,当众说曹度的人,雇佣了他们做事却不给钱,还打伤了人。”   姚之洞道:“这事有什么难办的吗?”   他看向曽子集说道:“我只是需要一个由头,有了这件事,我就能让人把他带进官府里问问清楚,就算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可也是要让他吃点苦头。”   曽子集道:“可是......我们的人刚到,就被曹度的人围了起来,他们还人多,反而诬赖说我们的偷了他们的银子。”   姚之洞皱眉:“人呢?”   曽子集道:“回相爷,人......都被曹度的人抓进官驿里去了。”   “官驿?!”   姚之洞道:“这一下,若是曹度说你派去的人是闯进官驿闹事,我也不好插手过问。”   曽子集都快哭了:“哪儿是我们的人愿意进去的,都是被拽进去的,然后他们就开始演戏......”   姚之洞问:“演戏?演什么戏?”   曽子集道:“百姓们在官驿外边围观,一会儿他们飞出去一个人,说是我们打的,一会儿又飞出去一个,喊着说贼人偷窃钱财还动手打人......他们都是自己跳出去的,我们的人在官驿里边被按着打啊......”   他看向姚之洞:“太惨了相爷。”   姚之洞脸色有些发白,猛的站了起来:“竟然敢如此猖狂!”   曽子集道:“结果现在,不少人都在传扬,说是都城里不知道哪家的大人物,看曹度不顺眼,故意安排人陷害,陷害不行就直接动手抢钱打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姚之洞问道:“你就没有想想办法,把人先救出来?若是招惹到我身上,你吃不了兜着走!”   曽子集连忙道:“相爷你是不知道,这些人做事,就好像专业的一样......轻车熟路啊相爷。”   “他们一边演戏一边打人,一边就派人四处去宣扬了,站在老百姓们面前哭诉,声泪俱下的哭诉。”   “然后......”   曽子集胆怯的看向姚之洞:“然后我们的人就看见,曹度带着一个手下,去了大理寺。”   姚之洞抬起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你们这群蠢货啊......”   曽子集道:“相爷,实不是我们的人不行,而是那曹度的人太狡猾,而且做事太恶心了。”   姚之洞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那些人不要去管了,曹度又不敢真的打死人......我再想别的办法。”   他一摆手:“你出去吧。”   曽子集连忙俯身一拜,脸色白惨惨的出了门。   一边走一边还在轻声嘀咕着:“真的不是我们的人笨,而是那些人太难对付......”   大理寺。   李叱问归元术道:“大人,我给忘了一件事。”   李叱从怀里取出来一沓纸递给归元术道:“这是那些人的口供,已经签字画押。”   归元术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就忍不住了。   他问:“这格式,书写,各种各样,都很合乎规矩,小侯爷......很懂啊?”   李叱道:“怕官府的人费事,我们能做的,就尽力多做一些,就差官府用印了,其实用不用也没关系......”   他本来想说其实印我们也能用,刑部的大理寺的还有大兴府衙门的官印,我都能刻。   要不是怕你心脏受不了,我也可以给你盖个传国玉玺的小戳戳......   实在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归元术把一沓纸放在一边:“我明日就着人送到大兴府钱大人手里,请他过目。”   李叱道:“好的嘞。”   他回头看了看:“噫,菜可以吃了。”   起身去看菜锅。   归元术看着这个家伙,想着此人之难缠,谁招惹他多半都会倒些霉的吧。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就在这时候,他手下人张有栋从外边进来,快步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大人,曹度的人把那些被打伤的人,全都扔在距离相府不远处的大街上,还把那二十来个伤者,在大街上组成了两个字。”   归元术问:“什么字?”   张有栋说道:“傻辶。”   归元术一怔:“什么字?”   张有栋又说了一遍,归元术还是没懂着俩字是什么,他问:“傻走,走路的走?”   李叱回头道:“我都听见了,我觉得不是那两个字。”   他捡了个木炭,在地上写:傻辶。   写完了之后看向归元术认真解释道:“可能是那两个字笔画太多了,人不够用,唉......他们准是想起那位道长的故事了......”   归元术问:“所以这是什么字呢?”   问完了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他想到了是什么。   李叱回答:“傻福,傻人有傻福的傻福。”   归元术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小侯爷,你的人,故意把人丢在相府不远处......”   李叱有些惊讶的说道:“距离相府不远吗?那可真的是太不巧了。”   归元术道:“小侯爷,我身为大理寺卿,还是想劝你一句,既然在都城,就尽力做到遵纪守法,如果小侯爷真的做不到,那我也只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叱立刻说道:“遵,肯定遵,我看大人那么顺眼,怎么可能会为难大人你。”   归元术看向李叱,总觉得这句我看大人那么顺眼,是在告诉他,我给大人挖了好些个坑呢。   大街上。   澹台压境招了招手,示意手下人去踅摸一把椅子来,手下人进了不远处的铺子,花钱买了一把。   他在大街旁边一条小巷子里坐下来,就在那看着那些人。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相府,曽子集听说之后肝都几乎气炸了,胆也快下破了。   他立刻就找到姚之洞,把事情说了一遍,姚之洞听完,他的肝也差一点气炸了。   这曹度做事,就差直接点名了。   那二十来个人,拼出来姚之洞应该也差不多够,比那俩字应该还好拼一点。   “相爷,现在应该怎么处置?”   曽子集道:“若是直接去把人带回来,那就等于承认了人是我们相府派去的,如果不把人接回来,距离相府那么近,很快就会传的满城风雨......尤其是那些老百姓,他们看热闹从来都不嫌事大。”   姚之洞一怒:“还不都是你们废物!”   曽子集立刻俯身:“是是......相爷教训的是,都是我做事不够稳妥谨慎。”   姚之洞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思考,想了好一会儿,脸色忽然就变得狠厉起来。   “不要去理会,派人去暗中知会大兴府衙门的人也不许理会。”   他回头看向曽子集道:“你现在去找人,你不是说自己在江湖上也有许多门路吗,还说有不少人,随时都在等候我的调遣,那就把这些人找来,趁夜把那些废物都杀了......”   他问曽子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曽子集立刻醒悟过来:“明白,人是曹度的人打伤的,丢弃在大街上的,别人自然不会去碰,结果人都死了,那就只能是曹度的人下手太重,把人都打死了......一下子死了二十来个人,陛下都没法保他。”   姚之洞笑起来:“总算不是那么蠢,去安排吧。”   曽子集俯身:“我这就去。” 第704章 你等着   夜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在人们习惯了的不知不觉中。   黑夜和白天的区别之一就是,人们每天一睁开眼睛白天就到了,从黑暗到白天没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而从白天到黑夜,则是一个缓慢的让人适应的过程。   也许这是大自然对人类最大的恩赐。   试想一下吧,如果是黑夜突然间到来,你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一下子就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那是什么感觉。   若是再没有一个准时的规律,指不定什么时候黑暗降临,怕是很多人都会崩溃掉。   也许是人类觉得黑暗可怕,所以人类从很早就开始不断的挑战黑暗征服黑暗。   而其中一批人,还学会了利用黑暗。   在都城大兴城里,自然也会有山河印的势力,而且这势力应该还不弱小。   但是对于山河印来说,现在最大的弊端就是消息阻塞和对绝密的事并不了解。   在大楚没有乱之前,他们甚至可以利用官驿和军驿传递消息。   走南闯北的商队,也是他们传递消息的法宝。   但是现在大楚各地割据,势力与势力之间封锁严密,他们的消息也不及时。   比如此时此刻,大兴城里山河印的人,其实还不知道门主已经出了事,就算知道,他们也不知道门主是谁。   而这就是对于山河印来说,更为不利的一方面,绝大部分山河印的人,根本不知道曹家的曹紫萝就是山河印的门主。   知道曹紫萝身份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基本上,要么挂了要么逃了要么在李叱的控制之中。   原本在都城有一人知道曹紫萝身份,那就是武王妃,可如今武王妃并不在大兴城。   山河印也好,还有另外一个暗道组织云雾图也一样。   他们受山河印控制,却也不知道曹紫萝身份。   原本是为了保密的事,却因为曹家出事而导致山河印内部并不知情。   李叱利用的,恰好就是这一点。   黑暗中,大街上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还在躺着,他们被捆的结结实实,不可能走的了。   原本大兴府衙派人来了,可是因为暗中得到了相府的知会,派来的人又被紧急叫了回去。   所以这些倒霉蛋就只能继续在大街上躺着,此时此刻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澹台压境坐在那等着,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有人来。   可是已经等到后半夜却还是这般风平浪静,这让澹台压境都多了些许的不耐。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有黑影过来,立刻起身,将靠在旁边墙壁上的长刀抓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那黑影一边走一边朝着他这边摆了摆手,而且好像还在一边走一边吃着什么。   看到那姿势,澹台压境就知道是李叱到了。   李叱左手拎着一个木制的食盒,右手拿着一根穿着的烤猪蹄在啃。   澹台压境把东西接过来,看了看李叱啃的那个:“你把神雕吃了?”   李叱道:“瞎说,神雕有这么瘦?”   澹台压境问:“还要等一会儿?”   李叱道:“你说的吃神雕还要等一会儿,还是来的人还要等一会儿?如果是后者那不用等了,给你送饭,是因为这里一会儿会有好戏看。”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那吃神雕呢?”   李叱:“......”   他往四周踅摸了一下,看到旁边那屋顶不错,于是指了指。   两个人跳上院墙,又到了屋顶上,坐下来等着。   澹台压境打开食盒,食盒里是烤好的肉串,还有烤猪蹄,那味道香的能让人流口水。   就在这时候,从远处来了一群黑影,速度很快。   澹台压境正啃着呢,李叱伸手碰了碰他。   那群黑影到了近处后,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们先派过来两个人查看,确定地上的人都不能动之后,朝着那些同伙招手,其他人才跑过来。   然后就听到领头的那个低低的交代了几句什么,所有人都轻轻应了一声。   然后他们将武器取了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都是木棍之类的东西,没有利器。   澹台压境看向李叱,见李叱还在专心致志的啃着吃的,他心说难道不管吗?   就在这时候,从大街的另外一边也跑过来一群黑衣人,这些人动作更快。   在看到前边那些黑影之后,后来的黑衣人连话都不说,上去就动了手。   澹台压境看向李叱:“咱们的人?”   李叱摇头:“不是,也算是......”   澹台压境都有些迷糊了:“什么叫不是也算是?”   李叱笑了笑道:“我从大理寺出来之后,就让余九龄找地方留下了山河印的标记,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人找到了余九龄。”   “然后余九龄让山河印的人带他去了云雾图,确定了一件事......姚之洞要找的人,是云雾图派下去的。”   澹台压境就笑了:“然后你就让云雾图又派了一批?直接把人叫回去不就得了。”   “那不行。”   李叱笑道:“那样显得多格调不够......”   澹台压境笑道:“那后面来的人和前边来的人,万一再认识......哈哈哈哈。”   李叱道:“不会,前边来的人级别低,后边给咱们办事的级别高。”   澹台压境叹道:“要是曹紫萝知道你用山河印的人,还用的这么流利......”   李叱道:“他会觉得很欣慰。”   后边来的黑衣人,迅速把前边来的那批人解决了。   没有杀,只是打断了腿脚把人留在这,然后就迅速撤走。   又没过多久,就看到归元术带着他的四员大将举着火把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澹台压境指了指:“这也是你派人喊来的?”   李叱道:“这样显得更有排面......”   澹台压境噗嗤一声就笑了。   半个时辰之后,大理寺。   李叱看向归元术,归元术也在看他。   片刻后,归元术忍不住叹了口气:“小侯爷何必如此,直接把人留在大理寺不带走,岂不是更方便?”   李叱道:“人留在大理寺,那要杀人的人进大理寺杀可怎么办?”   归元术道:“那些贼人未必就敢进大理寺,就算进了大理寺,难道小侯爷觉得我们应付不来?”   李叱道:“我不在乎你们,房子还在装修呢,我出钱的事,我怕打坏了。”   归元术:“......”   李叱道:“大人想不想赚点外快?”   归元术皱眉道:“你又想给我送钱?”   李叱摇头:“大人应该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天亮之前,肯定会有人来给大人送钱,这算是我给大人送的一个契机,要不然你收多少,咱俩对半分?”   归元术笑了笑:“想不到小侯爷也是在乎钱的。”   李叱道:“这个世上都没有人比我更在乎钱。”   归元术:“呵呵......”   李叱往四周看了看:“这会儿回去也太晚了,我今夜就在大理寺住下,大人应该不会赶我走吧。”   归元术道:“小侯爷,这不太方便。”   李叱道:“银子我不分了,都是你的,你要是不知道要多少钱,我就在屏风后边,你能看到的地方,别人看不到,你不知道要多少就看我,我给你出主意,我知道你为官清廉从不收贿赂,你手下兄弟也都干干净净,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王八蛋主动给你送钱,花钱买一些王八蛋回去,王八蛋的钱你为什么不收。”   归元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银子,而是他觉得李叱留在大理寺,比放他出去好像要稳妥一些,天知道那个家伙在天亮之前还能干出来什么事。   不出李叱的预料,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大兴府衙门的府治钱大人就到了。   大兴府府治是正四品,虽然不怎么待见归元术这样的人,但见了面还是得规规矩矩的行礼。   “大人。”   钱大人陪笑着说道:“下官接到报案,所以立刻就带人赶来,这案子......是不是现在移交给下官来办?”   大理寺不是处置这种案子的衙门,按理说确实应该移交给地方官府。   可是此时归元术脑子里想的都是......曹度说,可以要钱。   见归元术沉吟着不说话,钱大人试探着说道:“大人深夜出去办案,着实辛苦,大人的手下兄弟们也辛苦......”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声音很低的说道:“这个案子有些复杂,下官来处置的比较好,万一牵扯到朝廷里什么人,大人也不必亲自应付,为难的事,下官来办就好。”   他从怀里取出来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下官请兄弟们吃些宵夜。”   归元术用眼睛瞥了瞥,那银票是一百两一张的,加起来也不过四五百两。   大理寺虽然穷,但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把四五百两银子放在眼里。   他不动手拿,钱大人的心里就微微一颤。   归元术的名声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心说这次怕是遇到难题了,要是别人,塞钱能办就都办了,可归元术不收钱这是人所共知的事,不然的话,大理寺也真不至于那么穷。   钱大人道:“卑职来的确实有些急......”   归元术淡淡道:“我不急,不过距离天亮也没多久,这案子很大啊......涉及到了谁,钱大人也知道,我天一亮就要上朝......”   钱大人连忙道:“卑职可以再想想办法,总不能委屈了兄弟们。”   看着他这个嘴脸,归元术忽然就想通了。   王八蛋的钱,不拿白不拿。   他假装晃了晃脑袋,看向李叱,李叱伸出一根手指头对他晃了晃。   于是归元术看向钱大人,也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他想着,四五百两确实少了些,最起码要这个孙子一千两。   钱大人:“一万两......大人,这确实......确实为难下官了。”   归元术的眼睛都睁大了。   看他眼睛睁大了,钱大人以为他要发火,所以立刻说道:“虽然难,但是下官也会拼了命的去想办法,大人稍候。”   说完起身抱拳,然后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归元术回头看向李叱,李叱从屏风后边出来,看着归元术的脸色他就知道,归元术想要的是一千两。   他撇了撇嘴:“出息!”   归元术:“嘁......”   李叱道:“王八蛋会以为你要的是一千两?他们又不缺钱。”   归元术自言自语道:“确实,王八蛋又不缺钱。”   李叱:“噫!”   归元术:“呵呵......呵呵......”   李叱叹道:“早晚有你好果子吃,你等着吧。” 第705章 送你一场骑虎难下   官驿。   李叱爬到屋顶上坐着,看向远处有人燃放烟花的地方,夜空中,烟花看起来是那么那么的美。   那是大兴城里着名的澜兴坊,那里有着整个大楚最为兴盛的消遣行业。   青楼,酒楼,赌场......   哪怕是大楚如今已经糜烂成了这样样子,澜兴坊依然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那边的烟花如此璀璨,仿佛大楚依然还是盛景盛世。   高希宁顺着梯子爬上来,往烟花正美的地方看过去,然后就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女孩子对于烟花的喜欢都会溢于言表,看到那璀璨起处,便会嘴角微微上扬。   她此时此刻眼睛里的小星星,就像看着的不是烟花,而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好看吗?”   李叱问她。   高希宁点了点头:“还行吧,就是离着远了些。”   李叱道:“那地方你去不合适,我让九妹替你多看几眼。”   高希宁眼睛微微睁大:“那个家伙去了?”   李叱道:“公务事。”   高希宁叹道:“就怕那家伙忘了公务事,只记得要......什么的事。”   说到这,她忽然停了,然后脸就微微发烫。   李叱:“噫......你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   高希宁道:“我又不是故意要学的,你们那些黑话,真以为我听不懂的么......不要脸。”   李叱道:“说说吧,你一个冰清玉洁的美少女,为何会懂这些。”   高希宁道:“你还是一个冰清玉洁的美少年呢,你不也是一样懂的......”   李叱道:“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不妨研究一下这要......那什么的事,到底为何要那什么。”   高希宁叹道:“师父和我爷爷他们两位老人家,大概不会答应。”   李叱问:“为何?”   高希宁把小张真人给她们算过的事说了一遍,当李叱听到高希宁说,小张真人说了,他们俩在成亲之前绝对不能有太那啥的举动,不然的话会影响了李叱的帝运,当时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是迷信。”   李叱认真的说道:“这样的迷信要不得。”   高希宁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倒是......也......虽然,不过......还是算了吧。”   她的脸已经红的好像熟透了的苹果,月下看美人,此情此景,李叱觉得自己应该勇于挑战这些不靠谱的迷信说法。   于是把嘴往前凑了凑,噘着嘴。   高希宁往后躲了躲:“不,不能!”   然后把手放在了李叱的脖子上。   李叱的那双眼睛,顿时精光四射。   可就在这时候,屋子下边有人咳嗽了几声......   李叱心说此时此刻咳嗽的人,如果不打一顿都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他往下看了看,见余九龄正在下边很不好意思的尬笑着。   “当家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回来的时候,正好......”   李叱从屋顶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余九龄,然后就看到了余九龄满脸的红唇印。   他拉着余九龄到了一边,然后就一脚踢在余九龄屁股上:“你大爷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余九龄讪讪的笑了笑道:“当家的,我这不都不是为了公务事么......如果不是因为需要我这么做,当家的你觉得我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李叱:“赶紧说正经事。”   余九龄道:“和尚书房的两位大人一起吃了饭,又和他们一起去了澜兴坊,两壶老酒下肚,那两个老-色-批......就说了不少事。”   他把那两个人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后说道:“一个是礼部侍郎刘世勋,一个是工部尚书徐放,他们俩说,今天皇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余九龄把世元宫里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李叱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皇帝的心思很深......他居然为了保住姚之洞,杀了大兴府的府治钱余。”   李叱一边踱步一边说道:“看来皇帝是真的在乎这英雄大会.....那就再添一把火。”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高处落下,单膝跪倒在李叱面前:“主公,今天夜里外边多了不少人,比前几日的人身手都要好。”   来汇报消息的,是廷尉军千办早云间。   李叱嗯了一声:“大概是世元宫里的大内高手......不要理会他们,愿意盯着就盯着。”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高处的高希宁,笑了笑道:“他们若是看不清楚,咱们就给他们点个亮。”   一个时辰之后,一辆一辆的马车在官驿外边停下,开始往下搬运东西。   在远处,有些百姓们也在看着澜兴坊那边的烟花,看着看着,忽然就没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心说今日是花魁上台,本该烟花不断,怎么会没了的。   没多久,烟花就在官驿这边飞满天。   李叱让人在一个时辰之内,买光了澜兴坊那边的所有烟花。   官驿这边,无数颗璀璨的流星飞上夜空,在高处化作了银河。   高希宁坐在屋顶上抬头看着,眼睛里的光和天生的光相映生辉。   她看着天空,李叱站在屋子下边看着她。   她知道他在看她,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看她。   这一天之后,可能在大楚都城里又会出现一个关于曹度的传闻,那就是他在花魁登台夜,买走了属于花魁的烟花。   此时此刻,那个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花魁姑娘,也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也许此时此刻她正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烟花绽放,想着是哪个姑娘抢走了的她的璀璨。   高希宁从高处跳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朵烟花逐渐在夜空消失。   她抬起手放在李叱肩膀上,像是兄弟二人一样那样站着。   “你怎么突然学会泡妞儿了?”   高希宁问。   李叱笑起来:“你怎么承认自己是个妞儿了?”   高希宁嘿嘿笑了笑,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以前不承认自己是个妞儿,还不是因为小张真人的话,成亲之前只能做兄弟啊......”   李叱道:“兄弟之间,其实也可以有一种超越友情的关系。”   高希宁哈哈大笑:“九妹,你叱哥哥想和你成为超越友情的兄弟。”   余九龄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放完了烟花,跑回来笑着说道:“超越友情的兄弟,不一直都是吗?”   李叱:“......”   高希宁用肩膀撞了撞李叱:“办正事去吧兄嘚,我要去睡觉了,明天一早,我去都城的婉云斋听评书,说是有一位小先生,俊美绝伦。”   李叱道:“九妹,记下来这个地方!”   余九龄一拍胸脯:“放心吧当家的,不过恕我直言,这事应该追本溯源。”   李叱问:“何为追本溯源。”   余九龄道:“那我耐心的和你讲一讲啊......我宁哥要去看小白脸,当家的你就该感到自责,感到羞愧,感到歉疚......你也是小白脸,为什么宁哥还要去看别的小白脸,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家的你这小白脸的狐媚之术还不行啊。”   李叱抬起头看向天空:“也不知道把人扔上去,会不会炸。”   余九龄躲在高希宁身后:“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高希宁点头:“是,你就是女子之友。”   余九龄道:“她们都这么说我。”   李叱:“逆贼你受死吧。”   余九龄噌的一声就蹿了出去,像是脱了缰的臭流氓。   李叱看向高希宁:“说吧,我该怎么狐媚一下,你才不去看小白脸?”   高希宁道:“我也不知道,我明天去看看别的小白脸怎么狐媚,回来教你噢。”   说完转身,背着手,甩着马尾辫走了。   李叱:“人生啊......”   他叹气到这里,忽然间醒悟过来一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要遵守所谓的帝运安排了呢?   想想看,大概就是从他师父长眉道人和高原开始信了之后。   他心想着你们两个老人家,一点儿都不照顾少年之心......等我回去就给你们俩一人找一个老伴儿,迷的你们神魂颠倒鬼哭狼嚎,但就是不跟你们两位老人家成亲圆房。   李叱想到这,心说我可真狠。   但是一想到师父他老人家,住着拐棍儿还跟余九龄一块去逍遥......   李叱就觉得师父他老人家,才是真的老狐狸精。   第二天一早,早云间和方洗刀两个人轮值休息,轮到尚青竹和虞红衣两个人当值。   到了中午的时候,虞红衣过来汇报,说是官驿外边暗中盯着的人,高手似乎越来越多。   李叱笑着说了一句:“盯着吧,反正接下来的事也有人去办。”   他走到窗口,看着外边说道:“咱们大理寺的朋友已经骑到老虎背上去了,哪有那么好下来的。”   大理寺。   归元术看着那几位厨师又在忙活午饭了,他心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从陛下开始让他盯着曹度起,自己似乎就变成了一根提线木偶。   原本以为,提着线的人是皇帝陛下,可是后来才醒悟,提着线的人是那个家伙。   他回头看向郑顺顺:“查到了吗?”   郑顺顺抱着一摞卷宗正在翻,摇头:“还没。”   另外一边,张有栋举起手:“我查到了一些......宰相大人和曹家不和,是因为当初的封爵典礼。”   归元术回头:“怎么记录的?”   张有栋道:“曹度的父亲曹登科被封爵飞陵候的时候,来过都城,那时候姚之洞是个四品官员,为礼部侍郎,事情是他操持的,因为曹登科觉得他操持的寒酸了,所以曾经出言讥讽。”   “然后姚之洞就故意安排错了时间,先帝召见曹登科的时间他告诉了手下人一个错的,然后手下人转告曹登科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个错的时间,导致曹登科误了一个时辰才到,被先帝骂了。”   归元术笑道:“咱们的宰相大人,历来都是睚眦必报。”   说到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四个手下也看向他,同一时间醒悟过来什么。   归元术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所以睚眦必报的宰相大人,现在应该在想着怎么搞一搞我了。”   那四个人看向厨师,郑顺顺叹道:“都怪曹度!”   赵山影道:“就是,都怪这个家伙,他还假惺惺的派人在这给我们做饭,大人,咱们别吃了吧!”   坐在台阶上的归元术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吃!王八蛋的饭,不吃白不吃。”   他说完之后,五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那四个看向他,他也在自我怀疑。   王八蛋的饭......   这骂的是谁? 第706章 风筝噢   世元宫,御书房。   皇帝杨竞看向大内侍卫他惠春秋问道:“这两天曹度有没有什么举动?”   惠春秋俯身道:“回陛下,此人这几日依然做了不少荒唐事,却没有接触过朝中大臣。”   皇帝问:“荒唐事?什么荒唐事?”   惠春秋道:“前天夜里,澜兴坊花魁登台登台谢恩客,本来准备了可以足足燃放一个时辰的烟花,结果只放了不到两刻就停了,是曹度派人跑去澜兴坊把所有烟花都高家买走了,在官驿外边放着玩。”   “第二天一早,那位花魁姑娘应该没打听清楚曹度的身份,也可能是觉得她有靠山,居然带着一群人跑到官驿去闹事。”   皇帝听到这都怔了一下。   皇帝问:“这青楼女子,如此狂妄?”   惠春秋解释道:“她多半是被惯坏了,以为那么多喜欢她的恩客都能为她撑腰,随意打听了一下,就知道曹度是从豫州来的,大概觉得只是个寻常有钱人,好欺负......”   皇帝都被气笑了:“她也不想想,那么多烟花都被曹度买走了,如果曹度好欺负,能从她背后的东家手里把烟花都买走?”   惠春秋道:“一个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她转的年轻女孩,大概没有想那么多。”   皇帝问:“然后呢?”   “然后她带着去的人,都被曹度的人按住了,那个花魁也被按住了。”   惠春秋嘴角抽了抽,似乎是在忍着笑。   但他又不能在陛下面前笑的放肆,所以忍的辛苦。   “曹度让人按着她在抄写一百遍道德经,写不完就把她头发都剃了。”   惠春秋道:“剩下的那些打手,原地转圈一百圈,转一百圈之后还能走出去的,就放了,走不出去的,也要抄一百遍道德经。”   他看向皇帝:“现在还在抄呢,有人想出头,不过还在观望,没有贸然去招惹。”   皇帝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家伙......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不学无术......”   惠春秋道:“那个花魁抄写出来的第一份,曹度派人拿去卖,说是花魁手稿,谁买到手,就可凭借这份手抄道德经,到官驿领取一份独特礼品,限量,只一份。”   皇帝再次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人买吗?”   惠春秋回答道:“有人买,大家都知道曹度出手豪阔,不拿钱当钱,所以有人花二百两银子买到这份手抄道德经,到官驿向曹度索要礼品。”   皇帝看向惠春秋几乎扭曲了的脸,叹了口气后说道:“别憋着了,笑吧......到底怎么了?”   惠春秋忍的受不了,终于还是噗的一声笑出来:“那人到官驿,领了二斤鸡蛋。”   皇帝站在那,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嘴角也开始抽搐起来。   惠春秋是大内侍卫统领,他刚才觉得自己要是笑的放肆,不妥当。   皇帝是皇帝啊,皇帝当然也不能笑的放肆......   惠春秋强忍着继续说道:“还说如果那手稿若是不想要了,曹度可以回收,那买了手稿的人看着鸡蛋,就觉得吃亏了,于是说不想要了,曹度说那可以换个盆。”   皇帝听完后,心都抽抽了一下,他装作平静的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出去吧。”   惠春秋俯身一拜,转身出了御书房,到门口终于憋不住了,躲在柱子后边笑了好一会儿。   皇帝很平静的走到窗口那,看了惠春秋一眼,还能很平静的把窗户关好。   然后坐下来笑的跺脚。   那个曹度,真的是......不做个人。   笑了好一会儿,皇帝吐出一口气才缓和下来,想着那领了二斤鸡蛋的家伙,也不知道那张脸会多难看。   其实想想看,皇帝也才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只是平日里太过严肃了些。   他此时此刻倒是真想看看,城里有些什么人想为那花魁出头。   沉吟片刻,想着自己也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出过皇宫,于是缓和了一下情绪,打开窗子,往外喊了一声:“惠春秋,进来。”   惠春秋笑的肚子都疼了,听到皇帝喊他,连忙转身跑进来:“陛下,臣在。”   皇帝道:“准备一下,朕想去看看英雄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顺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   不多时,皇帝换了便装,带上了内侍总管甄小刀和惠春秋,在一群便装大内侍卫的保护下出了皇宫。   官驿。   都已经一天一夜了。   那位花魁还在这呢,她抄不完一百份道德经就不许走,她出身的仙侣楼东主已经求见了好几次,李叱只是不见。   这仙侣楼的东主叫魏光,背后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大兴府府治钱余。   可是就在前两天,他的靠山被人杀死在衙门里,现在案子还没有破呢。   而暗地里就有传闻,说是钱余钱大人的死,可能和这位小侯爷曹度有关。   做青楼生意的人,自然和暗道上的势力颇有些来往,所以他也听说了,现在暗道中也出了些事。   几天前,有人出价,雇人给曹度一些颜色看看,结果被接了这活儿的人,现在还卧床不起呢。   钱余死了之后,又有人在暗道上发布消息,出价三万两取曹度的人头。   接了这生意的杀手,一个时辰之后就被人吊死在他的住处门口。   如今暗道上大大小小的势力都确定了一件事,谁想搞曹度,谁就先死。   甚至在那杀手死了之后就有人在推测,那个神神秘秘的云雾图,就和曹度有关。   这个传闻在一天后得到证实。   暗道上的所有势力,都得到了一个警告。   云雾图发出的警告,不管是谁,如果敢对曹度出手,没有门派的那就灭口,有门派有同伙的就全灭。   云雾图这个警告一放出来,暗道势力就全都哑了火,集体沉默下来,连个屁都没敢放。   暗道上的人谁不知道,最厉害的杀手,都在云雾图。   所以仙侣楼的老板魏光,只能是自己过来求见小侯爷,希望小侯爷可以网开一面。   在官驿外边等了足足一天也没有等到接见,魏光只好去托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关系可以走动。   后来打听到了,大理寺卿归元术归大人和这小侯爷交情不错,于是魏光又开始去打听,谁和这位归大人关系不错,能不能说上话。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发现这个归元术人缘臭的不得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愿意搭理他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公子找到了他,说这事他不用管了。   魏光一看到这位公子出现,就知道大事不好。   可是他又没奈何,因为小侯爷曹度他得罪不起,这位公子他也得罪不起。   这位公子,是当朝户部尚书郑大人的公子,郑乐。   仙侣楼的花魁名叫杜宛云,被人称为云儿姑娘,那些她的崇拜者则称她为云仙子。   郑公子就是云儿姑娘的忠实拥趸,而且是他一手把云儿姑娘捧起来的。   只是那天的花魁登台夜,他父亲说什么也没放他出门,把他关在家里了。   若非这一层关系,那云儿姑娘也不知道不知道天高地厚。   户部尚书的在朝中的地位,可以说仅次于大楚宰相姚之洞。   朝廷的经济大权在户部尚书手里攥着,谁都会求到人家手里,谁都要给人家几分面子。   就算是宰相姚之洞也要给郑大人几分面子,传闻两个人私底下关系还很亲近。   郑乐是郑大人独子,在大兴城里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长在青楼一样。   云儿姑娘的花魁是他定下的,别家楼子里的姑娘就算比云儿姑娘要好,也是只能忍气吞声。   魏光一听说郑乐郑公子要管这件事,他就知道这事会不好收场。   想了想,没有敢跟着郑乐去官驿,他立刻就回到家里,让人把东西收拾出来,带上家眷钱财,直接就跑了。   就在这时候,郑乐派来的人也到了官驿门口。   这人郑乐手下一个亲信,名叫唐往从,是个泼皮无赖,原本是仙侣楼的打手,不知道怎么就被郑乐看上了,收在自己门下做了随从。   这个唐往从可谓一朝升天,从一个青楼的打手,如此下九流的小人物。   摇身一变成了郑公子的人,那身份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种人眼里,天大地大都没有他主子大,他主子天下第一他就是天下第二。   所以到了官驿的时候,态度有多倨傲就可想而知。   摇摇晃晃的走到官驿门口,看了一眼站在门外守着的护卫,上上下下的看,那种抬着眼睛耷拉着眼皮的看人方式,给人一种你知道我屌吗的感觉。   “告诉你们小侯爷曹度,我家公子一会儿在德源楼等他,让他麻利儿的过去。”   说完后转身要走。   可是没有等来回应,所以唐往从就不爽了,一扭身又回来,走到那门口护卫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的问:“我说话你没听到?”   那护卫此时的心里,大概想着的是......啊,终于有些好玩的事要发生了呢。   好期待。   下一息,唐往从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忽然从官驿里边飞出来一个绳套,正好套在他脖子上,紧跟着他身子往前一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进了官驿院子里。   护卫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笑,伸手把门关好。   院子里,唐往从扑倒在地,挣扎着起来,就看到一群人趴跪在地上,还在抄写道德经呢。   那位花魁云儿姑娘,狼狈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看着如同画了个丑角的脸谱。   绳子在余九龄手里攥着,他看了看这个被拉进来的家伙,笑容在余九龄脸上逐渐浮现出来。   余九龄走到唐往从面前,看着这个还要发狠的人问了一句。   “你毁了我的风筝,怎么赔?”   唐往从怔住,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哪里有什么风筝?   他脖子上就一个绳套,跟风筝有什么关系。   余九龄道:“我好端端的在官驿里放风筝,也不知道你是谁家的恶仆,竟然毁了我的风筝,还闯进官驿使徒行凶......”   一群大汉走到唐往从身边,把他围了起来。   余九龄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呢是赔我一个风筝,二呢是你来给我做风筝吧。” 第707章 想不到吧   唐往从是真的不相信面前这个家伙敢把他怎么样,毕竟他可是郑公子的人。   郑公子是什么人?郑公子是随便跺跺脚大兴城都颤三颤的大人物。   大兴城里谁不给郑公子面子?谁不给谁就要倒霉,更何况一些外来的人。   所以,他笃定的不信这些人敢怎么样。   于是他就飞了起来。   余九龄让人把唐往从背后绑了一个木头架子,现做的,绑的结结实实。   然后在木头架子上缝上布,看起来唐往从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大风筝。   “这玩意能飞起来?”   李叱问。   余九龄道:“没有什么是飞不起来的,就看速度够不够,而我......”   他自豪的笑了笑:“恰好就是在速度上有些超凡脱俗。”   于是余九龄把绳子拉起来,快速的跑了出去,下一息唐往从就被他拽了一个大前趴,下巴都磕地上了。   “你们会后悔的!”   唐往从喊着:“我家公子知道了,不会轻饶了你们!”   李叱叹道:“你家公子能尽快知道吗?”   唐往从道:“有本事你把我放回去,你敢不敢!”   李叱道:“把你放回去,自己走,那多慢。”   他走到唐往从面前笑着说道:“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咱们选个快的方式吧。”   他问:“你说,你家公子在什么地方等我?”   唐往从道:“德源楼!”   李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余九龄道:“你知道刚才为什么没有飞起来吗?”   余九龄道:“可能还是不够快。”   李叱道:“非也非也,你快是快,但你的力量不够,想要飞起来就需要足够的力量和足够的速度。”   他往旁边看看,余九龄立刻心领神会,而唐往从顺着李叱的视线看过去后,脸色顿时就变了,煞白煞白的。   德源楼。   郑乐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往外看着,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   他让唐往从去告诉曹度他在这里等着,他觉得曹盾那厮就算再嚣张跋扈,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毕竟他爹可是大楚的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啊......在满朝文武中,那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况且,他父亲和宰相大人的私交那么好,宰相大人的面子谁敢不给?   曹度虽然说是小侯爷,可他身上没有什么正经的功名,他爹还没死呢,所以这飞陵候的爵位也就还没到他身上。   而郑乐觉得自己不一样,他父亲是实权人物。   “还没回来?”   郑乐有些等不及,嘟囔了一句后起身。   他身后几个随从连忙上前,其中一人说道:“料来那曹盾也不敢不来,就算是不来,也是吓得不敢来。”   这话说的本就自相矛盾,可是他们这些人,本就是一群泼皮无赖,哪有什么真才实学,所以拍马屁都没有什么水准。   另一人道:“唐往从去了,只要一自报身份,那曹度就会吓得哆嗦起来吧。”   他身边那个家伙想着自己可不能输了,这俩人的马屁拍的已经有些狠,留给自己的词儿不多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那曹盾一听到公子的名号,也许就会吓得尿了裤子,腿软的来不了。”   郑乐哼了一声:“他如果真如你们说的那么胆小怕事,也就不敢招惹云儿姑娘了。”   他双手扶着栏杆,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也许这次,将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对手,想想就觉得有趣,以往我在这大兴城里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对手,希望曹度不要让我太失望。”   他说完后吩咐了一声:“派个人去看看,唐往从怎么还没回来,让他赶紧回来复命。”   然后他就看到两匹快马从酒楼下边飞驰而过,紧跟着就是一个大风筝从他面前飞了过去。   高度正好在二楼,就在他眼前飞过去的。   郑乐回头问了一眼:“刚才过去的那个风筝怎么有点眼熟?”   他手下人之一,名为李海威的泼皮揉了揉眼睛:“刚才飞过去的,好像是唐往从。”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唐往从的哀嚎声。   “公子救我啊公子。”   郑乐往远处看,那两匹快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唐往从还在天上飞着。   可能是用绳子不好保证平衡,所以换的是长木棍,做了个架子,架着唐往从在飞。   “混账东西!”   郑乐一怒,双手在栏杆上用力拍了一下:“居然敢欺负到我的人头上,去叫人!”   郑乐吼了一声,李海威立刻跑出去喊人。   平日里,这大兴城里的泼皮无赖,有许多都是被郑乐养着的。   郑乐做一些欺男霸女的事,都是这些泼皮无赖出面。   李海威跑出去喊人,没多久就喊过来一百多个,看起来倒也是声势浩大。   这些家伙平日里因为有郑乐撑腰,也是横行霸道的惯了。   况且他们这个层面的人,又怎么会接触到什么武亲王,什么曹家,什么山河印,什么云雾图。   “去把那两个骑马的人拦下来,给我往死里打!”   郑乐一声令下,这群泼皮无赖立刻就冲了出去,嗷嗷的喊着,像是一群狼狗。   郑乐就气鼓鼓的在酒楼二层坐着,等着消息。   片刻后,就看到那两个骑马的人回来了,速度还是那么快,而唐往从第二次在郑乐的眼前飞了过去。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距离如此之近,可又像是隔了好几个世纪。   然后就是那一大群泼皮无赖叫唤着追了过去,还别说,其中几个跑的贼快。   就在不远处的街角,皇帝杨竞看着这一幕,脸色随即阴沉下来。   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连忙俯身道:“臣去教训一下,把他们驱离,一以免惊了圣驾。”   皇帝一摆手:“不用,朕想看看,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如此肆意妄为的人是谁。”   惠春秋立刻点头:“臣把人带回来。”   他吩咐了一声:“把那两个在大街上纵马的人抓回来。”   “是!”   几名大内侍卫应了一声,快速的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有人纵掠回来,俯身道:“大人,咱们的人被那些泼皮无赖围了,说人是他们的,不准带回来,属下特意回来请示,可不可以动手。”   惠春秋看向皇帝,皇帝点了点头。   于是惠春秋吩咐道:“动手。”   “是!”   那侍卫转身又飞奔出去。   就在德源楼对面的茶楼里,李叱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就坐在那看着对面楼上气急败坏的那个年轻人。   “看着不像个能扛多久的。”   李叱有些遗憾的说了一句。   余九龄笑道:“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要玩的,当家你的可不能临时不玩了。”   李叱刚要说话,就听到了一阵嘈杂声,往远处看了看,然后就看到那边打起来了。   “那几人功夫不错。”   李叱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那边吸引过去。   那七八个人对付一百多个泼皮无赖,完全不落下风,又何止是不落下风。   这几人出手如电,虽然没有使用兵器,可是他们的拳头太重,那些泼皮基本上都是被一拳一个放翻的。   人多势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似乎也会变得没有什么意义。   “好本事。”   李叱不由自主的赞了一声。   澹台压境笑道:“看来有人替咱们出手教训了。”   李叱回头吩咐了一声:“泡茶,点心干果都上来,有热闹看了。”   这边,郑乐也正在看着呢,看的他心惊胆颤。   心说没有想到啊......这个曹度手下的人居然这么能打,大内侍卫也不过如此了吧。   “咱们还有没有人了?”   郑乐立刻喊了一声。   李海威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临时喊人的话,能一下子喊来一百多个,其实已经不容易。   谁想到人家对面的人不多,但能打啊......此时再去喊人的话,就算再喊来一百多个也没有用。   看着人家那出手,再打一百多个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李海威想了想后劝道:“公子,这些人,不是寻常的那些混混能应付的,找再多来,怕是也没什么作用。”   郑乐一回头:“你的意思是,你找不来人了?”   李海威连忙道:“不是不是,公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这个......”   他忽然脑子里亮了一下,想起来怎么说了。   “公子你看,其一,不是属下找不来人,若是再找来这么多也被打败了的话,公子的脸上更不好看......其二,他们动用的是武林高手,咱们若还是找这些混混来的话,显得咱们找不到武林高手似的,公子的脸上也不好看。”   郑乐听了之后觉得有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要想赢的漂漂亮亮,就要对方出什么牌咱们出什么牌,还得比他的牌大?”   郑乐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说道:“你去,回府里,把府里的几位高手叫过来,让他们去对付。”   李海威倒是还没有完全糊涂,连忙劝道:“动用府里的武师,若是被老爷知道了怕是不大好。”   郑乐道:“呸,他们难道还敢告诉我父亲?去喊人,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教训一顿。”   李海威又劝了一句:“公子,要不然今天的事就先算了,咱们回去准备好再来?看那些人身手如此之高,而且像是军中的功夫,万一来历......”   “你闭嘴!”   郑乐怒道:“这大兴城里,什么人我不敢打?只要不是大内侍卫,什么军中的我不敢打?兵部尚书赵大人和我父亲,那可是世交好友!”   说到这,他忽然反应过来:“你现在就去兵部求见赵大人,就说我被几个军中出身的人欺负了,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请他速派高手过来帮忙!”   他说完就笑起来:“军中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兵部尚书我都认识。”   他一脚踢在李海威的屁股上:“快去!”   李海威立刻就跑下楼,往兵部那边飞奔而去。   这边,李叱看着郑乐派人跑出去,猜着又是去搬救兵的。   但李叱此时也有些迷惑,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和郑乐的人打起来了?   可是他又不担心什么......因为骑马的那俩人,是之前那个什么云儿姑娘带去的,连马都是他们的。   但是李叱就好奇,是谁带着身手这么好的人,把这事替他给接下来了? 第708章 古今第一勇士   兵部尚书赵尽忠正在尚书房里和一群大人们闲聊,说起来前两天夜里那花魁的事,一群大人也笑的合不拢嘴。   “不管怎么说,这个曹度确实有些意思,什么荒唐事他都干得出来。”   赵尽忠道:“他父亲曹登科以前来都城的时候我就说过,此人不是省油的灯,看面相就不是善类,想不到时隔多年见到他的儿子才知道,他儿子更不是个东西。”   一群人立刻就笑起来。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外边说道:“赵大人,兵部衙门里有人过来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赵尽忠起身,心说衙门里能出什么事,如今这个兵部司衙里要兵没兵要将没将,要钱更没钱,要权的话,那就更扯淡。   地方上的军队,哪一支还受兵部调遣节制?   别管是招安的叛军还是正经的府兵,没有谁还把兵部的调令当回事。   所以他也乐得清闲,反正没事就混日子过呗。   如果要说还有一支稍微听话点的,那就是武亲王的大军,好歹会给兵部几分面子,可要说调动节制......那也是扯淡。   武亲王在以前还会听话,毕竟以前也罢免过武亲王的兵权,虽然那是先帝在位的时候。   现在的武亲王领兵,兵部要说分派他的兵马,要说罢免他的职权,他要是鸟了兵部一回都算他输。   惹急了,没准带兵回来,把兵部衙门拆了再说。   一位兵部的员外郎在门口等着他,见赵尽忠出来,立刻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赵尽忠听完后微微皱眉:“又是这个郑乐......户部尚书郑大人对他的儿子是真宽松,整日在外边惹是生非,听说这个郑乐还是宰相大人的干儿子......有两位大人给他撑腰,什么祸都敢闯,早晚会出大事,真不想管这种糟心的。”   那员外郎道:“可是他派人求到衙门里,如今人还在衙门里等着。”   赵尽忠叹道:“若非要给他父亲几分面子,我又怎么会理会他这败家子。”   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大概也就是惹到了退伍的老兵,被人家收拾了,所以心里窝着火......你带一队人去,把事情调解一下,只要郑乐不太过分,就随他的心意......郑大人跟着宰相大人去了英雄大会的场地,不然直接让他自己去处置该多好。”   说完一摆手:“去吧,尚书房里那么多大事等着我呢,哪里有什么功夫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说完后一撩帘子又回到尚书房里,一群大人们已经把叶子牌取出来了,准备打几把。   刚刚听说陛下出宫去了,此时没有人管,他们还不抓紧时间玩几手。   赵尽忠一进门就笑了笑:“打叶子牌多没意思,而且只能四个人玩,其他人看着,狼多肉少啊......来来来,不如押个大小,大家都能玩。”   门外的员外郎蒋千能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衙门里,点了一队督军士兵出门。   兵部有督军司,他就是督军司的官,在他之上就是正五品的司座,他是从五品,算是副官。   督军司的职责就是督查军纪,在军队里人人都恨的牙根痒痒的一个衙门。   特意挑选了数十名好手,蒋千能带着人赶到出事的地方。   到了那,一眼就看到满地都是哀嚎着的泼皮无赖,人家七八个人,硬是放翻了百十人。   这等身手,这行事风格,连蒋千能都觉得不对劲了,按理说老兵可不会这么冲动。   就算是动了手,也是干净利索的打完走人,哪有这样打完不走在这守着的。   他哪里知道,这些大内侍卫打完不走,就是皇帝杨竞故意吩咐的,在等等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在京城随意闹事。   结果这蒋千能也是倒霉,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就被他赶上了。   “你们都是什么人?”   蒋千能一摆手,数十名督军士兵随即上前,把人围了起来。   一看到这个架势,站在二楼临窗看热闹的李叱眼睛都眯了起来。   “有点意思。”   澹台压境道:“看装束,应该是兵部督军司的官员,这个郑乐果然有点本事。”   对面,郑乐一看到兵部的人出现顿时就乐了,笑的合不拢嘴。   他一转身:“走,跟我下去看看,这下曹度该如何收场。”   一群人跟着他从酒楼下来,呼啦呼啦的跑了过去。   跑到近前,郑乐先是朝着蒋千能打了个招呼:“这位大人,是尚书大人派你来的?”   蒋千能点了点头。   他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郑公子,可是大名鼎鼎郑公子并不认识他。   郑乐道:“我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千能拦下,当着这么多围观百姓的面,说出户部尚书郑大人的名字是多大的丑事。   他身为朝廷官员,不能不维护一下朝廷体面。   他要是不阻拦,郑乐肯定会说出我是谁谁谁儿子这句话来。   蒋千能道:“这位公子,我在处理公务事,请你先离开,别伤着你。”   郑乐还不乐意了,他哼了一声:“是我请尚书大人派你来的,你不认识我?我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再一次被蒋千能拦住,蒋千能道:“这位公子,不管你是谁,请先暂时避开,不要干扰我处理公务事,我是接到报案,有人说大街上有军士打架斗殴,所以过来查查。”   “什么狗屁军士,什么公务事!”   郑乐立刻就急了。   他看了看蒋千能的官服:“你不就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吗?拦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拦我说话?!你真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户部尚书的儿子,当朝宰相还是我义父!”   街角那边,皇帝杨竞看着这一幕,脸色已经阴沉的好像乌云遮住了明月。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当朝二品大员的儿子,一品大员的义子,居然如此的飞扬跋扈,如此的不守规矩。   惠春秋都看不下去了,连忙俯身道:“陛下,臣去阻止一下吧,百姓们都看着呢,越闹,笑话就越大,最终伤的还是朝廷体面。”   皇帝沉吟片刻,也是无奈,点了点头道:“去吧。”   可是刚说完这两个字,就听到郑乐已经在骂街了。   不远处,郑乐看向蒋千能说道:“你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就是我找来的人,尚书大人就是让你来给我帮忙的。”   蒋千能的脸色也难看下来:“这位公子,事情交给我处置就好,你可以先回去等一等消息。”   郑乐道:“你信不信我让你都干不下去?现在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那么多废话。”   他抬起手指向那七八个大内护卫:“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的狗奴才,居然敢在京城里打了我的人,你现在就带着你的兵,去把这些狗奴才的主子给我揪出来。”   李叱听到他这般吵闹,轻轻叹了口气:“这种货色,原本也真不值得咱们亲自过来。”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个被他爹宠坏了的混账东西,这种人如果出现在咱们冀州,上午出现的,下午祖坟都刨了。”   余九龄噗嗤一声就笑了。   李叱笑了笑道:“看看热闹吧,那七八个人像是来历非凡,那位兵部的官员一个劲儿的想把事情往下压,可是这郑乐一个劲儿的往上拱。”   澹台压境道:“他这样的出身,谁又敢真的得罪户部尚书大人之子,他做什么事,下边的人也不敢告诉他老子,那些职位没有他爹高的人,当然也不会说,久而久之,就养出来这个么坑老子的货。”   李叱听到澹台压境说到坑老子几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看那七八人的身手气度,不像是没来历的,这事本以为就是逗个小屁孩子解闷儿,现在似乎能往大处在搞一搞。”   他看向余九龄,余九龄立刻懂了。   都不用李叱交代什么,余九龄转身就跑下楼去了。   澹台压境叹道:“这样不好吧,虽然这郑乐如此为非作歹,最多也就坑他老子被皇帝骂一顿,再大了说也就是降级查办,过一阵子也就当没发生过,你让九妹去,这可是奔着让人家被抄家的结果去了。”   李叱哈哈大笑起来。   九妹不出马,也就是个有期,九妹出马,那就不能低于死刑了。   余九龄悄悄的到了围观百姓中,看着那个还在叫嚣着的郑乐,心说我的好大孙儿,我来帮帮你。   他往四周踅摸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不远处有块砖头,悄默声的拎起来,准备找机会出手。   作为高希宁的小弟,这本事当然也不会查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候,皇帝杨竞也看不下去了,让惠春秋过去处置。   惠春秋随即带了几个人上前,而这一幕,恰好就被余九龄给看到了。   余九龄见不远处人群中的年轻男人气度不凡,想着那些能打的,应该就是这个家伙的手下了。   他心说管你是谁,先把事儿闹大了再说。   他从怀里拽出来一条黑巾蒙在脸上,从人群后边退出来,绕到距离皇帝不远处,然后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   “郑公子,你说的那狗东西在这呢!就是他指使人打了咱们的人,快来打这狗东西啊!”   一嗓子喊完,余九龄朝着皇帝杨竞就砸过去一砖头。   管它砸的中砸不中,砸完了就跑。   余九龄要跑,这个天下能拦着他的人确实不多,而能拦着他的人,目前绝大部分还都在李叱那边呢。   若是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在皇帝身边话,拿下余九龄也许有可能,可他此时刚刚走到人群处。   一回头,就看到那砖头飘飘忽忽的朝着皇帝飞了过去。   那一刻,惠春秋的全身上下都有了反应。   毛孔炸了,头皮发麻,某处一紧。   “护驾!”   惠春秋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这一声护驾,差一点把余九龄吓得栽那儿,踉跄了一下......心说砸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一声护驾,也把李叱和澹台压境给吓了一跳,然后都看向飞奔的余九龄。   澹台压境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古往今来,拿砖头砸皇帝的第一人啊,九妹可谓勇士。”   李叱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个年轻人,想着此时要不要......他也砸上一下? 第709章 你怕不怕   余九龄听到了那一声护驾,脚都差一点崴了,心里叫了一声不他妈的好,加速就跑。   另外一边,一声护驾把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   兵部督军司从五品员外郎蒋千能愣住,回头看戏皇帝杨竞那边,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以他的官职,没资格参加日常朝会,就算是大朝会的时候,五品以上官员上朝,他也是站在最远处的那个。   根本看不清楚皇帝长什么样子,身前都是人,他也不敢挪开去看看。   上次清清楚楚看到皇帝的时候,还是两年多以前了,那时候他也是一个满怀壮志的人,曾经春风得意马蹄疾。   此时觉得那年轻人确实似曾相识,心里有了这个熟悉的感觉后,突然之间后背上就一阵冰凉。   这等丑事,被陛下亲自看到了。   一瞬间,寒意从他心里升起来,瞬间就传遍了骨髓。   他知道自己完了。   而此时气势正盛的郑乐却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朝着那七八名护卫破口大骂,嘴里一句一个狗东西狗奴才。   他也听到了护驾两个字,只是脑子里对于这个词确实有些陌生。   有一句护他妈的什么驾几乎脱口而出,然后醒悟了过来。   片刻后,郑乐也汗流浃背。   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可是才转身,就被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一把抓住了衣服领子。   在这一刻,郑乐的下意识反应还是:“你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惠春秋冷冷的看着,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马上就要知道你是谁了,可能连你九族之内的人都要认识一下。”   百姓们也反应过来,一大群人呼啦一下子跪倒在地,匍匐于此山呼万岁。   李叱站在二楼看着,看起来一动没动。   但是他身边的澹台压境把视线从皇帝那边收回来的时候,看了一压李叱,立刻把他吓了一跳。   他一把将李叱手里的砖头夺过来,下意识的往四周踅摸,心说当家的这砖头是从哪儿捡起来的。   这茶楼的二楼为什么会有砖头?   澹台压境连忙劝道:“当家的,要忍耐啊。”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冲动。”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吧,这事要热闹了,估摸着皇帝也会召见我,如果他不召见的话,大概也要给我下个旨意了。”   澹台压境嗯了一声,心说这事可也太巧了些。   他看了看手里的砖头,心说这玩意可不能拿下去,若是拿下去的话还不被大内侍卫把他当成是余九龄给拿下了。   此时余九龄已经不知道跑出去多远了,一开始还有反应过来的大内侍卫追他,可是追了两条街之后就不见了踪迹。   李叱和澹台压境下楼,从茶楼后门出去,刚一出门,就看到余九龄蹲在后门这大口大口喘息呢。   这一下,把李叱和澹台压境都吓得往后躲了一下。   澹台压境问道:“他妈的是谁人是鬼。”   余九龄喘息着说道:“大内侍卫就是大内侍卫,妈的撵了我两条街,要不是我真的快就被他们撵上了。”   这个家伙非但跑了两条街又绕回来,还能把衣服脱了翻过来穿。   谍卫的衣服都是特殊设计,翻过来是颜色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款式。   这种设计,也要归功于李先生留给李叱的书中记载。   用李叱的话说,李先生留给他的那些书册,里边的那不能说是文字,那简直就是包罗万象的神术。   到现在为止,李叱唯一还没有读懂的是一本关于服装设计的书中单独的一个篇章。   那里边的数十种设计图案,虽然没有勾勒出人体,但是光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布料很少的东西,李叱就会面红心跳。   每一次打开,都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其中的文字,虽然字数不多,但更是让人觉得实在是过于那啥了些。   什么全包半包,什么铁托棉托......   三个人从另外一边回到官驿,李叱猜着,也许用不了多久皇帝的旨意就会送到官驿来。   可出乎预料的是,等到深夜,还是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非但没有旨意来,甚至连外边暗中盯着官驿的人都没有增加,好像风平浪静一样。   李叱在猜想着那皇帝杨竞到底要干什么,而此时杨竞哪里还有什么闲心想到李叱。   他的头都要炸了。   整个下午,皇帝在御书房里大发雷霆,骂的那些跪在外边的尚书房大臣们噤若寒蝉,跪在那连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第一道旨意从御书房送出来,传旨的是御书房内侍总管甄小刀。   革去户部尚书郑拓海的爵位,罢免户部尚书官职,查封家产,所有人不准离开家门一步,交由大理寺卿归元术查办。   第二道旨意来的很快,兵部尚书赵尽忠被革去官职封爵,在家禁足,等候处置。   宰相姚之洞跪在外边瑟瑟发抖,他是真的害怕第三刀落在自己头上。   可是出乎预料的,皇帝好像并没有打算把他怎么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转念想想,难道是皇帝真的不想动他吗?   只是时机不对啊......英雄大会召开在即,几次与那些参加英雄大会的人见面,都是姚之洞去见的。   大会召开之前,宰相被罢免处置的话,影响实在太大。   这等丑闻,对于士气的打击实在太大,已经千疮百孔大楚朝廷经受不起这样的丑闻了。   即便是兵部尚书赵尽忠被查的事也被压了下来,不准对外宣扬。   如今明面上让所有人知道的,就是户部尚书郑拓海和他儿子郑乐。   御书房。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蒋千能。   “你个蠢货!”   皇帝实在是忍不住,上去一脚踹在蒋千能的肩膀上。   “你是前年科举殿试一甲状元出身,朕没有让你去地方上做官,而是直接让你去兵部,你不知道朕对你寄予厚望?!”   蒋千能被一脚踹倒,连忙又爬跪着回来:“臣有罪,臣请陛下责罚。”   “朕痛心啊!”   皇帝颓然的坐下来,重重的喘息着。   “朕知道那些人指望不上,所以朕把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朕觉得,大楚的江山要扛起来,还需要你们与朕站在一起,一同肩负......”   “他们都不在乎大楚了,他们觉得,就算是大楚亡了,皇族灭了,他们换个朝廷依然可以当官,所以江山是什么样子他们根本不在乎。”   皇帝看向蒋千能:“外边跪着的那些人,现在跪拜的是朕,明日叛军打入大兴城,他们的头就转向别人去跪着了。”   “朕时时刻刻不敢松懈下来,又每日面对这些人像是在逼着朕放弃......”   他抬起手指了指外边:“他们不明着说,可他们的态度你难道感受不到?”   “他们就是想逼着朕也像他们一样,能过一天算一天......等到叛军进城的时候,朕再领着他们一起去磕头。”   “朕小时候,给朕启蒙的先生告诉朕,当初大楚的太祖皇帝陛下,是怎么灭了腐朽的周王朝,是怎么击退了残暴的蒙帝国,朕当时问先生说,大楚会不会像周一样腐朽,先生当时看着朕,许久都一言不发。”   “那时候朕还小,从先生的眼睛里没有看出来他的难过,他的无奈,他的绝望......先生没有告诉朕的是,周王朝身上的病,大楚一样没少的全都得了。”   他俯身看向蒋千能:“朕这几年来,把手里能用的都用了,能做的都做了,朕知道其实可做的也就这么多,可是朕不甘心......”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朕再翻看太祖皇帝留下的诫子书,每一件事每一种病,太祖皇帝都预先告知他的子子孙孙了,可怎么就没人听呢?”   “朕听了,朕也想去改......”   皇帝的眼泪无声滑落。   “朕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叛军,而是朕身边的人,朕甚至害怕的不是他们尸位素餐,而是心早就不在一处了。”   皇帝抬起头,那可能是他这位帝王最后的倔强。   泪水往下流,他不准。   “你起来吧,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或许朕也开始觉得力气不够了吧......”   皇帝起身,转过去不再看蒋千能:“回去吧。”   蒋千能跪在那,不住叩首:“臣知罪,臣有负皇恩,臣......臣后悔莫及,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臣愿意为大楚效死,臣愿意为陛下效死!”   皇帝猛的转身看向他:“你说的,朕能信吗?!”   蒋千能一边叩首一边说道:“臣愿意为陛下赴死,请陛下相信臣。”   皇帝道:“那好,这次朕不处置你,还会提拔你,朕稍后就会传旨,提你为兵部侍郎,代办尚书事,英雄大会的事从今日起交给你来处置,宰相......从今日起,就逐渐把事情都交到你手里,以后让他专心处置其他公务吧。”   蒋千能怔了怔,然后重重的磕头:“臣领旨,臣谢陛下恩德!”   皇帝伸手把蒋千能扶起来:“朕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思,奈何你位卑言轻什么也做不到,朕今日给你提拔官职,将来还会给你封爵封地,真心待朕之人,朕必不负之。”   皇帝等着蒋千能千恩万谢之后,又停顿了片刻说道:“英雄大会的事是重中之重,你不要辜负了朕,另外......曹度这个人,你看仔细些,他不是手里有银子吗,你见见他,跟他透露一些朕的意思,若他把英雄大会的事帮朕办好,朕也可以给他封爵封地。”   另外一边。   大理寺卿归元术手里捏着一个苹果,啃了一口,看了看咬到的地方有些血迹,好几天没有睡好了,牙齿出血。   他从户部尚书郑拓海府里的厨房出来,右手拿着一个苹果啃着,左手也拿着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塞进怀里。   这等寻常水果,作为正三品大理寺卿,他却舍不得买来吃。   “大人。”   郑顺顺从外边快步进来,俯身道:“曹度派人来,传一个口信。”   归元术问:“他说什么?”   郑顺顺道:“他......他说,问问大人,是不是应该去谢谢他。”   归元术楞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谢他姥姥个屁。”   他把刚塞进怀里的苹果掏出来递给郑顺顺,然后看向四周:“还说什么了?”   郑顺顺道:“他问大人,人够不够用......不够的话,他可以暗中派人帮忙。”   “他?”   归元术道:“以后咱们做事,让他离得远一些,要多远就多远......妈的,一下子折进去两位尚书大人,你怕不怕?”   他后一句问的是郑顺顺,却见郑顺顺啃着苹果在傻笑呢。   然后归元术也笑起来:“还挺带劲儿。” 第710章 我是个贼   作为当今大楚最废衙门的主官,大理寺卿归元术带着他仅剩下的四名手下,查办了有三百余口人的户部尚书大人的家,人手要说能够用的话,那真的是硬着头皮含着眼泪说的。   可是皇帝陛下大概也是气坏了,忘记了大理寺根本没人可用的事。   原本归元术打算派人去把他的人叫回来,好歹这也是大案要案,把人喊回来办事自然再正常不过。   可是派人去了,结果一个都没带回来。   十三门提督周长赐说你那个不算大事,英雄大会的事才算大事。   你要是想把人调回去,拿着圣旨来,没有圣旨的话,一个都不会给你往回放。   这话听着可气,然而对于十三门提督来说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涌进大兴城的江湖客至少七八万人,还在源源不断的进来,他手下的巡城兵马司加起来也就三千来人,怎么可能管理的过来。   这些进城参加英雄大会的人,江湖客,绿林客,什么出身的没有。   他们凑在一起,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皇帝陛下在乎着的是他们,真要是英雄大会出了乱子的话,周长赐这个十三门提督难道就比户部尚书难杀?   人家那是正正经经的二品大员,十三门提督是四品官。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户部尚书家里大大小小三百多口,全都被关在屋子里不准出来。   而五个人要想把这么大一处宅院彻查清楚,哪有那么容易,五个人蹲在那都发愁。   沉吟再三,归元术决定答应了那个曹度主动要求帮忙的事。   毕竟这大兴城里官官相护,要是从别的衙门挪人过来,天知道会出什么差错。   再说那些家伙来了,能把这户部大人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最后还没有一个铜钱能落在大理寺的人手里。   但背黑锅的肯定是大理寺,归元术是太了解他们了。   相对来说,曹度虽然可恶,但是他坏在明面上,而且最主要的是,看起来曹度应该看不上这户部尚书大人府里的钱财。   唉......   真不知道他这种错觉,什么时候才能修正过来。   所以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李叱就带着人到了,浩浩荡荡来了一百多个。   郑顺顺看着李叱的人动手,眼睛都直了,不光他的眼睛直了,另外三个也直了。   他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看向归元术:“大人......这些家伙怎么这么专业?”   看看那些人吧,分工合作配合默契,封箱打包有条不紊,操作起来轻车熟路,各种东西分类归纳,比大理寺的人干这种事还要专业的多。   其实想想也可以理解,大理寺的人一年才抄几个家啊。   李叱的人......   归元术走到李叱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确定是不要钱,义务来帮我做事的?”   李叱点头,认真的回答道:“我肯定是不要钱,我在乎钱吗?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归元术立刻说道:“不要但,就到这里吧。”   李叱瞥了他一眼道:“我个人肯定是不要钱,义务帮你,但是我的人总不能白忙活,他们的工钱还是要拿一些的。”   归元术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大理寺穷的叮当响,你还想要工钱?”   李叱指了指那些打包的东西:“花你大理寺的钱,你傻不傻?”   归元术道:“这些都是要上交国库的,你动这些东西,岂不是害我?”   李叱道:“账目是不是你亲自书写?东西是不是你亲自查点?你要是觉得我的要求过分,那我只好让他们回去,我自己留下来帮你。”   归元术道:“自打你进了这个院子,你都干了个屁?你溜溜达达这看看那看看,到现在手上连一点儿土都没有。”   李叱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红宝石的簪子:“瞎说,我刚还顺了个簪子呢。”   归元术:“你放回去!”   李叱道:“簪在人在。”   赵山影在归元术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还是留下他们吧,这些人做事,咱们可......呵呵,嘿嘿,哈哈哈哈......太他妈的省心了。”   归元术轻叹一声,看向李叱说道:“要工钱可以,明码标价,我看看你过分不过分,如果不过分那就把人留下。”   李叱道:“没人每天十两银子。”   归元术的眼睛都睁大了:“我一个正三品官员,月俸才多少,五十五两,你的人一天十两?”   李叱道:“要你的了?”   归元术张了张嘴。   李叱道:“你那五十五两的月俸,你哪个月按时领到过?一年能领几回?别说几回,一年能领一回吗?”   归元术又张了张嘴。   李叱看向郑顺顺等人,义正辞严的说道:“就算你这个正三品大理寺卿不心疼自己,你也不心疼你的手下人吗?他们,一个月才几个钱?多少个月没有领过了?”   郑顺顺他们看着李叱正义的样子,觉得这个曹度看起来都变得高大伟岸了些。   “行吧......”   归元术道:“但是说好了,这事绝对不许传扬出去,我和我的人,都是要掉脑袋的。”   李叱道:“说到这,我还有话说。”   归元术:“你闭嘴!”   李叱道:“你的人也是干活的,虽然说这是他们职责所在,但如此辛苦,却看着我们每个人每天拿十两银子,你的人却什么都没有......”   归元术道:“他们不能拿!”   李叱道:“唔......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主官,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上司。”   郑顺顺他们四个都快哭了。   李叱道:“他们每个人每天二十两,多了也不拿,这事我保证守口如瓶。”   归元术回头看向郑顺顺他们,他们眼含热泪的看着他。   “罢了......”   归元术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叱道:“你忘了吗,王八蛋的钱。”   郑顺顺他们四个异口同声的说道:“不拿白不拿!”   李叱继续循序善诱的说道:“拿了郑拓海郑乐这样王八蛋的钱,让好人的日子过的舒服一些,这就是替天行道!”   归元术的眼睛眯起来,他看着李叱问:“你真的是曹家的小侯爷?”   李叱问:“何来此言?”   归元术道:“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最会蛊惑人心的叛军。”   李叱道:“净胡说,最会蛊惑人心的是邪教。”   李叱的人去打包收拾东西,那有用的东西还能跑的了吗?   李叱所要的有用的东西,这一次,当然不是钱财,而是各类的卷宗和来往书信。   户部尚书的手里抓着多少秘密,那还需要多说吗?   手里有了这些东西,李叱就能各个击破,把朝廷里这些大人物们弄的鸡飞狗跳就更容易些。   而李叱的目标当然也不仅仅是这个,他来,就是来搞一搞这个英雄大会的。   户部尚书作为英雄大会的主官之一,从其中黑了多少银子,拿了多少回扣,可想而知。   一旦这些消息放出去,来参加英雄大会的那些江湖客绿林客,轻而易举就能被扇动起来。   归元术说李叱像是最会蛊惑人心的叛军,那一刻余九龄心里都惊了一下。   他心说你猜的还挺准。   在听到李叱说那句话,余九龄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当家的,你那蛊惑人心的手段比邪教还邪教呢......   当天夜里,李叱的人就已经把查封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   毕竟......确实都是专业的。   院子里,归元术抬着头看向天空中的那一轮皎洁明月,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初被武亲王举荐为大理寺卿的时候,其实武亲王也是无奈之举。   武亲王本意是让他去兵部,奈何武亲王也不能事事处处都毫无顾忌。   就算把他送进兵部,能成为兵部主官吗?   武亲王又不想这样一个人才真的浪费了,所以就让他先进大理寺,以后再想办法让他去兵部做事。   可是啊,兵部虽然没有什么油水了,那些旧贵族的人,绝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把权力让出去。   对于归元术来说,每天看着这些尸位素餐的人在眼前出现,心里都有一种恨意。   然而这个大楚,他爱着也快爱不动了。   李叱缓步走到他身边,抬起头看向那皎月说道:“你在看月亮,月亮在看你,你看月亮像是烙熟了的金黄酥脆外焦里嫩的肉饼,月亮看你像个......”   归元术的眼睛眯起来:“你要是说出什么垃圾话来,我就要动手了。”   李叱耸了耸肩膀:“吃月亮吗?”   归元术侧头看了看,发现李叱居然真的端着一盘看起来外皮金黄酥脆,里边一定软嫩醇香的肉饼。   “哪里来的肉饼?!”   归元术好奇的问了一句。   李叱道:“这位户部尚书郑大人提供的。”   归元术道:“不可能!”   李叱道:“后院发现养了不少斗鸡,看来这位户部尚书大人还喜欢这玩意......鸡肉虽然比猪肉差了些,但是......”   归元术长叹一声:“那是查封之物。”   李叱道:“没入账。”   归元术道:“剩下的烤了吧。”   李叱道:“烤着呢。”   归元术:“......”   他回头,就看到他那四个手下,和曹度的那个手下,围了一圈,正在烤鸡呢。   归元术心说王八蛋的饭不吃白不吃,这个王八蛋肯定不是他自己也不是曹度,而是郑家的人。   所以他拿起来一个肉饼就吃,差一点把他香一个跟头。   李叱也拿了一个肉饼,咬了一口后抬起头看向月亮:“月亮看你像个可怜人。”   归元术一怔。   李叱叹道:“我们曹家,为了活命要献出家产,而你呢?你为了这个大楚要献出什么?我们祭献的是银子,你们祭献的是......灵魂。”   归元术侧头看向李叱,这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居然有点妖邪。   李叱缓缓说道:“其实我不愿意来都城,只是家命难违......可是我又想着,我还没有来过呢,来就来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这大楚亡国之前,我也看一眼这都城到底什么样子。”   归元术:“你大胆。”   李叱道:“我胆子向来很大,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把肉饼三口两口吃完,然后在归元术身上擦了擦手。   归元术:“???!!!”   李叱笑道:“会有给你换新衣服,比你这大理寺的官服好看。”   他回头看向郑顺顺他们,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都是栋梁之才,可惜了......”   归元术转身看向李叱:“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来都城到底要做什么?你又到底是谁?”   李叱道:“我?”   他又拿起一块肉饼举起来:“我可能是个贼。” 第711章 制造危机和解决危机的人   归元术看向李叱,很认真的看着,因为他觉得李叱的话也是认真的。   他问:“你是个什么样的贼?”   李叱晃了晃手里的那块肉饼:“偷百姓肉吃的贼......何止我是贼,我们曹家上上下下,都是贼。”   他走到一边坐下来,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我大伯曹紫萝,是曹家最大的贼,我父亲曹登科,是仅次于我大伯的贼。”   说到这,李叱看向归元术:“每一个人,都拼了命的从大楚往外盗取东西,变成了我们自己家的,然后曹家就成了豫州首富之家,唔......对了。”   他咬了一口肉饼,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我姑母,武王妃,也是贼,盗了武亲王的名望,帮助曹家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高度。”   归元术听到这些话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曹度说出来的会是这些。   李叱道:“你以为我真的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如果是的话,大伯为什么会派我来大兴城?”   他一口一口的吃着,一句一句的说着。   “我这样的出身,我这样的地位,我要是不做个你们以为的那样的人......”   他再次看向归元术:“那所有人都会失望。”   归元术叹道:“原来你这样的人,活的也不快意。”   李叱撇嘴:“瞎说,我这样的人哪有什么不快意,我有花不完的钱......”   说到这,他脑海里冒出来唐匹敌的那张脸,好像正在笑盈盈的看着他,问他......你在说什么?   于是他叹了口气:“当然,也会花完,就看怎么花。”   他继续说道:“换个说法吧,我有着数不清的钱,有着几乎没有人敢惹的身份,你说我不快意?你这样的人啊,可真是容易被人的那种臭矫情瞎感慨所影响。”   归元术瞪了他一眼。   他在李叱身边坐下来,看着李叱问:“你的意思是,你这样的身份其实没得选,你只能是做一个看起来十分不学无术的人。”   李叱反问道:“那你呢?你有的选吗?”   归元术摇头:“我受封于陛下,受恩于武王,我没得选。”   李叱嗯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伤感。   归元术这样人,看起来好像也有些不学无术,可是他这样的人才是对大楚最忠诚的人。   真要是到了叛军围困大兴城的那一天,满朝文武可能都会变着法的给自己找后路。   而归元术不会,他会站在城墙上把血流尽。   所以李叱不打算再劝什么了,人不可夺其志,能被夺走的也不是志,而是无奈。   “困了。”   李叱起身:“睡觉去了。”   归元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这样锦衣玉食活的如此精致的人,似乎对睡觉的地方不挑啊?我怎么听说,你来的时候一路上连客栈都不住?嫌脏。”   李叱道:“那你听说没听说,我每个青楼都住过?”   归元术笑了笑。   李叱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很快就传来他微微打呼的声音。   归元术却睡不着,只因为李叱问他那一句......你这样的人,有的选吗?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忽然就有一个让朝廷震荡的消息在英雄大会那边传播开,传播的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而爆出来这个消息的源头,似乎是与一家暗道钱庄有关。   有人得到消息说,一家开在大兴城里的暗道钱庄连夜挪了地方,人走楼空。   还听说这个暗道钱庄突然消失,和被查办的户部尚书郑拓海有关。   说是郑拓海黑了朝廷给英雄大会的所有拨款,存入了这家暗道钱庄中。   郑拓海被查办,暗道钱庄的人担心被牵连,所以才会连夜跑路。   这个消息一传播开,因为英雄大会而来大兴城的人,几乎全都炸了毛。   世元宫,御书房。   皇帝杨竞的脸色阴沉的好像满是乌云,他不说话,可是在御书房的里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皇帝的雷霆之怒。   下一息,这雷霆就可能劈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归元术。”   皇帝压着语气看向归元术,归元术立刻俯身:“臣在。”   皇帝刻意压着的怒气,谁都感受的出来,而他们也都知道,这种压制怒火,恰恰是怒火爆发的前兆。   “朕问你,散布消息的人查到了没有?”   归元术垂着头回答道:“陛下,臣一得到旨意,立刻就带人去了英雄大会的营地那边,没有查到最先散布消息的人躲在什么地方,但大概的前因后果已经查清楚了。”   皇帝忽然一转身看向归元术:“你身为大理寺卿,朕让你查个人,抓个人,为什么抓不到!”   归元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有罪。”   内侍总管甄小刀看着归元术那连解释都不能的样子,他都看着心疼。   所以他在皇帝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陛下,大理寺卿身边,只有四个人,其他人都调去十三门提督......”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皇帝怒视他吼道:“朕需要你提醒吗!”   甄小刀也扑通一声跪下了。   宰相姚之洞虽然才刚刚犯了错,但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此时又怎么会轻易放过整治归元术的机会。   姚之洞清了清嗓子说道:“虽然只有几个人,可身为大理寺卿,奉旨查案,却连自己的人都调不动,怎么也说不过去,况且,昨天归大人清查户部尚书的家宅,今天就有这种谣传出现,未必没有关系吧。”   皇帝皱眉,他扭头看向姚之洞:“宰相大人是想告诉朕什么?告诉朕是归元术故意泄露的消息?那你告诉朕,归元术为何要故意说这些?”   姚之洞俯身道:“陛下,归大人未必是有心泄露,也可能是手下人不经意间......”   皇帝道:“他的人一天一夜没出郑拓海的家,跟谁泄露的?跟你吗?”   姚之洞一怔。   皇帝走到姚之洞面前,那种刻意压制怒火的嗓音越发明显起来。   “英雄大会的所有事,朕都交给你和郑拓海主持,所有银钱调拨,也都是经你之手,宰相大人,朕问归元术,似乎还不如问问你。”   姚之洞立刻说道:“陛下,臣冤枉啊陛下,所有银钱款项确实是臣批下去的,可是臣并没有经手一两银子,都是郑拓海他......”   “你够了!”   皇帝怒斥一声。   把这一声暴喝,把姚之洞吓得哆嗦了一下。   “且不说银钱的事,英雄大会是你主持操办,十三门提督周长赐也是归你调遣......”   皇帝说到这,看向门外喊道:“让周长赐滚进来。”   话音一落,十三门提督周长赐好像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样,跪在地上不断叩首,嘴里说着臣有罪这样的话不断重复。   皇帝问:“查办郑拓海家的时候,朕听闻,归元术派人去找你要人,你为何不给?朕让他去查问这消息何人散布,他又去找你要人,你为何还是不给?”   周长赐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宰相姚之洞,眼神里都是求助。   见姚之洞对他置之不理,周长赐又低下头说道:“陛下,臣要管理至少八万人的江湖客绿林客,实在是没办法把人分派出去,一旦人手不够用,就可能会出大乱子......”   皇帝抬起手指了指外边:“所以现在这八万多人挤在大街上吵着跟朕要一个说法,就是你维持的功绩?!”   周长赐张了张嘴,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   “惠春秋!”   皇帝喊了一声。   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立刻进来:“臣在。”   皇帝指向周长赐:“扒掉他的官服,摘掉他的梁冠,直接把人压倒外边大街上的八万人面前,告诉那些人,就是他和郑拓海勾结,他就是朕给八万义士的交代!”   听到这句话,周长赐猛的抬起头:“陛下!你不能这样啊陛下!”   喊完了之后又看向姚之洞:“宰相大人,不让我给归大人分派人手,可是你派人告诉我的,是你让我那样做的啊!”   姚之洞脸色有些发白的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这巡访治安之事,我历来都是交给你去管,什么时候我插手过?”   皇帝看向惠春秋,惠春秋心领神会,一伸手把周长赐的下巴摘了。   大内侍卫进来,扒掉了周长赐的官服去掉了他的梁冠,直接把人架了出去。   皇帝转身看向姚之洞,姚之洞也立刻跪倒在地:“臣有错,臣疏忽。”   皇帝不想再看他这张脸,扭头看向归元术:“说清楚!”   归元术跪在那说道:“臣已经查明,那个最先散布谣言的,是大兴城里的一个泼皮无赖,和郑拓海的儿子郑乐应该熟识,得知郑乐出事之后,他立刻跑去那暗道钱庄,想把他那份银子支取出来,他用于逃跑所需,可是到了暗道钱庄后,却发现暗道钱庄已经人去楼空......”   归元术抬起头看向皇帝:“此人随即将消息告诉了他的同乡,而他的同乡就是要参加英雄大会的人,又将消息告诉了一些人,结果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舆情就难以控制。”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蒋千能。   “蒋千能,朕现在把有关英雄大会的事交给你来办,你说说应该如何处置?”   蒋千能俯身道:“回陛下,第一,郑大人的案子不要再查了,把郑拓海和他家人,与十三门提督周长赐极其部下,还有最初散布谣言的那些人,全都立刻押赴万人面前。”   说完后略作停顿,又继续说道:“第二,国库若还有银两,每人分发五两现银,马上就发下去,按照八万人计算,也不过四十万两,可安民心。”   “第三,宣布此事为郑拓海的阴谋,因为他被查办,心中不服气,所以想破坏英雄大会,故意让人散播谣言,想激起哗变,阴谋造反......”   说到这,他抬起头看向皇帝:“臣刚才说,郑拓海等人押赴万人面前,那就......那就不要朝廷的人出面以法度将这些人斩首了......把他们的下巴摘了,丢进人群中......”   这句话一说完,整个御书房里的人全都楞了一下。   归元术下意识的看向这位刚刚提拔为兵部侍郎的蒋大人,心里一阵阵发寒。   皇帝的脸色也变了变。   沉默良久,皇帝一摆手:“去办吧。”   蒋千能立刻俯身:“臣遵旨,臣请大理寺卿与臣一同办理此事。”   皇帝点了点头:“准!” 第712章 仇报了   大街上,兵部侍郎蒋千能和大理寺卿归元术,两人同乘一车前往英雄大会的营地。   马车上,归元术一言不发,蒋千能自然也明白归元术为何一言不发。   “归大人是觉得我心狠了些?”   蒋千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这衣服很新,毕竟他也是刚刚才被提拔为兵部侍郎。   以他的年纪做到楚国正三品大员,若是放在太平盛世的时候,那是真的不得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作为大理寺卿的归元术,一眼就能看出来蒋千能对他的官服有多在乎。   归元术道:“蒋大人临危受命,非常时候用非常手段,合情合理。”   蒋千能苦笑了一声。   “我又能怎么办呢?”   蒋千能语气有些悲凉的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件兵部侍郎的官服,其实两年多以前,应该是穿在归大人身上。”   归元术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蒋千能会说这样的话。   蒋千能道:“那时候,我是兵部正六品员外郎,得知消息的时候,还很惊喜也很期待。”   他看向归元术:“其实我应该喊你一声师兄,只是你不认识我。”   归元术又一怔:“你.....也是元上学院的弟子?”   “是啊......”   蒋千能回答道:“师兄早我三年结业,那时候师兄便是我心中的目标,也是榜样。”   “师兄在元上学院的时候,曾于三千弟子面前谈何为年轻人,何为锋芒,何为一往无前,何为报国之心,多少人都如我一样,听了之后,把师兄作为人生的目标与榜样。”   他看向归元术:“我在元上学院结业之后,以殿试一甲状元的身份被陛下分派到兵部任职,那时候师兄在骁骑营为五品将军,师兄偶尔会到兵部,我几次都是偷偷看着你,羡慕师兄以学院出身却能披甲领军。”   归元术也笑了笑,笑容同样有些发苦。   骁骑营善战,人所共知。   三年多以前,骁骑营奉新皇之命,调离京城往武亲王帐下听令。   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叛军,三千六百骁骑营铁骑,将四万九千叛军杀的尸横遍野。   然而令人不齿的是,兵部尚书赵尽忠的侄子赵克林将这军功据为己有。   赵克林为朝廷左领军卫大将军,是赵尽忠力捧上去的。   当时左领军卫三万六千府兵就驻扎在叛军不远,却坐视叛军烧杀抢掠而不理会。   逃难过来的百姓们跪在左领军卫的大营外边求救,赵克林下令将百姓屠杀,按照叛军处置,上报军功。   骁骑营正好路过此地,那支叛军的首领也是失心疯了,觉得这支几千人的朝廷军队可以打,要抢夺他们的兵器甲胄和战马。   于是近五万人猛攻骁骑营,一场厮杀,骁骑营杀敌两万余,剩下的叛军吓得四散而逃。   这时候,左领军卫来了,赵克林宣布接管,让骁骑营可以走了。   骁骑营正四品将军关晟不服,到赵克林军中理论,被赵克林下令绑起来,鞭打致死。   赵克林害怕走漏风声,下令刚刚打完一场恶战的骁骑营追击残余叛军。   担心骁骑营善战,先是下令骁骑营向北急行军两天两夜,然后又派人通知,掉头向东南方向急行军,又是一天一夜。   而赵克林在山林中亲自带兵设伏,将大战之后的两千八百骁骑营士兵几乎屠戮殆尽。   那一战,归元术没有在被伏击的队伍里。   他在之前与叛军交战中连斩三十余人,也身负重伤,被骁骑营将军关晟派了几个人护送回大兴城修养。   他们走到半路上,就听说了骁骑营全军覆没的消息。   左领军卫大将军赵克林上书朝廷,说骁骑营轻敌冒进,以致全军覆没,骁骑营将军关晟严重失职,罪不可恕。   若非赵克林亲率左领军卫出击,全歼了数万叛军,就可能导致左领军卫的战马和兵器甲械全都落入叛军之手。   这一战,左领军卫报功,剿灭叛军四万余人,又数百里追击诛杀了匪首。   当时,兵部尚书赵尽忠跪在皇帝面前,大声痛斥骁骑营将军关晟罪大恶极,导致骁骑营三千六百精锐损失殆尽。   可惜了带着骁骑营破敌数万的关晟将军,死后还被抄家灭门。   而那位左领军卫的大将军赵克林,因为军功卓着,被封爵一等侯。   虽然没有亲历骁骑营覆灭的那一战,可是归元术很清楚那一战到底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证据,他又孤立无援。   他奔走多日,要为骁骑营讨一个公道,要为骁骑营的将士们伸冤,为关晟将军伸冤。   结果他被兵部尚书赵尽忠污蔑为妖言惑众,直接被督军司的人抓了起来。   在督军司的衙门里,归元术被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若非当时恰好武亲王从冀州归来,回都城向陛下禀告冀州战事,听闻了骁骑营的时候之后,亲自在陛下面前提及归元术此人极有本事,只怕归元术那时候也早就已经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陛下根本就不知道归元术被关在督军司的大牢里,还以为归元术在家中养伤。   武亲王临走之前警告赵尽忠,如果再胡作非为,他就要请出打皇鞭。   赵尽忠也不敢得罪武亲王,只好把归元术放了,但他告诉归元术,如果你把被关进督军司大牢的事说出来,我就不发骁骑营战死将士们的抚恤。   归元术当时的心境,谁能理解?   蒋千能道:“我能理解师兄你当时有多难受,因为当时我就在兵部......”   “再后来,我听说师兄去求武亲王,请他安排你进兵部做事,其实你就是想亲手把骁骑营三千六百阵亡将士的抚恤发下去......”   蒋千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你宁愿到赵尽忠手下做事,只是想让阵亡将士们的家眷,能拿到那微薄的抚恤金。”   他看向归元术:“所以当时我格外的期盼着你能来,我甚至暗中发誓,只要师兄来了,拼了这条命我和跟着你和赵尽忠斗到底......”   “可是最终师兄你没能到兵部来,我也最终还是做着碌碌无为的员外郎,好在我调入了督军司,能为当兵的兄弟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蒋千能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师兄,在御书房里的时候,你们可能觉得我心狠了些,可那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他问归元术:“师兄,你想不想报仇?”   归元术立刻就明白过来蒋千能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一瞬间也有些发红。   兵部尚书赵尽忠被革职,禁足在家,不许出入,也不许任何人见他。   但是很显然,就因为左领军卫数万精锐在赵克林手中,陛下有所顾忌,所以连陛下都不敢轻易杀了赵尽忠。   一旦赵克林得知消息,那数万大楚府兵精锐,就可能变成叛军。   赵克林领军在外,一直都不奉命返回大兴城,造反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蒋千能道:“我之所以拉着师兄你出来,一起来办这件事,就是知道师兄你这几年心里有多痛......骁骑营三千六百兄弟的血,一直都在你心里流着呢。”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几年前归元术跪在大街上嚎啕大哭的样子。   那个孤立无助的人,血泪满面。   “师兄......我又能做什么呢?”   他握紧了拳头。   半个时辰后,赵尽忠的府门外,马车停下来,蒋千能迈步下车。   守在府门外的禁军士兵,奉皇帝之命看守赵尽忠的宅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我是新任兵部侍郎蒋千能。”   蒋千能上前,把圣旨取出来单手举高:“奉陛下之命,提审罪臣赵尽忠。”   他手里的这份旨意,是处决人犯郑拓海等人的旨意,其中没有赵尽忠的名字。   蒋千能看向那禁军校尉:“还需查验旨意吗?”   校尉看了看那卷着的圣旨,后撤一步道:“无需查验,请大人进去吧。”   不多时,大概两刻左右,赵尽忠和他的亲近家眷全都被带了出来,大概有二十余人。   被蒋千能下令塞进几辆马车里,而赵尽忠则被蒋千能带上了他坐的那辆马车。   “赵大人,请。”   蒋千能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尽忠看了看蒋千能身上的官服,冷哼一声:“想不到,蒋大人倒是平步青云了。”   蒋千能道:“赵大人无需担心,陛下的意思就是走个过场,不久之后,赵大人就会官复原职,到时候还需赵大人的关照。”   赵尽忠又冷哼一声,迈步上了马车。   一到撤离就看到归元术坐在那,赵尽忠脸色变了变:“你怎么也在这。”   归元术看向他,嘴角都抽动了几下。   “我奉旨护送赵大人一程。”   归元术回答之后就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又三刻之后,队伍快到英雄大会的营地,大街两侧已经密密麻麻的都是参加英雄大会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马车,喊声越来越大。   赵尽忠猛的反应过来,他把窗子打开看向外边,那愤怒的人群好像燃烧着的火海。   “不对!”   赵尽忠立刻就急了:“你们要把我带去什么地方?我要进宫求见陛下!”   归元术突然出手,一把将赵尽忠拉过来,按在那连续爆锤了十几拳。   这十几拳,把赵尽忠的脸上打的皮开肉绽,而归元术的拳头也破了皮,手上都是血。   “师兄!”   蒋千能拉了归元术一把,对他摇了摇头:“师兄,恶人交给恶人磨。”   归元术点了点头,坐回去,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车队缓缓进入大营之中,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所有罪臣都被推搡着上了校场高台,蒋千能快步走上去,扫视了一眼那呼喊着的人群,看到的,仿佛都是妖魔鬼怪。   而在他身边被按跪在那的,也是妖魔鬼怪。   “陛下旨意!”   蒋千能大声喊了一声,然后将旨意展开大声诵读。   那一长串的人名,让校场上的人逐渐安静下来。   蒋千能读完之后把圣旨递给身边随从,然后提高嗓音说道:“陛下说,窃国之贼,乱民之逆,应该交给百姓们处置,也当任由百姓们处置,这些逆贼奸党,都交给你们了。”   他一把将赵尽忠拉起来,然后推下高台。   人群一开始往后退了一下,赵尽忠狠狠的摔在地上。   慢慢的有人胆子大了起来,走上前,忽然喊了一声:“打死他们!”   然后一拥而上。   罪犯们被一个一个的推下高台,一个一个的被愤怒的人群打成肉泥。   蒋千能看了归元术一眼,两个人同时在高台上跪下来。   “骁骑营三千六百将士,你们的仇,报了。”   两个人重重叩首。   蒋千能直起身子,依然跪在那,眼睛血红血红的自言自语道:“师兄,你的仇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咬牙泣血。   骁骑营将军关晟,是他在进书院的第一天,那个站在书院门口,朝着他和善微笑的师兄。 第713章 爹与驴   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上前一步,右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他看向站在高台上的那个黑衣男人,眼神里已经满是戒备。   这是自可擎刀起,第一次如此戒备。   在那黑衣人身边倒了几十具尸体,在那高台下有至少一两百具尸体,而且从时间上推算,这些大人们来的也不会太早,所以死的也不会太久......但是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   如果筹谋得当,突然袭击,杀死这么多人不算太难。   可是不见血的杀死这么多人,稍微想想就知道会有多难。   而且这些大人们的护卫哪一个会是庸手,如果有一个人逃出去了,惠春秋他们此时应该也已经返回了监牢那边。   “你是谁?”   惠春秋问了一句。   站在高台上的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蒋千能。   “他,你放了吧。”   惠春秋听到这句话后,眉角微微一扬,虽然戒备心有史以来都不曾如此的重过,可是习武之人的好胜心也更加强烈起来。   惠春秋道:“你说放,我就放?”   黑衣人似乎懒得回答这种问题,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惠春秋道:“你是蒋千能的什么人?竟敢杀死这么多朝廷官员,这是抄家灭祖的罪过。”   黑衣人还是不回答。   惠春秋哼了一声,吩咐道:“看好囚车。”   他手下数十名大内侍卫立刻应了一声,结阵将囚车团团围住。   惠春秋脚下一发力,人疾冲向前,在到高台下的那一刻长刀出鞘,火把的光芒下,这出鞘的刀带出来一条犹如电芒般的光影。   这一刀,整个江湖中都没有几人能不当回事。   可是黑衣人显然就没当回事,他连动都没有动。   因为他打算装个很硬很硬的比。   于是这一刀就落在了黑衣人的肩膀上,以这一刀之威,足可将人劈成两片。   可是这一刀劈下去,却是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人在半空中的惠春秋大惊失色,眼睛都骤然睁大,双脚落地之后迅速后撤,又横扫一刀封闭黑衣人可能会有的攻势。   可是黑衣人依然一动不动,似乎这一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没有激起他一丝出手的欲望。   看他身上的长衫单薄,不似内藏甲胄,但哪怕就是身穿软甲也不可能这样无动于衷。   惠春秋的刀有多重他自己知道,他的刀有多锋利他也知道,寻常软甲也早已经被切开了。   而此时站在高台上的李叱,内心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想嘚瑟一下。   他长衫下穿着的不是寻常软甲,而是从幽山国地宫中发现的鳞甲,轻薄如玉片,可是神兵利器都不可破。   在惠春秋和那些大内侍卫的眼中,此时此刻的李叱,就好像是肉身不坏的恶魔。   李叱要的就是这种格调。   要配得上他脸上的夜叉面具,要配得上他即将要说出来的话。   李叱抬起手再次指向蒋千能:“我代表地狱告诉你,地狱不收他。”   “装神弄鬼!”   惠春秋喊了一声,左手一抖,手中扣着的三把飞刀随即飞了出去,这次打的是李叱面门。   李叱依然一动不动,那三把飞刀精准的打在他的额头上,同样的是擦出来一串火星。   李叱今天夜里戴着的这夜叉面具,不是布的,而是精钢打造。   千万不要怀疑李叱打造这种防御甲装的决心,他什么都做的出来。   可是在惠春秋和那些大内侍卫眼中看来,他那种魔性更重了。   三把飞刀,只是打的那黑衣人脑袋往后仰了一下,火星四溅中,黑衣人又把头低回来了。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地狱不收他,可是会收你们。”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叱轻飘飘的从高台上掠了下去。   随着他落地,四周好像出现了虚影一样,在火把光芒照耀不到的暗影中,一个一个黑衣人缓步走出来。   他们和李叱的装束一模一样,一样的黑衫,一样的夜叉面具。   就好像他落地的那一刻,分身无数。   四面八方都有这样的黑衣人出现,一下子,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每一口呼吸好像都冰冷刺骨。   李叱抬起手指向那辆囚车:“放人。”   所有的黑衣人同样举起手指向那辆囚车,同样的声音整齐的响起。   “放人!”   惠春秋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事。   他还是坚信这些人皆为高手,可是他手下的大内侍卫们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坚信。   那种森寒刺骨的气氛,那种犹如鬼魅的动作,那种挤断神经的压迫,似乎是活人不可能释放出来的。   惠春秋一步一步退回到囚车旁边,看了一眼蒋千能。   蒋千能也是一脸茫然,甚至也有些害怕。   这又不是他的人,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如果有的话,他就不至于三年都没机会杀掉赵尽忠。   惠春秋大声说道:“你们若不退后,我就先杀了蒋千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的手缓步向前,走路的时候,大袖之中垂下来的是黑色锁链。   所有的黑衣人整齐迈步向前,每个人的大袖中都垂下来一条黑色锁链。   夜叉索命,用的就是这样的锁链吧。   李叱没有说话,可是惠春秋已经懂了,他杀蒋千能,他的人一个都不可能活着回去。   “蒋大人。”   惠春秋忽然回头看向蒋千能,然后还笑了笑:“保重。”   说完之后一摆手:“退!”   数十名大内侍卫立刻后撤,迅速的离开囚车,很快就消失在大街上。   李叱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就这样跑了,和预计的略微有些不一样。   囚车四周,十余名黑衣人同时把锁链甩出去缠住囚车的木棍,随着十余人同时往外一拉,囚车木笼被拉的散开。   半个时辰之后,大理寺。   蒋千能看着面前的归元术,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归元术安排的人把他救出来的。   “你是从哪儿找来的人?”   蒋千能问。   归元术苦笑一声,他又能怎么回答?   他被关在那间屋子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会有谁来救他。   在刚刚醒过来的那一刻,他身上几乎没有气力,根本打不开锁住的木门。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一些,将木门撞碎后他冲了出去。   他出来的地方是一个普通的民居,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而此时他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救人。   然而他又怎么才能救一心求死的蒋千能?   在往外跑的时候,他脑海里想到了一个人......小侯爷曹度。   京城那么大,人那么多,可是这位大理寺卿却没有别的人可以去求助。   他一口气跑到了官驿那边,接下来的事就变得连归元术都不可控,别说不可控,连预测都不能。   他不知道曹度会用什么方法救出蒋千能,但是曹度当时就对他说了两个字,那两个字让归元术心里踏实了下来。   等着。   就是这两个字。   等着,在曹度说出口之后,归元术就明白一件事......曹度一定能把蒋千能带回来。   但是归元术也万万没有想到,曹度居然杀了那么多人。   加起来怕是能有近三百,这么多人还都是没见血杀死的......如此推测的话,如果曹度愿意,这大兴城里他想杀谁,谁能不被杀?   或许唯有那位住在世元宫里的皇帝陛下,才能确保平安无事吧。   大楚再怎么国力衰弱,世元宫里的高手也不会减配换成酒囊饭袋。   听到蒋千能问他说你到底找来的是什么人,归元术除了苦笑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良久之后,归元术才回答道:“找的魔鬼。”   这个答案蒋千能当然不会信,可是他也看得出来,归元术眼神里很复杂。   归元术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蒋千能摇头:“我只打算好了死,其他的都没有打算,在我的计划中,这是最后一步了。”   说完后蒋千能看向归元术:“你又有什么打算?”   归元术再次苦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我会想办法安排你离开大兴城,只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日,因为大兴城会严密盘查,想出城实在不容易,得等一等,等到陛下的怒火少一些的时候吧。”   就在这时候,李叱缓步从外边走进来。   在看到李叱的那一刻,蒋千能猛的站了起来,下意识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曹度.....曹度,不学无术?”   李叱白了他一眼:“我他妈谢谢你。”   蒋千能:“......”   李叱道:“你没有什么打算,他也没有什么打算,而我给你们都打算好了。”   归元术看向李叱问道:“你想做什么?”   那一脸的戒备啊,让李叱格外嫌弃。   他又白了一眼归元术:“用完了我,卸磨杀爹?”   归元术楞了一下,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驴和爹之间有什么关系,驴和曹度之间有什么关系,曹度和爹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李叱自己走到一个空位那边坐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衣。   他说:“我们曹家在都城有不见光的生意,这个生意归大人大概听说过。”   归元术问:“什么生意?”   李叱回答:“云雾图。”   噌的一声,归元术直接就弹了起来......是的,不是站了起来,而是弹了起来。   “云雾图是你们曹家的?!”   李叱叹道:“你这样的人,真的不适合做大理寺卿......如果云雾图不是我的,那为什么姚之洞找来的那些人,会被轻而易举的干掉?你但凡脑子好用一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副二傻子般的反应。”   李叱看向蒋千能:“大兴城的云雾图暂时交给你,你暂时也不用做什么,藏着就好,需要做什么的时候,是看你准备好了没有,如果准备好了,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做一件事。”   蒋千能疑惑的问:“你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   李叱道:“救人。”   接下来,李叱说了一句蒋千能无法拒绝的话。   “朝廷里有许多像你和归元术那个白痴一样的人,他们不该死,不该成为权力和私欲的牺牲品。”   归元术:“我他妈也谢谢你。”   李叱瞪了他一眼后看向蒋千能:“蒋大人应该能做好吧。”   蒋千能问:“你......真的是曹度,我怎么不相信?你到底是谁?”   李叱回答:“我是刚刚说的那个驴。”   蒋千能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刚才什么时候说了驴。   但是归元术反应过来了,他立刻骂了一声:“你大爷!”   李叱道:“你说的是你大爷爷吗?” 第714章 可着一个人坑吧   蒋千能对于李叱的话,其实并没有多少信任,因为这话是从曹度嘴里说出来的。   曹度啊......这样的人,又能有几分认真。   名声那么臭的人,是平白无故臭的吗?   归元术的心里却有些千回百转,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想过,对于一个人认知上的改变,居然只用了几天时间。   “如果你不是曹度该多好。”   归元术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李叱眯着眼睛看向他,然后就笑了起来:“如果我不是曹度的话,你应该会笑的嘴角菊花开。”   归元术看向李叱。   李叱问道:“你少用那中无辜的眼神看我,我若不是曹度,你会不抓我?”   归元术也笑起来:“如果你不是曹度的话,我当然要抓你,我是谁,是大理寺卿。”   李叱嗯了一声,起身道:“我说的事你们自己考虑吧,现在我要回去睡觉了。”   归元术忽然问了一句:“小侯爷,你到大兴城多久了?”   李叱回答道:“还不到十天,怎么,归大人是有什么疑问吗?”   归元术摇头。   等李叱走了之后,蒋千能问归元术:“你是在怀疑曹度?你怀疑的是什么?”   归元术道:“你难道不是也在怀疑?你怀疑的和我怀疑的还能不一样?”   蒋千能问他:“所以呢?”   归元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甚至......根本就没有去想,也许是想了,自己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想了。”   蒋千能看向归元术说道:“不管他是谁,最起码他刚刚说的事,我很感兴趣,如果他是认真的话。”   归元术起身走到窗口,看着李叱已经出了大理寺衙门的后门,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如果就是曹度该多好。”   归元术自言自语了一句。   蒋千能问:“你为何问他来都城多久了?”   归元术回头看向蒋千能,沉默了一会儿后叹道:“算算他大概什么时候会消失不见。”   一天后,正在整理案子卷宗的归元术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好像是差了点什么。   仔细想了想,发现曹度那个家伙已经有一整天没有来烦过他了。   想到这,归元术楞了一下。   那个家伙不来烦他,难道不是很好的事吗?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家伙有一天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归元术就觉得可能这一天那家伙就会做出些什么大事来。   越是接触的时间久了,在曹度那样漫不经心的生活态度下,藏着的那种凶险就好像越能看得清楚起来。   甚至他在想着,曹度如果突然出现在皇宫去刺杀皇帝陛下,他大概都不会吃惊。   正想着这些,郑顺顺从外边急匆匆的跑进来,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看。   “大人。”   郑顺顺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出大事了。”   归元术立刻就站了起来:“什么事?”   郑顺顺道:“陛下召大人现在就入宫,马上就去,宫里来的人还在外边等着,说是今天英雄大会那边又出了大事。”   归元术的头皮都紧了一下,连忙收拾了一下,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世元宫。   御书房中,皇帝站在那看着窗外,已经有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几天来,皇帝的心情就没有一刻是好的,接连发生的大事,让这位年轻的帝王心境都开始有些动摇。   尤其是蒋千能案子,让皇帝的心情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蒋千能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不是如刀一样在割他的内心。   本以为,蒋千能死了,这个案子也就到此为止,纵然心里难受可该过去的总会过去。   然而蒋千能居然被人劫走,而且从惠春秋禀告的情况来看,劫走蒋千能的那些人,实力非凡。   这就让皇帝不得不去怀疑,蒋千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赴死,而是故意耍他。   这就引申出来另外一件事,那些人是谁,是蒋千能的人还是蒋千能背后主使之人的人。   然而就在皇帝在纠结这些的时候,中午,英雄大会那边又出了大乱子,现在都还没有安抚下来,那七八万人刚刚被稳定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炸了。   再不想办法安抚的话,这次的事可能会导致出比之前的事更大的乱子。   归元术赶到御书房,路上的时候听宫里来的人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   在蒋千能出事之前,曾经给皇帝建议了三件事,当时归元术在场。   这三件事中的两件,都是蒋千能已经在着手办的。   一是把那些罪臣交给百姓们处置,以安抚百姓之心,二是尽快从国库拨款四十万两分发给他们,让他们确信之前听到的都是谣传......   这两件事,第一件是蒋千能当时就亲自去办的,带着罪犯们赶去英雄大会。   而另外一件事,蒋千能也已经分派人去办了。   因为是皇帝亲口答应下来的,所以蒋千能的人很快就从国库把四十万两银子给领出来了。   虽然蒋千能出了事,但事情还是要继续办下去。   今天把四十万两银子运到了营地那边,然后把数万人召集起来,排队分发,每人五两。   然而在发银子的那一刻,发现银子是假的。   每一箱银子,只有上面那一层是真的,下边的都是石块,算起来,四十万两银子真正到了大营那边的,可能连一万两都没有。   御书房中。   皇帝回头看向归元术道:“国库出银的时候,核验的清清楚楚,都是真正的银子,而这批银子因为蒋千能的事耽搁了一个晚上,这一个晚上银子就在兵部衙门里存放,到兵部的时候,封条都没有动过,可是银子到了英雄大会之后,就变成了石头。”   归元术深吸一口气,俯身道:“臣现在就去追查,尽快给陛下答复。”   皇帝的手扶着窗户,手臂上的肌肉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这几天,似乎没有一刻是让朕能安宁的。”   皇帝沉默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这案子你去查吧,把你的人从英雄大会那边调回来。”   归元术俯身道:“臣遵旨。”   皇帝抬起手摇了摇,示意他可以走了,归元术俯身叩首,然后躬身退出。   看得出来,皇帝似乎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想来这几日他可能一天都没用睡踏实过。   出了御书房,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也跟了出来,归元术问:“惠大人是还有事?”   惠春秋道:“没什么事,只是我也闲着,跟着归大人一起去看看,顺便学学如何查案。”   归元术在心里笑了笑,惠春秋这样的人,岂会无缘无故的跟着他去查案。   两人肩并肩的走出世元宫,一路闲聊,倒也确实没聊到什么正经事。   等上了车之后,惠春秋就似乎变的有些严肃起来。   “惠大人,有什么事就不妨直接说。”   归元术道:“若是要问我什么,我知无不言。”   惠春秋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银子会在封条还在的情况下,突然就变成了石头?”   归元术道:“目前根据我已知道的情况,我心里大概有两个推测。”   他看向惠春秋说道:“第一,银子在出库的时候就是假的,只是有人不希望让人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说谎的人就是国库的人,国库的问题很大。”   “第二个可能,银子是在兵部过了一夜,那么银子就是在兵部丢掉的。”   惠春秋问:“封条为何完好无损?”   归元术道:“惠大人有没有想过,封条没有被撕开,有可能是......被人全都换了新的?”   惠春秋一怔。   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问:“我们现在要去英雄大会的营地那边吗?”   归元术摇了摇头:“不,去国库看看。”   户部银库,重兵把守。   要想进入银库重地提取银子,要有很多道手续,而且提取银子的人不可能进的来,都是在外边等着把银子送出去。   送出去的银子,都是已经装箱且封好封条的,说是查验过,但指的是银库的人清点查验,而非领银子的人查验。   所以极有可能,在出库的时候银子就不是真的,若如此,可能银库出了大问题,他们不得不这样办。   故意搞的神神秘秘,实则是因为银库已经都被盗空,没有银两往外支出了。   蒋千能恰好出了事,银库的人完全可以把事情都推给兵部的人。   银库门外,归元术看着面前拦在那的一群库兵,眼神有些飘忽。   为首的那名将军看起来有些傲慢,没有圣旨或是宰相大人的令牌,任何人不准进入银库之内。   看起来,只要归元术他们再往前走一步,他们就要拔刀动手。   惠春秋压低声音问:“你似乎没有请旨?”   归元术点了点头:“忘了。”   惠春秋叹了口气:“所以咱们若是硬闯,被他们杀了的话,陛下都没法为我们做主?”   归元术又点了点头:“没错。”   但他笑起来,摘下来他腰间挂着的长刀,双手捧着举高。   “我没有圣旨,但我有陛下御刀,陛下口谕,见刀如见朕,你们不开库门,我可以用御刀杀人,先斩后奏。”   这一下,轮到那些守银库的人犯难了。   惠春秋很懂得时机的把大内侍卫统领的腰牌摘下来:“我乃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奉旨协查。”   于是,门开了。   与此同时,官驿。   李叱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似乎对今天的天气感到很满意。   黄昏的最后一道余光在恋恋不舍,而李叱已经在准备着迎接黑暗的到来。   “当家的。”   余九龄进来,压低声音说道:“确认过,银子就在暗道钱庄了,我亲自进去的,那钱庄里的存银,居然有至少五百万两.....山河印才是真银库啊......”   李叱笑了笑道:“夸山河印干嘛?都是咱们的。”   余九龄问:“下一步怎么办?”   李叱笑了笑:“今天夜里,你带人换上衣服,到英雄大会营地去抓人。”   他取出来一块牌子递给余九龄:“拿着这个去,我一天没出门,刚刻好的。”   余九龄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就懵了。   那牌子是大理寺卿的。   余九龄有些同情的说道:“还坑他啊?咱们就可着他一个人坑,不大合适吧。”   李叱笑了笑:“去吧,他扛坑。” 第715章 我帮你把事情搞大   官驿,深夜。   高希宁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放在李叱身边,她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李叱,有些心疼。   把汤放下来后,她步伐轻缓的走到李叱身后,轻轻捏着他的肩膀帮他放松。   李叱抬起手握着高希宁的手,回头对她笑了笑。   高希宁问:“还不打算休息?”   李叱摇头道:“再等等,等等九妹回来。”   高希宁问道:“你确定九妹装作大理寺的人去英雄大会营地抓人,不会被识破吗?”   李叱道:“这件事如果要查,以我对归元术的推测,他会先去查户部银库,不会在英雄大会营地那边。”   高希宁想了想,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她是个聪慧的女孩子,可是并不代表她对所有人所有事都能有很深刻的认知。   每个人都在不停的成长,有的快有的慢,她亦如是。   她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是因为她其实不了解归元术和蒋千能。   李叱笑了笑,解释道:“人在内心深处,都会有远近亲疏,有些时候是不自觉的反应,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   高希宁问:“比如呢?”   李叱回答:“比如这批丢失的库银,哪怕明知道蒋千能没死,就藏在大理寺中,可是归元术也想为他证明清白。”   李叱喝了口水,他起身活动着,一边走一边说道:“归元术不想让自己的朋友蒙冤,皇帝已经把蒋千能定为罪犯,这并不影响归元术觉得蒋千能冤枉,他也不希望有更多的屎盆子扣在蒋千能的脑袋上,他这样的人,会尽力去帮他的朋友。”   高希宁懂了:“所以归元术一定会先查银库,只要银库查出来问题,证明这笔银子不是在兵部丢失的,那就和蒋千能无关了。”   李叱点了点头:“归元术担心的是有些人会借机把银库的事扣在蒋千能身上,这样其他人就能脱罪,他不想让其他人脱罪,就会死死的盯着银库。”   高希宁道:“而要想查清楚银库到底是不是有问题,归元术就要把他调回去的人全都带进银库清查,三五个人,不可能会把银库清点出来。”   李叱道:“咱们的人看到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和归元术一块出了世元宫,这就说明,皇帝也怀疑银库出了问题,他让惠春秋跟着归元术,就是去给归元术撑腰的。”   他看向高希宁道:“归元术手里有皇帝赐给他的御刀,他想进银库不会太难,而大理寺的人清查银库,必须也得有人盯着,这个盯着的人就是惠春秋,这个人又要给归元术撑腰还要盯着归元术,是皇帝的眼睛。”   李叱笑了笑:“皇帝既然怀疑银库出了问题,那我就替他把银库的事好好翻一遍,毕竟这事也是我干的。”   高希宁彻底明白过来。   她笑了笑道:“所以余九龄带人假扮成大理寺的人,在英雄大会营地那边就不会被人怀疑。”   李叱嗯了一声:“只是又要委屈咱们的那位归朋友了。”   高希宁笑着摇了摇头:“你确实是真的坏。”   李叱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此时已经是深夜,而这个夜晚,注定了会有很多人根本睡不着。   比如把守银库的库兵,比如户部的官员,比如归元术和惠春秋,比如大楚的那位皇帝陛下。   丑时刚过,内侍总管甄小刀从外边进来,压低声音把刚过才躺下的皇帝叫了起来。   而皇帝其实根本就睡不着,只是有些头痛,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出了什么事?”   皇帝问。   甄小刀脸色格外难看,声音很低的回答:“陛下,归大人和惠大人,在银库查出问题了,大问题。”   皇帝猛的坐了起来,起来的猛了,头痛的更加厉害起来。   不久之后,御书房。   归元术俯身说话,只有他一个人赶回世元宫禀告案情,而惠春秋则留在了户部银库看守,已经有一批大内侍卫连夜调了过去。   户部的所有官员,包括守卫银库的将军和库兵,都被禁足在户部衙门里,谁也不准外出,擅自外出者立刻击杀。   “到底多大的事?”   皇帝揉着太阳穴问。   归元术俯身道:“陛下......很大,银库......空了。”   皇帝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都黑了一下,他手下意识的扶着桌子,这才没有倒下去。   “空了?”   他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遍。   归元术道:“现在已经查明的是,就在陛下要求拨款十万两修建擂台的事之后不久,银库就空了。”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一五一十的把已经查实的消息告诉皇帝。   前阵子,宰相姚之洞和户部尚书郑拓海,突然之间同时到了银库,要求清点银两。   当时清点之后,确认银库还有存银二百八十万两,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只有这点存银其实已经很可怕了。   二百多万两银子,如果是用于装备大楚的正规府兵,每一名士兵的全套战服甲胄兵器都算下来,就要至少五六十两,这还不算其他的。   二百多万两,充其量装备五万府兵,新兵。   这还只是装备,还不能调动,大军调动的物资消耗又是何其之巨?   而也就是那一天,宰相姚之洞和户部尚书郑拓海,秘密的把这二百多万两银子全都调了出去,说是调出去十天左右,十天后就会如数的安全的送回来。   守银库的人,当然不敢阻拦,毕竟他们的身家性命,也和户部尚书拴在一块呢,这些年来,户部尚书从银库挪走了多少银子,他们还能不清楚?   大人们吃肉,他们喝一口肉汤。   他们从中都有分得,都是从犯,所以谁敢阻拦谁又敢过问?   皇帝听到这,脸色已经白的好像纸一样。   “他们把银子调走去了何处?”   归元术俯身道:“臣用了刑罚手段,守银库的将军丁升交代了一些,但他其实也知道的不多。”   “他也仅仅知道,宰相大人和罪臣郑拓海,似乎经营着或是和一家暗道钱庄有关联。”   “这次银库的银子被调出去,也和那家暗道钱庄有关,丁升在宰相大人和郑拓海聊的时候,听了几句。”   “大概意思是,暗道钱庄那边有一笔大生意,需要大量现银周转,借用国库的银子,只需要大概十天而已,十天之后归还库银,而且还会给宰相大人和郑拓海大笔的谢礼,至于谢礼是多少,丁升也不知道。”   皇帝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睛有些发红的喊了一声:“去把姚之洞给朕抓来!”   一个时辰之后,姚之洞已经被扒掉了官府摘取了梁冠,跪在那瑟瑟发抖。   “陛下......此事,此事真的是臣一时糊涂啊陛下,臣也不知道居然会是这样,都怪那郑拓海,此事都是他一手操办。”   他一边磕头一边哀求。   皇帝已经气得在发抖。   “你是因为郑拓海已经死了,所以把事情都推给他,你觉得朕会因此而饶了你?二百八十万两库银,还回来的全都是石头!石头!”   皇帝的嗓音都快裂开了一样,眼睛里的血红也越来越重。   “继续说!”   皇帝一声嘶吼。   姚之洞吓得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说,在大概十天之前,郑拓海忽然找到他,说是有一个发财的机会。   郑拓海和一家暗道钱庄熟识,他这些年从国库盗取的银子,都存入了那家暗道钱庄。   钱庄的人说,要做一笔大生意,动用千万巨资,钱庄存银略显不足。   于是跟郑拓海商量,借走国库的存银二百八十万两,按照这笔银子的十分之一,分别给郑拓海和姚之洞分红利,也就是银子还回来后,分给两个人每人二十八万两。   对于一位宰相和一位户部尚书来说,这事确实很容易,况且看守银库的人,早就已经和他们沆瀣一气。   把银子运出去,钱庄的人答应他们,最多十天,最少五天就会把银子还回去。   几天时间,每个人能分得二十八万两银子,对于姚之洞和郑拓海来说,这就和出门捡到成箱成箱的银子有什么区别?   二十八万两,他们不是没见识,被这笔银子的数额吸引,而是实在拿的太简单了。   结果没用几天,钱庄的人就如数把银子送了回来,而且也如数把分给姚之洞和郑拓海的银子送到了两人家里。   因为懒惰,因为放松,因为根本没当回事,也因为确实有些心慌。   送回来的库银,他们连检查都没有,直接就收入银库之中。   所以银库的人和姚之洞郑拓海,根本就不知道那二百八十万两银子,每一箱都被动过了手脚,只有第一层是银子,下边都是石头。   而不久之前,蒋千能派人到银库支取四十万两银子,用于给英雄大会的人发放,才知道银子被掉包了。   如果银库的人,户部的官员,但凡有一个人,把还回来的银子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这事也不会发生。   可是不管他们清点还是不清点,这事都会出问题,只是早晚的问题。   况且他们根本就没有清点,按照一箱银子一万两的数额,抬了四十口箱子给了蒋千能的人。   一直到银子变成了石头的事突然发生,姚之洞才意识出了大问题。   可是此时此刻,他也已经无力回天,他这一天多来绞尽脑汁的在想办法,也快要愁死了。   他先是下令守护银库的将军丁升不许给任何人开门,然后就跑去筹措银两,毕竟让他一下子拿出来二百八十万两银子,谈何容易。   更何况,他贪墨的那些银子,也都在那家暗道钱庄存着呢。   他以为自己还有些时间,只要归元术先查兵部,他最起码可以凑出来一些,能凑多少是多少。   谁想到,归元术出了世元宫后,直接就去了银库查案。   姚之洞把事情全都推给了郑拓海,可是这种事,怎么可能推干净?   当朝宰相和户部尚书联手,盗取国库存银,数额如此之巨,皇帝就算是疯了都不可能再保他。   “姚之洞......”   皇帝那双血红血红的眼睛看向姚之洞,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朕如何能饶你?”   与此同时,官驿。   余九龄闪身进来,往四周看了看,确定不会有人跟踪他。   他快步走到李叱的住处,敲了敲门:“当家的,成了。”   ......   ......   【据说我们这里可能要到年后才能正常出门了,我看看是不是能趁着这段时间把番外写一下,大家留言说一下想看谁的,想看长宁帝军的还是的,会发在公众号,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第716章 爹走了   天亮,阳光不错,微风正好,这本该是多美好的一天。   可对于大楚皇帝杨竞来说,这一天只是有多了些糟心的消息,让他更为烦躁。   经过一夜不停的清点,大理寺的人清点出来的库存现银还剩下不到七万两。   二百八十万两大楚如今赖以续命的银子,就这样被人家掉包换走了。   曾经的大楚,最兴盛时候,大楚的户部银库里,存银多到数都数不多过来。   要数的话,也是数以亿计。   消息送到御书房,这位年轻的帝王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三十岁,整个人都苍老了,让人看着像是一位暮年老者。   皇帝张了张嘴,或许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甚至连发怒都不发怒了,也没有力气发怒了。   扶着桌子坐下来的那一刻,看向皇帝的人们,心疼的都想过去扶他一把。   良久之后,皇帝问了一句:“归元术去什么地方了?”   “回陛下,大理寺卿去了罪臣姚之洞的家里,此时应该正在查抄。”   回答皇帝的是内侍总管甄小刀,说话的时候,他每一个字都不敢太大声。   “知道了。”   皇帝点了点头,再次沉默下来。   御书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连众人呼吸的声音都显得大了起来,于是人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甄小刀在心里一个劲儿的祈求上苍,可千万不要再来什么坏消息了,再有什么坏消息,陛下可能都要撑不住。   然而坏消息还是来了。   有从英雄大会那边赶过来的礼部官员,急匆匆的到了御书房外边,喘息的声音连在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陛下......”   甄小刀试着叫了一声。   眼神有些木然的皇帝抬起头,看向甄小刀:“什么事?”   “礼部侍郎杨晚,杨大人求进。”   皇帝点头:“叫进吧。”   礼部侍郎杨晚连忙进来,俯身跪倒在地:“陛下......”   皇帝问:“又是什么坏消息?”   杨晚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的说道:“昨夜里,有大理寺的官员连夜在营地那边抓捕了数十人。”   皇帝一怔。   归元术昨夜里不是整夜都在户部银库那边吗?一夜没睡,又赶去了姚之洞家里查抄,还有时间分派人去英雄大会营地那边抓人?   皇帝问:“抓的都是什么人?归元术怎么没有上报?”   甄小刀也愣了,他俯身回答道:“大理寺卿的人手,没听说有分派去营地那边的,光是银库那边他们的人手都不够用,又去了姚之洞的家里......”   杨晚也是皇族出身,身上有封爵,所以在皇帝面前,好歹还不至于吓得连话都不敢说。   他跪在那说道:“臣现在想着,昨夜里到营地的或许根本就不是大理寺的人。”   皇帝微微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杨晚将昨天夜里英雄大会营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昨天入夜之后不久,有一队大理寺的人到了营地,持大理寺卿归元术的令牌,说是要抓人问案。   杨晚当然知道陛下在让归元术调查案情,所以根本就没有怀疑。   况且那些人身上的官服,配饰,兵器,甚至腰牌都绝对看不出是假的。   这些大理寺的人,进了营地之后就开始按照名单抓人,没多久就抓了有大几十人。   然后就下令击鼓,召集所有住在英雄大会营地的人,立刻到校场上集合。   数万人在大街上闹了一天,趁乱打砸抢的不计其数,许多人都是才回到营地不久。   他们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被召集到了校场上等待,不久之后,大理寺的人就在高台上当众审理那些被抓的人。   结果杨晚越听越害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被抓的人在用刑之后很快就有人招供,而且招供的很详尽。   可就是这招供出来的东西,把杨晚吓得当即就劝说大理寺的人暂时停止审讯。   可是大理寺的人完全不给他一点面子,继续审问。   其中一个招供的人当众说出,他是户部尚书郑拓海的人,被安排进英雄大会,说是会参加比试,其实都已经内定了他将来会得到什么职位。   这样的人若是一个两个还好,被抓的几十个,不是郑拓海安排的,就是宰相姚之洞安排的。   他们的供词几乎一模一样,因为他们来英雄大会的任务本就一模一样。   杨晚本以为大理寺的人到此就会结束,可是没想到,大理寺的人当场要求那些被抓的人,指认还有谁是他们的同党。   这下可好,当场指认出来的能有一百多人,其中还有多少没被指认出来的鬼才知道。   这些人,都是朝廷里的大人物们安排进英雄大会的,而且毫无例外,都已经内定了职位。   也就是说,这英雄大会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公平公正可言,不管那些从外地赶来大兴城的江湖客有多厉害,比试的时候成绩如何,最终他们也都只是能当个兵而已,所有的军官,都被内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下子,营地就炸了。   此时已经快到天亮的时候,也是最黑暗的时候。   而导致这场面失控的那些大理寺的人,很快就消失不见,好像鬼魅一样凭空就没了。   那些愤怒的江湖客绿林客好像蔓延出去的火海,先是一把火烧了营地,然后涌上街头,四处打砸。   而十三门提督刚刚被杀,巡城兵马司无人指挥调度,场面无法控制。   杨晚连夜赶到了世元宫要求见皇帝,可是到了宫门口,却因为没有召见的旨意而不得入内。   他好说歹说,守门的人也不给开,说是不敢担责。   好在是等了半个时辰不到,到了开宫门的时间,杨晚这才能进来禀告消息。   “陛下,还请迅速调集禁军平乱,数万人涌上大街,到处都在打砸,再晚一些的话,怕是京城里整个都要乱了。”   皇帝听杨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这英雄大会,还能指望着开?   那七八万人,本该成为皇帝杨竞手里的一张大牌,会成为一支军队,可是现在却变成了七八万的叛军。   这个原本还能勉强保持平静的都城,一瞬间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你们......你们是想气死朕啊!”   皇帝一口血喷出来,人直接就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御书房里,一片惊呼。   皇帝突然昏迷不醒,满屋子的人惊慌失措,而大兴城里这混乱的局面谁来收拾?   这个时候人们才惊恐的发现,没有人能站出来收拾局面。   宰相姚之洞,在那七八万人乱起来之前被查办,时间似乎掐准了似的。   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赵尽忠已经被那些人打死了啊......兵部侍郎蒋千能,已经逃走了啊。   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郑拓海也被那些人打死了啊......还有十三门提督也被他们打死了啊。   有能力出面的人,一下子都没了。   这个时候,连内侍总管甄小刀都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可是此时才反应过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人主持大局,大兴城里的乱就会持续下去,哪怕最终那些人会在暴-乱之后逃离大兴城,可大兴城岂不是已经被祸害的千疮百孔。   而所谓的英雄大会,彻底变成了一个闹剧。   御医紧急诊治之下,皇帝在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醒了过来。   强撑着精神,皇帝下令禁军立刻出动,维持都城治安,他环顾四周的时候才发现,作为大楚皇帝,他竟是快无人可用了。   看到大理寺卿归元术跪在不远处,皇帝的眼睛骤然睁大。   然而在这一刻他也明白过来,那些导致如此局面的大理寺的人,不可能是归元术派去的。   有一只手,在暗中左右了这一切。   把他这位大楚帝王都攥在了手心里,被人家随随便便的拿捏,而那只手的主人,云淡风轻。   “不用跪着了,朕知道与你无关。”   皇帝缓了一口气后说道:“你尽快去处置内乱的事,安抚百姓,恢复秩序......朕现在,朕现在只能靠你了。”   归元术连忙叩首,然后起身快速离开。   而此时此刻,归元术也已经差不多有两天两夜都没有睡过,看起来脸色都有些灰暗。   “惠春秋,你跟他一起去。”   皇帝又吩咐了一声,大内侍卫统领惠春秋连忙答应了,跑出去追上了归元术。   “归大人。”   惠春秋追上来后问:“你有没有头绪?我怎么感觉所有的事,现在已经可以串联起来了。   归元术苦笑一声:“我也才醒悟过来,看起来是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可是从一开始,就有人想把英雄大会毁了......”   惠春秋点了点头:“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看向归元术,归元术再次苦笑。   会是谁?   还能是谁呢?   这所有的事,都是在那个人来了之后才发生的,而在所有人眼中,那个人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也许,此时归元术站在满朝文武面前宣布,此事就是曹度所为,满朝文武都没有几个相信归元术的。   甚至还有人会说,归元术,你是不是实在查不出来这个人,所以随便指给那个败家子?   谁又能相信,曹度在暗中筹谋了这一切,一步一步,机关算尽,如同雕刻出来一件巧夺天工的珍玩,毫无瑕疵。   而最让归元术无法说出这个名字的原因,是因为他手下的几个最好的兄弟,都拿过曹度的好处。   这案子如果再查下去,真的被他找到了证据证明是曹度所为,那结果是什么呢?   “惠大人。”   归元术看向惠春秋:“我有事要先回大理寺一趟,你到禁军中等我,我稍后就到。”   惠春秋点了点头:“那你快些,我先去见禁军将军。”   归元术应了一声,然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出了世元宫,看到郑顺顺赵山影他们四个还在等着,四个人都是一样的憔悴。   “跟我去一趟官驿。”   归元术上马,四个人也都跟着上马,他们互相看了看,都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等他们到了官驿的时候,哪里还能找到李叱他们,官驿已经空了。   问官驿的人,回答说小侯爷他们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看看热闹,所以谁也没怀疑。   张有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找不找?   归元术叹道:“此时,大概早就已经出了城门扬长而去了吧,怕是走的时候还会得意的大笑三声。”   他缓步走进李叱住的那间屋子,然后看到桌子上有一封信。   他有些急迫的将信打开,信纸上却只有短短几行字。   【这些天一直都在坑你,我心里实在是,也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并且还很快乐,不过我还记得,答应过给你换新衣,若你肯来冀州,廷尉服与将军甲,你可任选其一。】   落款......你爹。 第717章 大敌   大理寺。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大理寺,归元术觉得这几天日子过的有些梦幻,回来的路上都还在想着,是不是自己被什么妖术给控制了,这几日看到的都是幻觉。   这短短十天的时间内,大兴城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别说是归元术,大兴城里的每个人仿佛都经历了一场大梦。   他进房间后坐下来的那一刻,仿佛身体一下子就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再站起来。   “被算计了?”   蒋千能端着一杯茶放在归元术面前。   他如今只能暂时躲在大理寺中,而这恰恰是归元术的一道难题。   曹度走了,归元术没打算追,原因之一就是蒋千能的事,追上了又怎么样呢?把蒋千能和他自己全都一块关进大牢里,与曹度等人同时问斩吗?   况且,就算是追上了,以他大理寺的力量,能把曹度抓回来吗?   不,他并不是曹度啊......   从留给他的那封信上看,那假曹度的身份已经足够明显了。   蒋千能的这句被算计了?让归元术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他大爷的!”   “他是谁?”   蒋千能问。   他看向归元术道:“我现在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他是那个混世小魔王曹度。”   归元术叹了口气,抬起手往北边指了指:“冀州的那个。”   “冀州的那个?”   蒋千能思考了一下,骤然就醒悟过来,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片刻后,他也叹了口气,然后又笑起来:“不得不说,这般气度风采,当世我所仅见之人。”   归元术叹道:“不知不觉间,你我二人,已是叛党同伙了,你还笑得出来。”   蒋千能笑道:“笑不出来的是你,我如今已是在逃钦犯的身份,还怕再多一个叛党的身份吗?左右不过是一条命,顶多少罪名也是这一条命。”   归元术沉默下来,许久许久之后,他的手在桌子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宁王李叱......他大爷的!”   蒋千能哈哈大笑。   大兴城北,官道上,早就等候在城外的车队接到了李叱和高希宁他们。   众人上车之后,往北方继续前行。   余九龄坐在马车上,晃着两条腿,美滋滋的样子像是捡了好大好大的便宜。   “九妹,你想什么呢?”   澹台压境问。   余九龄嘿嘿笑了笑:“没事没事,没想什么,就是要回家了所以高兴。”   澹台压境道:“从你那嘴角的荡笑就看得出来,你一定是在说谎。”   余九龄往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对澹台压境说道:“这一趟虽然来的匆忙,但是我比你们还都要强一些。”   澹台压境:“何解?”   余九龄道:“你们这十天来,基本上都是在忙,唯有我,领略了都城的风景。”   澹台压境立刻就明白过来余九龄所说的风景是什么意思,于是他瞥了余九龄一眼。   余九龄笑道:“你瞥我做什么,你心里一定是在嫉妒我,咱们所有人之中,唯有我一个可以在办公务事的时候,兼顾要紧事。”   澹台压境道:“你是不是忘了,曾经有多少人想弄死你的往事?”   余九龄往后躲了躲:“你怎么还急眼了呢......虽然说你没有机会去游览大楚都城的风景,但你也应该快乐啊,你看,我是在为我完成了当家的交代的事而快乐,你也应该为完成了当家的交代你的事而快乐。”   澹台压境看向马车那边,喊了一声:“当家的,我可以阉了余九龄吗!”   李叱:“替我割一刀。”   余九龄回头喊:“那玩意一共能割几刀!”   李叱道:“那玩意还不是想割几刀就割几刀,割几割几割几.....割几,割鸡。”   余九龄撇嘴:“你们就是嫉妒我,绝对都是在嫉妒我。”   开了一会儿玩笑,余九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问李叱:“当家的,云雾图交给蒋千能,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叱道:“出什么事也不算损失,那玩意也该割一刀。”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一长串马车,每一辆马车上都装满了银子。   那家暗道钱庄里的数百万两存银,包括大楚国库里挪出来的那二百多万两,如今都已经在车队里了,带着这些银子回冀州,这感觉要多爽有多爽。   按理说,应该留下一些人,趁机潜伏在大楚都城,可是李叱没有打算这样做。   因为实在凶险,凶险之处不是指归元术和蒋千能,而是山河印和云雾图。   留下的人,可能会有意外,况且有完全没暴露出来的谍卫留下,打探消息已经足够。   “当家的,我觉得归元术和他手下那四个小可爱,要是能收下就好了。”   余九龄道:“看着就像是个好玩的人。”   李叱笑了笑,稍显嘚瑟道:“好玩吗?也就那样吧......”   这话若是被归元术听到了,也不知道作何感想,会不会破口大骂。   把他玩的团团转,还说也就那样吧......   与此同时,大兴城,世元宫。   皇帝杨竞站在窗口发呆已经好一会儿,他没见任何人,不想见,也不想说话。   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这大楚的都城就被人狠狠捅了好几刀,血流不止。   如果说大楚还没有倒下去就是因为都城还在,都城在是为根还在,那现在,这颗大树的主根都已经被人砍断了几根。   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英雄大会,变成了一场闹剧,把朝廷的丑陋也暴露的一览无余。   “陛下?”   内侍总管甄小刀轻轻的叫了一声:“刚刚大理寺卿派人送信,说是曹家的那个曹度,已经趁乱逃离都城,不知去向。”   皇帝回头看了甄小刀一眼,那眼睛里的血红把甄小刀吓得心猛然一紧。   陛下的眼睛,像是野兽一样,看起来的平静只是这野兽依然还在压制着内心的暴戾。   良久之后,皇帝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甄小刀俯身一拜后弓着身子退出御书房,在门口站着,心里一下一下的疼。   这几天,陛下好像老了许多。   一个半月后,豫州。   李叱听唐匹敌把话说完之后,脸色微微变了变。   从冀州那边送来情报,谍卫在兖州打听到了极为重要的消息。   兖州内新崛起了一支叛军,发展的速度奇快,他们似乎有着雄厚的财力,所以队伍装备的也远远超过寻常的叛军队伍。   这支叛军自称为山海军,有两位主事,身份平起平坐,被称为山海二王。   一人的称号是山呼王,一人的称号是海啸王,两个人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聚集兵力近十万,而且还在疯狂的扩张之中。   因为有财力支撑,这支叛军队伍士气高昂,所过之处,无人可挡,已经控制了兖州数十个州县。   而且......沈珊瑚的弟弟,如今白山军的大当家,被暗杀身亡,怀疑就和这山海军有关。   白山军如今群龙无首,已经不是山海军的对手,也许不久之后,连白山军的地盘都会被山海军抢走。   这消息,唐匹敌还没有敢告诉沈珊瑚知道。   以她的性格,若是知道了的话,肯定已经赶回兖州去为她弟弟报仇。   兖州那边情况复杂,唐匹敌在豫州又不可能会赶去大楚最东北的地方征讨山海军。   放她一个人回去的话,凶多吉少。   唐匹敌和李叱说完,李叱就懂了唐匹敌的意思。   “交给我吧。”   李叱道:“我正好也该回冀州了,我会把山海军的事查清楚,不过我推测,那两个家伙就是山河印逃走的吕无瞒和梅无酒。”   唐匹敌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推测,能以财力招募兵勇,迅速扩充势力的,也就只有那两个人了。”   李叱道:“我回去之后会想办法为沈姑娘报仇,你等我消息就是,他弟弟的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了。”   唐匹敌嗯了一声。   李叱把都城的事和唐匹敌仔细说了一遍,两人商议了接下来的策略。   在豫州休整了两天之后,李叱他们随即赶回冀州。   山海军在兖州发展迅猛,兖州又绝对不是那两人的久居之地,就算李叱不出兵攻打他们,他们也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出兵冀州。   临出发之前,唐匹敌问李叱需不需要带一些兵马回去,李叱摇头拒绝。   唐匹敌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如今堵住兖州进冀州通道的,只有庄无敌那一军人马,不过一万两千余人。   不过好在是幽州那边有夏侯琢在,可以随时驰援庄无敌。   回冀州的半路上,李叱又遇到了从冀州赶来送信的谍卫,得到了从兖州打探来的最新消息。   “是他......”   李叱把信递给了高希宁。   高希宁看着信上提到的那个名字思考了一下,然后回忆起来这个人是谁。   情报上说,山海军之所以能攻城略地至今没有败绩,是因为山海军中有一位军师,指挥队伍如有神助,算无遗策,战无不胜。   此人名为胡不语。   高希宁想起来,唐匹敌曾经提到过这个人,而且还已经联络过此人。   胡不语曾经在幽州罗耿帐下任职,因为人过于自负,又不懂圆滑,说话尖酸刻薄,虽然有真本事却不被罗耿喜欢,最终郁郁不得志的离开幽州。   当初唐匹敌曾经派人去请此人来冀州,胡不语应允,后来又说因为一些家事需要耽搁一阵子才能来。   不知道此人为何成了山海军的人,也不知道此人是否和山河印本就又什么关联。   但毫无疑问的事,这个人如今已经成了宁军在北方最危险的敌人。   传闻之中,此人有通天彻地之才,用兵如神,兖州之地本也是豪杰辈出的地方,却无人可挡此人兵锋。   李叱看着这个名字陷入沉思。 第718章 就那么一丢丢   官道上,李叱的北返队伍正在前行,风吹过烈红色的战旗,像是漂浮在众人头顶的火云。   马车上,李叱坐在那看着手里的情报,心里一直都在计划着如何应对兖州局面。   根据谍卫送来的消息,胡不语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神秘之处。   此人也曾在四页书院一段时间,高院长对他就颇为了解。   但是此人离开书院的时候,似乎和当初慕风流离开冀州相差无几。   所以此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是山河印的人,颇有些可能。   高院长对此人的评价其实并不高,说此人在书院的时候也一样,嘴巴很臭,人际关系极差,没有什么朋友,独来独往。   关于此人到底有何能力,在书院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唐匹敌之所以知道此人,还是因为此人在幽州时候的有些表现令人刮目相看。   此人之所以在幽州不得志,除了自身性格原因之外,还有一件事办的他让罗耿很不痛快。   当初幽州军南下,胡不语就出言阻拦,说是此次南下毫无意义,不如什么都不管好好积蓄力量。   罗耿不听他的,惹了胡不语不高兴,于是他就直接把罗耿怼了一次。   他说你若兵败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这样的话,将来丢了幽州都怪不得别人,此番出征,你搞不好会被武亲王算计的满盘皆输,还要被气个半死。   武亲王气不气罗耿那是以后的事,反正胡不语这话把罗耿气的够呛,可是罗耿也不好因为这件事,当着手下人的面责罚。   毕竟连罗耿也要表现出来礼贤下士的样子,才能让更多人来投靠。   后来罗耿被武亲王算计,又被气的吐血,回到幽州之后修养。   这个胡不语就四处对人说,你们看,我说过了吧,只要去了就必然会败,还会被气个半死。   罗耿听闻之后大发雷霆,要处置此人,胡不语得到消息后害怕自己被罗耿杀了,便跑路回了兖州。   “这个人若真有才能,兖州又无敌手,只怕一两年内就能帮助山海军成为兖州唯一的队伍。”   李叱看向澹台压境:“你觉得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澹台压境道:“按照道理,尽早讨伐,自然最好,越晚山海军的力量就越大,可是如今我们在冀州也是兵力空虚,调动不了多少人,兖州那边他们又有地势可以依仗,我们长途跋涉,又以兵少击兵多,实在不智。”   李叱点了点头:“所以这事,还是先要着落在廷尉府和谍卫身上。”   澹台压境道:“我可带一支兵马,先去东北方向汇合庄无敌,以两军兵力提前布防。”   李叱道:“回冀州之后再仔细筹谋,若是分兵给你,怕是最多也只就给你拼凑出一军兵力。”   澹台压境笑道:“若有一军便足以,我和庄无敌,以两万多兵力若是扼守不住关门,那就显得我们两个太废物了些。”   李叱也笑起来:“山海军不除,我担心的是以后会有祸患,若真是吕无瞒和梅无酒那两个人,他们做事会钻空子。”   澹台压境问道:“你是担心,若万一黑武人南下,夏侯的兵力不能抽调,而冀州这边又兵力空虚,山海军就会趁虚而入。”   李叱嗯了一声后说道:“若真如此的话,我们着实有些麻烦。”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冀州累年战乱,兵源本就不足,我们这两三年来招募的合格新兵,加起来都不足八万人......兖州那边就不大一样,虽然内乱,可没有太大的战事,又没有被黑武人袭扰过,渤海人不足为虑,人口数量远超冀州。”   澹台压境道:“试着看看能不能把人暗中除掉吧,一来是解将来冀州的威胁,二来是替沈姑娘把她弟弟的仇报了。”   李叱看向窗外:“也不容易,那两个人,本就是专门做这些事的。”   整个南平江以北,暗道上的势力几乎都和山河印有关联。   尤其是其中云雾图,更是把控着暗道上的所有顶尖杀手。   刺杀这样的两个人,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澹台压境道:“所以就需要有一个可堪大任的人,先派去兖州,酌情而动。”   他说完之后看向远处,正在和别人先聊着哈哈大笑的余九龄。   李叱叹道:“论机谋反应,九妹都是上上之选,可是去兖州那种地方,光有机谋反应不够啊,得有很强的身手......”   澹台压境笑了笑:“或者......”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选我?”   李叱怔了怔,然后就乐了:“你一个领军的将军,这次若非冀州可能会有战事,我都没打算带你回来,而是留你在豫州征战才是正经的事,你居然想跑去兖州做暗杀的事......”   澹台压境道:“把廷尉军的千办分给我两个,再带上余九龄联络兖州谍卫,这事说不定我就办好了呢。”   李叱摇头:“不行。”   澹台压境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可不算是大材小用,能把事情在暗中办了,比在战场上耗费无数将士生命去打,要强一万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看向澹台压境:“你真想去?”   澹台压境点头:“真想。”   李叱又沉思了一会儿,点头:“两件事,答应了我你就可以去。”   澹台压境问:“什么事?”   李叱道:“第一,不可不分轻重,何为轻重?你们比敌人重要,为杀敌而丢命,就是不分轻重。”   他停顿了一下后看着澹台压境继续说道:“第二,发个誓吧,向你爹发誓。”   澹台压境:“嗯?”   他眼睛都睁大了。   李叱:“呃......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会听,所以要向澹台大将军发誓,他老人家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向你爹发誓......”   澹台压境:“......”   李叱:“你看你,搞得我好像要占你便宜似的。”   澹台压境眼睛微微眯起来:“你确定你不是?”   李叱正义的说道:“当然不是!你看我这浑身上下,哪里有一处像是会占人家便宜的。”   澹台压境道:“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一处不像是会占人便宜的。”   李叱道:“你们对我的误解都这么重吗?”   澹台压境道:“你对自己的误解一直都这么重吗?”   又两个月后,队伍回到冀州。   澹台压境开始挑选人手,准备赴兖州探查山海军的事,他不急着离开冀州,是因为还要等李叱调集队伍,给他凑出来一军人马带去冀州东北方向,在关内布防。   大概等了十天左右,李叱给了他一支新老混合的队伍,大概有五千多老兵,七八千新兵,混成一军。   澹台压境挑选了一些人随他去兖州,其中自然包括余九龄,用余九龄的话说,我是一个放之各处都不可或缺的全能人才。   但是他也觉得,澹台压境带着他,可能和他对另外一些事比较熟悉有关。   虽然澹台压境不说,可是余九龄看的出来澹台压境那荡漾的内心,反射在眼睛里的浪花。   除了余九龄和一支谍卫队伍之外,还有廷尉军的两名年轻千办,虞红衣和早云间。   队伍整顿好之后离开冀州,朝着东北方向进发,队伍就算不耽搁的话,走到那边也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一路上并无波澜,大军到了冀州的东北关口,此地名为龙头关,是冀州与兖州的交界。   这里是易守难攻之处,谁得此关,便有阻隔冀州兖州两地的优势。   原本龙头关在兖州军的手里,兖州节度使与白山军在家冀州兵败之后,罗耿派人夺取兖州关,在此地驻军一千二百。   自此之后这一千二百人就留了下来,如今已经名正言顺的归入宁军麾下。   庄无敌已经在此地等候,他得到消息就连夜赶来,已经独自率军在冀州东边镇守了两年左右,他也很想念老朋友们。   一见面,庄无敌脸上就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澹台!”   庄无敌快步迎接出来。   澹台压境也加快脚步:“庄大哥。”   两个人见面,格外的亲切。   “李叱......不是,是宁王没来吗?”   庄无敌问了一句,略显有些局促。   澹台压境解释道:“他暂时还不能脱身,兵马都调去了豫州,冀州空虚,得尽快招募新兵。”   庄无敌轻轻叹了口气:“也对......兖州山海军越发势大,冀州若是无兵可用的话,说不得会有危险,大事要紧......大事要紧.....”   这几句话说的,澹台压境和余九龄心里都有些难过起来。   庄无敌是那么在乎和李叱之间的兄弟情分,可是两个人已经有至少两年没有见过了。   余九龄担心庄无敌心里难过,连忙上前打招呼,庄无敌看到余九龄过来立刻又笑了起来。   张开怀抱过去:“噫,贱人你也来了啊。”   余九龄:“......”   在龙头关内,庄无敌把关于兖州山海军的情报又仔细说了一遍。   在传闻中,山呼王和海啸王,两个人的武艺都极为恐怖,征战之中无人可挡。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手下还有数十名强悍的将领,更有胡不语为军师,所以山海军在兖州已经是霸主一般。   听闻澹台压境和余九龄要亲自去兖州那边,庄无敌有些担忧。   “山海军中,据说收拢了大量的江湖高手,我接到宁王的亲笔信,得知山河印一事,所以推测,在山海军中也会有不少顶尖的刺客,若想暗中除掉那两个人,怕是危险重重。”   澹台压境道:“没事,庄大哥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余九龄?”   庄无敌忍不住笑道:“也对,九妹出马......恶心死俩。”   余九龄:“庄大哥你能不能深沉一些,你可是冷面杀星啊......你要是再这样开我玩笑,可别怪我拉着你去青楼了。”   庄无敌严肃起来:“不许胡言乱语,那种地方......我还用你拉着我去吗?”   澹台压境噗嗤一声就笑了。   笑着笑着觉得气氛不对,他看向余九龄,就见余九龄叹了口气道:“连庄大哥都不用我拉着去,而某人啊......”   他把手举起来,三根手指捏在一块:“那胆子,就那么一丢丢。”   庄无敌笑道:“那个一丢丢,不也是那么一丢丢吗?”   三个人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第719章 孤儿寡母   兖州的气候比起冀州城那边要寒冷的多,这才过了十月,龙头关外边都已经在飘雪了。   说来也奇怪,似乎老天爷在这画了一条线,站在龙头关上往外看,一片白雪皑皑,往里边看,雪花倒是细细碎碎的有一些,可是地面都没有白。   澹台压境站在城墙上往东边看,茫茫原野上,不见人烟。   庄无敌道:“我听在这驻守的老兵说,原来往东边看,能看到成群的羊,放羊的人会一边甩起鞭子一边放声高歌,看着可带劲了。”   可是现在,别说羊群,人都不见一个。   澹台压境道:“沃土之地,却一片荒凉,要说粮仓,兖州比起豫州来也不差什么。”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后说道:“若国泰民安,兖州这边的百姓,日子应该很好过。”   庄无敌笑了笑道:“那就看以后了,宁军什么时候把战旗插遍兖州,兖州的百姓们日子也就好过了。”   澹台压境也笑起来:“不是什么难事,等豫州那边的战事有个了结,我们就能腾出手来把这后顾之忧给解决了。”   庄无敌点了点头:“应该不会太久了吧。”   澹台压境嗯了一声道:“不会太久了。”   庄无敌问他:“什么时候出关?”   澹台压境道:“等等兖州内谍卫的消息,大概有三四天的时间就差不多会送到这来。”   他看向庄无敌:“等我从兖州回来的时候,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带啊。”   庄无敌道:“带个黑武妞儿吧。”   澹台压境道:“余九龄,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庄无敌:“......”   他笑了笑道:“你这话说的片面了。”   澹台压境问:“何来片面?”   庄无敌叹道:“如果是余九龄的话,他会只要黑武妞儿吗?他要的就多了......”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在理。”   就在这时候,余九龄从城下快步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一边跑一边说道:“谍卫送消息回来了。”   澹台压境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之前半路上提前派谍卫与兖州那边的人联络,推算时间的话,大概确实还有四五天才能到。   余九龄道:“因为情况紧急,所以兖州的谍卫星夜兼程把消息送出来。”   澹台压境问:“什么紧急事?”   余九龄把信递给澹台压境:“你先看看。”   澹台压境把信打开看了看,然后明白过来为什么说情况紧急了。   白山军的大当家,也就是沈珊瑚的弟弟被暗杀之后,白山军一时之间群龙无首。   可是虽然如此,白山军在兖州的控制范围依然不小,兵力也不薄弱。   所以山海军若是要直接攻打白山军,胜算也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所以这几个月来,山海军派人,不断的渗透拉拢,以重金利诱,收买白山军中的将领,从内部分化白山军。   不到一个月之前,白山军一个将军被收买,打开了城门放山海军进城,这一下子,就相当于把白山军的家门院墙给凿了个洞,山海军马上就能切入白山军控制范围。   白山军一旦败了,地盘丢了,军队没了,沈珊瑚的家人估计着也活不下来。   她弟弟被杀,可还有弟妹和两个孩子在,如今这孤儿寡母,日子过的必然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山海军的恶毒之处就在于,直接要求白山军的人交出那母子三人,交出来就不对白山军继续进攻,不交出来那就把白山军灭掉,而且还要杀一个片甲不留。   在此之前,山海军崛起的绊脚石就是白山军,就是沈珊瑚的弟弟。   几次交手,山海军都没有占到多大便宜,且损失了几员战将。   “他们看起来是逼迫白山军交人,实则还是在分化白山军。”   澹台压境道:“现在白山军内部,肯定已经分成了两个派系,一部分人不愿意交人,那样显得太窝囊,也没有忠义可言,但是被收买了的那一派人,一定会逼迫他们把人交出去。”   庄无敌道:“你的意思是,要尽快进兖州?”   澹台压境点头:“不能等了,最起码把那母子三人救出来,不然的话,沈珊瑚知道了会有多难受。”   他看向庄无敌说道:“当家的说过,认了咱们当自己人的人,咱们不能让人家寒了心,沈珊瑚投靠到老唐那边,那她的家人如同我们的家人。”   他回头对余九龄说道:“和弟兄们说一声,今天把所有需要的东西准备出来,晚上好好睡一觉,天亮的时候就进兖州,之后就要昼夜兼程的赶路了。”   “好!”   余九龄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庄无敌在澹台压境的肩膀上拍了拍:“你们此去,多加小心。”   澹台压境笑了笑,有些傲然的说道:“老唐在兖州来来回回杀了三四次,我纵然略微不如他,可难道我连一个来回都杀不出?”   庄无敌笑起来:“若可以的话,我都想跟你们去。”   澹台压境道:“庄大哥你还是在龙头关等着接应我们吧,况且当家的说了,稍后会有一支队伍护送物资过来,你还要等着接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庄无敌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去,我这两年也憋闷的慌啊。”   第二天一早,太阳才刚刚露出头,澹台压境的队伍就已经集结完毕。   装备物资带好,每人双骑,一共二百八十人的队伍,离开龙头关直入兖州。   这茫茫雪原上,队伍踏雪而行。   距离他们足足一千多里之外,也是茫茫雪原上,百十名穿着厚厚棉服的骑士保护着一辆马车正在行进之中。   这里的气候比起龙头关那边还要冷的多,丝毫也不夸张的说,真的是滴水成冰。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厚厚的围巾,围巾外边,还有眉毛上,是一层冰碴,连睫毛上都是,所以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好在是今天没有风,不然的话就更难走。   马车里,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少妇坐在那,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也就才一两岁的样子,大一些的儿子今年也才四岁,头枕着母亲的腿睡着了。   “主母。”   外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少妇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没有被着声音吓着,所以她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了?”   她问了一声。   外边的人回答道:“再往前走大概三十里就是孟原固,咱们今天就在那里休息吧。”   少妇点了点头:“都听将军的。”   她叫林慧云,就是白山军大当家的夫人,丈夫被人暗杀之后,她在白山军中几乎已经没有容身之处。   那些已经被山海军收买的人,不停的逼迫其他人把她们母子三人交出去。   每天日子过的都不安宁,也许时时刻刻都会有人被人掳走的危险。   甚至,在她丈夫的葬礼上,就有人当着众人的面,说她们母子三人是扫把星,是她们克死了大当家。   好在,自始至终,她丈夫最忠诚的手下,也是最亲近的兄弟,白山军将军乔摩一直都站在她这边。   乔摩是亲兵营的将军,手下本来有八百亲兵,都是极善战的勇士。   可是这一路逃离出来,连番厮杀,八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一百二十余人。   乔摩当时对林慧云说,如果再留下的话,早晚都会出意外,不如趁早离开。   她问可去何处,乔摩说,小姑奶奶带着人去了幽州,一直没有回来,想来应该是已经留在那边了,他可以带亲兵营一路护送,把她们母子三人护送到幽州。   乔摩还说,如果小姑奶奶愿意回兖州的话自然最好,以她的威望,只要回去,那些魑魅魍魉谁敢再放肆。   孟原固是一片高坡,在高坡下边有个大镇子,孟原固是这镇子的名字。   这镇子的由来也很有故事,而且是很壮烈也很温暖的故事。   当初渤海国征集六十万大军猛攻兖州,大楚朝廷调集各路府兵来援。   后来,府兵又一口气杀进渤海国内,杀了一个数百里寸草不生。   大军撤回关内的时候,有许多伤兵其实已经走不动了,强行跟着队伍走的话,大概都会死在半路。   其中一部分伤兵就留了下来,在此地住下,四面八方的百姓们赶来救护他们,逐渐形成了一个大镇子。   有一位老人家,被称为孟婆婆,是最早来到这的,一个人照顾很多名伤兵。   所有人都对她无比敬重,久而久之,这地方的名字就被人改成了孟原固。   这些年兵荒马乱,但是因为孟原固的人不好欺负,所以倒是还能一直都住在这。   这里的百姓,多数都是当初那些老兵的后代,一代一代相传,不管男女,都愿意习武,骨子里还有老府兵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   这镇子说不上富有,有大几千人口,若是贼兵来了,他们就硬干,男女老少一起上阵。   贼兵也不愿意招惹他们,毕竟拼死拼活死不少人,打下来这地方也不富裕,得不偿失。   乔摩把千里眼取出来,擦了擦,举起千里眼往前观看,隐隐约约的,已经可以看到孟原固那边冒起来的炊烟。   “小七。”   乔摩回头看了一少。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很精神的小伙子随即催马上前。   “将军,啥事?”   这个小伙子名叫关七,名字的由来很简单,只是因为他在家里排行老七。   上面还有四个姐姐两个哥哥,不过只有三个活了下来,家乡遭了兵灾,走散了,到现在也没有联络上。   关七机灵,又好学,所以很受乔摩的重用。   乔摩道:“你带几个人先去孟原固求见那里的乡老,如实说明咱们的来意只是借住一晚,不要撒谎,如实说,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孟原固的人不喜欢不实在的人。”   小七应了一声:“知道了将军。”   说完后,招呼几个人催马冲了出去。   在他们的队伍后边大概有六七十里,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队伍停了下来。   为首的人下马,看了看痕迹,眼睛随即明亮起来。   “就在前边了。”   这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光头男人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抹凶厉。   他翻身上马:“继续追!” 第720章 那是你们欠的债   一百多人的队伍在距离孟原固大概二里左右停下来,等着小七他们回来。   孟原固在方圆千里之内都很有名气,一是因为当年大楚府兵的事,二是因为这里的人团结且悍勇。   多少年来,来过这里的马贼山匪,就没有谁能占了便宜。   孟原固的人又仗义,在这里,人人都似豪侠。   所以乔摩才会告诉小七说,不要说谎,不要表现的不实在。   可是小七他们已经进了大寨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还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乔摩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马车里,两个孩子几乎同时睡醒,小女儿睁开漂亮的大眼睛,看到妈妈的脸之后就笑起来。   儿子睡醒之后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母亲身边,而在他身边则是父亲的牌位。   他看一眼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妹妹,那双同样漂亮的大眼睛里有些羡慕,也有些期待。   可是他不吵不闹,也不争不抢,他像是知道母亲的不容易,在四五岁的年纪就懂得了什么叫不招人烦恼。   小男孩儿叫锐儿,小女孩儿叫敏儿。   虽然是在马车里,可这种冰天雪地的天气中,刚刚睡醒的两个小孩子,还是感觉到了寒冷。   小男孩儿微微哆嗦着,再次看向母亲怀抱里的妹妹,林慧云以为他是在想着,也想让母亲抱抱,可是小男孩却起身,自己的毯子给妹妹盖在身上。   这个举动,让林慧云一怔。   “来,你来抱着妹妹,娘抱着你。”   林慧云轻轻说了一句。   小男孩顿时欣喜起来,那双眼睛里都是幸福的光。   他爬到母亲腿上,小心翼翼的接过妹妹,像是大人一样把妹妹抱好,母亲则环抱着两个孩子,用自己的体温为温暖两个小家伙。   她把毯子尽量给两个孩子盖好,可是小男孩的手却又伸出来......   于是,她看着儿子那只小手拿起他父亲的牌位,也抱在怀里,脸贴了贴。   她告诉过儿子说,父亲变成了神仙,能藏进牌子里守护着他们。   “主母。”   车外,将军乔摩说道:“小七他们还没有回来,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主母先不要下车来。”   林慧云应了一声:“知道了,将军小心。”   乔摩带上几个手下催马向前,朝着大寨那边过去。   这孟原固的村民们格外团结,没有人可以在孟原固欺负人还能安然无恙离开的。   为了应对乱世,为了抵抗马贼山匪,孟原固的数千人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围着镇子一圈修建起来大寨。   木墙高度足有两丈余,宽度能有一丈左右,人可以在木墙上迅速跑动支援。   除了木墙之外,还搭建起来很高的了望塔,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座小小的箭楼。   这镇子里可没有什么领兵的奇才,也没有什么隐居的大能,之所以修建的如此像模像样,都是根据评书故事里讲的,村民们凑在一起琢磨出来的。   有了这座大寨,孟原固的百姓们心里就更踏实了些。   孟原固的里正被人尊称为安爷,今年已经五十几岁,但依然壮硕。   安爷年轻时候上山,曾手猎狼王,一人杀狼十几匹,还曾与山里的熊瞎子周旋过,毫发无伤。   即便是现在这个年纪,安爷也可力擒奔马,村子里有一张被当做宝贝一样供着的三石办的铁胎弓,安爷是少数可以将这弓拉满的人。   安爷性格豪爽,大大咧咧,又嫉恶如仇。   在村子里的威望之高,大概就是他说的话便如法理一样毋庸置疑。   安爷叫安不争,名字是不争,可是安爷说过,人活着还是要争的,从一出生就在争了。   呼吸是与天地争口气,立命是夺山河为口粮。   他还说,人这个字啊,就说明了一切。   何为天?   二人为天,二人指的是什么?指的是夫妻,兄弟,姐妹,朋友......指的就是心在一处。   所以本就团结的孟原固,因为安爷,就变得更加团结。   附近的乡镇,再跋扈的人也不敢来孟原固闹事。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总是会有些人不服气,觉得只要自己够狠就能把别人吓住。   到孟原固来了一趟,回去的时候身上连条裤衩子都没有,后背上的鞭子印都是正正经经的围棋盘,纵横十九道。   此时此刻,小七他们就被一群人按跪在安爷面前。   安爷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身材依然保持的极好,那虎背猿腰的体型看着就彪悍。   关键是五十几岁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这个年纪,看着和三十七八岁的人差不多。   以至于,村子里还有小姑娘惦记着想嫁给他......   可是安爷却早已没有了这心思,他婆娘走的早,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可是安爷却说一个大老爷们可以顶天立地,但是心眼又小的只装得下一个女人。   “安爷,我们是白山军的人。”   小七如实说道:“我家主母被叛徒追杀,一路逃亡,到这之前,我们八百兄弟已经战死了八成,只剩下一百来个兄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抬起头看向安爷说道:“主母带着两个孩子,大的才四五岁,小的才一岁多些,外边天气实在苦寒,怕冻坏了孩子,所以想到寨子里借住一晚。”   安爷眼睛眯起来:“白山军?你们也敢来这讨没趣?”   他这话一出口,四周围着的一圈汉子们随即往前压了压,这些汉子们身上的冷悍气息,就像是这雪原十万寒山。   当年白山军横行无忌的时候,在兖州没少造杀孽。   多少个镇子被白山军屠杀的干干净净,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那时候白山军还曾进攻过孟原固,一场厮杀,孟原固的乡亲们死伤数百人,可硬生生把白山军挡在了外边,寸土不让。   白山军走了之后,安爷就开始着手筹备修建大寨,因为他知道,这次能挡得住白山军,下一次未必挡得住别的叛军队伍。   现如今,白山军的人居然求到孟原固来了,这似乎也算是天道循环因果轮回。   “安爷!”   小七跪在那,重重的磕了个头:“当年的白山军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但白山军犯下的罪我认,我不求安爷能收留我们所有人,只想求安爷让我主母三人进寨子里暖和暖和。”   安爷冷笑一声:“狼王的婆娘是母狼,母狼生下的是狼崽子,狼群曾经咬死过我们孟原固的乡亲,这里容不下一头狼,哪怕是狼崽子也容不下。”   围着的汉子们喊了一声:“滚!”   安爷道:“我现在还没让他们动手把你们这几个人活活打死,已经很不容易了,别在多说什么,滚吧。”   小七无奈起身,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候,有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弯腰捡起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过去,正砸在小七的后脑上,砸的小七踉跄了一下,伸手一摸,有血。   小七的手下立刻就怒了,小七却伸手拦住他们,摇了摇头。   “绺子里的人招人恨,不怪人家。”   小七说了一句后就拉了他们往外走。   “等一下。”   安爷喊了一声,一群汉子立刻冲上去把小七他们又拦了下来,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安爷走到小七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大寨正门那边:“从这,一路爬出去,不准走半步,能做到的话,我就让你们主母进来住一晚。”   小七手下的兄弟立刻就怒了,看向安爷喊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安爷哼了一声,微微昂着下颌。   “当年你们白山军的人在这杀了几百个乡亲,你知道这些乡亲们在哪儿吗?”   他回手指了指大寨后边的高坡上:“几百个乡亲们就葬在那,他们看着呢!你们跪下爬出去,就当是给他们在坟前磕头认错了。”   小七的手下怒道:“当年来的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做的事,凭什么我们来赎罪!”   安爷眼睛一瞪:“打!”   上去四五个汉子,拉了那人就打起来,那人也是善战的老兵,一个人对付寻常百姓四五人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可孟原固的汉子们不一样,他们人人都是自幼习武,而且练的可还是大楚府兵的战阵拳法。   小七的手下打倒了一个后就被放翻,一群人按着他打,小七扑上去把自己兄弟压在身下,那拳脚落在他身上不少。   “安爷!”   小七喊了一声:“你可要说话算话!”   安爷把手举起来,打人的人随即后撤。   安爷说:“我说话,从来都没有不算数过。”   “好!”   小七应了一声,拉着那被打的兄弟起来:“外边这天气,咱们野外露营都几乎扛不住,别说主母和两位少主了,咱们爬一爬不算什么,磕头赎罪也应该。”   说完后,他转身朝着高坡那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跪着转身向大寨正门那边爬。   他手下几个人见状,心里虽然恼火着,可还是跟着小七一块往外跪爬。   “给他们洗鬼祟!”   安爷喊了一声。   一群汉子们随即弯腰捧起地上的雪,揉成雪球,朝着那些跪爬的人砸过去。   这雪球揉结实了,和石头都几乎没什么区别,砸在身上有多疼?   小七脑袋上又挨了一下,身子都一歪斜,可是他立刻交代一句:“别躲,咱们这些人问心无愧,所以站得直,也能跪的下,站着跪着膝盖都不软,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怕还是不怕。”   那个兄弟都点了点头,一路跪爬向外。   四周的人聚过来的越来越多,纷纷弯腰捧雪,揉了雪球砸过去。   这一路上,小七他们都被砸的鼻青脸肿,可没有一个人吭一声,一直爬跪着出了大寨的正门。   安爷一路跟着走到门口,看他们出去之后,随即喊了一声:“可以请你们主母三人进来,但不许别人进来,你们都在外边过夜!”   正好到了大寨门口的乔摩看到了这一幕,下马将小七扶起来,小七的脸上肿了好几块,后脑上还有血。   他立刻就怒了,见他要发火,小七一把攥住他的手:“将军,别让我们白白的挨了打,主母和少主要紧。”   乔摩怔了怔,眼睛里的泪花闪烁着。   小七回头看向安爷:“安爷,求通融一下,主母三人进来我们也不踏实,得有个人照看着,再放几个人进来行不行?”   安爷想了想,回答:“再放一个。”   小七他们不担心孟原固的人会害了主母和少主,是因为他们知道孟原固的人,从来都没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在孟原固,谁要是说话不算话,孟原固的人都看不起他,会把他逐出大寨。   小七看向乔摩:“我来吧,我会整夜守在主母门外。”   乔摩的眼睛有些发红,点了点头:“好!” 第721章 那样的故事   林慧云并不知道小七为了能让她们母子三人,能在这孟原固大寨里住一晚付出了什么。   但她看的出来小七脸上的红肿,看到了小七脑袋缠着的绷带,也看到了小七衣服上的脏污。   “主母,请。”   小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子压的有些低。   “小七......”   林慧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说道:“若你们需要......以你们的尊严,甚至是性命,为我们母子换来这安睡一晚,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小七连忙回答道:“没有,孟原固的乡亲们都很热情......”   林慧云道:“我身为人母,也有不得已之处,两个孩子实在需要休息,也想求一些米汤稀饭,还请你不要怪我如此妥协懦弱......若只有我一人,我宁可与贼兵战死,也不会让你们委屈。”   小七眼睛微微发红,却依然低着头:“主母多虑了,兄弟们没有委屈。”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大雪,一伙马贼冲进他们的村子里烧杀抢掠。   是大当家的亲自带着人马过来他才能有命活下来,而且大当家这几年来,不遗余力的帮他打听亲眷下落。   所以小七他心里一直就只有一个念头......这条命是大当家的。   如今大当家已经死了,他又怎么能忍心看着大当家的妻子和孩子在寒风大雪中受冻挨饿。   白山军原来的名声确实不好,可是自从大当家接手之后,白山军已经逐渐从一支叛军的队伍,变成了百姓们心目中保护他们的官军。   大当家的让兄弟们不再是背负骂名的人,也努力维护着百姓们的生活,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却被人害死了。   孟原固的安爷站在远处等着他们,看到那女子怀抱着一个孩子,牵着一个孩子,安爷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那间屋子,没有等到那母子过来就转身离开。   林慧云带着孩子进门,回头看向小七说道:“外面风寒雪大,你也进屋子里来吧。”   小七只是摇了摇头。   他不能进,他要为主母的名声负责。   屋子里竟然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冒着热腾腾的气,这让林慧云有些吃惊。   两个孩子跟着她一路逃亡,已经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吃过一口热乎饭了。   看着桌子上的那些饭菜,林慧云竟是有些恍惚。   “小七,进来吃饭。”   林慧云喊了一声。   小七还是没动,背对着屋门,单手按刀站在屋子门口,身子笔直,像是一尊守门的神像。   “小七。”   林慧云又叫了一声。   小七回答道:“主母,我是不会进去的,主母和两位少主吃过饭就早些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后边的追兵也许很快就会撵上咱们,主母若再让我进屋的话,我只好去远处守着了。”   林慧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坐下来,眼泪有些不争气的往下流。   大雪之下,很快小七身上就覆盖了一层白色,他也就很快变成了一个雪人。   屋子里很快传来小孩子的笑声,这笑声也感染了小七,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温暖,食物,屋子......对于那两个小孩子来说,这样简单的东西,也是他们暂时无法获得的东西。   只盼着能尽快入关,尽快到幽州,将军说,过了龙头关就安全了。   那些贼兵再凶再狠,也不敢去招惹冀州宁军,龙头关上的红色战旗,是山海军最惧怕的东西。   胡乱想着这些,小七竟是不知不觉的站着睡着了一样,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他好像突然之间就换了一个地方,有温暖的火炉,还有很多美味的食物。   屋子里有些热,热的身上冒汗,以至于身上厚厚的棉服让他觉得难熬起来。   就在这一刻,啪的一声脆响,紧跟着就是脸上恢复了一些知觉,有些疼。   安爷跑过来,一巴掌把小七扇的清醒过来,然后不由分说,弯下腰把小七背起来就跑。   他跑动的时候故意上下颠簸,让小七的意识越发清醒,听到小七说话,安爷把小七放下来,然后一脚踹在小七屁股上:“跑起来!”   小七恍惚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蹲下来抓了雪在脸上使劲搓了几下,然后围着这地方开始跑,一圈一圈的跑,安爷自始至终都跟在他身后。   听到声音,林慧云打开屋门出来,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孟原固的人又在欺负小七,她啊的叫了一声,朝着安爷就冲了过去。   小男孩儿锐儿才四五岁,看到母亲往前冲,他也啊的喊了一声跟着往前冲。   才跑了几步,就被一个黑影一把抱起来,孩子一哭喊,林慧云回头看过去,眼睛骤然睁大:“放开我孩子!”   “虎了吧唧的娘们儿!”   那抱着孩子的壮硕汉子哼了一声,把孩子抱着放回屋子里放下,从怀里摸索着抓出来一个纸包,打开递给小锐儿:“肉干,吃吧。”   这时候,林慧云大概才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小七跑了几圈身上回暖,安爷把酒囊摘下来递给他:“臭小子,灌两口。”   小七把酒囊盖子打开,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的灌了好几大口烈酒。   安爷把酒壶一把抓回来:“说是两口,你咋喝这么多。”   小七擦了擦嘴,然后嘿嘿的笑起来:“这酒可不赖,比我以前喝过的酒都好。”   安爷看向他身边的汉子们,笑了笑:“这臭小子居然还能喝得出来酒不赖......就冲这句话,归你了。”   他把酒囊扔给小七,然后背着手走了。   小七接着酒囊,晃了晃,酒囊里还有一大半儿的酒,于是又笑起来。   他朝着安爷喊了一声:“安爷,多谢。”   安爷回头看了他一眼:“缺心眼的玩意儿,也是虎了吧唧的。”   不多时,跟着安爷离开的汉子们又回来了,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东西,有的是一捆木柴,有的是扛着木桩,还有其他的东西。   这些汉子们在屋子外边点上一堆火,还搭了个简单的棚子挡雪,小七一边帮忙一边嘿嘿的傻笑。   “傻小子,屋子里暖和,为什么不进屋?”   一个汉子问他。   小七摇头:“主母的名声,比我的命重要。”   那汉子手上的动作一停,然后朝着小七竖了竖大拇指:“是他娘的一个爷们儿!”   小七又嘿嘿笑起来,还是傻乎乎的样子。   那汉子道:“别怪我们不把你们的人都放进来,这些年......我们孟原固照顾的过路人多了,有的是人,也有狼崽子,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还要咬我们一口,去年有商队路过,我们也是好心放进来让他们休息,结果夜里他们就窜出去糟蹋了个姑娘......因为这事,安爷立下规矩,不准再让外人进来了,他今天破了例,我们动手拿雪球砸了你,安爷回去之后也罚了他自己,他说规矩是他定的,今天也是他破的,他得认罚,在祠堂跪了好一会儿,请族规,光膀子挨了三鞭。”   小七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震。   光膀子挨了三鞭,那背上必会皮开肉绽,可是刚才安爷却毫不犹豫的把他背起来跑动活血。   在那时候,安爷是忍着多大的疼?   汉子说:“安爷说他自己不是神仙,没办法保护咱们这整个雪原大地,他连孟原固的乡亲们都不能保护好,所以只能自私一些,你别怪他......没有安爷,孟原固的乡亲们,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小七使劲儿点了点头,他觉得安爷这样的人,就是神仙。   故事里的神仙吃人间香火供奉,高高在上俯瞰人间,可是何曾保护过这人间百姓?   那些神仙在安爷面前,都是小丑。   深夜。   孟原固外边,将军乔摩过来,拍了拍当值的士兵:“你回去休息,我来替你守夜。”   士兵楞了一下,连忙摇头:“不行,将军你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过,每天夜里你都要替我们值半夜,白天也不能睡,将军你现在快去睡。”   乔摩笑了笑道:“那是因为老子比你们厉害,钢筋铁骨,你们这群软蛋该滚去睡觉就滚去睡觉。”   他抬脚在士兵屁股上踢了一下:“滚。”   士兵就不肯走,站在旁边,跟个想耍赖的小孩儿似的:“将军你要是不去睡,那就陪我呗,我反正是不去睡,要不然你给我们讲讲故事?”   乔摩哼了一声:“我能有啥故事好讲的。”   那士兵嘿嘿笑了笑:“讲讲你之前跟着大当家,怎么悄悄的摸进渤海人的大营里,一刀劈了那个渤海国的大将军。”   说到这,他忽然就楞了一下,乔摩也楞了一下。   大当家已经死了,二十几岁的年纪,本该是个盖世英雄,却死于那些小人的暗算。   就在半年多之前,渤海人来了,偷偷摸摸的想靠近边城,被白山军的斥候发现。   当天夜里,大当家带着乔摩和五十名亲兵,悄悄绕开渤海人的暗哨,然后直接就冲进了渤海人的中军大营,一刀剁掉了渤海国大将军的脑袋。   那时候的大当家,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而那个豪情万丈的大当家,只是短短半年前的大当家。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每个人心里都很难受......每个亲兵营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当家有多在乎兄弟们,有多在乎每一个人。   呼......   乔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笑了笑:“那就给你们讲讲,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们也给别人讲讲,让更多的人知道咱白山军是守国门的,和原来那支白山军不是一回事,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白山军的大当家,顶天立地。”   可就在这时候,一支弩箭带着破空之声而来,又噗的一声戳进刚才说话那士兵的脖子里。   月色下,那士兵脸上的表情骤然就僵硬了,眼睛睁得很大。   他伸出手指向前边,手没有完全抬起来,身子就往后倒了下去。   远处,无数黑影踏着白色的大地而来,像是无数的野兽一样,月色下散发着戾气。 第722章 你根本不知道   乔摩手下的这些亲兵论单兵能力绝对都是精锐,奈何敌人杀上来的数量实在太多。   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冲过来,黑压压的,像是无数扑向羊群的野狼。   乔摩回头看了一眼大寨方向,然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往西南方向冲,上马,走!”   众人听到这喊声都有些懵。   主母和两位少主还在大寨里,他们现在却要往西南方向撤离了?   忽然间有人反应过来,将军的意思是大家把追兵都引走,这样主母反而安全了。   乔摩先上马,然后把火把点了起来:“都点上火把,让贼兵朝着我们追。”   一百多个汉子纷纷上马,呼啸着往西南方向疾冲。   大寨上,安爷看着那火把的光芒反而远了,他心里为之震撼。   “都是真汉子。”   安爷回头喊了一声:“忠诚仗义者可为兄弟手足,帮他们!”   大寨上的汉子们呼喊一声,纷纷将羽箭放了出去,一层密密麻麻的箭落下去,追击的贼兵立刻就倒下去不少。   安爷大步往木墙下边走:“开寨门!”   在这一刻,刚刚赶到这,本想祈求安爷把寨门打开的小七愣住了。   安爷看向小七大声问道:“你的刀呢!”   小七回答:“在手里。”   安爷道:“那就跟我杀出去,把你的兄弟们接进大寨。”   小七一时之间犹豫了,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还没有想那么多,可此时却醒悟过来,孟原固的大寨一旦开门,危险重重。   且不说贼兵人数众多,一旦杀进大寨的话,对于孟原固的百姓们就是一场血光之灾。   就算是挡住了,把他们的人接近大寨,那么孟原固将来就会被山海军和白山军的叛徒们疯狂报复。   孟原固的大寨看起来坚固,可是防备几千人还没问题,若是山海军要立威杀人,调集数万人马过来,孟原固怎么守?   到时候这里的乡亲们,都会死。   “安爷!”   小七红着眼睛喊了一声,看到安爷回头,他咬着牙说道:“不能开大寨的门。”   安爷楞了一下:“你要置你的兄弟们于不顾?”   小七摇头,声音都在发颤:“一旦开了寨门,孟原固就是与山海军为敌,将来......”   安爷的表情变了变:“将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来若有难,我当死于乡亲们之前.......”   可是他在这一刻真的犹豫了,孟原固四五千乡亲,将来如果都因为今天的事而死,他就算是死于乡亲们之前又能挽回什么吗?   “安爷!”   一个孟原固的汉子喊了一声:“开寨门吧,我们一起杀出去,和那些贼人拼了。”   “安爷,不要犹豫了,开寨门吧。”   汉子们向前,围着安爷一声一声的劝。   小七扑通一声跪下来:“安爷,不能开,如果我的兄弟们都战死了,将来我会拼尽全力为他们报仇,可是今天晚上这寨门不能开,数千乡亲们......”   安爷一伸手把小七拉起来:“开不开寨门我说了算!”   他回头喊道:“愿意去帮一把手的,带上兵器骑上马,开另外一侧的寨门出去救那些朋友,但出去的人可能不会活着回来了,杀出去之后也暂时不能回孟原固。”   他把刀抓在手里:“愿意去的跟在我身后。”   说完后他快步走到那匹老马身边,翻身上马,拍了拍这匹已经陪了他多年的老马:“老伙计,我知道自己这次又做错了,可是我还是要做。”   那老马抬起头啾啾的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告诉它的老伙计,不管你怎么选,我都跟着你。   有一百多名汉子跟着安爷从另外一侧的寨门出去,在暗夜之中,朝着远处火把飘忽的地方追了过去。   大宅外边,光头男人抬起手在头顶挠了挠,笑着说道:“这群家伙以为能骗的了我?他们故意点着火把往西南跑,速度又那么快,那母子三个肯定没在他们队伍里。”   他转头看向孟原固大寨那边,伸手指了指:“那贼婆娘必是在寨子里。”   手下有人劝说道:“当家的,这是孟原固,不好打。”   光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打?不好打是因为觉得得不偿失,抢来的东西还没有损失的人命多,所以才会没人打,我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抢东西的......”   他伸手一指大寨那边:“给我把孟原固烧成灰烬!”   黑暗中,几名宁军谍卫趴在枯草从中看了看,其中一个叹道:“来晚了,没来得及提醒。”   另外一个问:“怎么办?”   像是首领的那个谍卫想了想,回头看向贼兵队伍那边,许多人都下马了,朝着孟原固大寨那边跑过去。   谍卫首领指了指马群那边:“过去,把他们的马都轰散了,能帮多少是多少。”   几个人悄悄的靠近马群,这些战马上还带着贼兵的被卷,他们对视了一眼,随即分头行动起来。   棉被卷的再结实,也是最容易点燃的东西,取出火折子一个一个的点,很快就有不少战马因为烧的疼痛而疯狂起来。   没多久,马群就惊了。   一群战马四散冲突,叫声立刻就引起了光头的注意。   他是山海军的当家的之一,名为徐黑虎,是吕无瞒手下一个很得力的帮手。   此人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是个恶名远扬的独行盗,后来因为仇敌太多,不得不转入暗中。   不久之后,就成了云雾图中挂名的杀手之一,因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很快就在杀手这个行当里也闯出来一番名声。   在云雾图的杀手排行榜上,他的名字是两个字......黑虎。   云雾图冀州杀手排行榜,前五十人才能上榜,他拍在第九。   跟着吕无瞒到了兖州之后,没多久就被委以重任,提拔为山海军的当家之一,排行也是老九。   “九爷!”   有人喊着:“马群惊了。”   徐黑虎看向马群那边,眼神里闪过一抹凶厉。   “这一路上,我总觉得暗中有人跟着咱们,我都有些怀疑应该不是那贼婆娘的人......”   徐黑虎道:“他们一定还没有走远,把人翻出来!”   另外一边,乔摩带着亲兵冲出去一段后,发现一开始追着的贼兵忽然回去了,他知道不好,贼兵是打算攻孟原固大寨了。   “咱们回去!”   乔摩喊了一声,勒住战马后调转过来,一群人呼啸着又冲了回去。   没冲多远,就看到一群人骑马迎面过来,他以为是贼兵,喊了一声就要动手。   可是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也在呼喊,仔细分辨了一下,居然是小七。   两拨人汇合后,又迅速的返回大寨,贼兵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往大寨木墙上放箭了。   他们把布条绑在箭头上点燃,试图以火箭把木墙点燃。   可是这种天气下,木墙都被冻的透了,表面上都挂着一层冰,哪有那么轻易能点燃的。   安爷他们急匆匆赶回大寨,趁着贼兵还没有围住,从另外一个寨门进去。   这一夜,贼兵围着大寨进攻了好几次,可却都无功而返。   但是他们显然没打算撤走,而是暂时退后了一些,就在大寨外边安营。   他们似乎铁了心,不把林慧云等人全都赶尽杀绝决不罢休。   就这样熬到了天亮,太阳升起,贼兵却再一次集结起来,在大寨外边列阵。   一个光头骑着马,独自到了距离大寨一箭之地外,往上扫了扫,眼神里有些得意。   他朝着木墙上喊:“孟原固的人果然都很硬实,我算是领教了,不过,我本就没打算与孟原固的人为敌,你们只需把我们要的人送出来,我们非但不会为难孟原固,还会送上一百车粮食!”   安爷手扶着木墙,看向那个光头,众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如何答复。   忽然看到安爷笑了笑,他指着那光头说道:“这家伙,贼他妈的丑啊......”   虽然声音不算很大,可是木墙外边的徐黑虎听到了。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发怒,反而笑了笑继续说道:“人都是有价的,你们不愿意把人交出来,那就肯定是因为我出的价还不够,这样,我再加价,出两百车粮食,两百头猪,再加上两万两银子,如何?”   安爷看向乔摩,又看了看小七。   他笑着说道:“这听起来,你们也不是很值钱啊。”   众人噗嗤一声又笑了。   听到木墙上的哄笑,徐黑武叹了口气:“看来好说好商量是不行了,那我就再加个筹码吧。”   他往后一招手:“带上来!”   一群山海军的人,压着三四个被绑起来的汉子上前,每个人看起来都是伤痕累累,显然被打的不轻。   徐黑虎道:“这也是你们的人吧,昨夜里趁乱烧了我们的马群,让我们损失了至少四五百匹马,但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被抓的那几个人:“你们把林慧云母子三人交出来,乔摩,我连你和你手下的人都不要了,还把这几个人还给你们,之前说的条件也都算数,这样是不是筹码足够重了?!”   木墙上的人互相看了看,乔摩也有些懵:“他们是谁啊,是咱们的兄弟们?”   他手下人都摇头:“没见过。”   小七脸色有些痛苦的说道:“会不会是暗中一直给咱们送信的人,这一路上如果不是他们经常报信的话,咱们有几次都会中了埋伏。”   乔摩立刻看向城外喊道:“兄弟们,是你们沿途一直都在暗中帮忙的吧!”   那几个被抓住的谍卫看向他们的头儿,中年汉子朝着木墙上点了点头。   乔摩立刻喊道:“徐黑虎!你把他们放了,我下去换他们,你要是个爷们儿就答应我!”   “不用了!”   那个中年汉子大声喊道:“没有什么用,我们会死,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我等奉命暗中帮助你们脱身,想不到会是我们先脱不了身,我们给宁军丢脸了,不过......若你们到了冀州,请把我们被谁杀了的事禀告宁王殿下,多谢!”   说完后,那汉子回头看向徐黑虎:“我们是宁王的人,我王麾下铁骑,必会踏碎尔等的头颅。”   徐黑虎楞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这些人是宁军的人。   他像是一时之间不敢做主了,片刻后,他忽然一把将长刀抽出来,一刀劈死了那个汉子。   “险些被你骗了。”   他哼了一声:“就算你们真的是宁王李叱的人,孟原固的所有人都会死,谁给你们报信?”   另外一个汉子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笑了笑:“你真可怜,因为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第723章 久战   “宁王李叱的人。”   站在木墙上的乔摩喃喃自语了一声,然后肃立,用他们白山军的方式,朝着城外那几人被杀的地方,行了最庄严的军礼。   “敬义士!”   乔摩一声高呼,一百余名亲兵全都肃立行礼。   片刻后,小七看向安爷,满脸都是歉疚:“对不起安爷,最终还是连累你们了。”   安爷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兄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所以何来什么连累不连累......想想看,曾经,兖州的汉子们,与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好客,仗义,讲理......可是后来啊,那群畜生做主了,人心突然就变了。”   他看向小七:“好在,兖州还有我们这样的人。”   小七使劲儿点了点头:“死,也不做他们那样的人。”   安爷回身,对孟原固的乡亲们说道:“今日这匪乱之事,只是早早晚晚必会来的事,山海军那样的队伍在兖州做大,就算今日不来打我们孟原固,明日也会来,明日不来后日也会来。”   他大声说道:“孟原固的人,不管男女老少,我只希望没有一个愿意向匪类低头的人,如果这就是孟原固的劫难到了,大家拼了这一次,在阴曹地府,咱们再建一个孟原固。”   汉子们高呼:“拼了!”   因为安爷在,这是空前团结的一个村子,空前团结的一群百姓。   木墙外边,徐黑虎看到孟原固的人居然真的一点惧意都没有,反而更怒。   他用刀往木墙上一指:“摧城拔寨屠城灭地的事我们还干的少了吗?不在乎多这这一场,杀光他们,这孟原固里的金银财宝和女人,都是你们的!”   山海军的匪寇立刻就欢呼起来,然后铺天盖地的往前冲。   可是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本就是纵马追击林慧云等人而来的骑兵队伍。   此时攻城,全靠攀爬。   但是这些人伸手都算矫健,嘴里叼着他们的刀,手脚并用往上爬。   孟原固的百姓们没有多少弓箭,就算是有,也都是自制的猎弓,远没有军队的制式弓箭射程远。   所以从一开始,安爷就吩咐了,把敌人放到眼前再打。   一群贼寇开始攀爬木墙,木墙上边的村民则开始用猎弓往下放箭。   这种距离,就算是不如军队的弓箭,也可射穿人身。   女人们也没有只是在木墙后边躲着,她们开始自发的组织起来,把滚木和石头往城墙上搬运。   厮杀,在村民和贼寇之间展开,也许这不算是多壮阔的一场战争,可这是兖州百姓们为了活下来而进行的战争,所以他们无畏。   为争命而战,还怕什么死?   “安爷,让乡亲们烧水!”   乔摩朝着安爷那边喊了一声。   安爷立刻反应过来,吩咐人去村子里把铁锅找来,能找来多少就找多少,然后就在木墙上架起来铁锅烧水,到处都是积雪,不愁没有水。   等到水烧开了之后,一锅一锅的往下泼。   开水泼下去,白气升腾,木墙看起来犹如在云雾之中。   那些贼兵被浇的嗷嗷的惨叫,迎着开水往上爬的人被直接浇了一头,落地的时候双手在头顶不断的扒拉着,想把水擦掉,可是头发被一把一把的拽下来。   有的人眼皮都被烫的卷起来,以至于那双眼睛看着好像要凸出来似的,格外恐怖。   很快,贼兵的这一波攻势就被压了下去,地上那些躺在那哀嚎着的人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同伴已经狼狈跑远。   受了伤的,被开水烫了的,挣扎着起身,起不来的则开始艰难的往回爬。   然而他们爬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会被救治吗?   他们这些已经没有用的人,只会被丢弃在这孟原固外边的荒原中,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被冻死,硬邦邦的尸体,又会被游走的野狼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啃食。   因为木墙坚固,木墙上的遮挡也足够合理,所以孟原固这边反而几乎没有伤亡一样。   骑兵攻城,本来就是笑话,他们只是觉得孟原固的人都是普通百姓,可以欺负罢了。   吃了大亏之后,估计着一时半会儿不敢再上来了。   可是安爷他们也都清楚,贼兵只是退了下去而没有撤走,如果下一次他们还是不能攻破木墙,可能他们就回去找援兵。   再来的队伍就不是这样没有攻城能力的骑兵,而是带着攻城器械的大队人马。   “这样......”   安爷看向小七说道:“贼人以为我们要死守,到了夜里,你们从另外一边开门出去,连夜往冀州方向跑,贼人若不察觉,一夜你们就能冲出去七八十里,等到贼兵反应过来再想追也来不及。”   小七摇了摇头:“若我们走了的话,孟原固的乡亲们必会被报复,这种事,我关七干不出来,我的兄弟们也都一样。”   乔摩看向安爷说道:“安爷,如果大家都要拼命,那么就在一起,我们是不会走的。”   安爷叹了口气,这些家伙啊,和他一样的执拗。   “要不然,派个人突围吧。”   小七忽然想到,刚刚在城外被杀的那几个义士说他们是冀州宁王的人。   “派人夜里出去,往冀州去求援,也许.....也许有用。”   他看向乔摩,乔摩却没有马上回答。   良久之后,乔摩微微摇头:“那几位被杀害的义士虽然是宁王的人,可他们未必是因为我们而来的,而是因为小姑奶奶的缘故。”   他看向小七:“况且此地距离龙头关至少有近千里,就算是昼夜不休的往龙头关赶路,没有十天半个月也到不了,到了,别说宁军边军没有军令不会贸然进入兖州,就算是他们不顾军令的来了,大军出行,走上千里,最少二十天。”   这一来一回就要一个多月,而贼兵的援军最多七八天就会赶到......   就算是宁军千里迢迢的赶来,孤军深入,到了这看到的可能只是满地尸骸,而且这支宁军也十之七八会陷入重围,无法生还。   如果乔摩是宁军的边军将领,一定不会倾尽全力来援。   作为边军将领,放弃守关轻易外出,谁能做的出来?   以他对军队的了解,一支边军队伍的规模不会很大,往极限说,也许都来不了一万人。   一万宁军纵然善战,在他们并不熟悉的地方,又面对占据绝对优势的山海军,他们也无计可施。   “总是要试试的,哪怕......”   小七压低声音说道:“宁军只是分派过来一支精锐轻骑,把主母他们接走,咱们就算是战死了,心里也没有担忧了。”   乔摩因为这句话而动容,点了点头:“也好,若能接走主母和少主,我们纵然都死了,也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他看向小七:“你去吧。”   小七摇头:“我不去,我留在这杀敌。”   他看向安爷:“安爷,你安排几个兄弟去吧,你们的人对附近地形熟悉,能冲出去的机会更大。”   安爷叹道:“只怕是我们派人去了,到了龙头关,真的未必会有人来。”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这好像是很没有道理的事,可是又好像别无选择,我们兖州的百姓,被兖州的贼欺负,屠杀,却要千里迢迢跑到冀州去求援,还是求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的宁军......”   这话一说完,众人都有些低落,这确实是很没有道理的事,他们没有道理去,宁军没有道理来。   “试试吧。”   乔摩道:“万一呢。”   安爷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我去挑几个机灵的,夜里出去。”   山海军这边,徐黑虎派人清点了一下伤亡,这一个村子居然挡住了他们多次进攻,清点之后才发现,居然伤亡了能有三百余人。   “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徐黑虎道:“派几个人回去禀告山呼王,他的大军就在二三百里之外的地方驻扎,昼夜兼程的赶过去用不了多久,请山呼王带大军前来,将这孟原固夷为平地!”   “是!”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分派人手赶回去求援。   而此时此刻,澹台压境带着的二百八十名精锐轻骑,距离孟原固还有至少八百里的路程。   况且他们未必会走这边,兖州那么大,通向白山军营地的路那么多条,也许根本就没有可能会赶上这件事。   不知不觉中,孟原固这边的雪停了下来,可是在澹台压境他们那,雪却越下越大。   队伍在风雪之中已经无法辨认清楚方向,大雪密集到视线根本就看不出去多远。   风把雪吹的犹如千千万万的残蝶在眼前胡乱飞舞,撞在人脸上还好些刀片刮着一样的疼。   实在没办法,澹台压境只好下令队伍找地方停下来。   他们在一座高坡后边下马,用兵器当工具掏出来雪洞,人和马都钻进雪洞里藏身。   不知道过去多久,当风雪停下的时候,雪洞都被封住了一多半。   片刻之后,躲进去的人开始往外挖,一个一个的雪洞中,宁军士兵们钻了出来,每个人都在喘息着。   他们在冀州可遇不到这样的天气,对于他们来说,杀敌不算什么,可是天气比敌人可怕的多。   “清点一下人数!”   澹台压境大声喊了一句。   士兵们开始逐个报数,好在没有人伤亡。   “我们得找个向导了。”   澹台压境看向廷尉军千办早云间:“大风大雪,河道被冰冻又被覆盖,完全看不出来,大将军当初进出兖州探索绘制的地图,走的也不是我们这条路,咱们若是再盲目的走可能会一直错下去。”   早云间应了一声:“我带人去找向导。”   澹台压境起身,朝着众人喊道:“原地休整,找木柴点火做饭,等找到向导就出发。”   众人随即应了一声,纷纷散出去砍伐干木。   在大概二里远的地方,两个人爬伏在雪地高坡上,两个人身上都披着一条白布,所以从远处根本发现不了。   两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一男一女。   “姐。”   那小伙子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快回去告知父亲,来了那么多肥肉。”   小姑娘嗯了一声:“咱们走。”   两个人悄悄退了下去。 第724章 向导   距离澹台压境他们避风的地方大概七八里外,其实就有一个规模不是很大的村子。   只是风雪遮人眼,别说七八里外的村子,就是七八尺前边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快速的跑回村子里,像是两只白色的灵狐一样,轻灵而矫健。   这少女看起来十七八岁,个子不算很高,看着还有些娇小,但是一双腿显得特别长,她一冲进屋子里就喊了一声:“爹,外边有许多大肥羊!”   屋子里坐着几个人正在闲聊,这少女的父亲看起来三十七八岁年纪,名为聂洪福,膝下一儿一女,女儿较大,叫聂大天,儿子小一岁,叫聂小地。   这名字取的时候其实很随意,当时要给孩子取名,聂洪福手里拿着两张牌九的牌在手里把玩,一低头看牌,是天塌地陷,两张牌一张最大一张最小,那就干脆聂大天聂小地。   就因为这破名字,闺女懂事了之后可没少跟他发脾气。   奈何村子里的人都已经叫开了,就算改了名字也没有用,谁家的人见了她,都要喊一声大天。   “毛手毛脚的。”   聂洪福道:“什么肥羊?哪儿来的肥羊?”   聂大天说道:“爹,你不是说,遇到落单的土匪就来告诉你们吗,我听你们说了,那落单的土匪就叫肥羊,遇到了就不能放过那些害人的东西。”   聂洪福尴尬的看向客人:“小女有些许粗犷......”   聂大天道:“爹,快喊叔伯们啊,咱们去把肥羊抓了吧。”   聂洪福道:“你不是说来了许多大肥羊吗?怎么又说是落单的,到底是许多还是落单?”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回答:“大概是落单的二百多头大肥羊。”   聂洪福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谁在外边?”   澹台压境一撩帘进来,屋子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这人陌生,谁都不认识,所以都有些紧张起来。   聂大天指了指澹台压境:“大肥羊......”   澹台压境轻轻叹了口气:“嗯,我是大肥羊的头羊。”   他朝着门外摆了摆手,门外的廷尉军随即将刀子都收了回去。   要不是澹台压境听到了刚刚聂大天的话,他会觉得这些人是贼寇,是要抢夺过路人的东西,谋财害命。   所以在刚刚那一刻,这屋子里的人距离一片弩箭,只差分毫。   聂洪福一把将闺女拉到自己身后,抱了抱拳道:“这位壮士,小女如有得罪,我替她向你道歉,我们都是正经农户人,不会害人。”   澹台压境道:“看着你是挺正经的,看着你闺女......”   聂大天在她爹身后探出头:“我怎么了?!你们才看着不正经,一群外人闯到我们这里来,还带着兵器。”   她爹往门外看了看,外边是一群武装到了牙齿的悍卒,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好惹,长短兵器,连弩-弓箭,还有那一身寻常百姓不可能弄到的甲胄......   就这,他闺女管这叫大肥羊!   这尼玛是大老虎好不好,还是一群大老虎。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双方对彼此都有了些了解,气氛也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聂洪福是这村子里的头儿,这村子没有里正,他是大家推选出来的主事人。   村子里的人也不是久居此地,全都是从各地逃难的,这里挨着河道,不愁水源,环境也还好,颇为隐秘,所以就在这住了下来。   他们来到这地方定居,其实也才不到三年的时间。   听说眼前这个人,居然是冀州宁军的一位将军,村民们肃然起敬。   “白山军啊......我们知道。”   聂洪福叹了口气后说道:“当初我带着他们俩逃难,就是因为白山军闹的,攻破了我们的县城,可是杀了不少人呢,我婆娘在逃难半路病死了,我带着他俩一路跑到这,跟现在的乡亲们遇到,这才不走了。”   他看向澹台压境:“不过后来我们也听说,白山军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换了大当家。”   澹台压境问:“那你们知道怎么去那边吗?我可以付给你们酬劳。”   他看向聂洪福道:“只要能带我们到地方,酬劳多少你们说。”   聂大天一抬手指了指外边:“我要是给你们带路了,你把你的大肥马给我!”   澹台压境怔了怔,他那战马,可是纳兰草原上最好的马之一,高大雄骏,线条优美,这样一匹千金难求的战马,在这丫头嘴里是大肥马。   她嘴里好像都是肥的,大肥马,大肥羊......   她弟弟聂小地在旁边笑着说道:“姐,你的大肥妞。”   然后澹台压境就看到聂大天一手抓住她弟弟的腰带,单手把人就给举了起来。   那姑娘看着非但个子不算高,而且一点儿都不胖,最有力的应该是那一双大长腿才对,可谓是笔直修长。   但是这一下子,真把澹台压境吓着了。   聂小地虽然只有十六七岁,可很壮实,最起码百十斤没问题吧......那姑娘单手举起来百十斤的大活人,一点儿都没显得吃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姐,姐姐,亲姐姐,你是大美妞,你不是大肥妞!”   聂小地不停的求饶。   聂洪福咳嗽了一声:“够了......在客人面前,不许胡闹。”   聂大天把弟弟往地上一放:“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倒着戳雪地里去。”   澹台压境的喉结都上下动了动,上一次他在一个女孩子身上看到这种恐怖的力量,还是若凌姑娘。   那一大锤砸瘪了金甲武士......   澹台压境想了想,点头:“若你真的能带我们找到地方,我不但把马给你,还给你一些银子做酬劳。”   聂大天瞥了瞥嘴:“在我们这,银子没有用。”   澹台压境想了想也对,在这样的地方,有银子都没处买东西去,所有的吃喝用度都靠自己。   所以澹台压境认真的想了想后说道:“这样,若你们帮了这个忙,回冀州的时候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回去。”   聂小地:“姐,这大肥羊看上你了,这是想拐你走。”   聂大天:“你听过嘎巴一声吗?”   聂小地转身就跑。   聂大天嘎巴一声把桌子腿掰下来,往前一扔,砸在她弟弟后脑勺上,他弟弟一个前趴就趴在雪地上了。   趴在那,还抬起手揉了揉后脑勺。   聂大天:“再胡说八道,我把你也嘎巴了。”   澹台压境下意识的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似乎连他都感觉到疼了。   没想到那聂小地居然啥事没有,揉了揉后脑勺就坐起来,看向聂大天喊道:“有本事,将来把你爷们儿也嘎巴了。”   聂大天大步往外走:“你爹都救不了你。”   聂洪福:“咳咳......”   聂大天脸一红,忽然间醒悟过来,又缩手缩脚的回来,在她爹身后站好。   “爹我说的不是你是爹......不是,我的意思是爹你不是我刚说的爹,不,你不是他爹,不是......他爹不一定是你......爹我错了。”   她低下头。   聂洪福讪讪的说道:“将军,见笑了。”   澹台压境也咳嗽了几声,下意识的端起面前的水杯,想着喝口水来掩饰一下这尴尬,然后还烫嘴了,更尴尬起来。   聂大天看他那样子,撇嘴道:“你这样的真的是将军?看着细皮嫩肉的,娘们儿唧唧......”   聂洪福:“你闭嘴!”   聂大天:“唔......”   商量了一会儿,聂洪福决定帮他们这个忙,不是图什么银子什么战马,而是图个将来。   若是真能到冀州去,那日子就好过了。   现在兖州这边的人也大概都知道,冀州百姓们的日子过的富足过的安生。   都听说过,宁王又给百姓们分粮又给百姓们分田,每年收的粮食也不算多,冀州百姓,家家户户有余粮有余钱。   这种日子,聂洪福这个岁数的人都没有见识过,只是听说以前大楚富庶的时候,大概如此。   给澹台压境帮忙带路,回来之后这里的人都可以去冀州生活,澹台压境还保证把他们安排好,对他们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们俩留在村子里帮忙,不许乱跑,不许闹事。”   聂洪福收拾着东西,路上用的尽量多准备一些,一边收拾一边教训那俩。   “爹没本事,没法让你们两个去念书,你们不识几个字,确实是家里条件不行.....可是爹一直都在尽力让你们明白做人的道理,人可以没学问,但不能没人品,你们的爹虽然也不识字,可是我这人品......”   他话还没说完,聂小地就笑了笑道:“知道了爹,村子里谁不夸我们俩,说我们俩懂事。”   聂洪福:“懂事?你高大伯上茅厕的时候,你俩往茅坑里扔石头,你高大伯也夸你俩懂事了?”   聂大天:“就.....就扔了一个。”   聂洪福:“废话!你俩抬着扔的,二百多斤一块条形石扔进去的,震起来的东西差点把你大伯埋了......”   聂大天吐了吐舌头:“大伯不会生气的。”   聂洪福:“你大伯是不生气,你大婶呢.....问你大伯咋回事,你大伯说不小心掉粪坑里,你大婶还去看了看,粪坑都空了一半,问你大伯是吃了吗,还说你大伯,吃饭都没见过这么大饭量......”   这俩家伙啊,后来他爹让他们俩,他高大伯家里扫了半年的院子,又进山打猎,做了一件大皮袄赔给高大伯。   他高大伯跟聂洪福说,他婆娘硬是足足一个月没让他碰,说是一靠近就一股子大粪味儿。   聂洪福一脸歉意的说真是委屈了你,他高大伯说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岁数.....这一个月别提多开心了。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累了,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一口气上山头,别提多有劲儿了。   “爹,带上我俩吧。”   聂大天道:“难道你就真放心把我俩放家里?我俩倒是没什么怕的,就是怕乡亲们怕。”   聂洪福想了想,真头疼。   无奈点了点头:“带上你们也行,不许添乱,必须听我的。”   聂大天开心的抬起手在她弟弟脑壳上敲了一下:“咱爹真好!”   聂小地:“我这么不聪明,都是被你打的。”   聂大天道:“瞎说,你现在这样都得谢谢我,要不是打通你的脑壳,你指不定还得多傻呢。”   聂小地看向他爹认真的问:“爹,是这样吗?”   聂洪福:“唉......” 第725章 这是封印着妖怪的东西   “聂大哥。”   澹台压境问聂洪福道:“咱们要走大概多久?”   聂洪福道:“如果要去白山军控制的最外边的地方,就是圆石城,大概要走上一个多月,要是到最里边,怕是要走两个半月。”   他看向澹台压境道:“兖州这边的路不好走,现在这个气候,更加难行。”   澹台压境嗯了一声,按照约定,他们要去的地方恰恰就是圆石城。   谍卫在那边等着,在圆石城汇合之后再赶去接应林慧云等人。   “一个多月......”   澹台压境心里有些担忧,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太多事了,他们赶到的话也许那母子三人也已经出了意外。   “将军,你只带了这些人,若遇到了山海军的大队人马的话......”   聂洪福不好继续说下去,可是澹台压境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笑了笑道:“若是遇到了山海军的大队人马,你们就先离开,不用理会我们,可以先回去等我们,也可以找地方躲起来。”   聂洪福松了口气:“实在是......两个娃还需要我照顾。”   澹台压境点头:“明白,为人父母不容易。”   聂大天道:“爹说的这叫什么话,出发之前你是怎么教我们的,人可以没有学问,但一定要有人品,爹你还说过说话算话就是好人品,咱们答应了的事,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把人家带到地方。”   聂洪福讪讪的笑了笑:“小孩子知道个屁,闭嘴。”   聂小地道:“我姐还小啊,她那大脚丫子,比我脚还大呢,她穿我的鞋都顶大脚趾头。”   聂大天抬起头看向天空:“爹,我想请家法。”   聂洪福道:“咱家什么时候有过家法,要是有的话,你们俩至于这样?”   聂小地道:“就是,咱家要是有家法,咱爹现在说了不算,咱俩不得请家法收拾他啊。”   聂洪福:“......”   聂大天看向她弟弟:“现在想想,你这么傻,可能我确实有些责任......”   聂小地道:“你终于承认了,爹,我傻都是跟她学的,她还不让我说。”   澹台压境看着这一家三口,嘴角微微带笑。   他和他的父亲很少有这样的交流,上次和李叱他们一起回去之后有所改变,可是很快就又离开了凉州。   过去那么多年,他和父亲之间,每天都说不上三两句话,他甚至刻意的避开父亲,现在再想起来,心里总是会有些后悔。   “将军......见笑了。”   聂洪福道:“我们庄稼人,没读过书,也没把孩子教育好,他俩就会胡说八道嘴上还没个把门的,以后若是到了冀州,有能力的话我也希望他们俩能读书识字明事理。”   澹台压境脱口而出道:“到了冀州想学的话,我可以帮你们。”   聂大天看向这个白白净净的将军,心说这个小白脸心肠倒是不赖。   可她还是觉得,澹台压境这样的人看起来有些软了吧唧的,这种小白脸,她觉得自己能打五十个。   她心目中的标准大汉,就应该是那种高高大大雄壮如牛,搂着熊瞎子摔跤都不来输的。   在她眼中,澹台压境这样的男人,不管长的是好看还是丑,统统归于娘娘腔那一类。   她甚至怀疑,澹台压境这个将军是靠关系得来的。   想到这,她侧头看了看澹台压境战马一侧挂着的那杆大槊,心说这玩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看着倒是很漂亮,像是一根旗杆。   她这样的家境,之前又一直都生活在村子里,与世无争,哪里见过槊这种东西。   别说她没见过,她爹也没有见过,甚至在兖州这边大部分叛军士兵都没有见过。   槊这种东西,造价极为昂贵,而且工艺格外复杂,一根槊杆想要做好,前前后后就要差不多一年左右的时间。   “嘿......”   聂大天指了指槊:“那是什么?”   澹台压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槊,回答道:“槊。”   聂大天点了点头:“嗯,说。”   澹台压境扭过头继续看向前方,聂大天等了一会儿,不见澹台压境说话,有些心急的问道:“你倒是说啊。”   澹台压境看了看她,有些懵,想着莫非是她刚才没听见,于是又回了一句:“槊啊。”   聂大天:“说,说,那你说啊!”   澹台压境也有些着急:“是槊啊。”   聂大天:“你有病吧?”   澹台压境:“你有病吧?”   聂洪福连忙瞪了闺女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能胡搅蛮缠呢?不许胡闹,从现在开始也不许说话了。”   澹台压境心说还是当爹的明白事理,这丫头确实有些胡搅蛮缠了。   然后他就听到聂洪福继续教育闺女说道:“将军不愿意说,那就等以后再问,没看到将军这会正在想事情呢吗,向人请教哪有你这样没礼貌的。”   澹台压境:“......”   他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我是说,这是槊。”   那父子三人看着澹台压境,又互相看了看,眼神里这次倒是有些统一起来的含义,那就是他们仨觉得澹台压境是故意消遣他们呢。   澹台压境:“这个东西叫槊!”   聂洪福忽然间反应过来:“槊,噢......想起来了。”   聂小地问:“爹你想起来什么来了?”   聂洪福压低声音说道:“我想起来我没听说过这么个东西。”   他不好意思的看向澹台压境,澹台压境一脸无奈,想着该怎么解释一下这槊,是天下间最霸气的兵器。   就在这时候,忽然间前边的斥候发出示警,一支响箭飞上高空。   澹台压境脸色一变,催马向前。   随着他一动,二百多名铁骑整齐加速。   轰然之间,那二百多人的队伍就冲了出去,留下那父子三人互相看了看,三个人第一反应都是这些人想把他们甩了。   “追。”   聂小地喊了一声,催马往前冲。   虽然他们是才刚刚学会的骑马,但是他们天赋不错,比其他爹来要强得多。   两个小的冲出去了,聂洪福还在那跟马商量:“追,追他们......”   冲出去大概四里左右,澹台压境一眼就看到前边几名斥候被狼群围上了。   这种鬼天气,狼群饿着肚子,看到了人就好像看到了美餐一样。   而且饿狼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围猎的,哪怕它们看到了危险到来,可吃不到那一口就不会走。   几名斥候的连弩应该打空了,靠着横刀互相配合着阻挡狼群扑咬。   澹台压境担心发箭会误伤了他的手下,人从战马上跳了下去,一伸手抓住槊杆往外一抽。   脚下发力的那一刻,雪地被蹬开了一个坑。   人在向前疾冲中,右手抓着槊杆尾端,两个大步就到了狼群不远处,这两步就大概有两丈左右。   在那一刻,后边追上来的聂大天都看傻了。   那个在她看来娘娘腔的家伙,这两步就超越了奔马。   澹台压境右手抓着槊杆,手腕一翻,大槊硬生生被他抡了一个半圆......   噗的一声,距离他最近的一头野狼被这一槊懒腰切断,下一息,澹台压境的大槊左右开攻,左边一下起开野狼的脑壳,右边一下将一头野狼拍飞了出去。   “小心!”   聂大天看到澹台压境侧面有一头野狼跃起来,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澹台压境右手抓着槊杆,一槊戳穿了一头野狼的肚子,左手松开槊杆之后往旁边一抓,正好一把捏住野狼的脖子。   他把手里的野狼往地上一摔,那狼还没有起来,他一脚踩在狼腰上,这一脚竟然踩的那野狼几乎对折过来,哀嚎一声后就爬不起来了。   澹台压境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大步向前。   他身后的亲兵一刀将那狼剁了脑袋,加速跟上澹台压境。   在聂大天眼里看到的,是那一队悍卒无与伦比的配合,还有那个娘娘腔跟被什么上身了一样的勇武。   随着支援上去,汇合了被围困的斥候,他们的连弩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澹台压境把大槊往地上一戳,左手摘下来连弩,右手抽出腰畔横刀。   “今天吃它们了。”   澹台压境吩咐了一声。   “呼!”   亲兵往四周扩散行动,一边往前走一边用连弩不停点射,前边的人射空了弩匣后立刻后撤一步,后一排的人上前继续往前压。   就这样连续两次变换,几十头野狼全都被击杀,雪地上,这红了一片那也红了一片,看着稍显血腥了些。   聂大天看了看那杆戳在地上的大槊,眼睛睁的大大的,心说这个东西原来这么厉害。   她不好意思再问澹台压境,看到旁边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披着厚厚大氅的家伙也挺顺眼的,于是过去问:“这位大哥,那槊是不是什么法器?怎么还能把娘娘腔变得厉害了起来?”   早云间听到这句话楞了一下,想了想这姑娘大概是不认识,所以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当聂大天知道澹台压境这一杆大槊可能价值千金之后,眼睛睁的更大了,像是杏子那么大。   “怪不得,这能把人变厉害,贵是有贵的道理。”   她走到澹台压境旁边,忍耐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你那槊,是贵在被人施法了吗?”   澹台压境:“施法?施什么法?”   聂大天道:“让你变得有力气的法。”   澹台压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丫头是真的看不起他,不是装的,是那种从骨子里就觉得他不行。   哪怕他刚才杀了那么多野狼,怎么也应该显得威武霸气才对,可在这姑娘的认知中,也是这大槊被施法了闹得。   于是澹台压境点了点头:“其实这是一件神器,里边封印着一个妖怪,力大无穷的妖怪,我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只要一拿起来这槊,就变得充满了力量。”   聂大天还没有说话呢,聂小地喃喃自语了一句:“手无扶鸡之力?”   他看向澹台压境,有些同情的问:“那你撒尿都是别人帮你扶着的吗?”   澹台压境愣了。   好久好久,都没有缓过来这口气。 第726章 向导一家的能力   聂小地凑近澹台压境,先是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问道:“将军,你那棍子里封印的是个什么妖怪啊。”   澹台压境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自己随随便便一句玩笑话,却让这姐弟俩都当真了。   不过再想想,他们本来就久居深山,接触不到外边有见识的人,后来因为匪乱,虽是换了个地方也还是深山,确切的说就是换了座山。   两个人从小到大所听到的老人们讲的故事,也多是神仙鬼怪,别说是他们俩,很多人都对鬼神之事笃信为真。   实实在在的说,就连澹台压境这样从小就饱读诗书明白事理的人,有些时候对于神鬼之事也还是有些信。   就算是不信神鬼,他也是信神棍的,比如李叱。   尤其是自从听过小张真人跟他讲的关于阎罗被打的事,澹台压境再看李叱,总觉得那家伙身体里藏着一尊真神。   就是想不到神鬼传说中,有什么真神的本质是奸诈狡猾贪婪还吃得多。   小张真人说是人皇,可是澹台压境潜意识中觉得人皇不该这样......   后来想想,阎罗也许不是被打了呢,而是被李叱忽悠的惨叫连连呢。   其实想想看,如果不是人们对神仙鬼怪的事那么相信,李叱那夜叉的传说也不会流传整个冀州。   现在别说冀州,只怕大楚都城也要开始流传夜叉的传说了。   聂小地是真的信了,他眼巴巴的看着澹台压境,只想等一个答案,哪里想到澹台压境会思考了这么多。   澹台压境回过神来,见聂小地还在看着他呢,眼神里都是期待,于是他决定不能骗这个孩子了。   “我那都是开玩笑的,哪里会有什么神仙鬼怪,这件兵器的名字叫做槊,不是棍子,也不是旗杆。”   聂小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又往前凑了凑:“我知道,你们这些懂得妖术的人都不愿意宣扬,你就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澹台压境:“这真的只是一件兵器。”   聂小地:“将军你真是小气,我都说了不会告诉别人......你就告诉我呗,那棍子里到底封印着什么妖怪。”   澹台压境不想再解释了,他转身就走,结果聂小地显然不肯这样放过他,一直都跟在他屁股后边,一句一句一遍一遍的问。   澹台压境实在是被问的受不了,只好敷衍了一句:“是是是,确实是封印着妖怪,我这棍子里封印着一根棍子。”   聂小地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棍子里封印着一个棍子精,合情合理。”   澹台压境叹道:“等我把你们带到冀州后,我说什么也得带你去沈医堂看看脑袋。”   聂小地好奇的问:“沈医堂又是什么?”   澹台压境道:“是神仙住的地方,我那棍子精就是沈医堂的人帮我封印进棍子里的。”   聂小地刷地一声把腰间别着的菜刀抽出来:“那你能帮我求求沈医堂的人,给我这刀里也封印个什么妖怪吗?”   他说话的时候澹台压境低头看了看,然后就一捂脸。   聂小地刷地一声抽出菜刀的时候,把裤袋切断了,裤子滑了下去......   在旁边好奇偷听着的聂大天看到这一幕,立刻把头扭过去:“聂小地,你个棒槌!”   聂小地连忙把裤子提起来,一只手提拉着,还在求澹台压境:“将军,你帮我求求沈医堂呗。”   澹台压境捂着眼:“你想封印个什么?”   聂小地想了想,然后认真的说道:“给我刀里封印个姐夫,以后我姐再欺负我,我就召唤出我姐夫来打她。”   聂大天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聂小地:“你知道什么叫嘎巴吗?”   聂小地提着裤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将军,咱俩说好了啊,给我封印个姐夫精。”   聂洪福歉然的过来,连连跟澹台压境道歉:“将军你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他没读过书,脑子笨......但是你也不能那么骗他啊,哪有棍子里封印个棍子精的,将军你告诉我吧,你那棍子里到底封印了个啥?”   澹台压境抬头看向天空,突然之间觉得人生啊,真的是很奇妙,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千百遍的蹂躏你的内心。   聂大天走到澹台压境身边,先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手在澹台压境的肩膀上拍了拍。   她个子不高,也就是才刚过澹台压境肩膀,所以这抬手拍澹台压境肩膀的动作,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在老气横秋的拍拍长辈。   她仰头看着澹台压境道:“将军,我弟弟傻,你别介意,你也想想,我弟弟是我爹的孩子,傻其实是从那爹那传下来的,你也别怪我爹,我爹可能是从我爷爷那学来的......我不一样,他们不信你,我就信你,你是不会说谎的,这棍子里一定就封印着一个棍子精。”   澹台压境忽然有一种转身一头扎进雪山里的冲动,撞不死,也不想把头拔出来了。   队伍就这样一路疾行,但是并不显得枯燥。   主要是因为聂小地和聂大天这两个家伙的存在,他们俩的举动,又何止是让澹台压境一个人感受到了人生的起起伏伏,他手下的人都差不多,觉得跟他妈的做梦一样......   但是上天也许是公平的,这姐弟二人性格单纯,基本上就是一张白纸。   可是她俩都有着让人不敢相信的神力,聂大天的力气已经足以让澹台压境吃惊,聂小地偶然间暴露出来的力量,让澹台压境更为吃惊。   就在不久之前,聂小地跑去追一只野兔,结果那兔子钻进石头后边躲藏,聂小地上去,随便一扒拉,好像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就把那至少两三百斤的石头扒拉到一边去了。   本以为这就是够让人吃惊的了,结果还有更让人吃惊的。   过河道的时候,聂小地展现出了他惊人的思维能力,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   到了河道边上,河面上是一层厚厚的冰,队伍小心翼翼的过去,唯恐踩破了冰层。   聂小地有心理阴影......他十来岁的时候在老家河边玩,骑着他家的山羊在冰面上跑,结果山羊一跳把冰面踩破了。   连他带羊都掉进水面里,要不是他爹就在附近,拼尽全力的把他捞上来,他家损失的可能就不只是那唯一的一头山羊了。   山羊掉进冰窟窿里,结果还被冰层下的水流冲走了,找都找不到。   这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也让聂小地回去之后挨了一顿打。   自此之后,聂小地就一直害怕过河面,哪怕冻得无比结实他也害怕。   别人都牵着马小心翼翼的走,他则沉思了好一会儿。   不由自主的想起来骑着山羊落水的往事,他不信任这些四条腿的牲口,尤其是,马比羊还大!   于是他把那匹马扛起来了,扛着过河。   澹台压境都惊了,他连忙拦住聂小地:“你把马放下,你扛着它分量更重。”   聂小地道:“你那是瞎说。”   澹台压境眨巴眨巴了眼睛,问:“我怎么就瞎说了?难道不是吗?”   聂小地道:“你听我给你讲道理,我牵着马走,我俩几条腿?是不是六条腿?我骑着马走,我俩几条腿?是不是四条腿?我扛着马走,我俩几条腿?是不是两条腿?我就问你是不是!”   澹台压境又眨巴眨巴了眼睛,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聂小地道:“你说,是不是腿越少,踩破冰面的可能就越低,我就问你是不是!”   聂大天很认真的对澹台压境说道:“将军你别理他了,他傻,你忘了啊。”   然后她搂着马脖子再加一个绊子把马撂倒,抓着一条马腿在冰面上拖着走:“也就是他那么傻,这样是不是也两条腿,而且分量还没有那么大了?”   那马被撂倒在冰面上,惊恐万分,可是被抓着一条腿往前滑,还起不来,看着挺可怜的。   聂洪福:“闺女聪明啊!”   他搂着马脖子也想把马撂倒,结果差一点被马撂倒。   澹台压境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会这样被肆无忌惮的践踏,丝毫也不留情面。   他也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马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也会如此崩塌。   等过了河道之后,聂大天的那匹马都不会站起来了,聂大天哼了一声:“看你那怂样。”   然后把马抱起来立好。   她旁边,聂小地把马放下来,还笑话他姐:“你看你是不是傻,你把马都吓坏了。”   他把马放下来,马都哆嗦,也不知道是他俩谁把马吓得更厉害。   就这一路往东北方向继续前行,走了能有十来天左右,澹台压境他们在露营休息的时候,看到聂洪福爬上了高处眺望。   那汉子站在高处看向远方的时候,似乎是在微微发抖,之前听他说过,距离他老家已经越来越近了。   澹台压境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他离开家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久,虽然他从不愿意跟人提起,可他又怎么会不想念家里人,不想念凉州城。   每个人对于老家的思念,其实都深深的刻进了骨子里,只是年轻人想起来的次数可能会少一些。   所以这种思乡的情绪就比年纪大的人显得轻一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年轻人的生活更丰富一些。   年纪越大,对于老家的思念也会越来越重。   所以许多拼搏了大半生,才在大城里立足的人,到了晚年,反而会想回到老家村子里去生活。   而此时看着聂洪福站在高处眺望远方的样子,让澹台压境也颇有感触。   聂洪福下来的时候,看起来脸色依然不大好,也还在微微发抖,或许是天气真的冷,或许是情绪所致。   澹台压境安慰了他一句:“不用想那么多,快到老家了就回去看一眼,反正咱们要从那经过,只是不能耽搁太久,毕竟我们是去救人的。”   聂洪福感动的都快要落泪了,张了张嘴,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澹台压境道:“没事的,我也会经常想家,我也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回去看过了,所以我理解你。”   聂洪福使劲儿点了点头道:“将军理解我就好......就是,能不能理解一下别的?”   澹台压境问:“别的,值得是什么?”   聂洪福道:“指的就是.......那个,要是,要是我说,咱们可能走错路了,将军你能理解吗?”   澹台压境:“?????” 第727章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澹台压境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大叔,这位号称兖州道路千千万,洪福一人识一半的聂大叔。   他抱有幻想的问了一句:“咱们方向应该是没错吧。”   聂洪福点了点头,一脸你放心吧的样子:“方向肯定是没错,反正都是往东北走。”   澹台压境:“......”   聂洪福也知道自己这样怎么都说不过去,于是讪讪的笑了笑道:“其实应该也不会错的太离谱,将军你容我再爬到高处去看看,兴许就找到了什么熟悉的山头......”   澹台压境道:“我冒昧的问一句,聂大哥你说的熟悉的山头,怎么辨认?”   聂洪福道:“这个将军就不懂了,你们没有在这连绵大山中生活过,不懂得如何区分,像我们这样常年生活在山里的人,有自己的那一套辨认每座山的办法。”   澹台压境虚心求教道:“是何种办法?”   聂洪福认真回答道:“看高矮。”   这个回答把澹台压境给搞的心里都瞬间冒出来一层阴影,好像整个世界一下子就变得不友善起来。   聂洪福见澹台压境的表情有异,就知道他是不信自己,于是他解释了起来。   “将军,你可以不信我的武功有多高,不信我的学问有多好,但是山里人对山的认识,不能不信。”   澹台压境想了想,这话其实很有道理。   像聂洪福这样的人,他确实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字,可是这不能代表他没有生活技巧。   山里人如果连山都不了解不熟悉,那还算什么山里人。   于是他点了点头:“聂大哥,我信你。”   他指向高处说道:“要不然你就再上去看看吧。”   聂洪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向高处,不得不说他的身手很矫健,爬山这种事对他来说如履平地一般。   没多久,聂洪福又爬上了高处,站在那了望。   聂小地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晃荡着两条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也不知道咱爹爬上去能看个棒槌,这里的山咱们又不认识。”   聂大天道:“你别胡说八道,咱爹还能不如你?”   聂小地道:“我倒不是说咱爹不如我,我的意思是咱爹万一忘了这地方他根本没来过呢。”   聂大天:“呸,你当爹是笨蛋啊。”   然后就看到聂洪福急匆匆的又从山上爬下来,气喘吁吁的到了澹台压境身前:“这下坏了,我忘了这里我根本就没来过,完全不认识,看高矮也没用啊。”   聂小地:“你看吧。”   聂大天:“......”   澹台压境道:“算了,咱们还是再找当地人问问路吧。”   聂洪福道:“我去找,我刚才看到那边好像是有人家,找人问路这种事我们熟。”   看着聂洪福跑远的样子,廷尉军千办早云间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事回去不能和主公提。”   澹台压境问道:“为何?”   早云间道:“给向导找个向导这种事若是让主公知道了的话,怕是会笑话我们三年。”   虞红衣在旁边认真的说道:“三年说的有些不准确了,看主公他什么时候忘了吧,要是一直都忘不了这事的话,怕是会笑话我们这一辈子了。”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出去!”   早云间和虞红衣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也点了点头:“对,不能说出去。”   聂小地在那坐了一会儿,可能是石头太凉了,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我去拉粑粑。”   说完从石头上跳下来,朝着远处树林子里跑了过去。   聂大天喊道:“你小心点,被碰到熊瞎子。”   聂小地一边跑一边说道:“那玩意儿又打不过我。”   说完就一头钻进林子里去了。   澹台压境和早云间他们几个商量着事情,聂大天站在那也没什么事可做,看着澹台压境的那匹马好奇,她真的是太喜欢这匹马了,在她眼中这就是标准的大肥马。   在她看来一匹马何为漂亮,腿长屁股大,跑起来真叫飒。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聂小地在林子里喊了一声,好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聂大天一惊,转身朝着林子里冲了过去。   她还在飞奔中,头顶上人影闪烁了几下。   聂大天微微一愣的时候,就看到澹台压境和那两名被称为千办人已经掠到了她前边。   那三个人跑动起来,衣衫飘摆犹如黑云浮动,比大肥马跑起来飒多了。   几个人冲进林子里,就看到聂小地一个人已经把几个人打翻在地。   两个人躺在那动不了了,显然是被打的昏了过去,还有一个被聂小地坐在屁股底下,正在一下一下的扇那人的脑袋。   “王八蛋,臭不要脸的,偷看我拉屎!”   他一边打一边骂,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澹台压境他们冲到近前,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愣神。   聂小地看到他们进来了,立刻就控诉起来:“就这几个不要脸的,我一个男的拉屎他们也偷看,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那被他坐在屁股下边的汉子喊道:“屁!谁他妈的看你了,我们是从这路过。”   澹台压境一伸手把聂小地拉起来,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几个人的衣着打扮。   看着应该就是普通百姓,可是澹台压境又看到了他们身上居然带着兵器。   虽然那兵器被布包裹住了,可澹台压境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过去将其中一件兵器捡起来,打开包裹在外边的布,然后澹台压境的脸色敬变了变。   “宁军横刀?”   他猛的转头看向那几个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听到宁军横刀四个字,早云间和虞红衣两个人同时跨前一步,长刀已经抽出刀鞘。   他俩这一抽刀,挨打的那个汉子看了看他们的兵器,又回头看了看被澹台压境捡起来的兵器。   “一样的?你们又是什么人?”   大概不到半个时辰之后,澹台压境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几个人,就是孟原固安爷派出来求援的,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往西南方向赶路,本来是在林子另外一边,走到这也是肚子疼想进来方便一下,正巧就遇到了聂小地。   如果聂小地是个正常人的话,他们也就错过去了,一般的正常人看到同样有人在野外方便,多半是不会盯着人家看的。   就算是一般神经病,大概也就是打个招呼:嗨,你也拉呢啊。   但聂小地不是,他坚持觉得那几个家伙是变态,要偷看他。   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如果不是因为聂小地的话,两边的人就会在这林子两侧交错而过。   “你们出来多久了?”   澹台压境问那汉子。   那汉子揉着脑壳回答道:“我们已经出来快十天了,也不知道家里到底怎么样。”   澹台压境回头吩咐道:“给他们马,咱们现在就启程赶去孟原固!”   那汉子楞了一下:“你们......你们就这点儿人,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啊,还是尽快派人去龙头关搬救兵吧,我们出来之前就有至少几千贼兵围攻孟原固,这都十来天的时间了,说不定贼兵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派回去两个人求援,你们只管带我们赶回孟原固即可。”   那汉子心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宁军的人派人回去求援,总是比他们去要管用的多。   于是带着澹台压境他们准备上路,就在这时候看到聂洪福回来了,身后还追着不知道谁家的狗,他一路跑那狗一路追。   聂小地恨其不争的喊:“爹你蹲下啊,你蹲下假装捡砖头,那狗就怕了。”   聂洪福一边跑一边喊:“别废话,帮忙啊。”   一群人往前一冲,吓唬了一下,那狗见到这边人多势众也就不敢再过来,转身跑回去了,跑几步就回头汪汪两声,似乎是得胜了一样,在回头叫嚣。   “爹你怎么那么笨!”   聂小地道:“还是你教我的,要是有狗追的话,那就蹲下假装捡砖头,狗就怕了。”   聂洪福一转身指了指自己屁股:“废话,我要是没蹲下假装捡砖头,至于屁股上被咬了一口吗。”   好在是这大棉裤实在厚实,棉裤给咬的露了棉花,白花花的,可是到暗处检查一下,屁股没有被咬到。   澹台压境道:“聂大哥,我们已经遇到了认识路的人,现在你们可以先回村子里等我们了。”   他吩咐一声:“把干粮分给他们足够回去吃的数量,再给他们兵器以防有什么危险。”   说完后他看向聂大天:“聂姑娘,我答应你的事不会不算数,但是得等我回去之后再把我的马给你了,我这次去救人要在战场上冲杀,我需要这匹马......这样,你们骑的三匹马先送给你们,算是补偿。”   聂大天摇头道:“不行。”   澹台压境叹了口气:“这马与我熟悉,战场冲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聂大天道:“我说的不是马的事,而是人的事......我爹答应了你们,要把你们送到地方,那就得送到地方,我爹说过,人说话要算话,如果人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不是好人。”   孟原固的汉子楞了一下,仔仔细细看了看:“姑娘你是我们孟原固出来的人吧?”   聂大天看了看他,上上下下的看,然后摇头:“肯定不是,你这么丑,跟我一定没什么关系。”   那汉子:“......”   澹台压境道:“现在孟原固外边有数千贼兵,可能不止数千了,也许已有数万山海军的人马,你们去了太过危险......”   聂大天一摆手:“不要说这些,我们说话要算话,别的我不管,就要送到地方!”   她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聂大天一回头:“你闭嘴。”   聂洪福:“我没张嘴啊。”   聂小地拉了拉他爹衣袖,小声说道:“我觉得我姐,是有所图谋没安好心。”   聂洪福忽然间醒悟过来,看看那将军威武霸气又白净帅气的样子,心说闺女看上了这样的人杰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如澹台将军这样的男人,招女孩子喜欢很正常啊,虽然她闺女不怎么正常。   只是不知道人家将军能不能看上她,自家闺女,真的是......哪儿都好,就是傻。   他笑了笑,对儿子说道:“想不到你也看出来了。”   聂小地点头,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我一眼就看出来,我姐这么愿意跟着他,是想偷他的棍子。”   聂洪福:“......”   ......   ......   【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这个人肤白貌美大长腿,柳叶弯眉樱桃嘴。】 第728章 山呼王   澹台压境想着,这姑娘心目中的好人标准便是言而有信,若自己一再拒绝,怕是对这姑娘的信念都有所影响。   所以他看向聂大天说道:“若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孟原固,姑娘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聂大天马上就开心起来,立刻问道:“你说是什么条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澹台压境道:“倒也简单,你想跟我们去也行,但到了地方若是有危险,你必须听我的,马上回家去。”   聂大天显然犹豫了起来,因为她不想就那样回去,聂小地拉了拉衣袖道:“先答应啊,笨蛋。”   这句话,可能都是聂小地难得的高光时刻。   聂大天想着先答应下来也好,等到了地方再说。   于是点了点头道:“那好,到了地方如果危险,我们就立刻回家去,若是没有危险我们就留下。”   澹台压境嗯了一声:“那好,说定了,可不许反悔。”   聂大天一拍胸脯道:“我是英雄好汉,当然不会反悔,就骑马也追不上的那种。”   她这拍自己胸口还挺实在,用的劲儿不小。   澹台压境哈哈大笑:“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聂小地道:“她又不是君子,她是娘们儿。”   聂大天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什么是......”   聂小地道:“知道知道,现在赶路要紧,你以后再嘎巴了我吧,现在可没有时间做嘎巴我这种小事。”   聂大天哼了一声后说道:“到了地方再收拾你。”   众人商议得当之后随即出发,朝着孟原固的方向加急赶路。   他们这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天知道山海军如今已经调集了多少人马围攻孟原固。   那几个来求援的村民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马,就算他们骑的是乔摩给的马,也远比不上宁军的战马。   此时此刻,孟原固。   乔摩靠着木墙坐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凉气从嘴里进来,肚子里一下子就好像被那刮骨刀一样的凉风卷了一圈似的。   可正因为这样,伤口的疼似乎都减轻了些。   山海军的人已经围攻多日,好在乔摩他们运气不错,也不知道为什么山海军的援兵还没到,没有攻城器械的徐黑虎想攻破孟原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只是贼兵每天都要来攻打,他们这边的伤亡人数也不算少。   就在昨天夜里,徐黑虎亲自带着一群高手夜袭,都已经攻上了木墙。   好在是他夜里亲自当值,正好发现,一场厮杀之后徐黑虎的人被他们打了回去,可他的肩膀上被徐黑虎砍了一刀。   伤口很深,简单缝合包扎止血之后,就再一次与敌人厮杀起来,伤口已经又崩开了好几次,一直都在渗血。   “将军,你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小七在乔摩身边蹲下来说道:“贼兵刚刚退下去,应该不会马上就杀回来。”   乔摩摇了摇头:“哪能睡得着......小七,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小七连忙道:“将军你只管吩咐。”   乔摩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我是将军,兄弟们都看着我呢,我无论如何都要战至最后,咱们辛辛苦苦一路上杀过来,每一天都在死人,不能让那么多兄弟白白死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七就明白过来,他摇了摇头道:“不管是武艺还是智谋,我都远不如将军,就算到了最后不得不有人保护主母她们先离开,也应该是将军你。”   乔摩抬起手在小七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如果走了,兄弟们会怎么想?你听我的,真要是到了守不住的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主母她们。”   他侧头看了看自己肩膀,包扎的白布都已经染成了红色。   “小七......还记得我们刚出发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他问完后就看向小七,小七点了点头:“记得呢,将军说......是大当家的给了我们一个正正经经的身份,让百姓们不再把我们当贼看,而是当人看。”   乔摩点了点头道:“我不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当贼,只能说我们这样的人,谁也不想一直顶着个贼的名声......”   “小七,你年纪还小,还有机会将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将军,保护主母她们到了冀州之后,和人家好好说,加入宁军,别惜命,用你的本事证明你自己。”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我曾经做了许多错事,是大当家让我明白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大当家救了我们,我们不能让大将军断后......”   小七抬起手擦了擦眼睛的泪水:“可是......”   “没有可是。”   乔摩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你没有办过错事,你活着心里没有罪念,我不一样......我死是赎罪。”   小七还要再说什么,乔摩摇了摇头:“你要成全我。”   他笑了笑道:“不说这个了,现在你得再帮我一件事。”   小七连忙问道:“什么事?”   乔摩道:“帮我去和安爷要一壶酒喝,真的是馋酒喝了。”   小七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乔摩看着小七跑远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也一样的单纯,一样的满怀正义。   可是他的人生走错了几步路,最初在白山军的时候,他也做过恶,也杀过无辜。   人这一辈子最厉害的疼之一,就是悔不当初。   可是人有回头路,没有再少年。   “贼兵的援军到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嗓音里都有一种压制不住的惧意,已经抵抗了这么多天,每个人其实都已经心力交瘁,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是孟原固的人就从没有向匪类妥协的习惯,哪怕是心里有惧意,也会被他们的勇气战胜。   “准备迎战!”   乔摩扶着墙站起来,看向外边的原野。   白茫茫的大地上,山海军的援兵黑压压的出现,像是漫卷而来的大浪。   那密密麻麻的队伍,看着让人头皮也发麻,最起码也要有几万人之众。   看到那样数量的敌人出现,木墙上的每个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也许是忘记了呼吸。   山海军的队伍中,九匹马拉着的一辆战车上,吕无瞒坐在上面闭目养神。   其实他很不满,手下徐黑虎带着数千精锐,竟然攻不下一个村子。   这样的事他无法接受,而且一旦传扬出去,山海军也会被人家笑话。   人是会改变的,他从冀州逃离的时候算是狼狈不堪,可是在兖州这边自封山呼王,手握生杀大权,人性子里的那种狠厉和高傲,一下子就又冒了出来。   他领兵其实没有什么太多的技巧,对于部下的控制,大概就是四个字......重赏重罚。   打仗赢了的人,得到的赏赐多到让人眼睛冒光,非但会有大量的金银奖励,还宣布,不管是谁,打赢了之后所有的缴获都归这支队伍所有。   不管是钱粮还是女人,都归他们。   这样一来,山海军的人变得更为暴戾,他们出征与人交战,从来都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又或是女人,被他们糟蹋了之后也会杀死。   吕无瞒在短短时间内就把他的队伍培养出来这种野狼一般的凶厉,靠的就是这样的奖赏。   而光有奖赏可不会让人真的对他心服口服,他还会重罚。   犯了错的人,基本上没有第二次机会犯错,他处置人的方式在绝大部分时候都只有一种......杀。   所以一开始,徐黑虎并不愿意派人回去求援。   他在攻打孟原固的第二天就派人回去,但是派出去的人很快又被他追了回来。   他当然知道请援兵过来就有必胜把握,但他更担心山呼王会因为他无能而杀了他。   虽然他稍稍有些自信,作为最初就跟随山呼王的手下,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特权。   但山呼王的性子那般狠厉,他也不是有十足把握自己能不被处置。   所以又连续猛攻了五六天,直到他确定以他的兵力着实难以攻破孟原固,这才第二次派人出去求援。   吕无瞒是一个很注重自己仪表风度的人,在冀州的时候,他对于衣服的剪裁都要求极为严格。   可是他瞎了一只眼。   所以从冀州离开之后,他就一直都戴着一张铁面具。   这面具看起来颇为狰狞,也许是学李叱的,也许只是觉得这样会显得更有气势。   徐黑虎看到山呼王的大军到了,心情无比复杂。   他迎接过去,在山呼王的战车前边跪倒在地。   “拜见山呼王。”   扑通一声跪下后,他就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不敢解释,也不敢说谎,求生的欲望告诉他,用最好的态度认错也许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吕无瞒睁开眼睛,没有理会跪在那的徐黑虎,而是伸手:“千里眼。”   身边的护卫连忙把千里眼递过去,吕无瞒举起来看向孟原固那边。   片刻后把千里眼递给护卫后说道:“一座村子有这样的木寨防御,你又没有攻城器械,打不下来,不都是你的责任。”   徐黑虎立刻就又开始磕头了。   “属下谢山呼王不杀之恩,属下永生不忘山呼王的仁德......”   他话还没有说完,吕无瞒语气平淡的说道:“但这是我不给你死罪的理由,而不是你可以不受处罚的理由,换做别人,不管是因为什么,错了就要死,你是山海军的功臣,我会从轻处置你。”   他抬起手指了指徐黑虎:“自断一指,我不再追究。”   “是!”   徐黑虎没有丝毫犹豫,虽然心里也害怕,哪怕是他这样凶残的人也会害怕。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么山呼王立刻就会改变主意。   他用最快的速度抽出匕首,把左手按在地上,然后咬着牙把小拇指切了下来。   吕无瞒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告诉孟原固里的人,限他们在明天中午之前开城投降,如果明天中午我没有看到他们出来,那我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第729章 死也不死在你们手里   徐黑虎纵马到了孟原固的木寨外边,不敢靠的太近,他知道这些人绝对有胆子杀了他。   这里的村民,都是刁民,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屈服。   你敢威胁他们,他们就敢拿鞋底子抽你脸,你敢动手,他们就敢抄起锄头要你狗命。   他是来传达山呼王的最后通牒,但他确定一旦靠的太近,不等他说话,那些刁民就敢放箭射死他。   就算是没有羽箭了,他们拿石头也会砸死他,石头砸不死,他们也会朝着他啐吐沫。   “孟原固的人都听着!”   徐黑虎大声喊道:“山呼王大军已到,你们再抵抗也没有意义,山呼王仁慈,念孟原固的百姓非本意与山海军对抗,只是被那些贼人蒙蔽欺骗,只要你们在明日中午之前愿意把人都交出来,山呼王会放过孟原固的人,一个都不杀。”   他抬起手指了指木寨上:“但若你们继续顽抗,山呼王大军,必将孟原固夷为平地,屠城灭寨,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他喊完了之后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孟原固木寨上有人回应他。   徐黑虎心里一阵恼火,回头看了看山呼王所在,心说若就这般回去,怕是会被山呼王责骂,所以他又喊了几声。   “山呼王天威不可冒犯,你们若是再执迷不悟,孟原固可就要真的血流成河了!”   喊完了之后又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有人出现在木寨边缘处,站在那朝着他招手。   那人喊道:“你声音太小了,听不见,你过来说。”   徐黑虎心说你们是当我傻批吗?   那人见他不过来,似乎是和旁边的人商量了些什么,然后有大声喊了几句。   “我们知道山呼王到了,心里也害怕着呢,所以想来想去,打算献给山呼王一件宝物,若山呼王喜欢,希望能拿了就走,不要再来了。”   徐黑虎道:“你们把东西扔出来!”   喊话的人正是安爷,他笑了笑道:“你不怕扔到地上沾了土,你家山呼王不开心吗?”   徐黑虎道:“那你就派人把东西送出来!”   安爷道:“算了,还是扔出去吧,反正你家山呼王最爱此物,应该也不会嫌弃脏不脏。”   他伸手拿过来一件东西,然后用足了力气把东西扔了出来。   那东西在半空中旋转着落地,啪的一声,掉在距离徐黑虎不远的地方。   徐黑虎吩咐人上前去捡,他手下那些士兵也不敢轻易靠近,几个人举着盾牌过去,保护着其中一人把东西捡了起来。   然后那人的脸色就变了,格外的难看。   徐黑虎道:“还不把东西拿回来?!”   那捡了东西的士兵犯了难,拿回去吧,肯定会挨骂,不拿回去吧,徐黑虎也会骂他。   于是硬着头皮拿了回去,他小心翼翼的说道:“九爷,这个还是别让山呼王看到了。”   徐黑虎伸手:“拿过来我看看!”   那人犹犹豫豫,徐黑虎一把将东西拿了过来:“你还想自己吞了不成?!”   那人讪讪道:“这东西我真不吞......”   徐黑虎这才看出来,他抢过来的居然是一块骨头。   木寨上,安爷大声喊道:“我知你家山呼王最爱此物,脏不脏的无所谓,让他回去啃了吧,若是不够......也没办法,我们孟原固实在是太穷了,这等宝物只此一件,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毕竟我们寨子里的狗也爱吃。”   徐黑虎暴怒:“你们是真的在找死!”   安爷哈哈大笑道:“我们就是在找死啊,你是刚看出来吗?我们孟原固的人,向来都是如此。”   徐黑虎黑着脸回去,不敢把那骨头给吕无瞒看,只好把事情说了一遍。   吕无瞒听完后居然笑了笑,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传令下去,把攻城器械准备好,明天攻打孟原固......把那寨子屠了吧。”   说完之后起身:“尽快给我把大帐搭建好,我要休息。”   “是!”   徐黑虎等人连忙应了一声,一个个弯着腰低着头跟在吕无瞒身后走。   山海军的贼兵们开始迅速的把攻城器械运送到阵前来,在阵前拼装准备。   包括小型的楼车,搭建起来后大概有两丈左右的高度,上面可以站立七八名弓箭手。   还有攻城锤,巨大的木架上吊起来一根极为粗重的撞木,在撞木的一头包上了铁板。   这攻城锤的力度,撞破孟原固的木门似乎并没有什么难度,毕竟孟原固是木寨城门,而不是石头城。   剩下的人开始搭建营地,毕竟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不搭建帐篷的话,夜里就没准能把人冻死。   深夜。   吕无瞒坐在大帐里看书,铁面被他摘下来放在一边,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把铁面摘下来,独眼,是他现在最大的心病。   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来那个把他眼睛刺瞎的家伙。   宁王李叱手下的人,似乎都是那种又臭又硬的性子,宁死也不会妥协。   而这孟原固里的人也一样,所以吕无瞒杀意很重。   一见到孟原固的人如此反应,他就想起来李叱手下的那些家伙,杀意又怎么可能不重。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轻轻叫了一声,似乎是不敢大声怕打扰了他休息。   听声音,说话的人是徐黑虎。   吕无瞒把铁面拿起来戴好,然后才回了一句:“进来吧。”   徐黑虎进门,连忙跪倒在地:“拜见大王。”   吕无瞒问:“这么晚了,你是有什么事要说?”   徐黑虎道:“大王,明日攻城,属下想请大王分派给属下兵马,属下想请求大王,把屠城灭寨的事交给属下。”   吕无瞒笑了笑道:“知耻而后勇,你这一点我还有些欣赏,既然你来求我,那我就随了你的心意,明日主攻交给你指挥就是。”   “多谢大王!”   徐黑虎再次叩首,心里总算能松口气,这次的死罪,只要是他亲自把孟原固攻破,杀他们一个寸草不生,那就真的可以免掉了。   虽然白天的时候山呼王说不计较他的死罪了,可他不踏实。   山呼王原本就性子阴冷狠厉,自从瞎了一只眼后,性格越发的让人害怕。   他反复无常,杀人如麻,昨天还在夸赞一个人,第二天就没准把这个人的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   作为追随山呼王最久的人之一,他当然比别人更清楚山呼王的性格。   “你去吧。”   吕无瞒摆了摆手:“没什么其他的事,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是是是......”   徐黑虎连忙应了一声,俯身道:“那属下就告退了。”   他刚往外走,忽然就听到外边传来一阵阵嘈杂之声,像是出了什么事。   徐黑虎回头看了吕无瞒一眼,然后迅速的撩开帘子冲了出去。   才出门,就看到远处竟然出现了火光。   “好大的胆子!”   徐黑虎怒吼了一声,带着人朝着火光起处加速跑过去。   火光照耀之处,乔摩带着几十名手下正在拼杀,他们已经被重重围困,却根本没想过要退走。   “兄弟们!”   乔摩身上的伤又多又重,此时再次厮杀,伤口崩开,血流不止,所以脸色惨白。   但他手里的刀依然握的很稳,每一刀都能将冲上来的敌人砍杀。   “是我们连累了孟原固的乡亲们,那就用我们的命,为乡亲们能活下来尽一份力!”   他嘶吼着,嗓音沙哑。   “是!”   他手下的亲兵们应了一声,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已经满是决死之志。   就在夜深之后,乔摩带着他手下数十名亲兵悄悄从木墙上趴下来,带上了火油,背着盾牌,爬伏在雪地上等待。   在山海军的人巡逻经过之后,他们冲进了山海军的攻城器械所在之地,泼上火油,一把火将攻城锤和楼车都点了。   但他们知道,如攻城锤这样的巨木,不会那么轻易烧毁,所以他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点上火之后他们就将盾牌摘下来死战,不让山海军的人扑上来救火。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深陷重围。   “愿以我之血,洗去我身上罪孽深重,愿以我之命,去和过往冤魂赔礼道歉。”   在乔摩的背后,是熊熊燃烧起来的大火。   山海军的人说什么也没有想到,那弹丸之地的一群山野村夫,居然敢杀出来烧他们的攻城器械。   这一把火,楼车在燃烧,攻城锤在燃烧,而山海军那些人的愤怒也被点燃了,同样在燃烧。   徐黑虎冲到近前,看到楼车攻城锤上的火,眼睛在都在一瞬间就红了。   “杀了他们!”   徐黑虎怒吼着。   弓箭密密麻麻的射过去,乔摩他们手里的盾牌已经满是羽箭,扎了一层。   有人中箭倒地,却还想强撑着起身。   “白山军的名声啊!”   乔摩大声喊道:“我们来救!”   “我们都不是孬种,不是只会祸害百姓的贼,我们是兖州的爷们儿!”   木墙上,得到消息的安爷急匆匆的赶来,他跑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无穷无尽的山海军贼兵朝着那火光起处围上去。   “跟我去把他们救回来!”   安爷喊了一声,回身抓起兵器就要下去。   “安爷!”   小七一把拉住安爷的胳膊,他两只眼睛里都是泪水,拉着安爷的手也在发抖。   “别去了,安爷。”   小七嗓音发颤的说道:“去了,救不回来他们,还会让更多乡亲们送命,我家将军不愿意看到这样。”   安爷怔了怔,眼睛也红了。   小七缓缓跪下来,朝着火光起处磕头,他磕了几个头后朝着那边大喊:“将军,兄弟们,一路走好啊!”   安爷颤着单膝跪下来,抱拳喊道:“兄弟们,一路走好!”   山海军营地中,乔摩好像是听到了小七的喊声,回望一眼,然后哈哈大笑。   “老子值了!”   他大笑着喊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攻城锤已经烧透,他转身朝着那边跑过去:“死也不死在你们手里!”   剩下的三十多名亲兵随他一起冲向攻城锤,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淋了火油,早就已经做好了如此赴死的准备。   一群人抱住了攻城锤,很快火焰就蔓延了全身。   在火海中,他们手拉着手抱住那能攻破木寨的攻城锤,每个人都在颤抖,但是手却紧紧的握在一起。   大火中,数十人升往天国。 第730章 内讧   木墙上的汉子们,看着在山海军营地里的火光逐渐暗了下去,仿佛看到了有一道道光束随着消失的火焰而飞上了高空。   乔摩他们用自己的命来为孟原固的乡亲们换了时间,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天。   可哪怕就是一息,这时间之珍贵也无法衡量。   数十人生死,那仅仅是数十条人命吗?   那是数十人的完整人生,如果他们都能活下来的话,这几十个人的一生会有多精彩?   而失去了攻城器械的山海军,他们似乎也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强攻。   而此时吕无瞒看似依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他的怒火,已经压制不住。   “徐黑虎,你去攻城。”   吕无瞒缓缓说道:“攻破此地,把所有人都剁成肉泥。”   徐黑虎立刻应了一声,带上山海军人马开始朝着孟原固展开猛攻。   这一场民与匪之间的厮杀,从天黑就开始,到第二天的天黑都没有结束。   山海军兵力充沛,他们可以轮番上去攻打,而孟原固这边最强大的则是他们的勇气。   哪怕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令人无比震撼的是,孟原固的乡亲们,不管男女老少,没有一人选择退缩。   在他们心目中,安爷的决定永远都是对的。   小七不知道在过去的那很长一段岁月中,安爷为孟原固付出了多少,才会换来乡亲们如此无条件的信任。   想想看,安爷这些年应该很辛苦吧。   第二个夜晚结束之后,在损失了至少千余兵力的情况下,山海军终于退了下去。   孟原固的木寨外边尸横遍野,他们没有足够多的远程兵器,所以只能等到贼兵到了近前再攻击,这其中的艰辛和危险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地上的尸体就说明了一切,他们用最简陋的防御最原始的兵器,最大限度的杀伤了敌人。   看看地上那些贼兵的尸体吧,有被滚木砸死的,有被石头砸死的,还有被粪叉戳死的,被菜刀砍死的......   这些人在过去很多次屠杀无辜百姓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抵抗。   而这样的抵抗在最初会激怒他们,让他们更为暴戾,可是当这种抵抗持续下去后,他们会产生恐惧。   最初,他们想的是上去杀人,这些村民难道还能有多不好杀?   可是在付出了惨烈代价之后,他们就会害怕,害怕下一个冲上去被打死的人会不会是他们。   这就是士气的变化,士气在人心。   山海军大营中,吕无瞒闭着眼睛,似乎是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他对于孟原固的态度已经显而易见。   不管多难也要把孟原固打下来,不管代价是什么,也要把孟原固的人杀光。   “大王......”   徐黑虎道:“要不然我等到天黑后,再带人夜袭试试。”   吕无瞒没有睁开眼睛,听起来语气很平静的说道:“我不管你怎么去打,我只看结果,是你自己求我把领军攻城的事交给你,我给了你,你就要给我一个答案,如果这个答案你回答错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徐黑虎一眼:“我已经给过你一次赎罪的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   就在这时候,外边有人骑马到了大营中,下马后快步跑到军帐外边。   “报,大王,海啸王请你速速赶回西京城。”   吕无瞒看了看那报信的人:“出了什么事?”   报信的人回答道:“白山军那边出了意外,原本海啸王已经顺利接受了白山军的投降,八万白山军全部归顺且缴械.....可是当天夜里,突然间白山军一部又反了,打了起来,结果导致各部白山军都跟着反了,海啸王的队伍突然遇袭,损失惨重......”   “嗯?”   吕无瞒脸色一变:“是不是其中有什么关键之处,你没有说?”   报信的显然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吕无瞒道:“你若知道什么却不说,你的下场如何你自己能猜到吗?”   报信的人连忙垂首道:“是......六当家,白山军投降之后,六当家可能开心的过了头,喝酒喝多了,跑去白山军营地里,抢了......抢了白山军一个当家的老婆,当众......当众羞辱,结果就......”   吕无瞒缓缓吐出一口气:“海啸王是如何处置老六的?”   报信的人摇了摇头:“还没有处置......不不不,是我来的时候还未见处置,也许,已经......”   吕无瞒一摆手:“你回去复命吧,就说我会尽快赶回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心里的愤怒已经到了极致,本来孟原固这边就已经把他的杀念勾起来了,现在因为六当家的事连白山军都再次为敌......   老六是梅无酒的亲信,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处置他,这样下去早晚都会出更大的事。   他和梅无酒看起来关系亲近,同盟关系坚固,可那是没成事之前。   如今山海军规模越来越大,两个人虽然之前说好了是权利平等,但心里谁都会计较。   此时让他赶回去,还不是想让他去对付白山军,而梅无酒则把他的队伍撤回来。   两个人手下各自的军队,谁都不想损失太大。   然而就算是没出这是,已经顺利接手了白山军,吕无瞒也是愤怒至极。   因为梅无酒接手白山军的这个时候就不对,显然是故意为之。   在徐黑虎派人去求援的时候,梅无酒就说让他尽快赶来,要为山海军立威。   可是当时白山军八万部众已经到了他们的西京城外,随时都能接手。   说好了两个人一同去见白山军的人,然后把八万兵力平分。   可是梅无酒却趁着他来孟原固,立刻就去接手白山军......这想独吞八万人的心思还能再明显一些吗?   此时出了大乱子,被白山军反噬,梅无酒又不想损失自己的兵力,所以才会派人让他尽快赶回去。   “大王......”   徐黑虎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若此时大王赶回西京的话,那这里......”   吕无瞒哼了一声:“没有那么简单......粗粗听起来,是梅无酒盼着我尽快回去,和白山军开战,但他知道我必然会想到他是想让我去和白山军打,而他保存兵力这一层......”   徐黑虎楞了一下,心说这一层不就是梅无酒最想做的事了吗?   吕无瞒道:“他只是派人来给我送个口信,他会猜着我必然不会急着赶回去收拾烂摊子,而我若真的不回去,那白山军才真的不会落在我手里一个兵。”   徐黑虎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想明白。   吕无瞒道:“老六一定已经被处置了,但梅无酒却让他的人告诉我所,老六没有被处置。”   徐黑虎皱眉,心说这其中还有那么多弯弯绕?   吕无瞒继续说道:“他处置了老六,必会收服一部分白山军,几万人应该不成问题,我不急着回去的话,他已经把局面收拾好,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他就有理由告诉我,不是不给我白山军的兵力,而是当时实在是事发突然,不得已而为之......”   吕无瞒冷哼了一声:“这个人的心思,太脏了些。”   徐黑虎道:“那咱们现在就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吕无瞒看向他,眼睛微微眯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允许你回去了?”   徐黑虎怔住。   吕无瞒道:“我给你留下一万五千兵力,攻破孟原固难道还有问题?我在西京城等你,至于你是赢了还是输了,结局自然不一样。”   他起身吩咐道:“收拾一下,准备回西京。”   亲兵连忙动作起来,收拾大帐里的东西。   吕无瞒看向徐黑虎道:“老六必然已经死了,位子空出来,孟原固你若屠了的话,我把老六的位子给你。”   “谢大王!”   徐黑虎立刻就拜伏在地。   与此同时,西京城。   梅无酒坐在书房里,看着炉子上烤着的大枣,他很喜欢这种味道,空气中的味道有些焦糊的香气。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嘴角挂着微笑,一脸自信。   许久之后,梅无酒看向他:“慕先生,你确定吕无瞒会赶回来?”   慕风流笑道:“不管他是想到了第一层还是第二层,他都会赶回来争夺白山军的兵马。”   梅无酒点了点头,再次沉默下来,看起来他脸上依然有些难以抉择的犹豫。   慕风流笑了笑说道:“大王应该很清楚,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也应该知道,若二日争辉,必有一灭......那大王是想成全吕无瞒?”   梅无酒摇头叹道:“可是一旦我杀了他,名声......”   慕风流道:“败者才在乎名声,胜者的名声永远都不会坏,因为胜者说了算。”   梅无酒一怔。   慕风流道:“况且,这其中还有一处关键......”   梅无酒立刻问道:“是什么?”   慕风流道:“和山河印反目,表面上来看可不是大王你的原因,而是吕无瞒失手了。”   梅无酒又怔了一下。   当初可是他劝说吕无瞒反了山河印的,但这事确实只有他和吕无瞒知道。   表面上看起来,的的确确,更像是吕无瞒因为办事不利而反叛出山河印。   慕风流继续说道:“山河印还在呢,财力物力雄厚,当初大王和吕无瞒在冀州,是为他人做嫁衣,暗中控制李叱而夺天下......”   他看向梅无酒道:“现在不一样,大王你已经是大王了,而且你已经有争天下之力,若是此时向山河印示好,山河印未必会拒绝大王的好意。”   梅无酒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慕风流道:“大王如今就是李叱了,山河印与其费力去控制李叱,不如辅佐大王......”   他笑了笑道:“而大王又那么了解山河印,可以借其力,等到了时候再把山河印一脚踢开。”   梅无酒缓缓吐出一口气:“先生可以帮我试试吗?”   兖州与豫州山河万里,他们还不知道山河印的门主都已经嗝屁了。   慕风流起身抱拳道:“我当为大王尽全力。”   梅无酒也起身:“那就多谢慕先生了,若此事成,慕先生就是第一功臣。”   一个时辰之后,西京城里的一座普通民居中。   慕风流从门外进来,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的那个人,连忙紧走几步俯身一拜。   “拜见少主。” 第731章 先生真的看透彻了吗   这是一棵可能早就已经死了的树,以曹猎的知识之渊博,也认不全北方的树都叫什么。   尤其是兖州这边,光是寒松就分许多种,他看着却都差不多。   还有进城之前看到的那一片林子,他问是不是杨树,得到的答案说那是白桦。   总觉得北方的物种比起南方来要差了许多,就拿树来说,南方树的种类好像远远超过这寒苦之地。   可偏偏就是看起来都差不多的东西,最是难以分辨。   比如......梅无酒和吕无瞒。   曹猎站在院子那棵枯树旁边已经好一会儿,抬头看着天空,似乎是在发呆。   慕风流进门之后就快走几步,俯身一拜:“拜见少主。”   曹猎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问:“梅无酒上当了吗?”   慕风流摇头:“他让我以为他上当了,但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在试探我,而且我若真的给他联络了山河印的人过去,多半他想的是如何顺藤摸瓜。”   曹猎笑了笑道:“他那样的人,一旦做出了选择,怎么可能会轻易反悔......”   他把视线从天空中收回来,指了指那棵枯树:“这棵死了的树到底叫什么?”   “没死。”   慕风流回答:“那是腊梅,正常来说,再有一两个月就要开花了,开花之前不长叶子。”   曹猎笑道:“连树都会装死。”   他搓了搓手,转身往屋子里走:“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指望梅无酒能上当,确切的说,本来就没指望他会上这个当。”   慕风流笑了笑道:“所以另外一个当,他一定会上。”   曹猎进了屋子,坐下来后,侍从已经把泡好的茶和棋盘摆好,似乎已经推算好了慕风流回来的时间。   两个人对坐,曹猎抓起来盒子里的两根木签,朝着慕风流示意了一下。   慕风流指了指其中一根,曹猎张开手,那是一根长签,另一根是短的。   曹猎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执黑。”   慕风流道:“让子,少主先请。”   曹猎笑起来:“先生还是那般自信。”   慕风流道:“主要是我老,老了就狡猾,越老越狡猾的人就越是喜欢后发制人。”   曹猎楞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可认识一个年轻人,与我年纪差不多,别人都以为他是菜鸟,可他就喜欢后发制人,而且用的比谁都要好一些。”   慕风流笑着说道:“少主说的是李叱?”   曹猎嗯了一声:“除了他还能是谁,你还见过哪个人能把后发制人运用的如此纯熟,而且格外有效。”   慕风流道:“喜欢后发制人的人,一般都很难对付,这样的人最起码具备两个很大的优势,其一是沉得住气,其二是大局观好。”   曹猎笑道:“先生这自夸,有些不掩饰了。”   慕风流哈哈大笑,他等曹猎先落子之后才跟了一手,然后继续说道:“我给梅无酒出谋划策,若不出意外,吕无瞒应该会尽快赶回西京。”   曹猎嗯了一声,看着棋盘,这才落了两颗子就好像在沉思一样。   “先生觉得,他们俩谁会赢?”   慕风流回答:“他们俩谁都不会赢,少主才是赢家。”   曹猎叹道:“喜欢后发制人的人,大概还有一个先天的优势,先生刚才忘记说了。”   慕风流问:“少主指的是什么?”   曹猎笑道:“先天的脸皮厚,连拍马屁都比别人显得更自然而然。”   慕风流道:“少主这话说的不都对,后发制人的人大概脸皮都会厚一些,我是后天积累,可不是先天而来,那个人才是真的先天不要脸。”   那个人......   曹猎忍不住笑出声,虽然李叱毁了他的大半产业,毁了他的身份地位,最主要的是,可能他父亲也已经因此而遇难。   但是不得不承认,曹猎对李叱真的是有几分佩服。   他总觉得那个家伙,是真的集合了所有成功者该有的特质,在别人看来可能这些特质都是不好的,比如锐意不足,比如手段不狠,若做枭雄,这两样不足就基本上不可能做的了枭雄。   然而李叱却就是这样,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曹猎又落了一颗棋子,然后问道:“这兖州,如此苦寒疲敝,先生觉得真能成事?”   慕风流道:“少主,不是我觉得兖州能成事,而是留给少主的地方实在不多了。”   曹猎愣了一下,然后就又笑起来:“先生说话真的是......一会儿马屁拍的舒服,一会儿针刺一样让人心里不快。”   慕风流道:“自古以来,不会拍马屁的臣子和只会拍马屁的臣子,都不是好臣子。”   他看向曹猎认真的说道:“做臣子的,如果不让主公心情愉快,只会针锋相对,那样太考验君臣关系了,所以拍马屁这门手艺,一定要学好,而若只学了这一门手艺,大概也就是个总管太监的才能。”   曹猎被他这话逗的又笑起来,然后落了一颗子。   片刻后,曹猎说道:“只盼着李叱那个家伙,暂时不会打兖州的主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慕风流道:“他一定会打,好在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都在南方,兖州这边他还没有余力,不然的话,以李叱那般步步为营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让他自己背后有寒芒?”   曹猎点头:“先生说的是......先生看李叱如此透彻,那先生可看得出李叱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慕风流笑道:“不要脸的人,总是会比别人的弱点少。”   曹猎又笑起来:“先生确实看李叱看的透彻。”   他看着慕风流落子,这次他跟的很快。   “先生,我们大概最多有多少时间?”   慕风流回答:“一年。”   曹猎微微皱眉:“一年......似乎确实有些短。”   慕风流道:“我说一年,可能说的还多了,如果仅仅是一个李叱还好,这棋局上另外一个大的变故,是唐匹敌。”   曹猎陷入沉思,像是下意识的落了一颗子。   唐匹敌这个人,和李叱似乎还有些区别,李叱的来历李叱的经历,导致了李叱就必须是那样一个人,如果不是那样的,在曹猎看来都有些不合理。   但是唐匹敌是真的不合理,因为唐匹敌的来历他的经历,似乎都不足以让他变成如今这样的不败战神。   那是一个理解不了的人,而他领兵是理解不了的事。   “有些人,果然是上天厚待。”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想了想,若唐匹敌是被上天厚待的人,那么李叱岂不是更被上天厚待?   因为连唐匹敌那样的家伙,居然都心甘情愿的为李叱做臣下,这难道不是更难以理解的事?   所以曹猎又叹了一声:“那边的人,都不可理喻,没有一个能按照常理去推测的。”   慕风流道:“少主也一直都在看李叱,最早确定李叱将来会有所大成的人就是少主,所以少主其实心里明白,李叱之所以能在这不属于他的棋局中异军突起,最主要的是,他不按照棋盘上的规矩落子。”   曹猎像是醒悟过来,点头:“他自己在制定规则。”   慕风流道:“农夫说李叱好,他分田分粮,减免赋税,商人也说他好......唯独说他不好的,是旧贵族,可是当农夫和商人都对贵族失去了敬畏,那么贵族也就没有什么可必须去在乎的了......”   曹猎道:“已有兵源与财源。”   慕风流嗯了一声:“所以不管是梅无酒还是吕无瞒,都不可能是李叱的对手,兖州又是少主现在为数不多的可以用的地方,这一次,就真的不容有失了。”   他看向曹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少主现在的心境,有些许问题。”   曹猎看向他:“先生所指是什么?”   慕风流道:“少主难道没有察觉到,你越来越多的去思考李叱,以至于越来越愿意去学习他......”   他停顿了片刻,微微摇头:“我断定李叱将来必然不会最终成就大事的人,他所依仗的农夫和商人,是下下人,用下下人去斗上上人,可得一隅,不可得江山。”   他看向曹猎说道:“所以,少主应该明白,无论任何一个方面,少主都比李叱要强,何必事事处处都去比对。”   曹猎沉默下来,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先生教训的是,我以后多注意。”   他落子。   慕风流微微皱眉,似乎是才发现了什么:“少主是不是在说话的时候,比我多落了好几颗子?”   曹猎哈哈大笑道:“看来我还是差了些,被先生察觉了,先生说事事处处学李叱不好,可是先生难道就没有发现,李叱就喜欢这样做,偷偷落子。”   慕风流怔住,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曹猎的这句话。   曹猎笑道:“同样在一个棋盘中,别人按照规则,你一子我一子的下,可是李叱会偷偷的走,且不让别人注意到他落子更多,别人走一步,他已经不可察觉的走了好几步,先生刚才就说过的,李叱不按照规则走,可先生还是大意了......先生可以说这是取巧,这是不要脸,这是耍无赖,但真的很有用......”   他指了指棋盘:“先生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无人可及,但李叱能做到的是几条线,都同时去做,这一点他也无人可及,先生啊......现在你还觉得,李叱不是最大的对手吗?”   曹猎起身,走到门口,又看向那棵像是枯死了的树。   “我们应该没有一年那么久。”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回头看向慕风流说道:“先生说,李叱只会用农夫和商人,是错了的,你看看他在豫州做的事吧,表面上因为办了我曹家,导致豫州大部分在层面上的人都不能为他所用,但他把曹家打掉了真的是得不偿失吗?不是啊......他打掉了最大的那个,然后重用小的那些......”   他缓了一口气后说道:“别人以为他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还笑话他短视......可却忽略了,他抢走了西瓜,也没放过芝麻。”   片刻后,曹猎语气有些重的说了一句:“半年之内,一定要把兖州拿下来。” 第732章 我希望   慕风流仔仔细细的把小侯爷曹猎的话思考了一下,然后越想越觉得小侯爷比他以为的要成熟无数倍,要强大无数倍。   他此时甚至产生了一种怀疑......如果山河印早一些传给小侯爷的话,会不会比在他父亲手里要更为强大。   “受教了。”   慕风流起身,朝着曹猎俯身一拜。   曹猎连忙回身一把将慕风流扶住:“先生何至于此?”   慕风流道:“少主刚才说的对,若让我专于一事,我还勉强可行,若让我纵览全局,我便无法看的清楚,少主之才,远在我之上。”   曹猎笑道:“先生这话说的,我是又惶恐又开心,还是那句话,高超的马屁,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   慕风流被逗笑,所以也开了句玩笑:“最好的主公,只需要朴实无华的马屁。”   曹猎哈哈大笑起来:“好一句朴实无华。”   两个人回到屋子里坐好,慕风流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那两个人若必做一个选择,我还是觉得梅无酒最好。”   曹猎问:“是因为他有后?”   慕风流点头:“吕无瞒至今孑然一身,无子无后,这样的人其实有些可怕,相对来说,还是梅无酒更容易下手。”   曹猎道:“这件事,先生全权处置就是,先生酌情安排,我可是要在这偷懒一阵子了。”   慕风流笑道:“那两人不值得少主亲自出手,少主若出面的话,倒是真抬举了他们。”   他推测道:“若不出意外,五天之内吕无瞒就会率军归来,而此等时机最好。”   他看向曹猎说道:“我听闻有一地名为孟原固,民风彪悍,从不妥协,而吕无瞒手下徐黑虎围攻孟原固,竟是久攻不下,所以我便给梅无酒出主意,让梅无酒催促吕无瞒亲自去孟原固。”   “然后,我再建议梅无酒趁此机会把白山军收入囊中,又安排人让那六当家喝多了酒,告诉他白山军中某人的妻子极美,艳压群芳,便怂恿他去了......”   曹猎笑了笑说道:“这般连环妙计,也就先生能想的出来。”   他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先生的意思是,先让吕无瞒离开西京城,带走数万兵力,他刚到那孟原固,就立刻派人去告知白山军叛乱。”   慕风流道:“如此一来,吕无瞒就算要急着赶回来,也会留下一部分兵力给徐黑虎。”   曹猎接着他的话说道:“而他的几万队伍,来回奔波,并无时间休息,是疲惫之军。”   慕风流道:“往返十余日,一日都不曾休息,这般急行军的话,铁人也会累垮,那几万人别说还会分兵,就算不分兵如数归来,亦不足为惧。”   曹猎笑道:“所以梅无酒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其实可以说他不是上了我们的当,而是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慕风流道:“所以吕无瞒回归之日,就是他身死之时,背叛山河印的人,总是不能让他们有什么好下场。”   曹猎嗯了一声,抱拳道:“多谢先生筹谋。”   慕风流俯身道:“皆是为少主效力。”   两个人又筹谋了一会儿,把这计划再次推敲一遍,确认并不会有什么差错。   曹猎等慕风流离开之后,他再次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像是枯树一样的腊梅边上,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辽远,让人心境更广。   这是李叱曾经说过的。   与此同时,在赶往孟原固的路上。   队伍急行军了一天一夜,总是要停下来休息片刻,不然的话就算硬撑着到了孟原固,也早就没有一战之力了。   澹台压境安排人分批当值休息,他也找了个地方靠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一时之间没有睡意,看着远处那林子外边有一片墓碑,其中有一座碑最大,看起来应该是有身份的人。   于是他好奇的问了问从孟原固来的人,知不知道那是谁的墓碑。   被他问的汉子叫张辽阔,见澹台压境指向那边,于是回答道:“这是廖小小的墓,就是那位大兖狂士,一辈子几乎没有离开青楼的癫狂书生。”   澹台压境听到这句话,脑海里一下子就回忆起来。   往前数上二百年,要说文坛大家,这廖小小都能力压群雄。   此人一声创作诗词一千三四百篇,每一篇都足以传世,还有他的书法,被誉为大楚第一狂笔,行书之际犹如风卷残云,字成之后宛若千山重影。   此人有钱就去青楼,一日三醉。   没钱了就跑出去,随便找个铺子赊上几张宣纸,当场挥毫泼墨,卖了钱就再回青楼。   以至于,有人笑称,在那家青楼中时间最长的不是任何员工,而是他这个顾客。   后来大楚一位的王爷实在喜欢他的才华,把那青楼买了下来,包下他的吃住。   他却挥泪和那些姑娘们告别,就此走了,被人发现的时候,是在山中一座茅屋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诗文,人却已经饿的骨瘦嶙峋。   传闻他这一生,和他有过非凡关系的女人,数不胜数。   更为离谱的是,甚至有他的仰慕者为了见他,买通青楼,假扮成青楼姑娘去侍奉。   听张辽阔说完之后,坐在旁边的余九龄都惊了。   片刻后他起身:“那我得起瞻仰一下。”   澹台压境道:“别人来可以称之为瞻仰,也可以说是拜祭,但你去不能这么说,你去的话,应该说是给你老祖宗烧点纸。”   余九龄嘿嘿笑了笑:“净瞎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又不会作诗。”   澹台压境呸了一声:“你要是再会作诗,天大地大都容不得你了。”   余九龄起身,真的跑到那大兖狂士廖小小的墓碑前边,郑重的跪下来磕了几个头,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等他回来,澹台压境问:“你这是还跟老祖宗祈愿了?”   余九龄嘿嘿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确实是许了个愿,希望他等以后有机会了,给我托个梦,仔细讲讲他这一生的故事。”   澹台压境不解:“为何?”   余九龄道:“我做不了诗,我还讲不了故事?把这等故事刊印成册,然后拿出去卖......我的天,想想就是好多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这种艳情故事最能卖钱,何年何月都一样。”   澹台压境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轻轻说了一句:“若不是你丑一些,我此时已错觉是宁王在我面前。”   余九龄道:“当家的才不会这么干,他会写好些好些字,说是那大兖狂士的真迹......那来钱多快啊。”   澹台压境笑道:“你已得宁王真传。”   他们休息了一天之后随即再次出发,马匹足够,换马而行,昼夜兼程。   数天后,孟原固。   木墙上,小七看着城下的尸横遍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已经又是连续两天两夜的厮杀,每个人都已经身心俱疲,可是依然寸土不让。   徐黑虎发了狠的攻势之下,孟原固这边损失也不小,汉子们受伤无数,如今在城墙上抵抗贼兵的,已经有不少女人上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一个小男孩抱着个木头玩具,站在那哭着,或许他的父亲已经战死。   一位住着拐杖的老人走到那小男孩身边,颤巍巍的蹲下来,拐棍倒在一边,他张开双臂把孩子紧紧抱住。   孩子一开始是小声的哭着,被抱住后,嚎啕大哭起来。   小七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贼兵又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嗓音干哑。   小七立刻转身看向木墙外边,黑压压的贼兵又一次往木寨这边冲了过来。   孟原固这边早就已经没有了箭矢,只能等敌人近了之后用石头或是木头砸。   如果说他们还在等一个奇迹的话,他们自己都忘了,他们本身就是奇迹。   以一个村子的力量,抵挡贼兵这么多天的猛攻,这场战争如果能载入史册的话,或许会被后世的许多军方人才拿出来研究。   “杀!”   小七嘶吼一声。   就在这时候,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主母林慧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从她衣衫上脏污和那蓬乱的头发来看,可能已经上来许久了。   她在吃力的搬起石头堆在木墙边缘,离着还远,小七看到了林慧云的手上有些红色的痕迹。   她默不作声的来回搬运,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但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主母!”   小七喊了一声后冲过去,林慧云朝着他这边看过来,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等看清楚了是小七之后,她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光彩。   她以为所有人都战死了,包括小七在内,没有想到此时身边还有一个老朋友。   “主母,你快下去吧。”   小七哑着嗓子劝道。   林慧云摇了摇头,她下意识的看向村子里边,看到那老人抱着孩子在安慰,她释然的笑了笑。   那是她的孩子,白山军大当家的孩子,小七竟是一开始没有认出来。   那孩子身上的衣服换了孟原固乡亲们给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木头玩具,脸上有些脏,所以没能认出来。   她把儿子留在村子里,把女儿绑在后背上,然后登上木墙来协助作战。   才一岁多的女儿在背后睡着了,脏兮兮的小脸上也都是泪痕。   “我不下去,小七,我不能在锐儿长大之后告诉他,他的母亲曾经躲在无数人背后,眼睁睁的看着别人为他母亲拼死,而他母亲不敢面对。”   她看向村子那边,老人抱着孩子在那坐下来,好像在他讲着什么故事,锐儿已经不再哭泣。   林慧云道:“如果有一天我能和他提起过去的事,我会让他知道他为什么能活下来,要为什么活下去。”   她回头看向城外,敌人已经快要冲到城墙不远处。   “他的父亲是一位盖世英雄,他的母亲也不是孬种,等他长大了之后,当孟原固的乡亲们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我希望他是第一个。”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希望他能和他父亲一样,做一个盖世英雄。” 第733章 直破中军!   山海军再一次攻了上来,他们似乎也已经变得比过去木然,没有什么呐喊声,只是低着头往前冲。   连续的厮杀,久攻不下,敌人还只是一群平民百姓,这让他们的士气也早就已经低落下去。   此时往前冲也是机械一般的执行军令罢了,在他们看来这一次进攻,只是这些天来无数次攻击的其中一次。   但是这一次,连他们动没有想到居然攻上了木墙。   孟原固中的汉子们,因为有木墙防护,又居高临下,所以死亡的人数不算很多,但是伤员很多。   减员越来越严重,这就造成了女人们不得不登上城墙作战的局面。   不是说女人们不如男人,而是在面对这般惨烈厮杀的时候,她们的准备还不充分。   她们拼了命的搬运石头和其他东西,足以令人敬畏。   可是在战场上面对着敌人的凶狠,面对着血流成河,很多人的反应都会变得稍稍迟钝一些,内心总是会有那么一瞬被恐惧左右。   男人们刚刚面对这样的场面也一样会害怕,她们又被孟原固的汉子们保护的那么好,所以难免会有些乱。   毕竟她们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第一次面对生死搏杀,第一次面对生命转瞬即逝。   几名山海军的士兵爬上木墙,他面对的就是个有些吓傻了的妇人。   两个人同时楞了一下,但是山海军的士兵立刻就一刀劈了下去。   小七恰好就在附近,一把将那大嫂拉开,然后一脚踹在山海军士兵的胸口上,把刚刚才爬上来的敌人又踹下木墙。   可是掉下去一个,又上来两个。   小七一刀劈死其中一个,他的肩膀上也中了敌人一刀。   这生死时刻,小七左手抬起来,一把攥住了敌人的刀背,把刀按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一刀捅进敌人的肚子里。   血液泼洒中,那个大嫂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她们都知道男人们在木墙上拼杀危险,可是若非亲眼所见,无法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危险。   小七肩膀上的伤口很重,那大嫂反应过来,起身要为小七把伤口包扎一下,可是此时哪有时间去包扎伤口?   “快退回去!”   小七见她又过来,连忙回头喊了一声。   就是这短短的一回头的时间,一个山海军一柄挥刀落下,刀锋直奔小七的脑袋。   一个黑影从旁边扑过来,不顾生死的抱住了那山海军士兵的腰把人撞倒。   小七这才看出来那是林慧云。   他过去一把抓着敌人的头发把人拉起来,再一刀抹开敌人的脖子,血液一下子喷涌出来,喷了林慧云一脸。   林慧云惊呼一声,那鲜红的血和惨白的脸色对比之下,颜色如此的鲜明。   “快下去。”   小七拉了林慧云一把,他弯着腰的时候,又有山海军士兵爬上来,一跃而下,将小七撞倒在地。   敌人骑在小七身上,刀子往小七心口里按。   小七一只手抓着敌人的刀背,一只手摸索着把刀抓回来,一刀捅进敌人的肋部。   敌人翻倒在地,小七连忙起身,朝着那倒地的人脖子上又补了一刀。   “你们都快回去!”   小七嘶吼着,挣扎起来,再次扑向下一个敌人。   那个吓傻了的大嫂脸色和林慧云一样,白的厉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起了一块石头冲到木墙边上,朝着正在爬的人狠狠砸了下去。   被砸中的人脑壳好像都爆开了似的,人和石头一块摔在地上,脑壳里涌出来的血液很快就在地上流出来一大片。   小七又杀了一个山海军士兵,直起腰看了看,木墙上已经有几处都被山海军杀上来,如果再不把敌人逼退的话,用不了多久木墙就会失守。   木寨就是孟原固的保障,一旦木寨被夺的话,孟原固的乡亲们就会变成羔羊一样任人宰割。   “都给我死!”   小七嗷的叫了一声,一跃而起,用肩膀把刚过爬上来的第一个敌人撞下去,然后胡乱劈砍一刀,将不远处的敌人脑开砍掉了小半个。   白色的脑浆像是豆腐脑一样从缺口里流出来,那人的眼睛往一边歪着,好像还想看看自己的脑子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龙。   澹台压境他们赶到了,离着还远就听到了厮杀声,转过山口就看到了那惨烈的场面。   “吹角!”   澹台压境的军令只有这两个字,简短而急促,然后将面甲拉了下来。   呜,呜呜!   他的亲兵举起号角吹起来,那是进攻的军令。   所有骑兵同一时间将面甲拉下,同一时间将长矛从战马一侧摘下来,身子伏低,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纷纷提速。   在这一刻,跟着他们来的聂大天和聂小地两个人,再一次被深深震撼了。   远处的山海军贼兵好像一片大湖,人潮涌动,而澹台压境这边却只有二百多人,和对面那贼兵的队伍规模比起来,他们这支骑兵队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破敌中军!”   澹台压境又喊了一声,依然简短,却毋庸置疑,他身子往前一压,双手握紧长槊,槊锋向着斜下方。   二百多人的宁军精骑,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形成了攻击的锋矢阵,以澹台压境为箭簇,朝着那黑压压敌人冲了过去。   在双方一接触的瞬间,山海军中人仰马翻!   澹台压境手里的长槊稳定的像是镶嵌在巨石之中一样,穿透了一个,两个,三个......一串贼兵被槊锋击穿。   他双臂一发力,将挂着四五具尸体的长槊端起来横着一扫,尸体被甩飞出去,砸倒下不少人。   而他两侧跟随的,就是廷尉军两位千办,早云间在左,虞红衣在右,如果说澹台压境是长剑的剑尖,这两个人就是锋刃。   在他们身后的宁军精骑,压着身子,长矛往前戳出去,和澹台压境一样戳死了好几个人。   但是他们没有那么强大的臂力,还能把尸体再甩出去。   所以枪骑兵冲锋,用这种造价低廉的长枪,几乎都是一次性的。   穿透数人之后,长枪被他们直接丢弃。   “换刀!”   “呼!”   长枪脱手,横刀在手。   这一支骑兵没有冲向孟原固那边去解燃眉之急,而是直奔山海军中军方向。   骑马站在高坡上,徐黑虎看到了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队伍,但他一开始并没有多在意。   那支队伍的规模实在是少得可怜,那所谓的锋矢阵,在他眼中就是一条单薄可怜的黑线。   然而他让他震撼的是,那支人数不多的骑兵居然锐不可当!   一路疾驰,势如破竹。   大部分兵力都压在前边,后队这边虽然也还有至少两千兵力,可却完全挡不住那铁骑冲锋。   “弓箭手!”   徐黑虎喊了一声,可是已经有些来不及。   弓箭手的阵列还没有组成,那支骑兵队伍已经杀到了他所在的高坡下边。   “防御!”   徐黑虎又喊了一声,然后才注意到,那支骑兵打着的是烈红色的战旗。   “宁军......怎么可能是宁军?!”   徐黑虎的眼睛骤然睁大。   澹台压境的大槊左右翻飞,硬生生的靠一己之力为骑兵队伍开出来一条血路。   大槊所过之处,皆是只剩下半个脑壳的死尸。   槊锋左右翻飞之际,每一槊都是将敌人的上半截脑壳直接扫掉。   所有人的死法都一样,鼻子以上的半截脑壳被切掉了。   二百多人的骑兵队伍,又是远来劳顿,却就这样犹如刀切豆腐一样将山海军的队伍切开一条血线。   如今这血线,已经笔直的延伸到了徐黑虎近前。   徐黑虎立刻把身边士兵的长矛抓过来,朝着宁军最前边的那人掷了过去。   长枪飞来,澹台压境的大槊一扫将其荡飞。   “还你一个!”   澹台压境怒吼一声,掌中大槊化作一道流光飞了出去,瞬息而至。   那般力度,那般速度,仿佛是直接破开了虚空一样,才从澹台压境这边出手,下一息已经到了徐黑虎面前。   徐黑虎武功不俗,虽然避之不及,但却还是在一瞬间把长刀抽出来挡在自己身前。   当的一声,槊尖正戳在刀身上,挡是挡住了,可是在巨力之下,徐黑虎直接被这一槊从马背上撞了下去。   而在长槊出手的同时,澹台压境从腰畔将横刀抽了出来。   刀泼寒芒,左右劈落,那些山海军的士兵们一个一个被他砍翻在地。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聂大天睁大了眼睛。   而聂小地则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问:“姐......他那棍子不是都扔出去了吗,为什么还这样凶猛?”   聂大天何止是眼睛睁大了,震撼的嘴巴都张大了。   好一会儿后才喃喃自语似的说道:“也许......是棍子扔出去的时候,棍子精上他身了?”   聂小地道:“那他现在就是一根棍子?”   聂大天傻在那,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们这样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场面,大脑里在那一瞬间有些空白。   “咱们快走吧。”   聂洪福喊了一声。   “走?”   聂大天听到她父亲喊,这才反应过来,这场面不就是她和澹台压境说好了的危险局面吗?   她看了看木墙那边,然后才注意到,跟她们一起来的那几个孟原固的汉子,已经朝着木寨纵马过去了。   那几个人的身影和他们前边的万千敌军士兵相比,显得那么孤单。   可是他们却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几只飞蛾扑向了火海。   “弟!”   聂大天喊了一声:“去帮他们!”   聂小地立刻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也朝着木寨那边疾冲而去。   山海军中军,澹台压境直接纵马上了高坡,一刀将将旗的旗杆砍断。   连同扶着旗杆的人,都一分为二。   旗杆倒了下来,两个半片的尸体也倒了下来。   徐黑虎眼睛都红了,抓起长刀朝着澹台压境的战马扫过来,一刀若是扫过的话,这战马两个前腿必会被斩断。   澹台压境一拉缰绳,那战马人立而起,仰天一声嘶鸣。 第734章 契约精神   徐黑虎一刀横扫,斩向澹台压境战马双腿,澹台压境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徐黑虎见此人马战无双,他此时又无坐骑,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先逼迫此人下马。   废他坐骑,与他步战。   可是他没有想到澹台压境的人和马,竟然已经默契到了这种地步。   战马高高立起,然后两个前蹄朝着徐黑虎的面门踩了下去,徐黑虎只能避开。   下一息,他一刀横扫去斩战马的脖子,澹台压境根据徐黑虎肩膀的起伏,已经判断出他的动作,所以手中的缰绳往旁边一拉。   战马立刻就懂了主人心意,直接原地一个跳跃转身,两条后腿狠狠的蹬了出去。   这一个避让,非但躲开了一刀,而且反击的迅猛如雷。   徐黑虎只觉得眼前一黑,先是看到了那战马挺-翘浑-圆的屁股,然后看到了两个黑乎乎的大马蹄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还能有所反应,长刀横在自己胸前挡住了这一击。   两个马蹄子蹬在长刀上,这一下的力度有多凶猛?   无法站立的徐黑虎直接被蹬的向后倒飞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还没有起身,那战马已经又一次跳过来,两个前蹄朝着他的脸再次踏落。   徐黑虎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什么体面不体面,直接一个翻滚避开。   这是高坡,他这一翻滚就顺着斜坡下去了,所以看起来确实体面无存狼狈不堪。   澹台压境双腿一磕战马,战马心领神会立刻向前,徐黑虎翻滚的速度自然没有下冲的战马快,所以吓得他头皮发炸。   双手双脚并用,像是恶狗扑食一样往一侧跳开,这才避开了战马的践踏。   澹台压境再次一拉缰绳,战马立刻横转过来,两个后蹄第二次狠狠的蹬了出去。   徐黑虎刚刚跳开哪里还能再次闪躲,后背上被两个马蹄踢中,人直接往前飞扑了出去。   这一下蹬的徐黑虎的脊椎骨都好像断开了似的,扑倒在地之后,连呼吸都被扼制住了一样,有那么两三息的时间这口气都没能上来。   战场上的厮杀,哪有两三息的时间可以浪费。   澹台压境已经催马过来,他再次往上一拉缰绳,战马又一次人立而起,两个前蹄这次实打实的踩在了徐黑虎的后背上。   原本就已经喘不过来气,又被踩了两下,徐黑虎感觉脑袋里都嗡的一声,紧跟着就是眼前一黑。   他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强撑着精神还想起身,可是发现双手已经不听使唤。   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因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脊骨应该是真的被踩断了。   双臂失去了知觉,双腿也失去了知觉,脑子里在发号施令,可是手脚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澹台压境一拉缰绳,战马拨转过来往高坡上冲了一段,又调头回来,加速前冲之中,马蹄子又狠狠的在徐黑虎的身体上踩了过去。   徐黑虎一声惨呼后,嘴里被挤出来一大口血。   澹台压境哼了一声,心说你还想伤我战马?   他催马到了另外一边,将他的长槊捡起,然后又回到徐黑虎不远处。   他从战马上跳下来,用长槊戳中徐黑虎的小腹把人挑起来,然后朝着他的战马打了个口哨。   人单臂挑着徐黑虎,马立刻转身,两条后腿蓄足了力量,朝着被挑起的徐黑虎狠狠一踹......   这一击,直接把徐黑虎踹飞了出去,徐黑虎翻滚落地,胸口塌陷下去一个大坑,嘴里的血一股一股的往外溢。   澹台压境持槊走到徐黑虎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连我的马都打不过。”   说完后他一招手,亲兵上前将徐黑虎的人头剁了下来,找了一根长矛挑着举高。   “贼首已死!”   宁军士兵高呼起来。   山海军后队这边大概有两千人,之前就被澹台压境的骑兵撕开一条口子,此时见徐黑虎已死,他们的心里已经只剩下怯意,谁敢再靠前厮杀。   那冲来的黑甲将军,居然只是靠一匹马就踩死了他们的将军,这般的杀人手段,让他们胆寒。   后队这一溃散,前边围攻孟原固的队伍也乱了。   他们的将旗被斩断,主将被击杀,军心一乱,进攻的态势就停了下来。   孟原固这边,聂大天和聂小地这两个人,个子都不高,女孩子看起来娇小可爱,男孩子看起来瘦小无力......可就是这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   这俩简直就是小妖怪。   一开始是孟原固那几个汉子在前边冲,后来反而被他俩超了过去。   这俩人用的兵器,第一眼让人看了会看不起他们,第二眼让人看了会吓得半死。   其实也只是家中实在穷苦,哪里能有什么多余的铁器给她俩用。   所以出门的时候,聂小地在家里踅摸能带着什么做兵器,最终也只能是拿了一把菜刀。   那还是他们家唯一的菜刀。   可是菜刀太短了,所以他就用绳子把菜刀绑了起来,这骑马往前冲的时候把菜刀抡起来,也不管那么多了,是刀背砸着人还是刀锋砍着人,反正是抡圆了。   他那般力气,就算是抡起来用刀背敲人脑壳上,谁也受不了啊。   再看聂大天......   家里唯一的菜刀她让给了弟弟,所以她是从家里背着一面磨盘出来的。   虽然这磨盘不大,是那种磨豆子用的小磨盘,只有寻常脸盆那么大,但是这玩意五六十斤还是有的。   她学着弟弟的样子,也用绳子从磨盘中间那个眼穿过去,抡起来当长兵器用。   这俩人,一个抡菜刀,一个抡磨盘。   抡菜刀那个还好吧......抡起来的是嗖嗖的。   抡磨盘那个就不一样了,抡起来是呼呼的。   这俩人往前一冲,把孟原固的那几个汉子都给吓着了,谁也不敢跟的太近,唯恐被误伤。   另外一边,澹台压境杀了徐黑虎之后,带着队伍朝着山海军再一次杀了过去。   虽然是人少打人多,但主将身亡对于山海军士气的打击实在太大。   逃跑这种事,一旦有一个人做了,立刻就会有人跟上去。   很快,前军就开始四散,往四面八方逃走。   一个时辰之后,孟原固木寨中。   廷尉军随军而来的军医有五六个人,正在帮忙给村民们治疗,可是他们带着的伤药有限,无法全部都去救治。   “我们村子里有晒干的草药,但是不知道哪一种能有用,郎中......郎中战死了。”   安爷红着眼睛对澹台压境说了一句。   “让我的人去看看。”   澹台压境抬起手在安爷肩膀上拍了拍。   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距离澹台压境他们出现没有多久的时候,在木墙上给伤员包扎伤口的郎中,被爬上木墙的山海军贼兵在背后砍了一刀。   脖子都几乎被砍断,脑袋耷拉下去,只连着一层皮。   廷尉军的军医跟着安爷的人去看他们储备的草药,选出来能用的,让人把草药磨成粉用于止血。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能不能跟我一起走?”   澹台压境把安爷拉到一边问了一句。   他往四周看了看,百姓们都在忙活着,有的在帮忙抬运伤员,有的在扑灭残火,有的在清理木墙上的贼兵尸体。   安爷听到这句话后楞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澹台压境道:“如果你们不走的话,我们一旦离开,山海军的人必会前来报复,到时候乡亲们就真的要遭受劫难了。”   安爷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回答什么,可是他知道这位宁军的将军说得对。   澹台压境继续说道:“我是宁王麾下将军澹台压境,我可以做主,带你们回去之后,在冀州找地方妥善安置,也可以听从你们的意愿,想去什么地方定居就去什么地方定居,宁军会帮你们建新家,宁王会为你们分田地。”   安爷张了张嘴,可还是没有马上答应,他回头看了一眼乡亲们:“容我去和大伙儿商量一下,咱们这地方虽然苦寒,可大伙们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我知道,故土难离,安爷你和乡亲们商量一下,我先去帮忙救治伤者。”   安爷抱拳俯身:“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澹台压境一把将安爷扶住:“安爷,千万不要这么说,你们能活下来大多数人,是因为你们敢和贼兵去拼。”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安爷随即去召集乡老们商量是不是去冀州的事。   澹台压境帮忙给伤员包扎的时候,聂大天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澹台压境一回头:“噫......你果然没走。”   聂大天:“噫,你这是才看见我?”   澹台压境笑了笑道:“确实是,唔......你没走,是因为我的马对吧?你现在可以把马带走了。”   聂大天看着澹台压境,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她缓了一会儿后说道:“你冲进敌人队伍里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和你的马杀死敌人主将的时候我也看见了,明明......明明你和你的战马那么默契,在战场上它就是你的左膀右臂,你为什么要答应把马给我?”   澹台压境沉默下来。   聂大天道:“难道你对这么好的马,一点儿感情都没有?说送人就送人了?如果是我的话,说什么也不会把我的坐骑轻易许给别人。”   “救人。”   澹台压境忽然说了两个字。   聂大天一怔。   澹台压境回头看向聂大天:“我们是来救人的,一刻都不敢耽搁,而你们是当时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向导了。”   聂大天睁大了眼睛看着澹台压境,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澹台压境道:“那匹马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你提醒我,而我当时也必须答应你们的要求,现在你可以把马带走了,这是定了就要遵守的契约精神。”   聂大天:“你明明可以抓了我们,威胁我们给你们带路,不然就杀我全家,杀我们全村......”   澹台压境道:“我们是宁军,不是贼兵。”   就在不远处商量和事情的安爷他们听到了这些话,全都看过来,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了几分光彩。   聂大天缓步走到澹台压境的战马旁边,抬起手在马脖子上轻轻的抚过。   “真是一匹好马。”   她由衷的赞了一声。   然后回头对澹台压境笑道:“可我不是一个好向导,还带着你们走错了路......按照你说的那个什么说话算话的契约精神,我要是再拿你的马,那我是有多不要脸啊......”   她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真翘!”   澹台压境:“......” 第735章 那可是个好地方   安爷走到澹台压境身边,递给澹台压境一壶水:“将军,先歇歇吧。”   澹台压境连忙致谢,而这个举动,又让安爷心里暖和了不少,他是第一次在当官的人身上看到这种举动。   面前的人可是一位将军啊,一位真真正正的将军。   在安爷以往见过的那些做官的人身上,何曾发现过一丝一毫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   “和乡亲们商量了一下,大家意见并不统一。”   安爷道:“有的人愿意去冀州,有的人不愿意,还是将军说的那句话,故土难离。”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我能理解,可不可以让我和乡亲们说几句话?”   安爷连忙道:“当然可以。”   不久之后,安爷把乡亲们召集起来,全都集中在木寨内的空地上。   澹台压境走到众人面前,先是抱拳施礼。   “安爷已经和我说过大家的意思,有的人愿意去冀州,有的人还是希望能留在孟原固。”   澹台压境道:“我不是在逼迫大家做出选择,留下或者离开,都是大家自愿。”   “这地方是孟原固每个乡亲的出生之处,大家为了修建这样的木寨也都流过血汗,可是乡亲们,这木墙挡不住攻城锤的一撞,如果可以的话,那乔摩乔将军等人,也不至于拼死去烧了敌人的攻城锤。”   “给孩子们一点儿活下去的希望吧。”   澹台压境看向乡亲们,再次抱拳:“他们可以在安全的地方,衣食无忧的长大,而不是他们在这样小的年纪,比大人更早的离开人世。”   林慧云走到前面来,看向澹台压境道:“将军,我也想说几句话。”   澹台压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后撤两步让开位置。   林慧云还背着她的女儿,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块冷硬的馒头,时不时的啃上一口。   林慧云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膝跪倒。   乡亲们连忙上前想把她扶起来,林慧云却摇了摇头:“请让我为死去的乡亲们的磕头,请让我给活着的乡亲们致谢。”   她郑重的叩首,没有起身,跪在那说道:“我比乡亲们更了解山海军的那些人,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他们会赶尽杀绝,我们之所以一路逃亡过来,就是因为他们就是如此凶狠......我丈夫已经死了,我和孩子们对他们真的还有什么威胁吗?他们只是觉得我们必须死,而孟原固的乡亲们,他们也会觉得都该死。”   林慧云一边落泪一边说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乡亲们因为这里是故土而不愿离开,那为了保护我们活下来而战死的人,他们岂不是白白死去了?”   安爷大声喊道:“澹台将军已经说过了,到了冀州之后,乡亲们想去什么地方定居,他都会安排好,会给我们造新房子,会给我们发粮食,会给我们安排生计。”   安爷抱拳道:“乡亲们,为了给孟原固留住根,咱们得走啊。”   “我跟安爷走!”   一个身上绑着绷带的汉子喊道:“他在哪儿,哪儿就是孟原固!”   “我们也跟安爷走!”   不少人喊了起来。   “让孩子们好好长大成人!”   原本愿意留下来的人们互相看了看,虽然不舍,可大家还是最终都选择了去冀州。   聂大天走到澹台压境身边,嘿嘿笑了笑:“跟你商量一件事呗。”   澹台压境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只管说。”   聂大天道:“孟原固的乡亲们愿意去冀州了,你都带着,我也愿意去冀州,你带不带?”   澹台压境往后看了看:“你父亲和你弟弟呢?”   聂大天道:“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他们愿意呢就跟上,不愿意呢......我就先把弟弟打一顿,打到他听话为止,再让他去把我爹绑好了带上一起走。”   澹台压境:“......”   聂大天笑道:“主要是......虽然我没有要将军的马,但是还真有点舍不得,以后跟着将军一起,有机会我还想骑一骑呢?”   就在这时候聂小地跑过来,听到这句话后就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骑谁?”   聂大天瞪了他一眼,聂小地道:“瞪我干什么......我就是问问你要骑谁?”   他看向澹台压境:“将军,他是要骑你吗?”   澹台压境叹道:“你问的,究竟是,他是要骑你吗还是他是要骑你马?”   聂大天道:“你骑着马,她骑着你,这不就都骑上了吗。”   聂大天上去就一脚:“让马骑着你!”   孟原固的乡亲们答应了都去冀州,所以安爷嘱咐大家不要带上太多东西,没有必要的就都不带,反而会拖慢队伍的速度,那样的话,太容易被山海军追上。   可是俗话说的好,破家值万贯,乡亲们是看看这个舍不得扔,看看那个也舍不得扔。   安爷是来回奔走,这家劝说那家也要劝说,让大家只带上干粮和衣服和细软,家具之类的就不要再装车了,大车只有那么多,是人坐在车上更好,还是把东西都堆在车上更好?   余九龄坐在那看着乡亲们忙活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听说了几个谍卫在孟原固外边被杀的事,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虽然澹台压境已经杀了徐黑虎为那几名谍卫报了仇,可是余九龄总觉得,这个仇报的还不够。   他只恨自己没有老唐那样的武功,也没有当家的那样的谋略,若是他可以,他现在就去把什么山呼王和海啸王全都宰了。   “余大哥你在想什么?”   聂小地走到余九龄身边问了一句,然后挨着余九龄坐下来。   余九龄道:“我的人也被山海军杀了,我想为他们报仇,可是我又恨我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   “不怕!”   聂小地在余九龄肩膀上拍了拍:“以后我跟着你去报仇,我可有本事,我帮你把那些坏家伙全都杀了。”   余九龄谢意的笑了笑:“行,那你以后就跟着我。”   他问:“你为什么会选跟着我?”   聂小地道:“我和我姐不一样,你看她,扭头就去找澹台将军了,她选那种小白脸,我就不选,我要选就选丑的,偏和她选的不一样。”   余九龄心说我替苍天大地以及神仙们谢谢你。   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你大爷的,你才丑。”   聂小地道:“瞎说,我不丑,你丑。”   余九龄哈哈大笑。   众人收拾好了东西,在澹台压境带着队伍的保护下往西南方向出发。   穿过了茫茫雪原,穿过了崇山峻岭,终于过了龙头关进入冀州境内。   好在是山海军居然没有派兵追击,也不知道是他们觉得不值得,还是出了什么其他的事,以至于他们无力分兵追击。   进了龙头关之后,见到了那军甲整齐的宁军,每个人心里都踏实下来。   那兵甲如林的样子,在乡亲们看来就是一道坚固的且永不可破的城墙。   而这样强大的军队不会祸害他们,不会屠杀无辜,而是为了保护他们而存在的。   “我想了想......”   庄无敌看向安爷说道:“如果你们就近在这里安家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难免会有万一的危险......尤其是你。”   安爷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位将军话里的意思。   山海军纵然没有派兵追击,可是不代表他们就会把事彻彻底底的忘了。   若是派遣杀手,找到孟原固的人所在,暗杀安爷对于真正的刺客来说也不是多难的事。   况且,这种事真的是防不胜防,龙头关挡得住大军千万,未必挡的住那些江湖刺客。   “去冀州吧。”   澹台压境道:“到了冀州就不用担心这些,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冀州胡作非为。”   “我们都行。”   安爷道:“安排我们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对了......”   他看向林慧云:“你想去什么地方?”   林慧云想了想后问澹台压境道:“将军说过,小姑奶奶如今在豫州?”   澹台压境道:“确实是在豫州,不过那边还在战乱,并不安稳,还是暂时不要去的好,若是可以的话我们会尽快通知沈姑娘,让她回冀州看望你们。”   余九龄忽然间想起来:“可以去安阳啊,安阳城那边连番大战,人口损失很大,当家的不是还在想着,从别的地方迁过去一些人吗?”   他看向安爷说道:“安阳那边,鱼米之乡,而且富庶,到了那日子过的会很好,那边真的是最容易发家致富的地方。”   林慧云看向安爷说道:“那边距离兖州很远,到了那的话,乡亲们就不用担心被山海军的人报复了。”   安爷想了想,点头:“我没问题,但是我得再去和乡亲们商量一下。”   林慧云道:“我和你一起去。”   数千乡亲们此时都在城关里边吃饭,宁军的火头军为他们做的饭菜,香喷喷热乎乎,每个人都已经许久没吃过这么丰盛这么美味的饭菜了。   安爷走到人群中间,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余将军说,咱们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安排车马护送咱们到一个叫安阳城的地方,那里是江南鱼米之乡,吃穿不愁,而且去了有现成的大镇子可以直接住进去,有房子,有田产,还可以教我们如何养蚕织布,大家以后都能过安安生生的好日子。”   安爷说完之后,林慧云上前一步,她领着儿子一起俯身给乡亲们行礼。   林慧云道:“不管乡亲们决定以后去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安家,我和我的孩子们,都永远和乡亲们在一起,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想着,咱们的孩子们出生在冰天雪地的兖州,也可以去看看富饶丰美的江南水乡......”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还想告诉大家一件事,也是请求大家准许......孟原固的乡亲们,死去了那么多人保护我们,我打算让我儿从今天开始,改姓为孟,他以后的名字,就改叫孟沈生。”   安爷快步过去,一把将锐儿抱起来:“好孩子。”   “那咱们就去安阳吧。”   一个汉子笑着喊道:“安阳有个安字,安爷有个安字,好像是缘分啊。”   众人都笑起来,有人喊道:“就去安阳吧,以后小孟沈生和他妹妹就是咱们大家的孩子,大家一起照顾他们一家三口。”   余九龄走到众人面前,大声说道:“我刚好知道一个地方,就在安阳城不远,是个大镇子,但是因为战乱原来的人都已经搬走了,镇子完好,什么都有,房子,田地,还有现成的工坊,那地方叫鱼鳞镇,是个好地方!”   ......   ......   【我可真是个小可爱啊......】 第736章 谁是庄家   余九龄凑近澹台压境,压低声音说道:“你看那小姑娘对你眉目含情,应该是看上你了。”   澹台压境道:“请你把丢了的那个字加上,她是看上我的马了,再说,她哪里眉目含情了?我就看到她眉目含磨盘,会抡起来的磨盘。”   余九龄道:“也就你这榆木疙瘩相信那姑娘的鬼话,真要是只看上你的马,为什么你把马给她,她却不肯要了。”   澹台压境道:“那自然是因为人家姑娘通情达理,又性格开朗,心胸开阔。”   余九龄叹道:“你果然是个榆木疙瘩。”   澹台压境道:“你可不许再胡言乱语,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若是传扬出去,人家姑娘......”   余九龄道:“人家姑娘可能会美滋滋。”   澹台压境认真的说道:“你这些话不能再和其他人提及,跟我说,我不给你说出去,人家姑娘也就不会来打你,你若再跑去和别人说,你看人家打你不打你。”   “打我?”   余九龄哼了一声:“你看着,要是打我,我从今天开始倒立走路,靠一张脸硬生生颠回冀州去。”   他转身就走。   澹台压境连忙问道:“你又要去什么地方作妖?”   余九龄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去给你求证一下,若是我说的对了,回冀州之后你帮我一个忙,若是我说错了,我就真的靠一张脸回冀州。”   澹台压境道:“你是真的不行,咱家主公还勉强可以。”   余九龄哼了一声:“等着。”   在军营中,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聂小地看向他爹问道:“爹,鱼米之乡是什么意思?”   聂洪福抬起手在他儿子脑壳上敲了一下:“让你多学多听,你就是不肯,就算没读过书,你怎么连鱼米之乡都不知道?”   聂小地揉了揉脑袋:“那到底是啥?”   聂洪福认真的解释道:“玉米之乡啊......那肯定就是遍地都是大玉米,玉米粥想喝多少喝多少,窝窝头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原来是这样啊......”   聂小地道:“那爹他们说的鱼米之乡,不就是咱们村?”   聂洪福道:“你懂个屁,咱们村子以前还种豆子,种花生,种地瓜,什么时候光种玉米了?玉米之乡,那说的就是不种别的粮食,全是玉米。”   聂小地点了点头:“那爹你要这么说的话,咱们那确实不算。”   就在这时候余九龄溜溜达达的过来了,走到聂小地身边,用肩膀撞了撞聂小地的肩膀:“问你个事。”   聂小地道:“大哥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我都拜你做大哥了,你还这么生分干嘛。”   他忽然醒悟过来什么,拉了他爹一把:“爹,我跟你说件事,我没有和你商量就给你认了个儿子。”   聂洪福:“?????”   余九龄:“......”   聂小地认真的说道:“以后咱家,余大哥是老大,我是老二,我姐是老三。”   聂洪福:“那我呢?”   聂小地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你还和你儿子你闺女争排名啊?”   聂洪福想了想:“也对......也就是你姐没在这,你姐要是在这的话,我还不一定争得过。”   余九龄:“......”   聂小地:“对了,大哥你是要问我什么来着?”   余九龄咳嗽了两声后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聂姑娘有些不对劲。”   聂小地脸色一变:“坏了,爹,我大哥看出来了。”   聂洪福道:“看出什么来了?”   聂小地道:“看出来我姐想偷澹台将军那个棍子精的事了呗,还能有什么事。”   他转身看向余九龄道:“大哥,这件事我可以去劝劝她,让她放弃这个念头,毕竟那棍子精是澹台将军的,就算我姐也不能去抢别人的东西。”   聂洪福道:“这事我儿子说的对,就是要讲明白,在偷棍子精这件事上,我们是不站在大天那边的。”   余九龄抬起手在脸上搓了两把,觉得自己可能被侮辱了。   他叹了口气,索性问的直接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聂姑娘是不是看上我们澹台将军了。”   聂小地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一摇头:“那不能,我姐看上的是他那棍子,他那样的人我姐是铁定看不上的,我姐说澹台将军那样的就是小白脸,娘们儿唧唧的......”   聂洪福一把将聂小地的嘴巴捂住,他讪讪的笑了笑道:“他都是胡说八道的,大天怎么可能这么没礼貌。”   就在这时候,聂大天甩着胳膊过来了,一边走一边说道:“爹,和你商量件事,我想跟白脸去冀州,不和你们去安阳城了。”   聂洪福尴尬的看着余九龄,余九龄却笑了起来,眼神里都有了几分得意:“那就对了,姑娘你就应该跟着白脸去冀州。”   聂大天刚才没有看到余九龄,余九龄正好站在一匹马后边,她从那个方向过来看不到。   此时见余九龄竟然在,脸立刻就红了:“我......你就当没听见。”   余九龄道:“既然聂姑娘也来了,那我就干脆直接问了吧,姑娘你是不是看上澹台将军了?”   这一下,聂大天的脸更红了,扭头看向别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聂洪福道:“不可能!”   聂小地终于反应过来,他问余九龄道:“大哥你的意思是,我姐是学会看上男人了?”   余九龄笑了笑,当着聂大天的面也没好意思直接点头。   聂小地却一摆手:“那不能!我姐那爷们儿唧唧的,她能学会看上男人?她就是个男人。”   聂大天一脚踹在聂小地屁股上,这一脚直接把聂小地踹了个大前趴。   聂小地回头看着聂大天:“我帮你说话,你怎么还打我?”   聂大天:“我谢谢你爹!”   聂洪福:“不许无礼!”   聂大天楞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的对她爹说道:“忘了忘了......”   她又对余九龄说道:“余大哥你也看得出来,我这弟弟有些缺心眼。”   余九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聂大天继续说道:“你也看得出来,我和他不一样,我俩看着就好像不是一个爹似的,你说对不对。”   余九龄尴尬的笑了起来,心说你们爷仨有必要这样吗?   他有些不好回答,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姑娘确实比聂小地要厉害多了。”   聂大天拍了拍胸脯:“那还用说?”   余九龄心说姑娘啊,你也就是姑娘吧......   澹台压境那个蠢货说你心胸开阔,这么看来你这开阔的心胸都是你自己拍出来的。   聂大天忽然想起来余九龄的问题,脸瞬间就又红了起来,她转身不看余九龄,而是声音很低的说道:“我只是......想跟着澹台将军学本事。”   余九龄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他诱导了一句:“也就是说,姑娘不讨厌澹台将军。”   聂大天连忙说道:“那肯定,我为什么要讨厌澹台将军。”   余九龄道:“那就行了,你们跟着澹台将军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聂大天一回头,手拍在余九龄的肩膀上:“真的吗?多谢余大哥了!”   这一巴掌拍的,差一点把余九龄送走。   一股力道从肩膀穿到胸腹,又传到双腿,余九龄觉得自己膝盖都承受了不该承受的这份谢意。   不久之后,余九龄回来找到澹台压境,笑了笑说道:“我已经帮你问清楚了,那姑娘确实看上你了。”   澹台压境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记了以往每个人都想弄死你的浓情岁月。”   余九龄道:“就这事来说,大家一定站在我这边,最起码我大哥和当家的站在我这边。”   澹台压境问:“你为什么如此笃定?”   余九龄道:“我大哥她本职是干嘛的,你不知道?”   澹台压境想了想,忽然间明白过来,然后就不得不再次叹了口气:“你大哥学人家做媒婆,把她自己都搭进去了,你居然还学你大哥,你怕是也要搭进去什么。”   余九龄道:“我能搭进去什么,我......”   忽然间想起来,自己好像被聂小地认作他爹的儿子了。   这算搭进去什么了吗?还是说赚了个爹?   他又看了看澹台压境,心说还赚了个妹夫?   与此同时,冀州。   李叱正在和燕先生聊事情,最近这两年冀州风调雨顺,百姓们都算得上安居乐业。   所以燕先生正准备划出来更多的地方作为屯田,因为冀州兵力不足,若是以屯田一边养民一边练兵,最起码可以培养出来更多的预备队伍。   汉子们忙时种田闲时操练,这样的队伍虽然不至于拉出去就能攻城略地,但是用于保卫冀州应该还不是问题。   他正在和李叱商量着,给愿意去屯田之地的人什么好的奖赏制度。   “就先按照楚朝廷之前定的军户标准吧。”   李叱道:“每户有固定数量的田产不用纳税交粮。”   燕先生点了点头:“这样很好,屯田是屯田,私田是私田,先按照每人一亩的数量分发,起点低一些,以后封赏就有余地。”   李叱道:“先生的想法最好。”   正说着,有人快步进来,俯身道:“主公,豫州谍卫最近查到消息。”   亲兵将书信地上来,李叱打开看了看,然后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皱。   “我特意吩咐,在冀州各地仔细调查曹猎等人去向,一直以来都没有消息,原来可能是去了兖州。”   李叱把密报递给燕青之,燕先生接过来看了看,也皱了皱眉:“如今兖州那边,已经可以确定所谓的山呼王就是吕无瞒,海啸王就是梅无酒,曹猎跑去兖州......”   他看向李叱:“是要夺兖州之地?”   李叱嗯了一声:“他大概是觉得,夺了兖州之地,就好像有个人拿着刀,顶着我的后腰。”   燕先生道:“派人去兖州查一查?”   李叱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片刻后,李叱看向燕先生道:“如果还来得及,那就试试和他玩个游戏,看看谁玩得好一些。”   燕先生问道:“什么游戏?”   李叱笑着回答:“猜一猜到底谁坐庄的游戏。” 第737章 各想各的   冀州城。   李叱坐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可他的脑子里却没有一刻闲下来的时候。   他在思考着如何让冀州在最短时间内可以不用为兵力不足的事而担忧,然而这似乎是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决的问题。   冀州连年战乱,人口损失过巨,这就导致了他所必须面对的两个难题。   其一是不得不推行屯田制,把可以耕种也可以训练的人集中起来。   如果是任由百姓们分散在各地,民治无法实施,土地也无法更好的利用。   其二则是征兵的难度太大,唐匹敌自始至终的要求都是兵在精而不在多,这就是给李叱在难题上再增加难度。   冀州本来青壮就少,还要在这为数不多的青壮中选拔人才,如此一来的话,和其他各路军队相比兵源就过于狭窄。   别人的队伍可是只求量大不求什么精锐不精锐,比如江南大寇李兄虎,他对于兵力规模的追求,远远大于对士兵战力的追求。   李兄虎出征之际,动辄就是百万大军,说起来,百万人动一动确实就会有山呼海啸之势。   而到现在为止,宁军的正规战兵,总计兵力也依然只有十三万人多一些。   而且这十三万人其中的十万,都在唐匹敌手中,全都用于在豫州征战所需。   冀州数千里疆域之内,真正的战兵只有三万多人,两万多位于东北龙头关方向,以戒备兖州山海军随时都可能会带来的侵扰。   一万多位于西北方向,用于随时策应支援凉州军应付西域人的战事。   除此之外,所有地方上的兵力都不能称之为战兵,只是类似于大楚时候地方上的厢兵。   一个家的家主,管理五六口人未必都能管理好,一位县令大人,管理县内十万甚至数十万百姓,也会有所疏漏,一位节度使掌管数以千万计的人口,那就更不要指望能面面俱到。   而用李叱自己的话说,他现在就是一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那个巧妇。   没有兵,甚至没有兵源,还要给唐匹敌他们把饭做的香喷喷......确实是难。   长眉道人被高希宁搀扶着上了城墙,他们在宁王府里没有找到李叱,在车马行里也没有找到李叱,所以猜着是到城墙上来了。   冀州那么大,城墙那么长,要想一下子找到他......似乎这全天下也就只有三个人能把位置猜准。   而这三个人之中的两个,恰好就是长眉道人和高希宁。   “风大。”   高希宁一只手扶着长眉道人的胳膊,把另外一只手里拿着的大氅递给李叱。   李叱笑了笑,把大氅披上:“你们怎么来了?”   长眉道人笑了笑道:“昨天夜里燕先生来看我,一起吃了饭,说起来你现在的难处,我这老人家也就一下子走了脑子,大半夜都睡不着,帮你想了想。”   他笑道:“我可想不出什么正经的办法,都是不入流也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手段。”   李叱道:“师父你就别闹了,我哪一样不是和你学的?”   长眉道人嘿嘿笑起来,有些得意。   他对李叱说道:“早晨吃饭的时候就没见你,我和宁儿说了这件事,宁儿也想了许多办法,最终我们俩把这些办法揉到一起,想出来个馊主意。”   李叱看向高希宁,高希宁嘿嘿笑:“可馊了。”   李叱笑起来。   长眉道人说道:“我是道人,可是也不觉得世上真有撒豆成兵的妙法,没有兵源,想破了头皮也不可能想出来百万大军。”   “所以......”   长眉道人停顿了一下,看向李叱说道:“在江湖上,如果对手的门派人多,我们人少,那怎么办?”   李叱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长眉道人:“那若再加个前提条件呢?我们人少但是钱多,他们人多但是没钱。”   李叱眉角一抬,忽然间就被点醒了什么似的。   长眉道人指了指东北方向说道:“兖州那边虽然大战不多,可是匪患横行,田地荒废民不聊生,绝大部分人都是吃了这顿没有下一顿......”   李叱道:“挖人。”   长眉道人嗯了一声:“想办法让兖州的人知道,只要愿意来冀州的,一律可以分得田地,可以分得粮食,甚至是真金白银。”   他笑了笑道:“不要嫌弃来的人少,来一个,就是冀州这边多了一个,兖州那边少了一个。”   李叱点头:“明白了,不只是对兖州,也可以对青州和徐州那边的人如此宣扬。”   他在城墙上来回走动:“只是该如何宣扬?”   与冀州接壤之地,东北为兖州,东南为青州,只有一小部分与徐州接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安排廷尉军的人,再让九妹的谍卫也都动起来。”   高希宁道:“我前几天闲来无事的时候,恰好翻看了李先生留给你的书册,其中有一个故事给了我启发。”   李叱想着那些书册他都已经看了不止一遍,所以好奇是哪个故事给了高希宁启发。   “百姓们对于稍稍带着些神秘色彩的东西,格外的感兴趣,比如......赊刀人的故事。”   高希宁说完这句话,李叱忽然就懂了。   “赊刀人的故事是在李先生的书册里有所提及,但是在大楚,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也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过,别说大楚,往前推几千年,都没有赊刀人这种职业出现过。”   长眉道人说道:“百姓们不知有赊刀人,但是知有道门弟子......”   高希宁道:“让廷尉军和谍卫的人,全都扮作道人,至兖州各地行善,可能需要随身带着墨印出来的大量传文,四处散发,走到什么地方就散到什么地方。”   长眉道人笑道:“再在兖州各地,造出来些什么神异之事,比如突然河里冲出来个石碑,石碑上还有字。”   李叱笑道:“隔壁冀州那边的烧饼买一送一,还送一碗豆腐汤......”   高希宁笑道:“其实,也可以夸夸兖州的山海军,夸的比咱们还好,万一结果就更预想不到呢?”   李叱眼睛微微眯起来:“坏,还是你真的坏。”   与此同时,兖州。   西京城。   小院里,曹猎侧耳听了听外边的风声,这兖州冰天雪地也就罢了,他在豫州就没见过那么大的雪花往下飘,更没有见过风呼啸的好像能随时把屋顶掀开。   雪花若是落在温温柔柔的落下的话也好,看着还有些几分美感。   可是被狂风吹着的雪花扫在人脸上,像是被冰针密密麻麻的戳着一样。   他侧耳倾听,可他想听的不是风声。   然而这恼人的风声却太大了些,遮住了他想听的声音。   屋门外有人停下来,敲了敲门:“少主。”   听到是慕风流的声音,曹猎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慕风流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就证明事情成了。   “风大,先生快进来。”   曹猎连忙说了一句。   慕风流从门外进来,又回身赶紧把门关好,他那头发都被风吹的好像柴堆似的,乱七八糟的。   “怎么样?”   曹猎问了一句。   听起来语气平静,可是不等慕风流把门关好就问出来,也可想而知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急切。   “成了。”   慕风流笑着走过来,俯身一拜道:“恭喜少主,妙计铲除叛贼吕无瞒。”   “哈哈哈哈哈......”   曹猎总算是松了口气,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起身扶了慕风流一把:“都是先生的筹谋,我只是个会偷懒的家伙。”   慕风流道:“若无少主指明方向,给出策略,我也不能把事情办好。”   曹猎笑道:“先生可就别在这里与我互相吹嘘了,快说说正事。”   慕风流道:“不出少主推测,吕无瞒急匆匆的就赶了回来,而且没有告知梅无酒,带兵突然就到了西京城外。”   曹猎笑道:“梅无酒岂不是乐开了花?”   慕风流道:“是......一开始梅无酒也许还不是很确定吕无瞒会真的回来对他有所图谋,但是吕无瞒没有进城,直接率军进了白山军在城外的营地,这让梅无酒也死了心。”   “我提前就对梅无酒说,若是吕无瞒突然回来,而且没有告诉你,且不进西京城,直接进白山军的大营,那就说明他先要夺兵权,再杀你......”   曹猎笑起来:“所以梅无酒必然会在白山军大营里埋伏兵马。”   慕风流道:“梅无酒的全部兵力,都假扮成了白山军的降兵,吕无瞒一闯进来就中了埋伏,损失惨重,他手下兵马,战死者十之三四,另外的都投降了,吕无瞒被他手下亲兵营保护着杀出围困,虽然逃遁,可据说身负重伤,估计着也逃不远,梅无酒亲自带着人马去追了。”   曹猎嗯了一声后问道:“咱们的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慕风流道:“安排的人送消息回来说,也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   就在几个月之前,慕风流就安排一个绝色女子,假装意外的与梅无酒的独子梅岩相识,梅岩本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家伙,而且还是个废物,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别无所长。   只几个月的时间,那女子就把梅岩迷惑的神魂颠倒,更是言听计从。   曹猎问道:“事情有几分把握?”   慕风流回答:“至少七分。”   曹猎笑了笑:“七分不少了,先生打算在何时动手?”   慕风流道:“给梅无酒几个月的时间帮少主把局面稳定好,然后再动手,那样省力一些。”   曹猎大笑起来,自从离开豫州之后,第一次如此的开怀畅笑。   “今日之事,先生功不可没。”   曹猎起身抱拳:“请先生受我一拜。”   这可把慕风流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曹猎:“少主,使不得。”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把蝶儿叫来吧,我要亲自嘱咐几句。”   慕风流嗯了一声后说道:“她为少主,也已尽全力。”   曹猎叹道:“我一直最不屑的,就是用女人做计,可是这次我却亲手做了如此安排......”   他摇了摇头:“先生以前说过,当一个人不再计较手段光彩不光彩,只看有效还是没有效,那这个人......”   慕风流道:“那这个人,可为明主。”   曹猎怔了怔,看向慕风流,再次抱拳:“豫州事败之后,我还能得先生陪伴教导,是曹猎之幸。” 第738章 出招破招   几个月后,兖州西京城。   曹猎正在感叹终于气候暖和了一些,很多事情也终于要迎来最后的收局。   吕无瞒被杀,梅无酒现在一人独大,在山海军中越发的强势起来。   而他越是强势,他那个真正不学无术的儿子梅岩自然也就越发的跋扈。   当然,在山海军中他还不敢太过放肆,但是在城中欺压百姓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都不收敛。   屋子里的炉火也终于可以去掉,曹猎来兖州这几个月,每天都感觉屋子里干燥的好像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来大火似的。   这种干,豫州根本就不可能有,感觉皮肤里的水分都快要被蒸发完了。   慕风流从外边进来,看到小侯爷正站在院子里,于是连忙快走几步上前俯身:“拜见少主。”   曹猎嗯了一声:“先生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些好消息,今天又是什么好消息?”   慕风流摇了摇头:“回少主,今天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曹猎问道:“是梅无酒对先生态度不好?”   慕风流摇头:“不是,梅无酒现在对我也算是言听计从,态度上并无改变。”   他看向曹猎:“这不好的消息,可能是冀州那边有人先出招了。”   “什么意思?”   曹猎微微皱眉:“你是说,李叱要对兖州动手了?”   慕风流道:“动手未必,可是这提前的布局......或者说提前恶心人,已经在做了。”   他坐下来,喝了口水后继续说道:“上个月,金湖县,也不知道从哪儿散布出去的消息,说是十五那天,山海军为了让百姓们熬过这个春天,要打开金湖县的粮仓发粮食,每个人五十斤。”   听到这番话,曹猎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变。   “结果到了十五那天,百姓们蜂拥而至,围了金湖县粮仓,数万人把粮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慕风流叹道:“可是山海军怎么可能会给百姓们发粮食,所以一下子就闹了起来,梅无酒得知消息后,立刻调集一万五千军队过去,这才把已经闹起来占领了县城的百姓驱散。”   “才过了半个月,这个月的初一,富阳县也是这样,数万百姓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也说是县衙要开仓放粮,结果山海军在那边的人因为处置不当,和百姓们吵闹起来,被人一拥而上打死了。”   慕风流道:“梅无酒连忙又调集人马过去平乱,调查了很久,也不知道这传闻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他看向曹猎:“而就在今天,我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一家点心铺子开着门,想过去给少主买些点心回来,就听到那些人在议论纷纷,说是这个月的十五,西京城要开仓放粮......”   慕风流道:“富阳县距离西京城大概一千二三百里,金湖县距离西京有一千四五百里,这两地出的事西京城的百姓们还不知道,梅无酒知道也不会让人四处去宣扬......所以,若是梅无酒再想不到办法,怕是十五那天,西京城里也会出乱子。”   曹猎轻轻叹了口气:“不愧是李叱啊......这种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用的很漂亮,而且还都是江湖上的手段......”   他看向慕风流道:“先生想出办法了?”   慕风流摇了摇头:“若是只阻止百姓们在十五那天去粮仓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这只是李叱的第一招,后边的才不好解决。”   曹猎点了点头:“是啊......这只是他的第一招,第二招比起这第一招来要凶狠的多。”   他问慕风流:“先生是不是也觉得,一旦梅无酒这次提前派人四处去张贴布告,告知百姓们并无放粮之事,那李叱的人下一步要散布的谣言,就是山海军各地的粮仓其实都空了,根本就没有粮食能放的出来。”   慕风流叹道:“怕是这故事还会千回百转,演绎出来,我都能想出几个桥段来......”   他无奈的说道:“比如,在百姓们之中再次散布消息,就说海啸王梅无酒其实是真的要为百姓们放粮,结果,没想到的是,各地粮仓一开,才知道粮仓都是空的,也不知道是被谁全都盗卖了,整个兖州,就没有一座粮仓还有粮食。”   曹猎也无奈的笑了笑:“先生这样想,李叱也必然这样想,所以这桥段怕是必会出现。”   他起身走到窗口,有些苦涩的笑了笑道:“他确实和别人走的路数都不一样。”   慕风流道:“若是正常人,想毁掉敌人的根基,多是会选择散布传言,说梅无酒残暴不仁,吃人肉喝人血什么什么的,把梅无酒怎么恶毒怎么形容。”   “然而这个李叱,却用的是褒扬梅无酒的法子,先让百姓们都知道梅无酒要给他们发粮食了,可想而知百姓们对梅无酒会有多感恩戴德。”   曹猎叹道:“然后百姓们一个个的满怀希望而去,又满怀绝望而归,还不把梅无酒骂的八辈祖宗都死的不安生。”   他再次叹了口气。   “先生若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办法解决......我也是一样,李叱这一招足够狠毒了。”   曹猎道:“他把招式明明白白的亮了出来,我们接不住的话......”   他回头看向慕风流:“那这兖州的基业,也就要被毁的差不多。”   慕风流嗯了一声:“可还是得尽快想个法子出来,毕竟兖州又不是梅无酒的,而是少主的。”   曹猎在院子里一圈一圈的走动,眉头紧锁,慕风流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轻易开口打扰他。   他知道曹猎有多聪明,他也确信如果李叱在这个天下间,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成为真正的对手,那只能是小侯爷曹猎。   现在回想起来,小侯爷他在豫州第一次见到李叱的时候,就觉得李叱是个人才,看的是真的准确。   后来李叱离开豫州的那一天,小侯爷大概知道了李叱的身份,回去之后就在山河印门主面前对李叱赞不绝口。   所以才会有了后来的那么多事,也就导致了梅无酒和吕无瞒的叛变。   再多想一些就能发现,小侯爷当时看的出来李叱是个人才,李叱何尝不是如此?   李叱也一定就在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这嬉笑怒骂不学无术只是小侯爷的表面。   “有了。”   正在转圈的曹猎忽然间眼神亮了一下。   曹猎看向慕风流道:“先生可现在就赶回去见梅无酒,把我想到的法子告诉他。”   慕风流连忙问道:“少主想到了什么破解之法?”   曹猎道:“你告诉梅无酒,若要破解李叱这个办法,其实也容易......从明日起,传令山海军所控制的各地衙门,立刻张贴告示,就说......”   他笑了笑道:“就说已经查明,海啸王手下某个重要的将军,或者是什么臣子,被冀州李叱收买。”   “盗走了粮仓中的粮食,目的,是为了饿死整个兖州的百姓,这样一来,冀州宁军再攻兖州就会轻而易举。”   “李叱此举狠毒之极,是想将所有人都饿死,这个勾结李叱的人已经被海啸王处死,被盗走的粮食也已经如数追回......”   他看向慕风流说道:“让梅无酒随便选个人杀了,然后再传令各地给百姓们多多少少发一些粮食,在发粮食的时候对百姓们说,海啸王不会让李叱的恶毒之计得逞,会让兖州的百姓们好好活下去,一可破李叱之计,二可改变山海军在百姓中的口碑名声。”   慕风流的眼睛都亮了,情不自禁的拍手说道:“小侯爷此计甚妙!”   曹猎笑道:“若不是兖州我要拿,我岂会费这般心思去帮梅无酒......这次的事解决之后,梅无酒也就该死了,就对外说......”   慕风流立刻接话说道:“张贴告示,让兖州的百姓们都知道,因为海啸王识破了李叱的恶毒之计,所以李叱恼羞成怒,派高手刺杀了海啸王。”   曹猎笑着点头道:“先给百姓们发一些粮食,然后梅无酒再死......如此一来,山海军的名声就会转过来,百姓是最好骗的人,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会站在你这边。”   他看向慕风流道:“李叱不就是这么做的吗?收买人心那一套,他用的很纯熟。”   慕风流笑道:“少主之计,足可破了李叱的计策,还能让梅岩上位的时候,百姓们也容易接受。”   曹猎道:“先生快去吧。”   又三个月之后,恰好是曹猎所说的,用半年时间控制兖州的日期到了的时候。   有消息从兖州传到了冀州城,而李叱在得知消息后,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谍卫送来消息。”   余九龄道:“梅无酒被人毒杀,我们的人推测,应该是有人怂恿梅无酒的儿子梅岩,在献给他父亲梅无酒的陈年老酒中下毒。”   他也有些郁闷的说道:“梅无酒一死,他帐下的谋士,就是那个叫慕风流的家伙,立刻就辅佐梅岩上位,继承了海啸王。”   他看向李叱:“除此之外,咱们在兖州那边的布局,也被慕风流给破了。”   李叱微微摇头道:“能破这局面的应该不是慕风流,而是曹猎......他是一个很清楚该如何利用人心的人,这次的事被他破局,兖州百姓人人都会恨我......”   李叱抬起手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有些不好应付了......再想进军兖州的话,就会变得艰难起来。”   余九龄懊恼的说道:“这个曹猎确实有些本事,要不然,多安排谍卫去兖州,想办法把曹猎翻出来?”   李叱笑了笑道:“不过是被人破了个计策而已,又不是在咱们家里被人算计了,只是没有算计好别人,还不至于你这样垂头丧气。”   他拍了拍余九龄的肩膀:“曹猎就在梅无酒的眼皮子底下,梅无酒都找不到他,我们想把他翻出来没那么容易......”   他走到窗口停下来,看着窗外负手而立。   片刻后,李叱道:“现在看起来他利用了兖州百姓给我设置了难关,可是以后,他大概会被兖州百姓们狠狠骂吧......是他让兖州难入我治下的。” 第739章 做坏事有报应的   李叱站在窗口仔细的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给在兖州的谍卫们传递消息,让他们全都把道袍脱了,最近这段日子不要再有所举动。”   余九龄一怔:“曹猎会这么快动手?毕竟他在幕后。”   李叱道:“他已经不在幕后了......梅无酒一死,兖州山海军的大权就落在慕风流手里,在慕风流手里的,不就是在曹猎手里吗。”   余九龄道:“可是咱们派去那么多人,布局那么久......”   李叱道:“九妹你记住,咱们的人有危险就把人调回来,事可缓图,人命不可缓救。”   余九龄因为这句话而动容,使劲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马上就派人往兖州送消息,让人都隐藏起来。”   李叱道:“都撤回龙头关吧。”   余九龄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李叱心里想着曹猎那样的人,到了任何地方,改变任何环境,他还是那个能翻云覆雨的曹猎。   高希宁走到李叱身边,声音轻柔的说道:“要不然陪我出去走走,春暖了,冀州城里新来了许多生意人,卖的东西可多了。”   李叱笑着点头道:“好,那就一起去转转。”   两个肩并肩出了宁王府,在大街上一路走走看看。   高希宁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其实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有些后悔,当初放过了曹猎。”   李叱笑了笑说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后悔,曹猎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当初在豫州的时候,李叱有机会杀曹猎,曹猎也有机会杀李叱。   那个时候,李叱更强,但那是曹猎的地盘,所以到底谁会被谁杀了,大概五五开。   曹猎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他放过的人会成为他最大的麻烦,而李叱也是如此。   “其实没有那么的难。”   高希宁笑着说道:“他已经从高高在上的地方,不得不跑去兖州才能有所图谋,而你一直都在往上走,他走的则是下坡路。”   李叱笑道:“家有贤妻。”   高希宁咳嗽了几声:“胡说,还没成亲呢。”   李叱叹道:“唉......要不然我们去把小张真人打一顿,逼着他说咱俩什么时候成亲都行。”   高希宁笑道:“师父和我爷爷,大概是不会信的。”   李叱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就因为小张真人一番话,咱俩想成亲都不能。”   高希宁也轻叹一声,压低声音,语气中都是遗憾的说道:“不成亲吧......连那个啥也不行。”   李叱立刻说道:“请详细说明那个啥是那个啥?”   高希宁脸一红:“呸!”   李叱叹道:“我怀疑是小张真人编的谎话”   高希宁问:“他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谎话?”   李叱道:“大概是他们都觉得我进取心不够,最初那会儿也确实没有去争什么天下的心思。”   高希宁立刻反应过来:“所以我爷爷和师父,他们俩收买了小张真人!”   李叱道:“收买也未必,那俩那么抠门......要不然他就是被那俩老头儿给打了,逼着他这么干的,咱俩打晚了,被那俩老头儿先下手为强,都是他们为了不让咱俩圆房,编出来这样一个弥天大谎!”   高希宁道:“对!咱们现在就去找我爷爷和师父质问。”   李叱楞了一下:“发发牢骚就得了,真去质问,你有那个胆子?”   高希宁道:“你打头阵。”   李叱道:“我打头阵......你就是给爷爷和师父摇旗呐喊的那个,我还不知道你......”   高希宁嘿嘿笑起来:“若真的是他们编出来的,那总是要试探一下的才好,而要试探,必然会有牺牲,而要牺牲......”   李叱叹道:“我究竟看上你什么了......”   高希宁哈哈大笑道:“看上我能豁得出去你。”   她见李叱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之前在宁王府里的时候,她当然看得出来因为曹猎破了李叱的计策,李叱的心情变得压抑不少。   所以她才会让李叱陪她出来逛一逛,这会儿看着李叱,明显已经好了许多。   李叱道:“要不然,我们就......换个法子试一试到底那是编的还是真的的?”   高希宁眼睛微微眯起来:“你居然把要耍流氓的事,说的这么明目张胆了?”   李叱嘿嘿笑道:“我也就吹个牛皮,你说哪有他们那样的,还给我制定了规矩。”   他从脖子上摘下来个一个小小的锦囊,指了指:“爷爷和师父说,如果我要是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时候,就打开这个锦囊看一看。”   高希宁顿时好奇起来:“我看看锦囊里是什么东西?”   李叱道:“还是别看了吧,不大好。”   高希宁伸手:“给我看看吧,到底又多么的不大好。”   李叱把锦囊打开,在里边取出来一个小纸条,不大,上面一共也就六个字。   【我们看着你呢】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那为什么爷爷和师父没有给我一个这样的锦囊?”   李叱叹道:“大概他们一直都觉得,我才是会主动耍流氓的那个。”   高希宁仰天大笑:“他们一定想不到,我才是那个流氓,哈哈哈哈......”   李叱一把将高希宁的嘴捂住:“你小声点,大街上呢。”   高希宁往四周看了看,发现确实有不少过路人都在侧头看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有些疑惑,也有些震惊。   眼神疑惑的人大概想的是那俩在喊什么呢,听清楚高希宁喊什么了的人才是震惊。   李叱叹道:“搞得我现在哪怕想亲你一口,一低头我就能看到这锦囊,然后就感觉我背后有俩老头儿......在那瞪大了眼睛的看着我。”   高希宁噗嗤一声又笑了。   她指了指:“就在你后边看着呢。”   李叱叹道:“我要是信了你的......”   说到这觉得这并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于是立刻回头看了看,身后哪有他师父和高院长的身影。   李叱哼了一声:“你就会骗......”   他一边回头一边说话,话还没说完头转过来了,然后就被高希宁踮着脚尖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   高希宁亲完了就转身,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往前走:“我已经在大街上给你用过印了,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们也都明白,你是我的人,跑不了的。”   李叱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亲我?”   高希宁:“就敢了,怎么的呢?”   李叱道:“你还敢吗!”   高希宁一边走着一边就哈哈大笑起来,背着手走路,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车马行。   长眉道人坐在那看着神雕和狗子两个家伙在那玩耍,嘴角带着笑意。   就在这时候,高院长从外边进来,手里拎着一些熟食和一壶酒。   高院长一边走一边朝着长眉道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嘴角也带着笑意。   两个老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两侧坐下来,摆好了熟食和干果,倒上了酒。   还没喝呢,就看到小张真人脸色不大好的进来了。   “两位前辈。”   小张真人俯身行礼,长眉道人笑了笑道:“你是闻到了酒肉香过来的?”   小张真人叹道:“不是......我是来和两位前辈诉苦的。”   高院长笑问:“是什么苦?”   小张真人道:“我昨天夜里梦到我师父了,说他掐指一算,我在冀州这边做了件坏事。”   高院长道:“那你可能是真的做坏事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师父说的没错。”   小张真人道:“我到了冀州唯一做的坏事,还不是两位前辈指使......”   他话没说完,高院长就摆了摆手道:“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俩怎么会怂恿你做坏事呢。”   长眉道人笑道:“那事吧......其实不能怪你,也不能怪我们,卦象上确实是如此,无非是我们三个又添油加醋了一些。”   小张真人认真的说道:“卦象上只说不宜过早成亲,又不是......”   高院长立刻说道:“废话,不能成亲,那怎么能......咳咳,是吧。”   长眉道人道:“就是!”   说完之后又有些犹豫,看向高院长道:“其实......”   高院长:“闭嘴!”   长眉道人:“噢......”   高院长道:“你肯定觉得没什么事,毕竟叱儿是男人,男人那不叫吃亏,那叫占了便宜。”   长眉道人叹道:“你是看不出来吗?宁儿才是觉得自己吃亏了的那个......”   高院长:“闭嘴好么!”   长眉道人噗嗤一声就笑了:“行行行,老哥哥,都听你的,总之因为这事叱儿的态度确实变化了不少,这事就不算是坏事。”   他看向小张真人道:“你也知道,叱儿是人皇,是吧。”   小张真人:“是......”   长眉道人继续说道:“所以你促使了叱儿去争天下,而叱儿争天下是解救天下百姓,是能创造一个更好的中原国家......你想想这能是坏事吗?”   小张真人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他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师父昨天在梦里骂我,说我整天胡说八道。”   长眉道人说道:“再梦到你师父,你就让他来骂我。”   就在这时候,车马行外边停下来一辆马车,有几个道人下马,恭恭敬敬的把车门打开,然后取了一个小凳子放在那。   马车里的人踩着凳子下车,那几个道人立刻上前把那人扶着。   小张真人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就瞪大了眼睛:“我凑......师父!”   门外,须发皆白的龙虎山老真人张明龄往车马行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小张真人回头看着他呢。   老张真人立刻就笑了起来,看着可和蔼了。   而小张真人的脸色则变得白了起来,嘴里念叨了一句:“完咯......这下完咯。”   长眉道人连忙问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张真人道:“你们不了解我师父,你们不知道他下山来,应该是想我了吧......”   长眉道人问:“想你不好吗?”   小张真人仰天悲叹:“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然后他堆起笑脸,小跑着过去:“师父啊,师父啊你怎么来了啊师父,我可想你了啊师父。”   看着他那浮夸的演技,老张真人伸了伸手,一个道人立刻取出来个东西递给老张真人。   那是个弹弓。   弹弓不大,正常来说也就能打花生米那么大的东西才合适,然而老张真人往上面挂了个鸡蛋。   老张真人瞄准的时候,小张真人的脸都绿了。   他立刻喊了一声:“小心!”   长眉道人和高院长对视了一眼,心说这孩子吓傻了吧,那是要打他,他喊什么小心。   啪的一声,那鸡蛋打在长眉道人脑门上了。   小张真人:“他.....打不准......” 第740章 五日三狼   他打不准......   长眉道人抬起手把脸上的鸡蛋抹了抹,看向高院长问道:“你觉得他打不准是不是还挑人了?”   高院长摇了摇头道:“应该是真的不准,要是准的话应该打你嘴。”   长眉道人白了高院长一眼后说道:“你在四页书院做院长的时候,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吧?”   高院长叹道:“你应该把时间说的更具体一些。”   长眉道人问:“如何具体?”   高院长道:“你应该说,李叱还没到四页书院之前,我都不是这样。”   长眉道人:“那是你教的。”   高院长眼睛都睁大了:“谁教的?”   长眉道人嘿嘿笑了笑,稍显得意。   老张真人已经快步走过来,一个劲儿的跟长眉道人道歉,他确实是瞄着小张真人打的,奈何......   龙虎山上的道人传承,除了诸多学识之外还有一样特殊的,那就是历代张真人眼神都不怎么好。   仨老头儿凑在一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下子热络了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好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聚一样。   所谓臭味相投......呸,所谓性情相投,大抵如此。   站在一边,小张真人叹了口气,心说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几个师兄站在旁边傻笑,每个人的笑容之中都有一种臭小子你已经躲了这么久,现在也该轮到你了的意味。   宁王府。   李叱宴请老张真人一行,问起老张真人为何突然从龙虎山到了冀州,老张真人就不由自主的长叹一声。   不等他说话,小张真人连忙说道:“主公,我来替我师父说吧,师父为何下山来冀州,我是知道的。”   李叱道:“好啊。”   小张真人肃然道:“我师父虽然久居龙虎山,但是心系天下苍生,师父他老人家早就说过,帝星在北,中原之希望也在北,所以师父是要亲自过来看看,能为主公做一些什么。”   老张真人看着自己徒弟,心说你真的是这样觉得,是我想了这么多吗?   我出来的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觉得山上留下的弟子,都没有你好玩所以才下山的吗?   小张真人在山上的时候能陪着老张真人玩,其他人都差了些......毕竟不是每个人哄孩子都能哄的那么好。   在另外一边,高院长和燕青之两个人在压低声音说话,因为长眉道人之前问他,你以前在四页书院做院长的时候是这样吗,这句话对高院长触动很大,他想知道自己是真的和原来区别很大了吗。   而最熟悉他的人,当然就是燕青之,所以他想征求一下燕青之的看法。   “你觉得我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高院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话把燕青之问的有些懵,他往后仰了仰身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院长大人最近确实看起来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高院长叹了口气道:“果然还是被李叱影响了么......这变化你都一眼看出来了。”   燕青之听的更懵了一些,他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先生说是被李叱影响了?”   高院长道:“那不是李叱还能是谁?”   燕青之看了看高院长腰带上挂着的那红色流苏配饰,又看了看高院长衣服上的红色小花点缀,心说原本严肃正经的高院长穿衣打扮风格突变,老了老了有点骚气起来,不都是被长眉道人影响的吗?   但他当然不敢说出骚气这两个字。   高院长道:“你是李叱的授业先生,你说到底是李叱影响我们大一些,还是我们影响李叱大一些。”   燕青之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在座的各位变成今天这样,李叱的责任都很大。”   高院长没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你做李叱授业先生的感悟?”   燕青之道:“不......弟子做李叱的老师,最大的感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富!”   高院长眼睛眯起来,燕青之解释道:“富裕的富。”   高院长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变成贪财之人。”   燕青之心说院长大人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和李叱接触的多也就是贪财,你和长眉道长接触的多了之后,你非但贪财你还好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长眉道人时不时的偷偷去什么地方。   老张真人和李叱他们寒暄了一会儿,借机仔细看了看李叱的面相,然后心里就多了些底气,果然是没有算错。   吃过饭之后,小张真人要把师父安排到凤鸣山的道观里住,老道人一脸不乐意。   “我不去。”   老张真人撇嘴道:“我在龙虎山上的时候就住道观,现在你还还让我住道观,那我下山来做什么?”   小张真人道:“师父你是人人敬仰的张真人啊,你就是做做样子也得做的好看一些。”   老张真人又撇嘴:“放屁,谁跟你说张真人就得时时刻刻做个严肃刻板的样子了?”   小张真人道:“我下山的时候,师父你亲口对我说的。”   老张真人:“是啊,我是对你说的啊,关我屁事?”   小张真人:“......”   老张真人道:“我已经和你的师兄弟们都说过了,以后你就是龙虎山掌教真人,我不是了。”   他笑起来,这一笑,小张真人就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小张真人小心翼翼的问:“那师父你想住到什么地方去?”   他是真怕师父他老人家说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毕竟那可是道观的脸面啊......   “就一开始找到你那地方就挺好,那俩老头儿有点意思。”   老张真人笑着说道:“我就住那去。”   小张真人立刻就松了口气:“那没问题,弟子一会儿就去给师父安排好。”   说完之后忽然又愣住了,他猛然间醒悟过来,师父,长眉道长,高院长,这三老头儿凑在一块的话,那以后的日子还能安生了?   第二天。   李叱正在宁王府里处理公务,一抬头看到小张真人来了,于是笑了笑问道:“你师父昨日才到,你今天不多陪陪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张真人叹了口气道:“主公啊......一大早,那三个就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跑去茶楼听曲儿了。”   李叱问:“三个?哪三个?”   问完之后就想起来,然后笑道:“当我没问。”   小张真人叹道:“昨天我把师父安排到车马行住下,半路上那三位老人家就开始自吹自擂。”   李叱笑着问道:“别人初次见面都是互相吹捧,那三位老人家见面就自吹什么了?”   小张真人道:“我师父先开的头,说别看他年纪大了,但是在中原西南一带的老头儿里他算帅的了,被誉为中原中南正南主要是偏西南地区第一帅。”   “长眉道长就说,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和你差一点,我一开始也就是在冀州七县范围内比较帅,后来才覆盖到了整个冀州。”   李叱噗嗤一声就笑了:“那高院长他老人家怎么说的?”   小张真人道:“高院长说从大兴城到冀州城,跨度上万里,南平江上中下三游地区,他都是最帅的。”   李叱叹道:“你说高院长和他们俩凑什么热闹,那俩都没成过亲,真要是帅至于么......”   小张真人道:“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他抬起头,有些悲伤的说道:“也不知道怎么被我师父看出来我想这个了,把我赶下车,说以后不带我玩了。”   余九龄在旁边笑着说道:“他们三位老人家不带你玩,可能真的是因为你比他们三个丑。”   小张真人看了看余九龄:“余将军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不带你玩。”   余九龄:“拔剑吧。”   过了一会儿余九龄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师父他老人家不远万里来到冀州,到底是想做什么?”   小张真人道:“目前我还没有看出来。”   与此同时,茶楼里。   老张真人眯着眼睛听曲儿,手指在桌子上跟着打着节拍。   长眉道人知道老张真人道法高深,想探探老张真人的口风,于是笑着问道:“真人这次来冀州,只是想你徒儿了?”   老张真人睁开眼睛,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这次来冀州,是因为做了个梦。”   “梦?”   长眉道人有些不理解,因为一个梦就不惜舟车劳顿的长途跋涉至此,那到底是多大的一个梦?   老张真人道:“前阵子,梦到天有五日,灼晒大地,苍生遭难,又有三头巨狼,朝着天空上的五个太阳狂叫不止......”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所以我就来了。”   “天有五日,地有三狼......”   长眉道人一惊,他问:“皆在北方?”   老张真人摇头道:“北方有二日,南方有三日,我算得出南方三日为何同出,却算不出北方二日为何同在,所以还是亲眼过来看看的好。”   他看向长眉道人说道:“我怕我徒儿应付不来。”   长眉道人脸色凝重起来。   天有五日,这样的梦其实不难理解,大概就是不久之后,中原天下可能会有五人称帝,若是不能有一人射灭另外四个太阳的话,中原可能就要陷入如千多年前的混战局面。   中原天下,会变成那个时期的诸国并立,而只要是诸国并立的局面形成,那就可能开始长达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征战不断。   一旦如此,中原再想恢复繁华锦绣,那将是何其之难?   北疆之外黑武帝国虎视眈眈,他们就巴不得中原变成诸国并立的局面。   那时候,黑武人南下,谁还能阻挡?   这天下格局,一个强国若无法将另一个强国直接灭掉,那大概的选择都会一样,就是将敌人分化,大国化小,小国化无。   他看向老张真人问道:“真人,可有破解之法?”   老张真人摇了摇头:“我还没有看清楚,哪里来的破解之法。”   高院长也叹了口气:“每逢中原乱世,外敌都会趁虚而入,而大敌只在北方,所以谁在北方谁就更为艰难。”   老张真人嗯了一声,语气有些凝重的说道:“所以我才要来北方亲眼看看......日是何日,狼是何狼。” 第741章 四方劫   宁王府。   老张真人看到李叱的时候,就会忍不住瞄着李叱的面相多看几眼。   仿佛能从李叱脸上看出来江山锦绣,能从李叱眼中看出来星辰大海。   “我在龙虎山的时候,梦到了天有五日,其二在北,其三在南。”   老张真人道:“所以心里有些不踏实,便想过来看看,宁王应该也知道我这梦,不是凭白而来。”   李叱点了点头:“大概能猜到。”   如今天下得势最大者,冀州李叱,扬州李兄虎,荆州杨玄机,明面上这三人确实没什么太强的对手了。   这三人所得地域最大,当然若是按照兵力来说,李叱和他们不能比。   李兄虎动辄挥军百万,随行者亦不下百万,大军出行,似有遮天蔽日之势。   而杨玄机的兵力虽然不及李兄虎,可至少也有六十万以上的人马,而且比起李兄虎的所谓百万大军来说,要精锐一些。   李叱呢,李叱的战兵现在加起来,也就十三万多一些。   老张真人说的天有五日,其中三个指的便是这三个人。   还有两个,其中之一,自然是坐在大楚皇帝宝座上的杨竞,大楚尚在,楚皇不亡。   另外一个,老张真人说在北方,可如今能在北方和李叱抗衡之人,似乎还不明朗。   但是李叱知道老张真人说的是谁,除了兖州那个之外,还能是谁。   所以这才是李叱钦佩老张真人的地方,老张真人远在龙虎山,万里之外,却能有如此能力着实令人敬畏。   虽然老真人说只是一个梦,可李叱深知梦因何而来。   谁没事会做这种梦,若非对天下势有所判断,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   老张真人笑了笑道:“所谓三狼呢?”   李叱道:“西北,正北,东北。”   老张真人点了点头:“皆为域外豺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笑着问李叱道:“所以,宁王应该也已想过,这其实不都是坏事。”   李叱道:“确实也想了些。”   老张真人道:“谁在北方这样的地方能立足立势的话,那还有什么是能动摇这势的?”   他笑着说道:“唯一与宁王来争北方的那个人,才是隐隐之患.....此时能在北方有机会立足的人,是和宁王争这天下势的人。”   李叱想的确实另外一个方向,他问道:“南方......”   他话还没有说完,老张真人笑道:“南方不必多计较,那是以后的事。”   老真人起身,活动了一下后一边走动一边说道:“北方这样的态势,若说是天行之局也未尝不可。”   李叱好奇道:“何为天行之局?”   老真人笑道:“按照我自己的理解,世上若出圣人,其实是天所不允之事。”   他看向李叱道:“想那妖精鬼怪之道,有草木或是野兽,久活成精,这亦是天所不允之事,所以这些妖精鬼怪若要大成,会有天劫。”   老张真人看着李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妖精鬼怪尚且如此,那人皇呢?”   李叱脸色微微变了变,其实他自始至终,都以为所谓人皇之说,是小张真人胡乱编出来以收拢民心的。   老张真人道:“阻止妖魔成道,天降神罚,对于妖精鬼怪来说是为天劫,而人皇立世,是要成就千秋基业,开万世太平,这样的事,世上之人不可阻人皇,那天就要阻之。”   李叱明白过来,虽然他觉得老真人说这话,玄之又玄,比他师父骗人的时候说的还要玄乎一万倍,可就是觉得有道理。   或许这就是老真人的魅力所在,所说的话,就有一种让人笃信的力量。   老张真人继续说道:“所以天给你设置了无数难关,这最难的便是三狼二日之局,我推测不周,但若宁王度过了这个难关,后边还会有一个驱群狼吞虎的局,我道法不深,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   他缓了一下后说道:“眼前要看的不是将来的那驱群狼而吞虎之局,而是这三狼和另外一日,形成了一个四方劫。”   李叱问:“四方劫又是什么?”   老张真人道:“天有十方,最厉害的当为十方劫,救无可救,破无可破,是必死之局。”   这天有十方,原本为中原道门说法,后来被西域禅宗引用。   指的是十个大的方向,上天入地,东西南北,生来死往,过去未来。   想想看,若真有十方劫,那就是不可活。   老张真人说李叱现在面对的这个天行局,也是四方劫,指的是西方,北方,东方,和天,是三狼一日。   老张真人道:“四方劫已经很难破了,但是南方是宁王你的生门,纵然不破这局面,还可往南方躲这局面,只是若躲了的话,这大势就会有缺,有缺便是祸根。”   李叱问道:“南方为生门所在,是为何?”   老张真人笑道:“我听闻,宁王麾下大将军唐匹敌如今正在豫州征战,所以我推算一卦,算出来大将军便是为宁王开生门的人。”   李叱这才醒悟过来。   老张真人继续说道:“若避开四方劫,北方之势,落入那人之手,以后北方就成祸根之地。”   李叱道:“所以这四方劫,一定要破了才行,而不是躲避逃离。”   老张真人道:“只要四方劫一破,天行局一破,宁王在这人间便无生死之忧。”   李叱眉头微微皱起来,听老张真人的意思,似乎是这四方劫,对他来说有生死之忧。   老张真人道:“我从南边过来,一路走,一路宣扬,如今西南一带,许多人都已经知道,我从龙虎山往冀州投奔宁王而来。”   李叱听到这脸色再次变了变,抱拳一拜道:“多谢老真人。”   老张真人这样做,是为李叱宣扬宁王之势。   连龙虎山的老张真人都不远万里去冀州投靠宁王,那么是不是就足以说明什么问题?   百姓们对这种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事,总是会很感兴趣,传来传去的,那自然就是传说了。   而很多人对于传说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老张真人这是从西南带势而来,以壮李叱之势。   老张真人看着李叱笑了笑道:“我一路上都在思考,这四方劫,最重的地方在哪儿。”   他抬起手指了指东北方向,那是兖州的方向。   老张真人道:“所以我在冀州不会停留很久,不久之后我会赶往龙头关久居,让兖州的人知道,龙虎山的老张跑到冀州来了,且在冀州宣扬道法,百姓们或许会有所思考。”   说完后,老张真人朝着李叱俯身一拜,把李叱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着老张真人。   老张真人道:“邪气自那边侵入,我自去先斩他一刀,这已是我能尽之全力,以后的江山万民,都靠宁王了。”   所以这一拜,李叱扶不起来。   老张真人一拜之后起身,朝着李叱温和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李叱看着老真人走远,心中感慨万千。   与此同时,黑武帝国,红城。   黑武汗皇阔可敌已己律坐在巨大的宝座上,看着下边那个俯身说话的人。   这如此雄伟的大殿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空。   正在说话的,是黑武帝国南苑大将军赤珠琉璃,这个才三十六岁就已经位极人臣的男人,在过往有着不败的战绩。   南苑,是黑武帝国历来重视的地方,实事求是的说,若说是黑武以举国之力与中原国家对抗,还不如说,在此之前的任何一个中原国家,对抗的也只是黑武帝国的南苑而已。   “你是说......”   阔可敌已己律笑着问道:“你觉得现在已经是南下之机?”   赤柱琉璃俯身道:“回陛下,根据密谍打探来的消息,臣推测,这不仅仅是目前最好的机会,大概也会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出现的机会。”   阔可敌已己律问道:“为何如此判断?”   赤柱琉璃回答道:“陛下,根据密谍对冀州宁王李叱这个人的打探,臣推测此人会得中原天下,其人有雄才大略,又有罕见武功,这样的人一旦在将来把中原一统,他所建立的国家,一定超过楚国。”   阔可敌已己律笑了笑道:“楚国数百年来,也只是勉勉强强挡住我黑武帝国的兵锋而已,还不是时时处处都在挨打。”   赤柱琉璃道:“所以,才不能让一个将来可能会威胁到黑武帝国的国家出现,要将宁王李叱提前杀死。”   阔可敌已己律沉思片刻,他问道:“南苑如今可用兵马有多少?”   赤柱琉璃道:“南苑可用善战边军二十万,南苑屯兵新军四十万。”   阔可敌已己律从那巨大的宝座上起身,沿着三十六级台阶走下来。   “六十万大军......按理说是没问题了。”   阔可敌已己律一边走一边说道:“但是朕不想这次再无功而返,六十万大军若是去了再回,何必要去?所以朕会下旨,征调草原各部骑兵,给你再凑二十万人马出来,那些草原人放着不用,就像是把一把好刀放到了生锈烂掉。”   他走到赤柱琉璃面前,格外认真的说道:“朕不管是什么宁王李叱,还是什么楚国皇帝,朕希望你去了之后,把他们的人头带回来让朕看看。”   赤柱琉璃俯身:“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阔可敌已己律问道:“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与朕说了吧,朕斟酌之后,能给你的都给你。”   赤柱琉璃道:“臣还想要两个人。”   “谁?”   “禁军中的年轻将军七部天,北苑的将军安士那毅。”   阔可敌已己律沉思片刻,点头:“朕答应了。”   他看着赤柱琉璃的眼睛说道:“你要的朕都给,那你也给朕一个期限。”   赤柱琉璃思考了好一会儿,回答:“一年,得冀州,三年得中原。”   “三年?”   阔可敌已己律想了想后一摆手:“就按你说的吧,三年之后,朕希望再见你的时候,是在中原之地。” 第742章 所在意的   李叱一直都在想着老张真人的话,坐在墙头上看着日落的时候,还在思考着关于三狼的问题。   至于什么那一日不一日的,李叱并不怎么在乎。   此时李叱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老子辛辛苦苦把冀州搞的风生水起,百姓安居乐业,三狼?   三个什么狼也不行,三十头狼都不行,三百不行三千不行,多少都不行。   再至于老张真人说的他在这四方劫之中可能会有生死危险,李叱也不在意。   生死危险这种事,李叱经历的还算少了?   说起来,哪一次战场上厮杀,哪一次与人交手,不是生死危机?   “要不然......”   和李叱背靠背坐在墙头上的高希宁问了一句:“把罗境或是高真,又或者是程无节从豫州调回来一个?”   李叱摇了摇头:“不调。”   高希宁轻轻叹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李叱道:“老唐那边面对的凶险比我大的多,我这只是老真人的推测而已,到底会不会真的是那什么四方劫的局面还未必,就算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老唐在豫州日子过的比咱们难的多,他只是不说。”   高希宁也知道,唐匹敌手里的那点兵力,如今也就是勉强分派出去把已经夺下的地盘稳固下来。   说他手里有十万战兵不假,其实他身边留用的连三四万都没有。   李叱冒险去了大楚都城,瓦解了楚皇杨竞的英雄大会,为唐匹敌缓解了压力。   可是老唐的真正压力并不是在大楚朝廷那边,而是在一侧虎视眈眈的杨玄机。   杨玄机就在荆州,距离豫州不过七八百里,他绝对不会放任老唐先一步攻入京州。   难道杨玄机看不出来,朝廷已经没有什么兵马阻挡他了吗?   此时让杨玄机感到头疼的唐匹敌,不是楚皇杨竞,更不是远在扬州的武亲王杨迹句。   此时的情况就是,唐匹敌若是先进军京州,杨玄机必然出兵攻打。   而若是杨玄机先进军京州,唐匹敌也不会让杨玄机的后路能舒服了。   这两个人互相戒备,又互相忌惮,所以才给了京州喘息之机。   楚皇杨竞也不是个傻子,他为什么要搞英雄大会?就是因为他也把这局面看的清清楚楚。   趁着唐匹敌和杨玄机互相戒备的时候,杨竞必须尽快扩充新军。   哪怕这新军只是炮灰一样的存在,他也绝对不可能让唐匹敌或是杨玄机轻轻松松的打到大兴城外。   炮灰多了,一样有用。   现在大楚的局面才是最难的,武亲王被李兄虎牵扯在扬州根本就无法分身。   武亲王以十二三万的兵力,挡着李兄虎那边连兵带匪的超过两百万人,那已是武亲王的极限。   武亲王亲手训练出来的左武卫是能打,然而想想看,此时武亲王麾下的老兵还剩下多少?   他这些年来都在南征北战,左武卫老兵的消耗其实谁都能推测个大概。   然而能把新军训练的拉上去就能打,打就能打赢,这才是武亲王的可怕之处。   李叱道:“若此时把任何一人调回来,都可能影响老唐在豫州的布局,甚至是十万大军的安危。”   他摇头道:“冀州这边的事,不需要让老唐分心。”   高希宁嗯了一声后说道:“我已经派人往凉州求见澹台大将军,告知他最近做好防备,也已派人往东北告知庄大哥和澹台,让他们也谨防兖州山海军。”   李叱忽然笑了笑道:“咱们派人过去,不管是澹台大将军还是庄大哥他们,都会认真对待,可是要问起来,是因为什么而提醒他们,要说是因为老张真人做了个梦......”   李叱笑着笑着就忍不住了,从小声的笑到哈哈大笑。   他看向高希宁问道:“是不是稍显有那么一丢丢荒谬?”   高希宁也笑起来,但她知道李叱如此大笑,是想缓解她心里的担忧。   她总是害怕李叱的心里不舒服,而李叱又何尝不是一样?   “如果是三狼齐来,那一定是黑武人发起。”   李叱道:“唯有黑武人,才有能力让西域人草原人还有渤海人一起动手。”   他看向高希宁道:“派人去幽州了吗?”   高希宁道:“第一个派出去的,就是去幽州告知夏侯。”   李叱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高希宁叹道:“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些,你还没得呢......这你要是已经得了的话,岂不是......”   李叱认真的说道:“你可以试试。”   高希宁道:“唉......过阵子吧,以前是要对付俩老头儿,现在要对付仨老头儿......真难。”   李叱又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月后,幽州。   夏侯琢收到从冀州送来的消息,立刻就开始着手安排人马,调动兵力往边疆增兵布防。   他才不管李叱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消息,他只知道只要是李叱送来的消息,那就必须要在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甚至无需向手下人说是为什么,只需要把李叱的提醒当成的大战必来的信号就足够了。   李叱不管多艰难,手里缺少多少兵马,从来都没有主动打过夏侯琢边军的算盘。   上次从幽州带走的新兵,也是李叱让夏侯琢代为招募和训练的兵马,并非是北疆边军。   为什么如此?是因为李叱深知国门之重要。   “传令各处,增派人手,提前囤积筹备物资,已经春暖,如果黑武人要来的话,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   夏侯琢站在众将面前,肃然说道:“我把话说在前边,诸位当牢记于心......你们将分派各处去准备迎战之事,若谁有松懈怠慢,谁那里是因为准备不足而出了纰漏,我这次是要杀人的。”   “是!”   所有将领整齐的应了一声。   夏侯琢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传令边军各处关口,派斥候向北深入探查,能出去多远就出去多远,尽力提前探知黑武人从何处来,来多少人,领军之将又是何人。”   “是!”   手下人又应了一声。   夏侯琢继续说道:“宁王穷数年之功,才把冀州改善成如今模样,他给了百姓们好日子过,给了诸位的家人乡亲以希望,而这一次,要靠我们来保护宁王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这冀州平安!”   “战!”   “战!”   “战!”   将领们高呼三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已经充满了斗志。   夏侯琢缓了缓后说道:“以前,我们缺兵少粮的时候,都扛住了黑武人数十万大军,扛住了黑武汗皇的御驾亲征,这一次,我们什么都不缺,我们有足够吃数年的粮食,有足够用数年的兵器甲械,冀州军工所制造的弩车,全部都被宁王送来边军之中,而大将军唐匹敌南下的时候都没有多少这样的装备。”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后说道:“我们边军从来都不会被人看不起,打外敌,没有人比我们更能打!”   他说完后一摆手:“各军准备妥当后无需向我请示,直接开赴你们的守备之地。”   第二天,冀州。   李叱和大家在一起吃早饭,高希宁她们看着他,勺子舀了一些粥,放在嘴边却忘了喝,没有人说话,怕打扰了李叱的思路。   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才会连饭都忘记吃了。   “派人给庄大哥澹台送信。”   李叱忽然抬起头说道:“让澹台带他所部,立刻开拔往幽州方向支援。”   燕青之怔了一下:“可是现在,并无黑武人寇边的确切消息,若是调走澹台,山海军趁机攻打龙头关,只有庄无敌一军把守......”   李叱道:“宁丢龙头关,不丢北疆国门。”   他坐直了身子说道:“我不管是什么国,现在是不是大楚也好,北疆的国门都不容有失。”   燕青之又劝了一句:“可是龙头关若是失守的话,那后边就无兵可守,山海军可长驱直入而至冀州城外。”   李叱道:“冀州可以丢,丢了还是中原的,国门若失守,中原就是黑武人的了。”   他看向余九龄道:“派人去龙头关的时候告知庄大哥,若死守不住的话,那就当机立断直接退守冀州城。”   李叱端起粥碗,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完。   “收拾东西,咱们去幽州。”   说完后大步走了出去。   众人看着他,一时之间都有些懵了。   在座的人又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有些惊讶。   老张真人在小张真人的肩膀上拍了拍:“你昨日才问过我,天命人皇,与盖世枭雄有何区别,我说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可看明白了?不用等以后,现在你就知道了。”   小张真人起身道:“弟子去收拾东西,准备去幽州,师父照顾好自己。”   老张真人点了点头:“龙头关应有一难,我即刻启程往那边去,若可化解,可保龙头关稳守,若不可化解......你需谨记,你已是龙虎山真人,要多为百姓们做一些事。”   说完后老真人看向其他弟子:“你们皆随宁王赴北疆,哪怕只有你们几人,也是我龙虎山道门出了一份力。”   “师父!”   那几名弟子连忙起身,都要劝阻。   老张真人摆手道:“无需你们陪伴,难不成我连你们几个都不如?”   他笑了笑道:“你们也要记住,这次来冀州,你们会看到此生都不该忘记的事,不管你们以后还是不是道门传承之人,都会让你们懂得人是该怎么做的。”   老张真人转身往门外,弟子们连忙跟了上去。   高院长看向燕青之道:“我回去准备一下,写一份告万民书,希望能让百姓们也知道,这一次大家都不能袖手旁观。”   虽然这只是老张真人说的一个梦,可是因为李叱真的在意,所以每个人也都明白过来,国门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高希宁侧头低声对身边人说了几句什么,随即有廷尉军的人跟着老张真人出去。   高希宁走到门口,看向外边吩咐了一声。   “廷尉军。”   门外的廷尉军整齐回身:“在!”   高希宁高声问道:“你们可还记得,廷尉军,军职何在?”   所有人整齐回答:“一切为了宁王!” 第743章 至北疆   廷尉军浩荡出行,直奔幽州。   这一次,所有人都不乘车,而是骑马赶路,虽然从幽州到冀州的路程说不上特别遥远,可是李叱一息都不想耽搁。   李叱其实心里明白,老张真人所说的梦,只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的一个借口而已。   老张真人人在龙虎山,却心系天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而要判断出黑武人可能会在今年南下,也是根据多方面的因素推测得知。   李叱和长眉道人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对于如何让人信服的事李叱自然深知。   比如长眉道人在冀州七县之内也被誉为长眉真人,就真的是他老人家道法高深?   寻常百姓们看起来神乎其神的东西,其实都是有理可循。   比如老张真人对北疆局势的判断,黑武新的汗皇阔可敌已己律已经即位数年,逐渐把朝权稳稳抓在他手中,排除异己,清理隐患。   而他又和历代汗皇并无区别,立志夺取中原天下。   而此时中原,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诸强分割天下,混战不断。   如此机会,对于黑武人来说,是千载难逢。   再拖几年,中原就可能恢复一统,到时候黑武人再想南下就绝非易事。   想想看,哪一个朝代的开国之军,不是百战老兵?   想想看,哪一个朝代的开国之君,不是圣明贤达。   李叱一直都没有分心北疆的事,是因为有夏侯在,所以想的确实少了些。   此时被老张真人提醒之后,李叱就意识到,黑武人一旦南下就可能是整个中原的血洗之灾。   队伍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幽州,才知道夏侯琢已经亲自带着人马赶去北山关。   北山关是黑武人南下的第一选择,对于中原来说,这里是最为重要的门户之地。   之所以黑武人每次南下都选择攻打北山关,是因为这里地势便于兵力展开。   除了北山关之外,其他的城关之外,地域都不算开阔,有的更是在峡谷之中。   黑武人本就不善攻城,而善于平原野战,所以让他们在兵力无法展开的地方攻城,相当于难上加难。   北山关外边就是一片开阔平原,敌人的大型攻城器械可以施展。   李叱他们得知消息之后,没有丝毫停留,又从幽州赶往北山关。   多日之后,北山关内城的城门口,夏侯琢站在那等着李叱到来。   在李叱到了幽州之前,就已经派人往幽州提前告知夏侯琢他要来。   信使到了幽州后不见夏侯琢,又赶到北山关报信,比李叱早几天到了这。   城关门口,看到远处出现了一支骑兵,夏侯琢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那个家伙了。   李叱从战马上一跃而下,快走几步到了夏侯琢面前,两个人对视片刻,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后边,余九龄有些感慨的说道:“大哥,不是我挑事,而是我确实觉得当家的和夏侯才般配。”   高希宁道:“挑事痕迹如此明显,你还说不是你挑事?”   余九龄嘿嘿笑起来:“如果我也有夏侯这样一个大哥该多好。”   高希宁道:“你是说我不配吗?”   余九龄:“噫!”   高希宁叹道:“一会儿你想好了下马从哪边下去,若是因为下错了方向而被我军法处置,这也不大好。”   余九龄:“我在马背上给大哥表演一个磕头吧。”   高希宁笑道:“你在马背上表演一个倒立我就放过你。”   余九龄叹道:“当家的那大哥怎么和我大哥比,我大哥,貌美如花,人如天仙一般,要说长相面貌,放眼古今,绝无一人可比,要说身材,减一分则瘦填一分则肥,完美无缺,如果谁要说这世上还有任何一个女子,能与我大哥相比,我就与他拼了这条命,扞卫我大哥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声是我的使命,我生是大哥的人死是大哥的鬼......”   高希宁肩膀都抖了抖:“冷......”   余九龄道:“快,把宁王的衣服扒了给我大哥披上。”   高希宁:“哈哈哈哈......”   余九龄心说好险好险,总算是又躲过一劫。   “情况怎么样?”   李叱问夏侯琢。   夏侯琢道:“我已经尽量多的安排斥候往北边打探,昨日有消息回来,说是往北二十里的村子空了,当地的人不知道都去了什么地方,我们的斥候不敢靠的太近,因为有不少黑武士兵在那戒备。”   李叱微微皱眉:“村子空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再安排斥候盯着那个村子,如果黑武大军要来的话,没必要清空一个毫无关系的村子,除非......”   夏侯琢猛的反应过来:“除非有人想把那个村子当做他的指挥之地,是诸军的中心地带,那可能是黑武人这次南下主将要住的地方。”   李叱嗯了一声:“黑武人没有想到我们会提前安排斥候探查,所以我们其实有机会。”   夏侯琢道:“要不然......”   李叱立刻笑起来:“行!”   于是,在刚到北山关不久,宁王换上了斥候的衣服,和主将夏侯琢两个人,只带着几十名精锐亲兵就离开了关口。   这种事,说出去大概也没几个人信。   若是换作别人的话,不会如夏侯琢一样说出要不然那三个字来,要是换作别人的话,也不会如李叱一样点头说行。   这两个家伙啊......完全都没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   那村子外边,一片草丛之中,李叱和夏侯琢两个人趴在那看着,村子里里边不时能看到黑武人的士兵来回经过,但是村子外边却没有在明面上看到人。   “他们是怕暴露?”   夏侯琢声音很低的问了一句。   李叱点点头道:“越是这样,咱们的猜测越有可能是对的,清空村子,外边却不设重兵把守......这次领兵而来的人怕是身份显赫,要是有机会搞一搞......”   夏侯琢道:“也只是看看而已,哪有什么机会,提前派来的人都是一群小喽啰,等到那大家伙来的时候,黑武大军也到了,这地方就是最少数十万大军的中军营地。”   李叱叹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夏侯琢问:“那你倒是说啊......”   李叱嘿嘿笑了笑,指了指村子里的一个方向,夏侯琢顺着李叱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有什么特别的,皱眉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明白了。   “水井?”   夏侯琢道:“在井中投毒?”   李叱叹道:“你是故事听多了吗?”   夏侯琢:“我听的故事还不多是你讲的?”   李叱嘿嘿笑了笑道:“井中投毒有没有用,有三个先决条件,其一是时间,我们现在投毒进去,别说时间太久,过个三五天也就没什么用,其二是药量,扔进去多少药才能有用,自然是多多益善......”   夏侯琢见他停顿了一下,问道:“第三呢?”   李叱叹道:“看运气......如果地下的水是流动的,比如像是地下有一条河一样在流,投毒进去意义也不大。”   夏侯琢趴的累了,翻了个身,躺下来:“我听说,大楚皇宫里的井水都喝不得,后宫里边,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哪一个院子里没有水井的,但是没人敢喝,都跑去外边取水,所以你说的这三个先决条件可能不合理。”   李叱叹道:“皇宫里的井水都喝不得,我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不敢喝那井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每天都有人往里边下毒......”   夏侯琢想了想,然后背脊都一阵发寒。   他问李叱:“你的意思是,后宫那些贵人们,每天的娱乐就是往别人家里的水井里扔东西玩?”   李叱:“你管那事叫玩?”   夏侯琢道:“她们可能是玩,能选入后宫的女子哪一个不是优秀的,她们又能有什么坏心呢?”   李叱笑道:“玩笑话而已......但是现在往黑武人井里投毒这么恶毒的事,我不是干不出来,主要是怕没用反而引起黑武人的警觉。”   在李叱说给黑武人下毒这种恶毒的事我不是干不出来的时候,夏侯琢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李叱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夏侯琢道:“我信啊,你说的时候我就信了,然后我就想起来当初唐匹敌是怎么说你的。”   李叱:“他说我什么了?”   夏侯琢道:“关于银币的那个说法。”   李叱:“滚......”   夏侯琢道:“我忽然有个想法,如果我们去猎杀一些大的野物,比如说野猪之类的东西,然后把尸体扔进水井里泡着......对了,你带神雕来了吗?”   李叱叹道:“我不是不舍得神雕,是那村子里的井口怕是没有一个能容得神雕塞进去的。”   夏侯琢噗嗤一声就笑了。   李叱道:“你可以去和你弟妹商量一下。”   夏侯琢:“拉倒吧你,我说了,她能把我塞井里去。”   李叱叹道:“但是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果然银币这种东西,还是得看年份。”   夏侯琢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李叱说他老。   两个人悄悄从村子外边退走,回去之后准备就按照说好的这么办。   村子里边的黑武人士兵不算少,可是此时他们并无多少戒备之心,更不可能猜到李叱他们已经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所以若是挑选高手,悄悄在井水中投进去一些什么东西,问题不大。   而与此同时,西域。   六七位小国的君主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这事咱们如果不做的话,黑武人必会征讨,我们挡不住黑武大军。”   其中一个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向其他人。   另一人说道:“可若是真的进攻凉州......你们谁有把握打赢澹台器?”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   “要不然......我们想个办法除掉澹台器?”   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说道:“我们派人去求见澹台器,就直接说黑武人要逼迫我们进攻凉州,澹台器必不会怀疑。”   众人听闻之后都安静下来,片刻后他们互相看了看,又差不多同时点头。   “似乎可行。”   “嗯,只要杀了澹台器,再无什么可怕的。”   就在这时候,有个人声音很轻的问了一句:“若是......没能杀的了呢?”   这一句话,众人再次沉默下来。 第744章 咱们有的是   李叱到了北山关之后的几天,每天都会派人往四周继续探查,从种种迹象来看,黑武人的大军应该很快就回到了。   所以这就让人不得不钦佩老张真人的本事,人在西南,策算北疆。   一早,李叱站在高处看着远方,不得不说,那位还不知道是何人的黑武大军主将很有眼光。   此人所选择的那个村子所在之地,绝对是最好的地方,可以纵览全局。   那村子地势最高,从防御上来说,此地为中军,极难被攻破。   从进攻上来说,在这可以遥遥看到北山关,只要有中原军队出来,必会被他察觉。   “当家的。”   余九龄一溜小跑着上来,嘴上笑的好像山花都开了似的那么灿烂。   “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叱笑着问了一句。   余九龄道:“我们昨夜把事办成了。”   李叱笑起来:“手脚这么麻利。”   余九龄道:“那村子里确实有数百名黑武士兵在戒备,可是他们不敢在村外设置巡逻和明哨,只靠那些暗哨想防住我们,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是谁啊,我多快啊。”   李叱问道:“东西投进去了?”   余九龄道:“非但投进去了,还特意做了两个准备。”   这事李叱交给余九龄办,余九龄的那满脑袋的奇思妙想也算是用上了,要说坏,余九龄其实也不用太扶了谁......   其实这种事,对于战争来说只能算是小手段,靠那几口井想让黑武大军的指挥瘫痪,这也就是个美好的期望。   成了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不成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余九龄有些得意的说道:“首先,我们去抓了不少野物,为了保证一定会有些效果,我们可没少给那些野物喂泻药,先喂饱了它们,再灌泻药......”   李叱叹道:“最有年份的银币这一称号,我愿意让给你了。”   余九龄嘿嘿笑道:“这还不算完事了,第二个准备是,我们为了怕放进水井里之后被人看到,所以就特意做了分量上的测试。”   他详细解释道:“把抓来的野物,绑上东西,看看在水中沉下去多少,不至于沉底,也不至于漂浮上来。”   李叱叹道:“这是个悖论。”   余九龄一道:“管他什么论呢,反正是都做了准备。”   李叱在余九龄的肩膀上拍了拍:“我现在在想,如果黑武人的主将真的拉肚子拉死了,我就让人宣扬出去,这件丰功伟绩是你做的,那黑武人青衙会不会往后几十年也不做别的事了,就想弄死你。”   余九龄道:“我不得人心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李叱哈哈大笑道:“差不多吧。”   余九龄道:“那当家的你告诉我差在什么地方了,我补上,反正也是要死的,那就干脆把不得人心干到极致。”   李叱赞叹道:“所以世上只有一个余九龄,不可能再有任何一人比得上你了,再有一个的话,指不定会祸害多少人。”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要这么说的话,不给我涨俸禄那一定是说不过去了。”   李叱叹道:“你触及我底线了。”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这底线可真低.......”   李叱道:“一个铜钱起步。”   余九龄有些悲伤的说道:“我每次出门办事,为了当家的能够顺顺利利的,都是要自己贴钱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李叱道:“那你能严肃正经的告诉我,你把钱都贴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余九龄道:“我是一个好人,每次出门看到那些穿的很少的姑娘,我都心疼她们......所以只要我遇到了,我就会每个人都接济一些,给她们买新衣服穿。”   李叱道:“那你能再严肃正经的告诉我,你真的是遇到了那些穿的不多的姑娘?遇到这个词用的并不妥当吧。”   余九龄道:“露水情缘,何处相逢不是偶遇?”   李叱道:“就因为这句话,我给你涨工钱,不是因为其他的,这句话让我认识到了你的脸皮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所以该赏。”   余九龄道:“多谢当家的!”   李叱道:“按照军职,你现在已经是正四品,这样,我给你按照正三品的俸禄发。”   余九龄道:“噫,一个月才涨了没多少。”   李叱压低声音道:“你出公差的补助高。”   余九龄:“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叱叹道:“万岁万岁万万岁什么的就不用了,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第一次如此虔诚的高呼万岁是因为我给你批了嫖-资......”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应该这样想,古往今来,哪位主公,会单独给人批这玩意儿的,以后如果有人为当家的立传的话,一定会把这件事大书特书......”   李叱道:“我现在都开始在想怎么灭口了。”   余九龄嘿嘿笑了笑,然后抱拳道:“当家的我先退下了,昨夜忙活了一宿,先去眯一会儿。”   李叱点了点头:“最近你多辛苦些,斥候的人没有你身法好,你多帮些忙。”   余九龄道:“这算不算......”   他刚要问这算不算兼职,兼职当然要有兼职的钱。   李叱不等他说完就回答道:“不算,你要是想算的话我就把你谍卫大统领先罢免了,那样你就不能兼职了,你就好好的干斥候的活儿。”   余九龄叹道:“当家的还是当家的,论银币,我是真的心服口服。”   李叱抬起脚,余九龄缩了一下屁股就跑了。   七天之后。   斥候从城外急匆匆归来,禀告消息说已经看到了黑武大军踪迹,连绵不断,数量多到无法计数。   李叱和夏侯琢立刻登上城墙往远处眺望,在北方,黑压压的大军覆盖着大地而来。   夏侯琢对黑武人的军制比较了解,他举着千里眼看向北方,嘴里还在轻轻的数着数。   “能看到的,已经不下十五面灰纛。”   夏侯琢道:“黑武人,两万人为一军,与我们的队伍建制不同,唯有一军的将军,才能用灰色纛旗,而主将则用金色纛旗......”   他指了指城外:“看到的就不下三十万,后边的队伍数量应该也不会低于三十万,这次黑武人的南苑大军是倾巢而出了。”   “报!”   又有人从城下跑上来,显然是急匆匆赶回来的,已经气喘吁吁。   “报大将军。”   斥候抱拳道:“从西北方向探查到有大量草原骑兵出现,不计其数,看旗号应该是铁鹤人。”   夏侯琢看向李叱,李叱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问夏侯琢道:“百万级别的大战,你打过没有?”   夏侯琢摇头:“没有过。”   李叱道:“现在,你就要亲自指挥一场超过百万大军规模的大战,是不是有些兴奋?”   夏侯琢道:“你说的百万大军规模,指的是敌人的吗?”   李叱道:“那不能,如果敌人有一百万的话,那么你就要指挥一场一百零三万人的大战了。”   夏侯琢叹了口气:“多谢你的鼓励。”   如果敌军有一百万人的话,那么这场百万级别的大战确实总计兵力也就一百零三万,因为北山关的边军和宁军加起来,一共三万四千。   李叱道:“唔,忘了,回头澹台到了,你指挥的就是一场一百零四万六千人的大战。”   他看向夏侯琢道:“你会被载入史册啊!”   夏侯琢白了他一眼:“等我一百岁之后,活够了,再载入史册吧。”   李叱道:“我都替你兴奋了起来。”   夏侯琢道:“不用替,这场会被载入史册的大战,当然要由宁王殿下亲自指挥。”   李叱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忽然捂住自己的口鼻:“遭了......险恶的黑武人,居然在空气中下毒!”   夏侯琢:“......”   城墙上的将军们看到那黑压压的大军到来,谁不紧张?   可是听到宁王和大将军在那毫无担忧的开着玩笑,他们的心情都变得好了一些。   李叱压低声音对夏侯琢道:“你部下的将军们,好骗吗?”   夏侯琢道:“一般吧......”   李叱问:“与你相比如何?”   夏侯琢道:“我带出来的将领,还能比我差到哪儿去。”   李叱道:“唔,那就是好骗。”   夏侯琢:“......”   李叱转身看向那些边军将军,他缓了一下后,刚要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年轻将军大声说道:“宁王放心,我们定会死战不退!”   李叱怔了怔,侧头看向夏侯琢,夏侯琢心说你看我做什么,这就是我带出来的将军们啊。   李叱走过去,在那个年轻将军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叫什么名字?”   那将军回答道:“我叫尹箜。”   李叱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我附近,若是看到我下城去休息了,你们每个人都可下城,若是看到我躲在别人身后了,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躲在我身后,若是看到我比你们杀的敌人少了,那所杀之敌人,都算你们的。”   他张开双臂:“亲兵,掼甲!”   亲兵立刻上前,将李叱那套战甲给他披挂上,穿戴好之后,李叱指了指一个位置:“这里就是我的,我从现在开始守在这,若有一人从我守着的地方攻上城墙,那就必然是我已战死。”   他看向夏侯琢,笑了笑:“我不骗自己人。”   夏侯琢也笑起来:“你不用说,我们都知道。”   大量的羽箭开始从城下搬运上来,还有小腿粗的重弩,边军的武器装备之充足,让每个人心里都有底气。   “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李叱大声说道:“我害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厉害,战争有多残酷,我害怕的是,我们明明还能打,却没有了兵器,没有了补给,我们不是输在勇气和战力上,我们是输在了武备不足。”   他笑了笑道:“为了治好我这武备不足的恐惧,我这些年给边军准备的东西足够多,所以......不用心疼东西,放开了打!”   李叱大声喊道:“咱们有的是!” 第745章 开战在即   看起来黑武人像是心急到没有整顿军队,就分派出来一支大概四五万人左右的队伍,就陈兵在北山关外不远处。   所以当看到这一幕之后,李叱对这位黑武的领军将军不得不刮目相看。   带着百万大军而来,却还小心谨慎成了这个样子,此人的性格可见一斑。   这分派出来的五万人队伍,不是来攻城的,也不是来挑衅的,而是就在你家门口看着你。   大军初到此地,必然要搭建营地,垒造营寨,百万大军的规模,营地之大也可想而知。   这五万人的队伍摆在这,就是戒备于此,谨防宁军偷袭。   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宁军以区区三万多人的兵力,就算是黑武人远来劳顿且立足未稳,也不可能以三万多人的兵力去突袭百万大军。   然而他就是这样安排了,这是一个人性格的体现。   夏侯琢看着城外那支军队,脸色已经越发凝重起来。   “看来是赤柱琉璃亲自来了。”   李叱看向夏侯琢问道:“赤柱琉璃?黑武人的南苑大将军?”   夏侯琢点了点头:“上次黑武汗皇阔可敌大石御驾亲征的时候,没有带他,因为阔可敌大石对他很忌惮,罢免了他的兵权,让他赋闲在家。”   “后来阔可敌已己律继承黑武汗皇之位后,将赤柱琉璃请出来,重新委以重任。”   夏侯琢道:“此人领兵,据说未尝一败,黑屋南苑数十万大军,对此人无比敬重,所以才会被阔可敌大石所猜忌。”   李叱道:“这就相当于,我们和他打牌,他手里有一百万两银子,我们手里只有三万两......然而对手还没有飘,稳扎稳打......”   夏侯琢道:“可不是这么算的,我们有三万多队伍,如果对手是三十万人的,我们也是三万多队伍,如果对手有百万规模,我们可能只能算一万人。”   他本来想说几千人,可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有伤士气。   三十个人打三个人,和一百人打三个人,不一样。   就在这时候,有一支擎着黑武将旗的骑兵队伍从北边过来,那支五万人左右的军队纷纷避开,给那支后来的骑兵分开一条通道。   这支骑兵队伍的人数并不多,大概有二三百人,可是远远的看着,就和其他黑武军队不一样。   这二三百人的队伍纵马向前的时候,比那五万人还要有气势似的。   “可否请楚国将军来谈一谈?”   其中一名骑兵纵马到了城下,朝着上边高呼一声。   夏侯琢大声回答道:“没有什么可谈的,你回去吧,若准备好了就来攻城。”   那骑兵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队伍里。   黑武南苑大将军赤柱琉璃坐在马背上,停留的距离似乎都算的准了,连重弩都轰不到他。   重弩的射成超过二里,而此人显然对于楚军武器的威力极为了解。   可是接下来,他做的一件事就足以让人震撼。   他伸手要过来一张巨大的硬弓,这弓若是立在地上,比一个正常的黑武士兵还要高。   黑武人天生的高大,平均都要比中原人高半头左右,这弓之大就可想而知。   他将一支铁羽箭搭在弓上,双手发力,居然将那般巨大的弓拉满,双臂展开的时候,大弓被拉成了一个半圆。   嗖的一声,那支铁羽箭从重弩不可及之处飞了过来,居然能笔直的飞上城墙,砰地一声戳在城楼柱子上。   那铁羽箭比正常的羽箭粗上一圈不止,尾端的铁羽在飞行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犹如鹰啼。   这一箭从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还能深入木柱之中,如何能不令人震撼?   李叱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箭,见上面绑着一张纸条,于是伸手摘下来。   打开之后才发现,这人写的信居然是用中原文字所写。   由此可见,此人对中原的了解,不仅仅是在战场上。   【余,有所闻,楚国朝纲崩坏,各地匪患难平,无穷黎庶如坠地狱,如落火海,于是上奏汗皇陛下,请旨解救中原百姓,陛下恩德,准余所请,余向来对楚国边军将士心存敬意,恐有惊扰,所以先送书信一封,不敢对诸公劝降,此信只为告知,三日后余将挥师攻城,计划之内,十日取之,万望不怪......赤柱琉璃。】   李叱看完这封信之后递给夏侯琢,夏侯琢看完后就直接撕了。   “我看上他那张弓了。”   李叱淡淡的说了一句。   夏侯琢道:“我也看上了。”   李叱道:“我们军中没有那么大的弓,所以......”   他回头吩咐道:“取纸笔来。”   有人连忙取来笔墨与纸,李叱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折好。   他往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便是弩车,于是从弩车中抽出来一根重弩,将那信绑在重弩上。   左腿向后撤了颁布,身子后仰,右手握着那根重型弩箭,李叱猛的一发力,将那根重弩掷了出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床子弩的射程都不可及之处,敌人的主将一箭射来,李叱就以手掷回去一根,也算是回礼了。   那根重弩呼啸而出,其速比床子弩打出去的还要迅疾,笔直的飞向赤柱琉璃所在之处。   赤柱琉璃举着千里眼正看向城上,本是想看清楚那些中原将领看到他的信后适合反应,然后就看到有个人居然以臂力投掷重弩。   下一息,赤柱琉璃猛的拉起战马,他的坐骑人立而起。   砰地一声!   这根重型弩箭戳在他身前不远处,若是那战马不拉起来的话,怕是要被这一下直接穿透。   重弩戳进大地之中,尾端嗡嗡的颤着。   赤柱琉璃脸色一变,瞳孔都不由自主的收缩起来。   片刻后,有亲兵将绑在重弩上的书信摘下来,双手捧着呈递给赤柱琉璃。   赤柱琉璃接过来打开,然后瞳孔收缩的就更厉害了些。   纸上只有两个字......呵,啐。   城墙上,夏侯琢笑道:“人家写了那么多字,你只给人家回了两个字,岂不是显得咱们小气了。”   李叱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的字值钱,回两个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夏侯琢:“你的字值钱......”   李叱笑道:“当然值钱,而且我想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至于到底值多少钱,看我写的是谁的字吧。”   夏侯琢笑起来:“不过你这一下,应该也把他吓着了,他想向咱们示威,用最文绉绉的信像是在讲道理,又用不讲道理的臂力震慑......”   李叱道:“臂力这种东西,谁多人练练都行,男人嘛,唯臂力与手速,非难事也。”   夏侯琢仔细想了想这句话,总觉得有些不要脸。   李叱回身吩咐道:“擂鼓三声。”   城墙上,光着膀子的力士随即将战鼓擂动,三声巨响,直透云天。   城外的赤柱琉璃听到这三声鼓响,仿佛听到了城墙上的中原人朝着他呐喊了三声。   来战!来战!来战!   赤柱琉璃一拨马:“回去,备战。”   那二三百名骑兵整齐的转身,跟着赤柱琉璃回到了营地之中,不久之后,那支五万人的队伍也开始缓缓后撤,在距离城门大概五里左右停了下来。   黑武人大营之中。   赤柱琉璃下马,因为打仗还没有搭建好,有亲兵连忙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中原人......”   赤柱琉璃叹道:“总是会有一些骨头很硬的人,挡在那些软骨头的前边保护他们。”   他看向手下人问道:“楚国边军之中,你们可知谁有如此勇武之力?”   手下人纷纷摇头。   他部下战将经洛夫俯身道:“卑职一直都在边疆,北山关这边的楚国边军将领,无人有此勇武之力,就算是坐镇北疆的夏侯琢,应该也不会由此神力。”   “若不是夏侯琢......”   赤柱琉璃沉思片刻,然后眼神微微一亮:“莫非是宁王李叱亲至?我虽然已经久未至边关,可是对此人也略有耳闻,传闻之中,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   赤柱琉璃起身,猜测到是李叱亲自来了,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本来我向陛下进言之际,陛下问我,多久可取中原,我回陛下说,一年可取冀州,三年可取中原......那是因为中原多大城,易守难攻,纵然可破边关,那些大城一座一座的打下来,也要耗费时日。”   他笑了笑道:“我推测一年时间,十日破边关,一个月兵围冀州城,那冀州城就要打上几个月的时间,还要攻占冀州全境......现在看来,不需要那么久了。”   “宁王李叱亲至,只要破边关,就可将其全部兵力击溃,到时候再破冀州,易如反掌。”   他看向手下众将问道:“三日后攻城,你们谁愿意打这第一阵?”   手下将领纷纷俯身:“我愿打!”   赤柱琉璃故意看了看他从汗皇那要来的两个年轻将军,一个叫七部天,一个叫安士那毅,两个人都是黑武帝国年青一代的将军中极为出彩之人。   这两个人,七部天是禁军将军,在类似于中原楚国的武考中夺了第一,也就是黑武帝国的武状元。   另一个安士那毅,被誉为北苑第一猛将,曾经手猎虎豹,在北苑年轻将军中无人可敌。   见那两个年轻人都有战意,赤柱琉璃偏偏没有选他俩,是故意激将之法。   他笑了笑说道:“还是从熟悉楚国边军的将领中挑选一人吧,毕竟其他人对敌人并不熟悉,万一输了,有损黑武帝国的军威。”   安士那毅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道:“大将军,我愿立军令状,若第一战不能攻破北山关,甘愿领军法处置。”   “唉!”   赤柱琉璃一摆手:“你还是先看看吧。”   他看向经洛夫道:“我给你五万兵,三日后你去打一阵,不要追了边军士气。”   经洛夫俯身一拜:“多谢大将军!”   安士那毅与七部天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不满,只是忍了没有说话。 第746章 宁王牛逼!   远处的号角声响起来,黑武人的队伍开始整顿集结,不久之后,一个一个的方阵开始朝着北山关压过来。   在方阵之中,那些壮汉推着巨大的楼车往前移动,速度很慢,因为过于沉重,所以根本不可能靠木轮行驶,只能是靠滚木。   士兵们需要在楼车前边提前放上滚木,推动楼车向前,然后再把后边的滚木搬到前边来,如此往复。   除了巨大的楼车之外,还有大量的弩车也被推着往前走,黑武人造什么东西都喜欢造的很大,他们的弩车看起来都比寻常的马车还要大一些似的。   然而实事求是的说,黑武人关于攻城的战术,都是和中原人学的。   黑武帝国的疆域要远大于楚国,也大于曾经的周王朝,但是如此庞大的疆域之内,大城的数量却并不多。   百姓们的生活习惯不一样,在中原地区,连县城都有高耸的城墙防护。   然而在黑武国内,没有郡县制度,大城之下就是乡镇,而在黑武境内走上千里都未必看到一座大城,都是散落的村庄。   所以在最早的时候,黑武人对于攻城战术的陌生,完全停留在不看到都不去想怎么打的阶段。   而这也是两地过往历史的体现,千年来一直都是黑武人打别人,他们的人没有体会过被别人打入国内是什么感觉。   而中原则不同,千多年来,一直都是被外寇不断入侵,所以才有那么多坚固城池。   黑武将军经洛夫是南苑的一员老将,年纪虽然才四十岁左右,可是已经从军二十五年。   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是赤柱琉璃父亲的传令兵,一直都跟在老将军身边做事。   赤柱琉璃的父亲官至南苑大营大将军,病重之际,向当时的黑武汗皇进言,说自己的儿子有大才,可接任南苑大营。   老汗皇对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格外了解,知道他绝不是因为赤柱琉璃是他儿子才会举荐,而是因为赤柱琉璃确实有那般才能,于是答应了下来,而那时候,赤柱琉璃才二十几岁。   以二十几岁的年纪位极人臣,这样的人在黑武千年历史上也为数不多。   赤柱琉璃接管南苑大营,也将经洛夫提升为将军。   再之后不到两年,老汗皇病故,阔可敌大石即位。   阔可敌大石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赤柱琉璃,他坚持认为赤柱琉璃做南苑大将军,是因为他父亲打的感情牌,逼迫老汗皇做出的决定。   甚至连带着不喜欢赤柱琉璃任用的任何人,包括经洛夫,所以在把赤柱琉璃罢免之后,经洛夫也被撤掉所有职务,随赤柱琉璃回乡下农场养牛养马。   这次经洛夫被赤柱琉璃任命为先锋将军,也是他想让经洛夫证明自己,顺便让那两个年轻将军看看南苑的将军是怎么打仗的。   年轻人心高气傲没有问题,但是不敲打一下,他们不会真的听话。   阵前,经洛夫看着那座已经重新修缮过的北山关,深深的吸了口气。   攻城战术,无非那些,逢战之际,勇者必胜。   这是经洛夫的理解,于是他将令旗举起来大声说道:“将弩车推前,压制城墙上的楚军,保护楼车靠近城墙。”   随着令旗一挥,士兵们开始推着沉重的弩车往城前移动。   黑武人坚信,只要东西造的足够大,那么力量就一定比小的大。   在绝大部分时候,这其实是对的。   他们的弩车是赤柱琉璃恢复南苑大将军以后,这几年来特意打造的。   赤柱琉璃回到南苑大营之初就深知,如果他不能在未来几年有所作为,那么朝中对他的质疑就不会停止。   看起来新皇阔可敌已己律对他深信不疑,然而没有一位汗皇陛下,喜欢毫无作为的人。   这种弩车,仰角更大,用的不是人力拉弦,而是绞盘,可以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唯一的缺点,也是因为使用绞盘蓄力,所以攻速相对于以往使用的弩车来说要慢不少。   城墙上。   李叱微微皱眉,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弩车。   “看起来比我们的座弩射程要远。”   李叱看向夏侯琢,夏侯琢点了点头,眉头也皱着,他在北疆已经领兵多年,可是这样的弩车他也是第一次见。   夏侯琢来北疆的这些年,恰好就是赤柱琉璃不在南苑的这些年,两个人并无交集。   “小心!”   李叱喊了一声,伸手拉了夏侯琢一下。   城下,一片沉闷的响声之后,然后就是一片黑影飞了上来,瞬息而至。   李叱拉着夏侯琢往下一蹲,一根重弩撞在城垛上,直接把城垛打下来一角,火星四溅。   崩飞出去的碎石块都能把人打伤,而那重弩撞歪了之后又飞上去,戳在城门楼的屋檐上。   第一支重弩到了之后,后边的就密密麻麻的跟了上来,城墙上一时之间被打的好像起了一层雾,那是城砖碎开的时候迸发出来的烟尘。   “去准备滚木。”   李叱蹲在那大声喊道:“大腿以上粗细,外边缠上两层麻绳,五根一排绑在一起。”   命令很快就传达下去,城内的守军士兵开始忙活起来,将原本就准备好的滚木用绳索连起来,五根并排着绑好。   大概半个多时辰之后,第一批做好的滚木抬了上来。   李叱接过来其中一个,把这排木挂在城垛上。   又一支重弩飞来,打在圆木上滑开,木头被戳出裂缝,可是没有伤到城墙。   李叱见这样有用,回头喊道:“再去多做,还要去提水上来泼在滚木上,谨防敌人以火箭攻击。”   李叱吩咐完了之后蹲在城墙后边,缓了一口气:“黑武人,真他妈的有钱!”   这般的重型弩箭,每一支都造价昂贵,此时此刻,黑武人已经用重弩压制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没停,顿时让李叱有些酸了起来。   片刻后,李叱啐了一口嘴里的尘土:“啐......妈的,好在我们也有钱。”   见宁军将居然给城墙披上了一层木甲,黑武将军经洛夫立刻就想到了火攻。   可是李叱早有防备,在木层上不停的泼水。   北疆这边滴水成冰,虽然已经是春天,可是气候比起冀州城来要还是要冷的多。   用不了多久,木头就被冻的邦邦硬,而敌人重弩上带着的那点火布连冰层都不能都烧化了。   “敌人的重弩停了!”   夏侯琢喊了一声:“轮到我们了,等到敌人进入射程之内,让他们看看我们弩车的威力!”   黑武人在压制的将近一个时辰之中,楼车不停的向前推进,可是楼车过于巨大,靠滚木移动的速度有多慢可想而知。   一个时辰,也就是勉强把楼车移动到了弓箭的射程范围,可以在差不多一样的高度和宁军对射。   楼车上来了,黑压压的步兵也上来了,抬着无数的云梯。   “杀!”   夏侯琢一声暴喝。   城墙上的弩车开始发威,嗖嗖嗖的声音都连成了一片。   黑武人让宁军见识到了什么叫力量,他们的重弩比宁军的弩车射程远力度大,能击碎石块,可是宁军让黑武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快。   城墙上的弩车都是李叱和长眉道人他们,拆开了大楚的制式弩车之后研究了很久改造的。   而对于快的执念,让李叱弩车射速提升了近一倍。   而且城墙上安装的新式弩车还不只是单发,也有李叱他们根据原来的弩车改造出来的排弩。   就算是单发弩车的射速也比黑武人的弩车快的多,更别说排弩一次放出去五支很大的弩箭了。   在无法兼顾射的远和射得快之中做选择,李叱选择了后者。   排弩的构造,一次性击发五支重弩,就注定了不如单发弩车的力量大。   可是快就够了,又快量又大,管饱!   黑武人的步兵往前压的时候,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不要钱似的重弩覆盖性打击。   呼啸而来的弩箭,仿佛和寻常弓箭一样密集。   齐刷刷飞来的弩箭把黑武人一层一层的扫下去,一层一层的绝对屠杀,无人可以幸免。   如果说这一排一排激射出去的重弩,是无数大型收割机器在并排作业向前平推着收割小麦,那宁军士兵射出去的羽箭就是无数人跟在大型收割机器后边,用镰刀把机器没有割掉的小麦再收割一遍。   黑武人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中,楚国边军虽然能打,但是又穷有苦。   装备差,人少,没有物资,缺少支援,他们能打完全靠的是勇气。   这次面对的楚军所用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装备。   城墙上飘扬着的,确实还是楚军的战旗,可是楚边军什么时候这么富裕过?   之所以还插着楚国边军的战旗,是因为李叱从无强势的要求,他尊重边军将士们的情感。   当了一辈子的楚军,为大楚守了一辈子的边疆,让他们突然换了旗帜,他们心里必然不是那么容易能接受的。   可是至于飘扬什么旗帜李叱本来也就不怎么在乎,他在乎的是国门永固。   所以黑武人的攻势也就坚持了半个时辰多一些,第一批上去的人,前队一个都没能回来。   地上的尸体覆盖了大地,而白羽又覆盖了尸体。   “就是这种感觉!”   李叱看到黑武人退下去,猛的挥舞了一下手臂。   “老子四处扣钱坑蒙拐骗,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兴奋的喊了一声。   靠火力打的敌人不敢再上前,这就是李叱能给予边军的最大的礼物。   夏侯琢在李叱肩膀上拍了拍:“这些年,也是难为你了,不过看到敌人狼狈逃回去,此时此刻,你心里有何感想?”   李叱哈哈大笑,指着那些羽箭道:“用钱能换敌人的命,花多少钱都他娘的是大赚!”   夏侯琢使劲儿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到李叱说道:“不过若是能捡回来再用一次就好了......爽是爽,就是也有那么一丢丢心疼。”   夏侯琢楞了一下,眯着眼睛看向李叱。   李叱看了他一眼,然后笑道:“看个屁。”   夏侯琢道:“那就是好大一个屁。”   李叱撇嘴,然后又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掐着腰站在那,人生至此最得意时,便是此刻。   他进入书院,他不得意,他建车马行,他不得意,他做燕山营三当家,他不得意,他为宁王,他依然不得意。   但此时靠他的努力,让来犯之外敌胆寒,而边军损失极少,这是他最得意。   “老子牛逼!”   李叱高呼一声。   本只是心中感慨也兴奋,所以喊了一声。   没想到的是,城墙上的所有守军,不管是楚边军还是宁军,在听到这一声喊之后,就好像突然心意相通了一样,整齐的喊了一声。   “宁王牛逼!” 第747章 先吃为敬   黑武大营。   赤柱琉璃看着战场上退下来的队伍,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心情一下子就阴郁起来。   这并不是经洛夫无能,战术安排上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是打以前那支楚国边军的话,可能刚才那一阵已经攻上城墙了。   他对自己亲自设计和督造的这种弩车极有自信,这威力巨大的东西被他命名为阵落。   这种弩车不管是在任何方面,都远超了楚国边军的城防武器,以他对楚边军的了解,城墙上那些老旧破损的座弩,射程连他的阵落弩一半都没有。   然而这次还是让他失望了,所以他只能将这一战的失利归咎于天意。   宁王李叱来了,而且把楚国边军的武器换了一茬。   这是不合道理的事,怎么想都想不通道理的事,李叱是起兵反抗楚国皇帝的人,要灭掉楚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楚国边军?   就算是李叱在乎边疆,那用他的人换掉楚国边军不就得了?   所以没道理,完全没道理。   “知莫然。”   赤柱琉璃看向站在一侧的那个黑武官员,那人身上的纯白色长袍就已经显示出来他的身份。   鬼月族以白色为贵族颜色,寻常百姓不能穿戴。   黑武皇族的服饰定色就是白金为主,剑门的弟子则为纯白。   名为知莫然的男人回身,朝着赤柱琉璃俯身道:“大将军,卑职在。”   此人是黑武青衙副神座,在青衙的地位仅次于神座沐雨光明。   沐雨光明在黑武的名字很长,名为贝德思耶姆斯威特,用中原人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雨中光明。   “关于宁王李叱的消息,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疏漏?”   赤柱琉璃看向知莫然道:“从青衙已交给我的情报来看,宁王李叱从没有干预过楚国边军的事,没有动过楚边军一兵一卒,现在看来,何止是干预了?”   知莫然的表明,如他的名字一样漠然。   他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大将军,青衙艰难收集的此人的情报,已经确认的都早就放在大将军面前了,关于宁王李叱的情报有四百多页纸,从此人进冀州开始,他所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详细记录,如果大将军确实全都看过了的话,就应该知道,楚国边军的所有补给都出自宁王李叱。”   赤柱琉璃脸色不善的说道:“那你的情报中可曾提及,楚国边军的武器装备已经如此改善?”   知莫然道:“如果青衙可以什么都知道的话,那么这一战无需大将军来打,青衙就已经把冀州拿下了。”   他看向赤柱琉璃,语气依然没有丝毫感情在内的说道:“大将军是不是觉得,第一战就失利,需要给大将军看重的手下找个替死鬼?如果是的话,大将军找到青衙头上,似乎找错了方向。”   青衙的副神座,剑门的大剑师,剑门门主的首徒,而且还是贵族出身。   这些身份让知莫然根本就无需对赤柱琉璃有任何的惧意,他甚至看不起军方的人这种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就立刻推卸责任的做法。   赤柱琉璃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刚要再说什么,知莫然已经把头转过去不看他了。   虽然没有看着他,但知莫然依然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宁王李叱制造武器的地方在哪儿,制造的武器是什么,如果能如此轻易的被打探到,那是不是说,楚国的皇帝也很好杀?大将军现在是不是要怪罪,为什么青衙的密谍没有刺杀了李叱,也没有刺杀了所有宁军将领,或者......为什么青衙的人不是冲在战场上?”   赤柱琉璃被堵了这么多话,他的话就没有一句还能说出来。   他看不惯青衙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他当然也知道青衙的人看不上他。   青衙的人和军方的人,历来都不合。   经洛夫的第一战以损失至少一千多人的兵力而告终,虽然对于黑武大军来说,这一千多人着实算不上什么,可关键在于,那一千多人连城墙都没有摸到。   如果持续这样攻打的话,那就不是一千多人的损失。   年轻的将军七部天站在赤柱琉璃身后,轻轻的说道:“大将军,还是先商议军务事。”   七部天虽然年轻桀骜,可是他又不傻,经洛夫的失利不是因为经洛夫无能,而是楚国边军的武器配置,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所以赤柱琉璃点了点头:“好。”   然后起身离开帅位,转身朝着中军他住的那个院子走了过去。   这村子被他征用,村民都被驱赶走了,至于那些村民去了什么地方,他才不会在乎。   “大将军,有些不对劲。”   安士那毅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说道:“卑职得先告退,肚子实在有些不舒服。”   “你肚子也不舒服?”   赤柱琉璃一怔。   这几天来,身体出现一些问题的人已经不在少数,他以为是水土不服,可是此时看安士那毅的脸色就醒悟过来,问题也许比他以为的要严重的多。   “把医官找来!”   赤柱琉璃立刻吩咐了一声。   不久之后,院子里。   赤柱琉璃正在等着医官到来,脸色白的有些吓人,手下人都觉得他是被知莫然气的,没有注意到赤柱琉璃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止不住的发颤。   “医官来了没有?”   赤柱琉璃忽然问了一句,手下人看向他的时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紫。   砰地一声,赤柱琉璃摇晃了一下后摔倒在地,如此突然的变故,把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北山关。   李叱坐在城墙上,腿都在城墙外边,晃荡着,看起来还像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那时候他和师父长眉道人行走江湖,虽然日子过的苦寒,可是他每一天都是无忧无虑的,因为师父为他想到了一切,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他的小孩子。   然而此时的他,哪里还能肆无忌惮的做自己,整个冀州都在他一人肩膀上扛着。   夏侯琢问:“你真的打算敌兵不退,你不下城?”   李叱道:“真的啊,我亲口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要算数。”   夏侯琢道:“该下去休息就休息一会儿,等到敌兵来了你再上来。”   李叱摇头:“不用劝了,我不下去,你也不许下去。”   夏侯琢:“......”   他叹道:“你不下去,我也不下去,吃喝倒是好解决,那拉撒怎么解决。”   李叱就在城墙上站起来,解开裤子就朝着城下尿,一边尿一边说道:“尿下去,让那些黑武人踩一脚!”   夏侯琢一捂脸:“那拉呢?”   李叱道:“蹲在这拉啊,往城下拉啊,怎么,你是在怀疑什么吗?是怀疑屎不如尿?难道黑武人能踩一脚尿,就踩不了一脚屎?你这样厚此薄彼,不对啊。”   “恶心!”   夏侯琢白了他一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们一排蹲在城墙上往外拉屎,从城外往上边看,能看到一排大白-屁股......   于是夏侯琢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这画面实在过于辣眼睛。   就在这时候,余九龄从城下跑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当家的,冀州城来信。”   李叱把信接过来问了一句:“谁派人送来的?”   “沈先生。”   余九龄道:“沈医堂的伙计,昼夜兼程的赶过来送信,才刚到北山关。”   李叱想着莫不是冀州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把书信打开。   然后就懵了。   因为这封信上就七个字,沈如盏的字体娟秀清正,看着格外的舒服,看着这种字体就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可是这七个字,实在味道太大了些,能让春风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夏侯琢见他表情有异,问了李叱一句:“是冀州出了什么事吗?若是急事,你可尽快赶回去,这边有我。”   李叱把书信递给夏侯琢,然后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刚才的计划行不通了。”   夏侯琢把书信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表情也变得格外别扭起来,这表情是完全说不清楚的那种复杂。   信上的七个字是:屎有用,以箭蘸之。   这七个字啊,那味道好像一下子就冲进了人的鼻腔中,然后满脑子里都是,挥之不去。   夏侯琢愣了好一会儿,看向李叱:“这个命令,还是应该你来下比较好。”   李叱道:“不不不,你是边军大将军,军令当然还是你来下最合适,最多我配合你的军令,我多产出一些,毕竟我吃的多,对了,你可以用我的......”   夏侯琢叹了口气:“你说的这话,比这信上的七个字味道还大一些。”   他忽然想起来李叱刚才说了一句,我们的计划看来行不通了,于是问:“你刚才什么计划?”   李叱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不是说好了吗,蹲城墙上往下拉,让黑武人踩一脚。”   夏侯琢扭身:“当我没问。”   就在这时候,一队士兵挑着担子上来,给城墙上当值的士兵们送饭。   本来饥肠辘辘的,夏侯琢此时却只要一想那七个字,就一阵阵的往上反。   可是他也知道,若是不吃饭的话可怎么行,万一敌人下午再来攻打,哪里还有力气杀敌。   于是他本打算远离李叱一会儿,不得不又转身回来,在李叱面前坐下来后说道:“吃了饭再继续嫌弃你。”   李叱道:“你居然连饭都吃不下去,那我可以嫌弃你了,这有什么了......”   夏侯琢道:“是是是,宁王厉害,我不行。”   士兵们将食物放在面前,为了不让刚出锅的馒头凉了,篮子上盖着一块布。   夏侯琢把布掀开的时候,那白面馒头的热气就冒了起来,面香味儿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了看吃什么菜,看了这一眼表情就又一次有了变化。   打仗的时候,哪有那么多讲究,还要三菜一汤五菜一汤的,都是怎么简单怎么尽快填饱肚子就好。   能有这热乎乎的大白馒头吃就算不错了,但是......   给大白馒头配的菜是......大葱蘸酱。   李叱看向夏侯琢,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夏侯琢使劲儿瞪了李叱一眼。   李叱拿起一个馒头道:“我先吃为敬了。”   夏侯琢抬起头看向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为什么......你总是能让任何普普通通的事情,变得这么跌宕......” 第748章 天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叱在城墙上已经有三天都没有下去过了,吃住都在这,不管多冷,士兵们轮岗换值他却一直坚守。   夏侯琢也如此,两个人随便用苫布搭了个遮风的小棚子,倒是也不觉得辛苦,两个都不是娇气的人。   但是。   高希宁就有些不太乐意了呢。   一大早,高希宁蹲在那个小帐篷外边,看着里边还在呼呼大睡的两个人。   这俩人昨夜里替士兵们当值,都熬了半夜,后半夜才睡下,此时睡了也才两个时辰左右。   好在是睡眠虽然零零散散,但是敌人不来的时候也可以眯一会儿,所以俩人的状态倒是都还不错。   此时此刻,夏侯琢已经差不多完全横过来睡,脚跨在李叱的身上,而李叱的手指头一根戳着夏侯琢的鼻子眼,都快捅进去了。   “唉......”   高希宁轻轻的叹了口气:“老娘都还没有睡过,倒是被他先睡了。”   她把抱上来的被子给那俩人尽量都盖上,起身到一边,架了个小铁锅,点上木柴,给李叱和夏侯琢熬肉粥。   那两个家伙啊,怎么说这几天也都是吃不好睡不好。   高希宁一边熬粥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背着我和别人睡,我还要给你做饭吃......越想越觉得该生些气才对啊。”   余九龄蹲在旁边看着她,听到这句话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把李叱给笑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看,夏侯琢的脚还在他身上压着呢,于是他嫌弃的瞥了一眼。   再看到自己的手指头都快塞人家鼻子眼里去了,他微微一愣,然后把手指头塞进夏侯琢嘴里,还转了一圈......   夏侯琢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砸吧砸吧嘴,说了句梦话:“咸了......”   李叱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高希宁身边蹲下来:“这位小娘子是谁家的啊,可真是貌若天仙,这小脸蛋,肤如凝脂艳若桃花,这小身段儿,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抄我书了吧。”   李叱嘿嘿笑了笑。   高希宁叹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余九龄道:“奸啊,不可能是盗,绝对是是奸-情。”   李叱看了看余九龄:“你是不是以为拍你大哥的马屁,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余九龄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是的啊。”   李叱抬起手在余九龄大腿上拧了一下,余九龄疼的嗷的一声,引得四周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余九龄一边疼的叫唤,还一边跟高希宁说道:“大哥你看,当家的都学会拧人这么娘们儿的手段了!一定是有问题!”   高希宁道:“他拧的不对。”   于是在余九龄大腿另外一边也拧了一下,余九龄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李叱道:“这就是谗臣的下场。”   高希宁嘿嘿笑了笑,然后想起来:“黑武人已经三天没有攻城了,这似乎很不对劲。”   李叱道:“我昨天还和夏侯说起这事,莫非是往他们水井里扔东西起作用了?   余九龄道:“我干的事能不起作用吗,我往里边扔东西的时候还念咒了呢,要死就死大的别死小的,黑武人谁官大谁死。”   夏侯琢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闻到了肉粥的香味。   他砸吧砸吧嘴,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嘴里有点咸,原来是闻到了这肉粥的香味。”   他走到火堆旁边坐下来,刚睡醒,冷的一哆嗦。   李叱看到他哆嗦,然后看了看他裤裆,夏侯琢:“滚......”   “黑武人三天没来攻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真的起作用了。”   夏侯琢一边烤手一边说道:“就是没办法出去打探一下消息,要是死几个将军那就太好了。”   余九龄道:“死几个将军不够大,我许愿的时候可是说的哪个最大哪个死。”   夏侯琢呸了一声:“你还能咒死赤柱琉璃?”   余九龄道:“按理说吧,这名字有点意思,不像是个走过场的人,应该多活一阵子才对,而且还是威胁咱们中原的大祸害,但是万一呢......”   他双手合十:“如果赤柱琉璃真的中招了,保佑他千万别挺过去,一定要被病魔战胜,病不死他也要出意外才好啊。”   就在这时候小张真人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于是在余九龄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以龙虎山道法给你这许愿加持。”   余九龄问:“管用吗?”   小张真人想了想,摇头道:“不管用......但是比你一个人许愿应该强一些。”   余九龄问:“强在何处?”   小张真人指了指自己身上道袍:“我是职业的。”   李叱,高希宁,夏侯琢,三个人看着这俩人,眼睛里都是......余九龄幼稚也就罢了,为何小张真人也如此幼稚的疑惑。   黑武人大营。   医官满头大汗的跪在床边,看起来他的脸色比躺在床上的赤柱琉璃脸色还要差,一个是病的脸色惨白,一个是吓得脸色惨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样?”   青衙副神座知莫然冷冷的问了一句。   虽然他看不上赤柱琉璃,可是他也知道若此时主将病故,那这次浩浩荡荡的南征就可能变成楚人眼里的一个笑话。   才打了一仗,大将军就病死了,楚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怕是牙都要笑掉了。   “回神座......”   医官小心翼翼的说道:“看起来像是疫病。”   这句话一出口,知莫然先是脸色变了变,然后立刻后撤了两步,同时抬起手用袖子挡住口鼻。   他遮着口鼻问道:“你能确定?你能医治?”   医官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回神座,用过了可用的药,但卑职实在不敢保证,这几日来,中军这里先是高烧不退然后病死的人,已有数百......大将军的症状,与其他人相同,所以卑职才会如此推测。”   知莫然沉默片刻,果断的吩咐了一声:“安排车马,将大将军送回南苑救治,我会亲自写信送往都城呈递给汗皇陛下......”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看向那些黑武将军们:“从即日我,我接管大军,你们可有异议?”   以他的身份,谁敢有异议?   青衙在黑武的地位和权限,比大楚的缉事司还要厉害的多。   大楚的那些太监们利用缉事司无恶不作,滥杀无辜,而青衙的权限比缉事司还高,他们可以无证据抓人。   只要青衙怀疑你有罪,那就可以先抓了再说。   虽然没有人敢质疑知莫然的话,但是也没有人立刻回答,毕竟那是八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一旦指挥不好的话,可能会出大问题。   这些人,他们深知一个道理......如果此次南征真的出了大问题,到时候被定罪的一定不是知莫然,而是他们。   知莫然作为青衙副神座,且是剑门门主的首徒,汗皇陛下断然不会过分的为难他,因为汗皇也不得不给剑门门主面子。   门主的态度,在黑武国内至关重要。   “没有人有意见?”   知莫然扫视一圈,见经洛夫要说话,他抬起手指了指经洛夫:“你闭嘴。”   经洛夫脸色一怒,如此被羞辱,身为将军,身为勇士,他必然会有些受不了。   知莫然道:“从即日起,经洛夫为本座的副将军,本座不在的时候,他可代做决断,南苑六十万大军,皆由经洛夫节制,我为兵马元帅,他代为南苑大将军。”   经洛夫听到这句话脸色再次变了变,片刻后俯身:“卑职领命。”   知莫然又看向七部天道:“你为左军将军,分你十万人,在左翼安营,听后调遣。”   七部天俯身:“遵命。”   知莫然又看向安士那毅,或许是因为年轻人体质好,又或许是因为药物在他身上起了作用,他看起来虽然有些憔悴,但恢复过来不少。   “安士那毅,你为右军将军,给你十万人马,稳固右翼。”   说完后又吩咐道:“派人去请铁鹤部的将军戈什来见我,就说我有极要紧的事与他商议。”   吩咐完后看向那些赤柱琉璃的亲兵校尉说道:“你亲率大将军所有亲兵,护送大将军返回南苑救治,不得有误。”   那校尉心里其实也格外矛盾,大将军如此就失了兵权,他不愿意看到。   但他更不愿意看到他们的大将军就这样死了,所以最终也只能点头:“遵命。”   此时赤柱琉璃高烧不退,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知莫然临危之际当机立断,也是难得。   一些亲兵将床抬起来出了军帐,外边已经有车马等着,他们把赤柱琉璃抬上马车,又带上了几名医官,准备好路上用的药物后,就立即启程返回南苑。   车马出大营的时候,天知道是怎么回事,马车的车轴忽然就断了。   马车往旁边一歪,车里躺着的赤柱琉璃就摔在一边,脑袋重重的撞在车厢上。   这一下可是把旁边守着的两个医官吓坏了,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抬着赤柱琉璃就要下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疫病不疫病的。   抬着人出来,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后下车的那个医官脚腕就崴了一下,身子一歪,就把赤柱琉璃给摔在地上。   天知道是怎么回事,赤柱琉璃的脑袋正好磕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也许正是因为马车的轮子碾在这块石头上,颠簸了那一下车轴才断了。   可是这一切已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赤柱琉璃的后脑给磕出来一个坑,血流不止......   医官连忙救治,清理伤口,包扎,还没有忙活完才发现,他们的南苑大将军断气了。   身体逐渐变冷,在这样的天气下,没多久人就开始发硬。   一群人围在这看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挥军八十万南下的大将军,意气风发,不久之前还在说,要用三年的时间攻占整个中原。   而此时,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知莫然站在那看着,脸色从发白变成铁青,他抬起头看向北山关的方向,许久之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查一下水源!”   知莫然吩咐了一声,声音阴冷。 第749章 你们敢吗   在黑武人三天没有进攻之后,李叱他们都不得不怀疑他们那个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的计划奏效了。   然而在第四天,黑武人的大军就浩浩荡荡的开了上来,这又让李叱他们不得不做出判断......那个计划果然还是没有奏效。   李叱站在城墙上看着黑武人队列整齐的往前压,举起千里眼往大概二十里外的小村子仔细看过去。   就算是有千里眼,也只能是隐隐约约的看到高坡上有人在,身上的甲胄应该是赤柱琉璃的南苑大将军战甲。   那人坐在高坡上,身后站着一群人,没人敢站在他身前,那面主将的大纛也还在。   他又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看向阵前的领军将军,认得出来,还是三天前攻城的那个黑武人将领。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该来的还是来了,余九龄那诅咒并没有成功。   “两个可能。”   李叱对夏侯琢说道:“要么是真的没有成功,要么就是成功了,但是黑武人中有一个权力很大的人立刻接替了赤柱琉璃。”   夏侯琢道:“若是后者的话,除非是青衙的人,赤柱琉璃手下的将军们,谁站出来,其他人都会反对,互相都看不上对方,唯有青衙的人出面,那些将军们才不敢反对。”   李叱点了点头:“如果我们面对的是西域人,主将身亡,他们的军心就散了,不堪一击,可是我们面对的是黑武人。”   他回头喊了一声:“准备迎战!”   城墙上的士兵们整齐的应了一声,把座弩调整好,准备迎接黑武人的冲锋。   一天,两天,三天......   黑武人原本计划在十天之内攻破北山关,可是他们的计划在中原边军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靠着李叱这些年来不断的为边军准备好的东西,边军挡住了黑武人无数次的猛攻。   十天,十五天,二十天......一个月,两个月......   黑武八十万大军被三万边军硬生生的挡在了国门之外,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黑武人的攻势展开了足有上百次,可是却没有一次能登上北山关的城墙。   西北,凉州城。   那些小国的皇帝们又一次聚到了一起,上次他们商议事情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商议出个什么结果。   一部分人觉得如果不动手,一定会被黑武人报复。   一部分人觉得黑武人离的太远了,如果动手失败的话,一定会被澹台器报复。   瞻前顾后,让他们的所谓计划推迟了已经将近两个月。   而就是这两个月间,他们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因为李叱派去给澹台器送信的人到了,澹台器已经在凉州城做好了防卫。   与此同时,澹台器安排大量的斥候西出,打探诸国消息。   实事求是的说,这次会盟的小国,没有一个是和凉州直接打过交道的。   几年前凉州军西出,其实也没出去多少兵力,可是少将军澹台压境指挥西域联军,连灭几个小国。   这件事之后,西域诸国其实已经怕进了骨子里。   连之前曾经想过对澹台器动手的那几个国家,这次都没有参与进来。   没被打疼过的人才不会真的怕,被打疼过的只要想起来,就会心里发寒背脊发凉。   这次会盟,比上次人多了些,上次一共来了七个小国的君主,这次来了十三个。   主持这次会盟的是安冉国的皇帝德仕克,他扫了众人一眼,然后实现落在泠鸢国的皇帝别卜课托身上。   “泠鸢国君。”   德仕克说道:“上次你提议过的事,这次不妨在大家面前再说一次。”   泠鸢国皇帝别卜课托哼了一声:“召集人可是你,你要是不说,我也不说。”   这次会盟,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境内举行,本来这些小国之间就互相猜忌敌对,如果不是黑武人施压的话,他们又怎么可能坐在一起。   他们不敢去任何一个小国之内,万一被囚禁了,救都没法救。   会盟的地点选在古拉山,这地方很特殊,位于四个小国的接壤处。   他们所在之处,是古拉山下的巴克盟草场,是西域难得的草场。   不是很大,但是养活了近十万人,而这十万人又分成了上百个部落。   最大的部落有一万多人,小的部落才几十个人。   此时此刻,巴克盟的埃斤巴音可也坐在这,但他却脸色难看的要命。   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们巴克盟从来都没有打算过和凉州军为敌。   然而诸国向他施压,地方就定在他这,他似乎也没得选。   国弱,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更何况他们只是一个部族联盟。   “大家若都是这样态度的话,那么就回去各自备战吧,黑武人的远征军很快就会到。”   德仕克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人,都想分一杯羹,但是又都不想出力,到时候要么被凉州军打的哭爹喊娘,要么被黑武的远征军打的七零八落。”   别卜课托笑了笑道:“你是这次会盟的召集人,你有话就直说好了,我们听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德仕克道:“那好,我就直接说,你们最好都要表个态......你们应该很清楚澹台器那个人的性格,不管你们表态不表态,只要你们今天来了,被他知道的话,那么你们谁能有好下场?”   众人听到这句话,面面相觑。   德仕克得到了黑武使节送来的重礼,所以他是力主要进攻凉州城的人。   黑武人还告诉他,远征军其实已经在半路上了,不超过半个月就能到。   所以这才是他的底气,一旦黑武人来了,这些畏首畏尾的家伙们,还不都要吓破了胆子?   而他强势起来,力主开战,那么黑武远征军到了之后,夺取凉州城,长驱直入,中原之地,他所得自然最大。   对于西域诸国来说,凉州军就是拦在他们面前的一座大山,打是打不过,但是不妨碍他们觊觎中原锦绣。   德仕克再次扫过众人,笑着问了一句:“既然诸位都知道澹台器的性子,那么......”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大步进来,身穿金甲,披着大红色的披风,一步跨进大帐。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澹台器的性子......”   迈步进门的大将军看了看那些人,语气有些发寒的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敢在此地聚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所有人好像一瞬间就掉进了冰窟之中。   巴克盟的埃斤巴音可立刻站起来,俯身一拜:“拜见大将军!”   澹台器对他点了点头。   就是巴音可在被诸国施压之后不久,他左右权衡,最终还是选择向澹台器通报此事。   巴音可问道:“大将军,可是带来大军前来?这些人试图暗害大将军,一个都不能留!”   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自然会盼着澹台器斩草除根。   不然的话,巴克盟岂不是要陷入被诸国围攻的困境,这些人全都死了才好,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诸国问起来,他就说是澹台器率军到了,就算有人质疑,可是谁能为人证?   “大军没有带来。”   澹台器一边往大帐里边走一边说道:“我带来了八十名善战老兵。”   “八十人......”   巴音可听到这句话后楞了一下,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凉州军大将军,带着八十人就干离开凉州城,到了这一千多里之外的地方。   八十人,能做什么?   澹台器走到大帐正中,往四周扫了一眼:“你们是在商议如何杀我?”   他扫视一圈,被他看的人全都低下了头,脸德仕克的第一反应都是要低头。   可是片刻后,德仕克又把头抬起来,起身,看向澹台器说道:“你倒是胆子真的大,只带了几十个人就敢来这里?现在好了,我们正愁没有办法进凉州城杀你,你自己跑来送死。”   他抬起手指向澹台器:“杀了他!”   他带来的亲兵就要动手,澹台器却笑了起来:“我没有带来大军,是因为我帐下将军,已经带着我凉州铁骑攻入你国境之内,如不出意外,此时已经攻破你的王庭,你的妻儿,亲朋,族人,都已经被我的铁骑拿下。”   他迈步向前,笔直的走到德仕克面前,近在咫尺的看着德仕克的眼睛说道:“我只带来了八十个人,因为带来的人太多,你们的头颅不够分。”   德仕克脸色惨白,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很快就喊道:“不要相信他,他就是在胡说八道吓唬人,他的凉州军不可能出城攻打我们......”   澹台器冷笑着说道:“还在拉盟友吗?我的凉州铁骑确实攻打的不是你们,而是你,但!”   澹台器扫了一圈后说道:“我不介意下一个打的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个,我可以随便指一个人,你们谁能随便指一指凉州城?”   被他扫视的人,再一次都低下了头。   澹台器走到巴音可那边,在巴音可的位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面前的杯子,巴音可立刻俯身给他倒了一杯酒。   澹台器将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自己做决定吧,想杀我的话,不妨动手试试看。”   没有人敢接话,连德仕克都没敢。   泠鸢国的皇帝别卜课托等了一会儿,第一个俯身道:“我们泠鸢国,永远都是大将军的朋友,我们此次前来,都是被德仕克骗来的。”   “是是是......”   他这一开口,除了德仕克外的其他人,全都连连附和。   “你们这群蠢货!”   德仕克咆哮道:“你们都中了他的奸计,他就是在分化瓦解我们!”   澹台器哼了一声:“分化瓦解?我需要吗?没有黑武人给你壮胆,你敢大声对我说话吗?”   他将长刀抽出来往前一掷,那长刀咄的一声戳在地上,刀柄急速的颤着。   “我把我的刀仍在你面前。”   澹台器看着德仕克问道:“你敢捡起来吗?”   澹台器端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没有送到嘴边,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刚才他是不是逼着你们表态来着?”   澹台器问。   泠鸢国皇帝别卜课托脸色变幻不停,犹豫再三,一把将澹台器的长刀从地上拔出来,然后一刀捅进德仕克的肚子里。   澹台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群乌合之众。 第750章 我只是来调停矛盾的   泠鸢国的国君别卜课托看了一眼倒下去的尸体,他的手还在剧烈的颤抖着。   来之前,他想的还是如何在这场联盟攻楚的战争中获利,最好是成为最大的获利者。   此时他所想的,只是接下来如何才能把自己摘出去,让事情看起来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德仕克的国家,和他的国家紧挨着,凉州铁骑若是打的狠了,一顺路......   想都不敢想,那是什么后果。   其实他真的愿意去攻楚,多年以来,澹台器就是压在西域诸国头上的一座大山。   凉州军之善战,西域诸国多少人都领教的清清楚楚。   而且澹台器霸道,所有的事情,必须按照他制定的规则来。   这确实会让更多西域部族在和楚人的交易中获利,但水泼不进的澹台器,也让一些想独占这种交易而获利的西域国心生怨恨。   此时此刻,所有的事都因为澹台器的出现而变成了梦幻泡影。   接下来要如何面对,似乎是更可怕的事,因为他不相信澹台器只杀德仕克一人就够了。   这次西域诸国会盟来了十三国君主,如果说,这些人但凡有一个不是想占便宜的,那就不会来。   所以也可以说,澹台器杀谁都不是冤枉谁,就看是谁更倒霉了。   “大将军......”   别卜课托看向澹台器,讪讪的笑了笑道:“我已经将此贼杀了,以表我对大将军的忠诚友谊,大将军,如果还有什么吩咐,就只管说。”   澹台器笑了笑道:“泠鸢国君的果决,确实令我钦佩。”   他看向其他人,那些吓得都有些脸色发白的人,抬起手指了指座位:“都坐下吧。”   那些人哪有一个敢真的立刻坐下的,都站在那,纷纷回话说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坐吧。”   澹台器道:“难道是......因为有些事,只能是你们坐下来谈,而不能和我坐下来谈吗?”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连忙找座位坐下来。   其实他们每个人都带来了至少数千军队,而澹台器如果真的只有八十个人来,那么他们动手杀澹台器的机会当然很大。   可是气势这种东西,真的是没办法解释清楚。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外边连营十几里,你们手下的亲兵护卫都加起来,大概也有几万人。”   澹台器语气平静的说道:“半路上来迎接我的向导......”   他看向巴音可,巴克盟的埃斤,他安排的向导在远处等待,引领澹台器到来。   巴音可听到这句话后连忙俯身:“为大将军效力,是我巴克盟每一个人的荣耀。”   澹台器点了点头:“你派去迎接我的向导,在快到草场的时候对我说,他们带来了数万大军,都是各国君主的禁军,看起来很厉害,然后他问我,大将军你只带来八十个人,怎么进草场?”   他扫视一周后问道:“你们可知道,我是如何回答向导的?”   这些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贸然回答。   澹台器道:“我对向导说,把我凉州军的大旗扬起来,就这样进。”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一次扫视那些人,停顿了片刻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澹台器话锋一转:“我敢进来,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之中还是有我的朋友,你们不都是想和我凉州军为敌,而是有人被骗来的。”   一群人连忙回答:“是是是.....都是被德仕克骗来的。”   还有人说道:“他假意说前来商谈,诸国与大楚生意往来的事,我们才来的。”   “对对对!”   一群人又附和起来。   澹台器笑了笑道:“泠鸢国君,你也是被骗来的吗?”   别卜课托立刻俯身道:“大将军,我确实是被德仕克骗来的,此人居心叵测,到了之后才告诉我们是要针对大将军,我们当然不愿意,他就以我们都来参加会盟已经触怒了大将军来威胁我们,还说大将军只要知道了,就不会放过我们。”   澹台器哈哈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我当然不会不放过你们所有人,但是......有些人应该不是被骗来的吧。”   他看向别卜课托:“我听闻,上一次你们会盟,是泠鸢国君召集的?”   别卜课托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是这样,都是德仕克的主意,和我确实是没有意思关系啊。”   澹台器笑了笑,然后看向其他人问道:“这次的事,总是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诸位和我凉州军有仇吗?”   一群人立刻摇头:“没有!”   “我们都愿意和大将军做朋友,都愿意到凉州城做生意。”   “是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都一直对大将军格外的尊敬。”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其实害怕的不是此时此刻的澹台器,也不是此时此刻那八十名善战的凉州亲兵。   而是凉州军。   如果凉州铁骑此时真的已经灭了德仕克的国家,那么此时如果澹台器真的出了事,那么凉州军就算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会把在场的人全都除掉。   这么多年和澹台器打交道,这么多年和凉州军交手,他们太了解了。   澹台器听他们说完,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所以诸位和我凉州军都没有仇,没有过节,也没有任何不满,那么你们这次会盟,当然就不是针对我凉州军。”   这句话一说出口,那些人再次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澹台器道:“我和你们没有矛盾,没有仇恨,但是我却看到了仇杀......这里死了人,还是一位国君。”   他停顿了一下后,笑了笑道:“我这些年来,承蒙诸位的抬爱,一直都在调停诸国之间的矛盾,这一次,所以这一次还是由我来调停好了。”   他回头对巴音可说道:“去把德仕克的手下喊进来。”   巴音可连忙应了一声,吩咐人去喊。   不多时,这次跟随德仕克来的禁军将军杜门讷就快步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了他们的国君倒在血泊之中。   “国王陛下!”   杜门讷快步上前,跪倒在尸体旁。   澹台器道:“把别卜课托的手下人也喊来,让他在门外等着。”   他一吩咐,巴音可就立刻照办,毕竟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站在了凉州军这边。   不多时,别卜课托手下的禁军将军窝识律就到了,站在大帐外边候着。   澹台器对杜门讷说道:“你们的国君德仕克,不知道为什么和泠鸢国君有了矛盾,两个人争吵起来,泠鸢国君就抢了我的佩刀,一刀杀死了德仕克。”   听到这番话,别卜课托的眼睛骤然睁大。   不等他开口,澹台器继续说道:“在座的诸位国君都是亲眼看到的,都可作证,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实情。”   巴音可马上就接了一句:“我是亲眼所见,泠鸢国君突然抢夺大将军的佩刀,一刀就捅死了你们的国王。”   杜门讷立刻就站了起来,抽刀指向别卜课托:“你这狗贼!”   别卜课托知道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他立刻对账外喊道:“快来救我!”   他部下的禁军将军窝识律就要往里边冲,几名凉州军士兵抽刀在他身前拦住。   澹台器语气平缓的说道:“有矛盾就解决矛盾,有仇就把仇报了,谁欠谁的就还账,谁把账要回来了就罢手。”   他看向杜门讷道:“如果泠鸢国君不给你们一个交代,那你们两国必会开战,那时候,两国百姓也必会生灵涂炭,这非我所愿,所以,这件事就该在此时解决,不能拖。”   他问杜门讷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杜门讷喊道:“懂!”   然后一刀朝着别卜课托砍了过去:“我们的国君死了,你也要死!”   这别卜课托就在大帐里来回奔走躲避,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哪有人帮他,他躲到哪儿,别人都会躲开他。   杜门讷挥舞着刀子追逐,两个人把大帐里撞的乱七八糟,桌子倒了不少,酒壶盘子的也摔了不少。   澹台器却根本就没有多看两眼,拿起来一串葡萄,一颗一颗的放进嘴里。   别卜课托哪是一位将军的对手,跑了一会儿,还是被杜门讷追上,一刀捅进小腹之中。   眼见着别卜课托倒下去,门外,他的禁军将军窝识律眼睛都红了,嘶吼着想往前冲。   “别喊了。”   澹台器往门外看过去,对窝识律说道:“你们的国君,杀了别人的国君,别人的国君部下报仇,杀了你们的国君,算起来,好像是两不相欠了?”   窝识律怒吼道:“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国王陛下!”   澹台器的声音依然那么平缓,可是却穿透了窝识律的咆哮。   “那你想做国君吗?”   正在大喊大叫的窝识律忽然楞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澹台器,眼睛里都是不可思议。   澹台器道:“他们的国君死了,要回去另立新君,你们的国君也死了,若是你跑的足够快,在其他人还不知情的时候回去,这国君的位子,应该没有人抢得过你。”   窝识律的脸色变幻不停。   澹台器道:“而且我看你很顺眼,若是你做了新的泠鸢国君,凉州城的大门依然会向你们泠鸢国打开,生意照做,对了,我自然还会给新君送上一份厚重的贺礼。”   窝识律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选择了。   澹台器道:“要不然这样,你们两国的人回去说,两位国君因为意见不合而打斗起来,谁也没有料到,居然都死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里的诸国君主,都愿意为你们回去报信的人作证,所以这样一来的话,你们两国也不会有什么纷争,毕竟死了俩,哪家都不吃亏。”   他看向窝识律:“如果你们愿意那就回去,如果不愿意的,看来我是调停不了了......凉州军调停西域诸国纷争的态度,历来就是说的通就说,说不通就打,谁说得通,我就帮谁去打说不通的那一个。”   说完这句话,澹台器起身:“你们自己商量着吧,回头派人给我报信,不然,我凉州铁骑怎么知道去打谁?”   走到门口,澹台器回头说道:“巴克盟是我凉州军的朋友,巴音可是我澹台器的朋友,从今天开始,一人惹他,我杀一人,一国惹他,我灭一国。”   说完后,大步而去。   门外,八十名亲兵抬起手,整齐的行了一个军礼。 第751章 先打再救   西域的事,澹台器只带着八十人的亲兵就解决了,这可能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老张真人推测到的四方劫,在无形之中,被澹台大将军解开了一方。   黑武人当然不会真的派遣远征军前来,他们才不会在乎西域人的死活。   西域人在黑武人眼中只是一把刀而已,或者说是一群可以利用的狗。   但是澹台大将军倒是真的灭了德仕克的国家,这也是为什么他说让德仕克的亲兵将军杀了泠鸢国国君的原因。   德仕克的安冉国已经被凉州铁骑踏了一遍,泠鸢国的人回去之后,面对着千疮百孔的安冉国,还近在咫尺,不打一打心里能过意的去?   事情哪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澹台器说是给两国调停,还说你们两国都死了个国王,就此打住吧。   可是他提前就把安冉国虐了一圈,而泠鸢国却是真的只死了一个皇帝。   如此一来,西域必然内乱。   那些在座的小国君主们,难道也会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不,他们会扑上去撕咬,把安冉国劈开,像是群狼撕咬一只绵羊似的,把安冉国分了。   澹台器的一番话,让所谓的西域联盟就四分五裂。   和西域诸国打交道,放眼整个天下,没有谁能比澹台器更强。   他家里数代在此,百多年时间,西域诸国什么样子,都了然于胸。   回去的半路上,澹台器吩咐手下亲兵:“去一个十人队,往幽州方向给宁王报信,就说西域之事已经解了,无需再为凉州分心,可将西疆部署之兵力调往北疆支援。”   他吩咐完之后又对其他人说道:“再分一个十人队去求见连夕雾连大人,告知他凉州无忧,他可率军往北疆驰援。”   他之所以两边都派去人通知,是因为毕竟他还是大楚的边军将军,而不是宁王之臣。   他没办法去命令或是直接劝说连夕雾带兵去北疆,他只能把自己该做的都做好。   北疆,北山关。   两个月了。   黑武人的八十万大军已经连续不间断的猛攻两个月,可是依然不能将北山关攻破。   然而双方都知道,坚持到此时此刻,谁先松一口气那就必定谁输。   黑武人持续施压,他们的优势就是兵多将广,以八十万大军拼李叱的三万多人,他们拼的起。   李叱站在城墙上看着潮水一样退回去的黑武人,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打退黑武人了,可是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龙头关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李叱回头问余九龄。   余九龄摇了摇头:“还没有,老张真人从冀州城赶赴龙头关,最快,也要走两个月才能到,再从龙头关送消息回来,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李叱嗯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老张真人只说他推测,在龙头关那边有一个劫,他没说是谁的劫,是李叱的,是他老人家自己的,还是其他什么人的......   但是李叱从老张真人的语气之中听得出来,龙头关这个劫,应该极为重要。   绝大部分时候,李叱其实都不太相信玄之又玄的东西,包括小张真人说他是人皇这样的话,他也不信。   因为他本身就和长眉道人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关于神乎其神的事情,这一老一少又没少做,也没少说。   多少人都信了他们两个的鬼话连篇,他们两个懂得多了会的多了,所以被骗的概率也就小得多了。   然而这次,李叱心里却一直都踏实不下来。   因为他想象不出龙头关那边会有什么劫,而且老张真人还执意要亲自去化解。   龙头关是庄无敌在守着,就算山海军要攻打龙头关的话,以庄无敌的兵力也可坚守一阵子。   退一万步说,李叱也已经派人加急给庄无敌送去了书信,若他判断龙头关死守不住的话,那就当机立断直接撤回冀州,从龙头关到冀州的两千里之地,全都放给山海军就是了。   只要国门不失,再能稳守冀州城,那么李叱早晚还会把整个冀州打回来。   明明都已经做好了安排,可是这种不踏实却始终都在李叱心里。   “你是在担心庄大哥吧?”   高希宁在他身边轻轻的说了一句。   而这一句话,也确实说对了地方......李叱的不踏实,正是对庄无敌的担心。   他知道庄大哥的性格,李叱把龙头关交给他,他就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   他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死守,因为他知道李叱背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唐匹敌他们都在豫州,别说赶不回来,就算是得到消息就往回赶路,也肯定来不及。   况且一旦唐匹敌率军回援,那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豫州,就会瞬间落入杨玄机的手里。   唐匹敌退出豫州,杨玄机的天命军进入豫州后,李叱几乎就可以确定失去了继续南下的机会。   杨玄机会趁着武亲王在扬州,一鼓作气打下大兴城。   “我......”   李叱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担心他,我是真的害怕他不听我的话,拼了命的死守龙头关。”   高希宁嗯了一声,庄大哥那种不善言谈不善表达的人,其实比夸夸其谈的人更在乎感情,更注重约定。   “希望庄大哥没事。”   高希宁在李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老张真人不是赶过去了吗,如果庄大哥真的不愿意退兵,老张真人也会劝他,况且老张真人带去你的亲笔信,庄大哥应该会做出判断。”   李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城墙外边,黑武人退下去才不到半个时辰,号角声就又响了起来,他们的队伍足够多,轮换着攻城,不想给宁军任何喘息之机。   “宁王!”   那个年轻的边军将领走到李叱面前,恳切的说道:“宁王已经两个月没有下城去了,将士们恳请宁王下城休息。”   “不用。”   李叱笑了笑道:“干完这架,咱们今晚吃肉。”   他回头喊了一声:“把黑武人再干下去一次,今天晚上每人五个碗口那么大的肉包子!”   “干!”   边军士兵们吼了一声,斗志旺盛。   十几天后,兖州,西京城。   曹猎坐在椅子上看书,安安静静的时候倒是更像个女孩子似的,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有着绝对美貌的男人,这样的侧脸,会让很多女孩子着迷。   慕风流从外边快步进来,一进门看到曹猎安静的样子,他的脚步立刻就缓了下来,似乎是怕打扰了曹猎。   “先生今天回来的早。”   曹猎把书册放下,起身看向慕风流:“进门之前的脚步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慕风流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少主,只凭脚步声就知道我有急事......少主,刚刚得到消息,黑武人在攻打北疆。”   曹猎脸色微微一变:“多久了?”   慕风流道:“消息传过来就要一阵子,所以推测至少已经两个多月。”   曹猎嗯了一声,不由自主的在院子里踱步。   片刻后,他猛的转身看向慕风流:“你去劝说梅岩,让他带山海军出征,去北疆支援李叱。”   “嗯?”   慕风流眼神里都出现了很大的疑惑,他不解的问道:“为何要去支援李叱?”   曹猎道:“黑武人这次南下,必然会倾尽全力,因为黑武人很清楚,如果这一两年没能攻入中原,以后的几乎也不会很多了,所以我推断,黑武人必然全力以赴,而李叱也必然已经倾尽所有。”   他看向慕风流道:“此时若出兵去援助李叱,有两个好处,第一我们顺利进入冀州,第二我们能为山海军打出来一个好名声。”   他缓了缓后说道:“先生也知道,山海军的名声太臭了些,这样一战就能改变名声的机会可不多。”   慕风流道:“少主何必在意此时之虚名?若以后得天下,名声好与不好,难道还由得别人去说?”   曹猎怔住,他眯着眼睛看向慕风流道:“你的意思是......趁机攻打冀州?”   慕风流重重的点了点头:“正是,此时冀州兵力空虚,唐匹敌大军在豫州回不来,李叱的人马全都在北疆抵抗黑武人,冀州数千里之地,此时取之,易如反掌。”   “不能!”   曹猎立刻说道:“如此骂名,我背不得!”   慕风流劝道:“少主你听我把计划详细说过之后,再做判断。”   曹猎道:“什么样的计划,也不能做此国贼。”   慕风流道:“少主,请听我说完,难道我是为了自己吗?少主,所有谋划,都是为了少主你。”   曹猎因为这句话,态度不得不松了些。   他无奈道:“那好,先生说吧。”   慕风流道:“这骂名,不是少主背啊,而是梅岩,他此时才是山海军的大当家,是海啸王,他率军攻打冀州,和少主有什么关系?”   曹猎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慕风流道:“我的意思,不是不救李叱,而是在什么时候救,如何将山海军利用到极致。”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我们趁机攻打冀州,拿下冀州城之后,梅岩就已经无用了,我们可以杀梅岩,理由就是他趁着宁军抵抗黑武人的时候,竟然袭击宁军背后,这样令人不齿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他看向曹猎认真的说道:“其二,少主趁此机会,杀梅岩之后,宣扬少主之名,此时再出兵去北疆援助李叱,如此一来,少主非但不会又任何骂名,还会被天下所有人称颂。”   “其三,这次若能兵进冀州,就为将来打回豫州做好基础,李叱若都已经落在少主手里,唐匹敌难道没有忌惮?”   他态度无比诚恳的说道:“先拿冀州,骂名给梅岩,得冀州救北疆,美名是少主的,然后以李叱在手,威胁唐匹敌交出豫州......”   他忽然撩袍跪倒在地,抱拳道:“少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请少主三思。”   曹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先得冀州,再救北疆......”   曹猎自言自语道:“若是救之不及呢?”   慕风流道:“北疆随时可救,因为梅岩随时可杀,此时先起兵才是正理。”   曹猎听闻此言,脸色变幻不停。 第752章 提线之人   青州。   这是一片不输于豫州的沃野,而且东临大海,百姓们生活本该富足安康。   然而战乱是一切的终结,所有的安稳,圆满,安居乐业,都会因为战乱而终结。   而战争又是一切的起始,当战争结束的时候,大地会回到本来的面貌,至于人......大地也许并不在乎。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地或许都不希望人这种东西出现。   乱世之中兵没有什么秩序可言,官府的约束力在这个时候等同于零。   曾经高高在上的那些大人们,被百姓们揪出来打的比比皆是,打的狼狈不堪。   而这其中,谁也不知道被打的人是好还是坏,坏的官员被好人拉出来打,好的官员被坏人拉出来打。   失去了秩序之后,没有人可以幸免。   你觉得你不去参与,安安心心种田就好,可是当你种好的粮食刚要丰收,很多人一拥而上把粮食抢光,当你觉得自己有间屋子可以栖身,回到家却发现早已被别人霸占,这样的时候,你又会如何选择?   那么接下来的改变就是,不想参与的人也会参与其中。   无来城,是青州的州治所在。   青州的州治并不是在青州正中位置,相对来说,离冀州并不是很远,大概只有七八百里。   无来城如今被青州大贼甘道德占据,这个人在青州也算是一个传奇了。   被人称为屠王之王。   青州这边,被大楚皇帝杨竞封的王大大小小有十几个,谁也不服谁,所以打的昏天暗地。   可就在这时候,别人已封王,甘道德带着四五百人才刚刚举起反旗。   就是这区区四五百人,先是抢夺了一位地主豪绅的家里,获取了大量金银,然后购买武器装备,队伍发展到了一千多人。   这一千多人就把县城给打了下来,占据县城抢夺府库,别人都以为甘道德会就在这里发展,以一县之地扩充实力,可是甘道德却带着他那一千多人的队伍走了,带着抢来的金银财宝和粮食,一头扎进了六百里水泊。   在这沉淀了一年多,甘道德带着一千多人的队伍袭击了另外一个大贼的营地,趁着那人领兵出征的时候,把对方的物资抢劫一空,还一把火烧了对方的营寨。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那个大贼,带着数万人马来攻打。   可是水泊之地,易守难攻,那大贼半个月都没能攻入,只好悻悻离去。   可是走到半路上,正人困马乏的时候,甘道德带着人走水路抄近道绕过来,打了个伏击。   一千多人,那数万人的队伍打的哭爹喊娘。   从此,甘道德开始他的屠王之路。   第二年,他杀了所谓的真命王,得钱粮降兵无数,只隔了半年,又杀了东山王,一样的收获巨丰。   三年多来,他不断领兵征战,青州境内大大小小的王,已经被他宰了十一个。   如今,这无来城变成了他的根基之地,青州有一多半在他手里抓着。   剩下的那几个王抱起团来对抗他,这才勉强维持住平衡,没有被甘道德再次一一击杀。   然而此时此刻,甘道德在青州已经没有对手,他拥兵三十万,自称屠王,风头无两。   无来城中,他改建了原来的青州节度使府,规模扩大了不止一倍,新建的地方被他称之为屠王台。   效仿古人,登高台拜朝日,受王爵之礼。   其实每个人在某个瞬间,都会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而这种幻想中,往往都还会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期盼自己有着无与伦比的运气。   之所以这样期盼,是因为每个人一边自命不凡,一边又平庸无奇。   运气,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的最好的捷径。   甘道德也是这样觉得,而且他的运气一直也都不错,从最初带着四五百人开始到现在,他这三四年来顺风顺水,战场上未尝一败。   他今年才三十岁,意气风发。   “大王。”   有手下急匆匆从外边跑进来,一进大殿,就跪倒在地上叩首道:“兖州送来书信。”   甘道德眉头微微一皱,兖州送来书信?他根本就不认识兖州的人,一个都不认识,谁会给他送来书信。   送信的人抬头道:“慕先生的来信。”   甘道德立刻一喜:“慕先生?快把信送过来。”   手下人连忙爬起来,快步到了甘道德身前,双手捧着书信呈递上去。   甘道德打开书信后仔细看了看,然后脸色就有些变化。   他手下有几员大将,都是勇武之人,也在战场上所向无敌,杀人无算。   这几个人,被甘道德成为五虎将,是他学着很多很多年前,诸侯混战时候,某位大诸侯手下有五虎将的故事而起的名字。   五虎将之一,被称为东虎将的丑夷俯身问道:“大王,慕先生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也很久没有消息,这次突然送信来是什么意思?”   甘道德道:“慕先生说,他已经联合了兖州山海军,准备攻打龙头关,抢夺冀州。”   西虎将廖凡华笑道:“好事啊,都说冀州宁王不好惹,是什么狗扯的人皇,还说什么他的宁军所向无敌,我倒是真想去会会。”   甘道德叹道:“可是时机不大对......”   他把书信放在一边,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此时宁王李叱,正带着他的全部兵力抵抗黑武人,北疆战事正酣,我们若此时出兵冀州的话,怕是要背骂名。”   丑夷道:“可是大王,咱们当初起兵,多亏了慕先生的支持,没少出钱出力......若是就这么驳了慕先生的话,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甘道德道:“当然不能,慕先生说过,他奔走各处,都是为了咱们,他在信里说,他去兖州,假意辅佐山海军,是为了促使山海军攻打冀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山海军打的差不多了,咱们再把冀州夺下来。”   丑夷道:“这是好事,如果怕名声不好听,我们想个好听的理由不就行了。”   他笑了笑道:“就说听闻山海军趁着宁王抵抗黑武人之际,居然偷袭宁王,我们看不过去,出兵协助宁王攻打山海军。”   甘道德忍不住笑起来:“你这话说的虽然不要脸,可着实是有用......”   甘道德起身,在大殿里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慕风流当初找到他,承诺给他无穷尽的物资钱粮,让他举兵起事。   这些年他顺风顺水,其实都和慕风流有关,慕风流这个人很可怕,交游广阔,而且财力雄厚。   甘道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慕风流会选择他,但是他知道慕风流让他成了现在的屠王之王。   而慕风流在临走之前告诉他,等待时机,率军杀出青州,至于是什么时机,到时候自会有消息来。   此时,这消息来了。   甘道德沉思一会儿后说道:“这样......为了确保不会被百姓们骂死,咱们再多一个准备。”   他看向丑夷说道:“你亲自写信给那几个联合起来和我对抗的什么什么王,告诉他们,我要出兵冀州,但是我又不放心,在我出兵之后他们会不会偷袭无来城,所以他们必须一起出兵,如果他们不出兵的话,那我就只能倾尽全力先把他们都灭了,再出兵北上。”   丑夷哈哈大笑道:“那些劳什子的王,怕是会被大王一句话吓尿了裤子,我回去之后就立刻派人去送信。”   甘道德嗯了一声:“让他们几个先走,进冀州之后,若是有人骂我们,那就先骂那几个好了。”   他看向其他人:“去整顿军备,在青州留下五万人驻守,提点二十五万大军,等那几位劳什子王的兵马集结之后,我们就杀入冀州。”   众将抱拳:“是!”   兖州,西京城。   曹猎的脸色变幻不停,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先生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吗?”   慕风流俯身道:“实在是不知少主的想法,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若错过了,怕是以后再难夺取冀州,也再难拿回豫州。”   曹猎道:“先生刚才说,骂名给梅岩就是了,不是我的......可是先生,人之所以怕有骂名,是为什么?”   他问完了之后,就等着慕风流的回答。   慕风流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措辞回答。   曹猎道:“人怕有骂名,是因为人有良心,没良心的人才什么都不怕,所以这骂名不是背在头上的,是在心里的,而且最可怕的骂名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心里给的。”   他对慕风流笑了笑道:“先生殚精竭虑的为我谋划,我感念先生的忠义,可是先生,有些事,我曹猎还是做不来。”   慕风流愣了好一会儿,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曹猎拒绝他。   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好的机会,但凡是人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贪念,都不会放过。   可是曹猎,在他看来最有机会和李叱争雄的人,居然此时此刻还在讲什么仁义道德,在讲什么底线......   曹猎见他表情有异,走到慕风流面前认真的说道:“先生,我确实说过,为了赢李叱可以不计手段,哪怕显得脏一些都没关系,但不能做国贼,哪怕以后真的是我赢了,我站在高处俯瞰万民,万民仰望我,也会在心里想着......看那,国贼却成了国王。”   他笑了笑,缓和了一下语气后说道:“还是要多谢先生的谋划,咱们还是徐徐图之,不要心急,大不了我也答应先生,不去帮李叱,不帮就是底线了,再去打,实在有些伤良心。”   慕风流沉默片刻后,俯身一拜道:“我为臣下,不管如何谋划,其实,都还是要听少主的吩咐,臣下,亦不敢忤逆少主的决断,少主放心,我不会再劝少主了。”   曹猎笑着点了点头:“先生大善。”   慕风流道:“那少主先休息,我去见梅岩,劝他不要出兵了。”   曹猎嗯了一声:“辛苦先生了。”   不久之后,海啸王府。   梅岩眯着眼睛看向慕风流:“你说吧,应该怎么办?”   慕风流道:“打!”   他看向梅岩大声说道:“此时不打,再无机会,一举拿下冀州,整个北境都是大王的,大王就可与楚皇比肩,一南一北,皆为帝王。”   “好!”   梅岩大笑道:“就听你的,出兵冀州!” 第753章 不是个劫   龙头关。   老张真人坐在这座城关最高的地方已经有两个时辰,那是城门楼的楼顶,谁也不知道老真人是怎么上去的,又是上去要做些什么。   他没有说话,没有找谁,只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而又背对着兖州的方向,面朝着冀州方向。   城下,庄无敌抬头看着老人坐在那,只是看了一眼,就拎着手里的东西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就住在龙头关城关后边的一座宅子里,出了宅门,走几十步就能到上城的坡道。   他手里拎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食盒一样的东西,这一个月以来,他的手下亲兵已经看到庄无敌很多次拎着这样的东西回来。   庄无敌还是那样,在李叱他们不在的时候,他少言寡语,几乎不和别人交流。   哪怕是领兵,也只是该布置的布置,多一句话都没有。   就算是他的亲兵校尉,也总是有一阵阵的无力感,因为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和将军热络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每一位将军和自己手下亲兵的头目,都会关系很不错才对。   那是他可以将自己的后背托付之人,生死与共,很多将军和自己的亲兵头目,甚至每一个亲兵,都称兄道弟。   尤其是在边关,边军的将军们更懂得在危险的时候,亲兵能做些什么。   可是庄无敌的亲兵们,知道将军在乎他们,什么都给他们最好的,但就是难以接触。   所以看到庄无敌这样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住处,手里拎着那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如同食盒一样的东西,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再怪,也怪不过将军的脾气。   老张真人坐在高处俯瞰,看到了庄无敌在看他,但是那淡淡的一眼,让老张真人有些不适。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老张真人,也能明显感觉出来庄无敌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就在庄无敌回到院子里后不久,他又出来,已经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他看向门口的亲兵,停顿了一下后吩咐道:“请老张真人过来说话。”   亲兵连忙应了一声,抬起头看了看城门楼上,有些为难。   那么高的地方,还没有梯子,也不知道老人家是怎么上去的,连他们这些年富力强的人都觉得难。   庄无敌吩咐完了之后就又一次回了他的住处,没有关门,而是在正对着屋门的地方坐下来,一如既往的,看到他,就会让人觉得他很孤独。   有些人其实不知道孤独是什么,会的只是无病呻吟。   有些人的孤独,不懂孤独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进入他的世界,而只要进去的人,就再也不可能离开他的世界。   “将军!”   亲兵从门外跑进来,俯身道:“老真人说请将军上去说话,说......说是为了将军好。”   庄无敌沉默片刻,摇头:“你告诉老真人,没有什么,无需跑到那种地方去。”   亲兵被这两个人搞的不明所以,那位老张真人是带着宁王亲笔信来的,看起来就身份特殊。   可是这位老人家到了之后的表现,似乎和庄将军也是一样的性格,都有些孤僻。   亲兵无奈,只好又去见老真人,对他说,庄将军还是希望在下边相见,老真人想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就笑了起来。   也不见老真人有什么动作,那亲兵还抬着头看,忽然发现坐在顶处的老真人消失了。   不多时,老真人从另外一边迈步走过来,走路还是那颤巍巍的样子,哪里像是能爬上那么高地方的人。   亲兵都懵在那,想着难道老真人是从另外一边一跃而下?   要么是直接跳下来的,要么是摔下来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可如果是摔下来的......老真人这老胳膊老腿,估计着此时已经断了几十截。   老真人从城墙上下来,看了一眼那个独院,然后就又不知道为什么的叹息一声。   在城门楼上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在门外莫名其妙的叹息。   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之前可能算错了,叹息,是因为他也感受到了那种孤独。   庄无敌等老张真人进了门之后,拉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示意两个人就在这里坐下来。   这院子不大,屋门口距离院门口,大概也就十几步远,不管他们两个聊一些什么,门外的亲兵一定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将军带回来的是什么?”   老真人问。   庄无敌回头看了看屋子里,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靠着北墙,在那放着一张供桌。   在寻常百姓家里,供桌也是放在这个位置,上面会摆放着祖先牌位,还有香烛。   可是在这张供桌上,一排,摆着九个类似于食盒似的东西,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那食盒里装着的一定不是什么食物。   老张真人问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庄无敌回答:“东西。”   老张真人叹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气氛就显得很冷。   “将军辛苦吗?”   许久之后,老真人又问了一句。   庄无敌回答:“你问?还是谁问?”   老真人道:“将军浑身都是刺。”   庄无敌回答:“你不靠近,就刺不到,谁不靠近,谁都刺不到。”   难得回答了这么多字,对于庄无敌来说,话多的时候,也只是在李叱他们身边的时候,所以回答老真人这句话的长度,这已经算破例了。   老真人嗯了一声:“这句话没错,就像是刺猬一样,你不主动去碰刺猬,刺猬不会主动来刺你。”   他看向庄无敌:“但也有例外,除非待这刺猬特别好,刺猬心里觉得亲近,就会主动靠近,靠近了就会刺到刺猬亲近的那个......什么人。”   庄无敌看了老真人一眼,这次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老真人叹了口气,似乎对庄无敌这样的反应还是有些失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老真人问:“你想听吗?”   庄无敌道:“你说。”   老真人坐好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严肃起来。   “你知道龙虎山吗?”   他问。   庄无敌回答:“你讲你的,不要问我问题。”   老真人点了点头:“好,那就我讲我的。”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是龙虎山的道人,龙虎山其实不收香火钱,但是不拒人进山门,愿意来的,都可以进门。”   “而愿意来的,绝大部分都不是寻常百姓,因为他们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余力,他们还要为一口饭而奔波,哪里有心思去烧香祈愿?如果有一天各地的道观也好,什么地方都好,全都香火旺盛,那大概是因为国富民强,吃饱了撑的。”   老真人道:“就算龙虎山不收香火钱,可是路费呢,饭钱呢?这一路的开销,寻常百姓们舍不得花。”   “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乘坐着奢华的马车,带着无数的随从,前呼后拥,当然也会带着很多很多的金银财宝。”   他看向庄无敌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所以我在龙虎山那么多年,见到的有钱人,一定比绝大部分人都见的多,而在这其中,只有一个人给我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因为他的钱最多......他想买神仙。”   庄无敌皱眉,但还是没有接话。   老张真人看向庄无敌,问他道:“将军可是知道,来道观烧香祈愿,一般都会祈什么愿?”   庄无敌摇头。   老张真人笑道:“不知?”   庄无敌道:“说过了,不要问我问题,真人只管说你的就是。”   老真人也不气恼,点了点头后继续说了下去。   他语气平缓的说道:“一般寻常百姓祈愿,是祈愿富贵,而富贵人来祈愿,是祈愿不遭报应。”   庄无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意思,似乎是对老真人话的认可。   老真人道:“我啊,见过的富贵人太多,多到记不住他们都是谁,那一个记住的,姓曹。”   庄无敌看了老真人一眼,似乎是明白过来,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但还是没有说话。   老真人道:“越是富贵的人,往往都会越是迷信,而他们祈求不遭报应的手段,又和他们平日里用的手段并无区别,那就是买通。”   他抬起手地下:“这个人对我说,能有现在的地位,靠的就是买,一开始买下等人为他效力,后来买中等人为他筹谋,再买上等人为他办事,每个人都有价格。”   然后他指了指天空:“这个人还对我说,地上的人,他都能买,也想试试天上的神仙能不能买。”   庄无敌起身,似乎是对故事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他走到那个供桌前停下来,回头看向老张真人问道:“想知道?”   老张真人点了点头:“想知道。”   庄无敌打开第一个盒子,就是他刚刚带回来的那个,距离他最近,打开之后他侧身让开,让老真人看的清楚些。   那是一颗人头,用石灰裹住,可以压制血腥气也可以适当保存一段时间。   他依次打开后边的每一个盒子,每一个盒子里都有一颗人头,每一颗人头都用石灰包裹。   他看向老张真人说道:“兖州来的,两个月,第九个。”   老张真人沉默了许久,然后俯身一拜:“将军,让我敬佩。”   庄无敌道:“老真人刚才说,刺猬不会主动去刺伤别人,除非刺猬觉得这个人亲近,可是亲近的人又会被主动靠近的刺猬刺伤,那怎么办?”   老张真人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拔掉自己的刺。”   庄无敌嗯了一声,不再解释什么,拿起桌子上的铁盔,抓了放在旁边的长刀:“我要上城去了,山海军必来。”   他从老张真人身边擦肩而过,出门的时候,听到老张真人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为何不直接拒绝,且表明态度,而是来一个杀一个?”   庄无敌回头,对老张真人笑了笑:“真人听说过村里有个傻子的故事吗?”   老张真人摇头:“是什么样的故事?”   庄无敌道:“村子里有个傻子,总是有人拿一个铜钱和一贯铜钱逗他,问他要哪一个,他就要那一个铜钱,而不要一贯,于是村子里的人都笑话,说他是大傻子。”   说完这个故事后,他迈步前行,一边走一边说道:“李叱讲给我的。”   老张真人再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然后说道:“所以将军来一个杀一个,若是拒绝了,就不会有人来了。”   庄无敌已经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向老张真人说道:“可以走了。”   老真人点了点头:“是,可以走了。” 第754章 哪有什么可窥天道   龙头关。   老真人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冀州,或者说去北疆也好,总之这里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   老真人来时候想着,这次自己可能会把这条老命交代在此地,因为他要点破一人的身份,极有可能被杀。   此时看来,自己还是应该更多一些的去相信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在这一点上,他的那个傻徒儿似乎比他做的要好。   大概七八年前,有个姓曹的人到过龙虎山。   那天,老真人正在和徒儿们闲聊,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师父,从不要求徒儿们对各类道经死记硬背。   他说道宗的讲的是亲近自然,有人观鱼得道,有人看花得道,有人扶秧得道,但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背道经得道的。   徒儿们还问他,那道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老真人说,傻批......那是先人们为我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告诉我们怎么样更好。   是的,老道人说的前两个字就是这个。   徒儿又问,既然是这样,那师尊为何不让我们死记硬背?   老道人说,当你们真心想学道的时候,就会主动去看去记,而不是我逼着你们。   然后老真人说,最主要的是,你们一个个奇蠢无比,让你们背,我就要检查,只要我检查,你们就要气到我,气到我,我就会罚你们,我气的不行,缩短寿命,你们被我罚的不行,也缩短寿命,所以还不如这样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好。”   一群弟子们点头称是。   老道人看着他们那一个个认真点头的样子,心说我说你们奇蠢无比果然都没有说错。   就在这时候,山门里来了客人。   这个客人看起来就不一般,因为他来的时候带了至少数百名随从,而且在山下封住了进山的路,不让别人再进了。   他也不是使用野蛮的法子把人赶走,而是发钱。   如果你不缺钱,而又觉得自己也是地位超然,就想进山门,那么这个人的手下就会亮出来一块腰牌。   于是,再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人,也不敢在他们面前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因为那牌子,是武亲王的。   谁不知道,当今天下除了皇帝之外就是武亲王最大,当然,在武亲王和皇帝陛下之间,那会儿还隔着一个大太监刘崇信。   可是啊,刘崇信也是他曹紫萝的人,是山河印的人。   那时候刘崇信还在,老皇帝还在,北边冀州有个叫虞朝宗的人刚刚崛起不久,创建燕山营,声名远播,可是还没播到龙虎山这呢。   龙虎山距离燕山足够远,几乎要跨过四分之三个大楚的距离,所以那时候的老真人,无论如何也不知道冀州出了个叫虞朝宗的大贼。   而这个大贼,还被人称之为绿眉天王。   曹紫萝进山门,点名要求见老真人,可老真人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老真人不点头,皇帝来了也没用,因为他要是想躲起来,别说外人找不到,就算是他的亲徒弟们也找不到。   可是那天,老真人决定见一见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派人来求见老真人的时候说了一句让他动念的话。   那人说,我家主人来找真人问一卦,卦问天下。   有人问生死,有人问前程,有人还想问姻缘,这问天下的是头一个。   在龙虎山道观的正殿,老真人见了他.....曹紫萝。   曹紫萝问老真人说:“请问真人,大楚如今势衰,朝政崩坏,纲纪混乱,有人说紫微早已易主,他想问问,这易主的方位是何处?”   老真人就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曹紫萝笑着回答说:“我是个生意人,靠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把生意做到了天下第一大,想问真人易主何处,就是想提前去铺好路,以后若我铺路的人真的得了天下,那路子已经铺好,就还能做天下第一的生意人。”   老真人没回答,而是笑着问道:“你这人,凭什么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生意人?”   曹紫萝回答说:“凭什么......大概是有钱。”   老真人又问:“多有钱?”   曹紫萝回答:“别人说富可敌国不可信,我说富可敌国是谦虚。”   老真人道:“那确实是真的有钱,既然你已经如此有钱,为何还要去想这些?你现在的钱都已经花不完了。”   曹紫萝道:“为什么你们去想钱的时候,想的都是能花的完和花不完?这根本就不是必然的选择,在我看来,一个人的钱如果要去思考会不会花的完,那他就是穷。”   老真人叹了口气。   懒得说话。   曹紫萝道:“真人通贯古今,也可放眼未来,所以如果真人愿意指点,只要是钱能满足的,真人只管说。”   老真人道:“我不能明说,但是可以给你个启示,而且我也不要你的钱,你若得到启示有所悟的话,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就算是平等了。”   曹紫萝点头道:“真人果是超然世外之人,我答应你。”   他问:“请问真人,如何开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真人吩咐弟子拿来一张纸,把纸四分切开,在每一张纸上都写了一个字......东南西北。   然后把四个纸条团成一团,放进一个罐子里,把罐子递给曹紫萝:“自己摇,摇出来哪个就是哪个。”   这话要不是龙虎山真人说的,可能都会挨打。   而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在大街上这么给人算卦,估计着腿都被人家给打瘸了,还得把纸塞他嘴里,不......把罐子塞他嘴里。   这也太敷衍了......   然而他是龙虎山真人,他说的开示,在曹紫萝看来就一定是开示。   于是曹紫萝把罐子接过来,认认真真的摇晃起来,而老真人则起身去一侧,意思是我不看你也不打扰你。   那时候的小张真人是实打实的小,他跟在师父身边,看着就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道童。   小张真人问老张真人:“师父,那玩意你真的能骗人?”   老张真人瞥了他一眼:“那是天启,什么叫那玩意?!”   小张真人叹道:“如果他晃出来的不是一张呢?比如是三张......”   老张真人回答:“那就是晃出来的三张都不行,因为晃出来了,是被淘汰的,剩下的那一个就是天启。”   小张真人问:“那要是晃出来两张呢?”   老张真人回答:“如果是两张的话,你就告诉他,这意思是花开两地,各有半壁江山。”   小张真人道:“那要是一张呢?”   老张真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心爱的弟子,用略带地方口音的两个字安慰了他一下。   “傻批。”   说完老张真人就回去了。   曹紫萝真的是只晃出来一张,因为他足够小心,在他看来,这是预示着他将来所有事的重点要在什么方向,如此大事,如何能不小心?   把晃出来的纸团打开,这张纸上写着的字是......北。   “果然是他。”   曹紫萝看到这个字之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老真人笑问:“看来和你心目中的人,正好吻合,所以一切都有天意,你心目中的正是你要选的,这便是天顾,你现在可以开心了。”   老真人这样做,其实是真的敷衍他。   老真人不喜欢曹紫萝这样的人,从见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了。   原本好奇的是那句卦问天下,却没有想到是心术不正之人,对于这样的人,老真人若是不敷衍才怪。   “虞朝宗......”   曹紫萝又自言自语了一句,老真人听着应该是个名字。   他默默的算了算,然后脸色就微微变了变,从这个人的名字上来推算,居然真的是大富大贵之命,甚至有可能是极位之命......   于是老真人又好奇起来。   他也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虞朝宗......确实是人杰。”   曹紫萝立刻问道:“真人也认识他?”   老真人摇头:“不认识,可是前些天看到紫微缓缓移动,有归位之相,不出意外,应该会是在未来几年,相在北方,所以我连夜推演一卦,只是偶有所得。”   曹紫萝这个人很精明,但他对于这样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深信不疑。   当然,换做一个寻常道人,说出这样的话他未必全信,但这是张真人说出来的,那就必须要信。   “还请真人继续开示。”   曹紫萝道:“此人将来是否就是......”   他抬起手往上指了指:“九五之位?”   老真人叹道:“其实你心里,不是已有判断了吗?我说过了,我只能给你些启示,但不能明言,明言就是泄露天机。”   曹紫萝嗯了一声,连连点头,心里却想着,真人说不能说,其实意思就是......没错,就是他。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笑起来:“四有在南,四无在北......好在是我早有布置,哈哈哈哈......”   曹紫萝朝着老真人一拜:“多谢真人开示。”   老真人道:“该我问你一个问题了。”   曹紫萝道:“请真人赐问。”   老真人问他:“你是用什么方法,来提前铺路的?”   曹紫萝笑着回答道:“买......买人,在我这里,有价的东西都能买到,人也有价,下等人中等人上等人,都有他们的标价,如果神仙有价的话,我连神仙都可以买。”   老真人想着,那你可真是个混蛋。   曹紫萝心满意足,起身离开。   但是这事,老真人并没有真的当回事,龙虎山的道人与世无争,也不想理会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直到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听到了一个传闻。   说是黑武寇边,羽亲王和冀州节度使在冀州都按兵不动,反而是大贼虞朝宗带着叛军去驰援边军,于是老真人就又回想起来这个名字。   他把小张真人叫到面前,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   “为师夜观星象,推算一卦......可知帝星在北,只是隐约不明,但为师以天目窥天道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小张真人说:“师父,我不信。”   老张真人抬起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去北边看看,找一个叫虞朝宗的人,此人可能是圣明君主,你去辅佐他,规劝他,能少伤及百姓,那就尽量少伤......能以你的力量救一些人,那是你的功德,也是龙虎山的功德。”   小张真人俯身:“弟子遵命,请问师尊,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老张真人想了想,回答:“照顾好自己。” 第755章 前因后果   龙头关。   老真人收拾行囊,看了一眼自己备好的那包毒药,想了想,觉得自己可真是了不起,老了老了,壮烈起来。   这毒药是预备着,如果真的要死,那就自己死,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他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所以收拾起来也方便,老人家赴死而来,没死,当然开心。   就在这时候屋门外响起脚步声,老真人侧头看了看,庄无敌走到门口停下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鬼样子。   老真人下意识的又看了看那毒药,心说莫非还用得上?   “我能进来吗?”   庄无敌问。   老真人松了口气,心说自己真他妈的是又怂又勇敢......   这个人那冷冰冰的鬼样子,只是因为他习惯了自己是这个鬼样子,而不是人真的冷冰冰。   如果庄无敌有什么坏心思,还至于问一句我能进来吗?   “有事?”   老张真人问。   庄无敌进门之后,看向椅子,但是没说话,老真人心说真他娘的是个纯种大号的闷葫芦。   于是老真人点了点头:“坐吧。”   庄无敌随即在椅子上坐下来,抬起头看向老真人,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些什么。   于是老真人只好继续猜:“是想说一些话,让我给宁王带回去?”   庄无敌嗯了一声。   老真人叹了口气,在庄无敌面前坐下来,他安安静静的,等着庄无敌开口。   憋了好一会儿,庄无敌终于找到了如何开口的方式,他看着老真人认真的问了一句:“想听故事吗?”   老真人:“......”   庄无敌看到老真人这样的表情,也觉得尴尬起来,他确实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刚好想到了不久之前老真人开口的方式,于是现学现用。   老真人见他局促,无奈的说道:“讲啊。”   庄无敌这才松了口气,他有些不自信的说道:“我不擅长说话吗,可能讲不好,你还听吗?”   老真人道:“不要问我问题,你讲你的就是了。”   庄无敌深呼吸,连续的深呼吸,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打气。   “我最初确实是被人安排到燕山营的,在虞大哥身边,故事是一个设计好的故事,虞大哥救了我,所以我甘心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老真人心说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字可真是难得,于是鼓励了一句:“开头不错,继续说下去。”   他真怕自己如果不鼓励一下的话,这个家伙又会把故事憋回去。   “可是我不知道我是山河印的人。”   他看向老真人,特别特别认真的问道:“你信吗?”   老真人道:“我说过了,别问我问题,你讲你的。”   庄无敌怔住。   老真人随即嘿嘿笑了起来:“你这人一点都不可爱,比我那些徒儿们差得远了......不过逗你这样的人有些好玩,我那些徒儿们皮的厉害,逗他们已经没什么意思。”   他笑了一会儿后,坐直了身子,看着庄无敌的眼睛说道:“我信。”   庄无敌看着都激动起来。   他说道:“其实真正救我的人,不是虞大哥,而是一个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人......”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歉然的说道:“我闭着眼睛讲吧,我看着人的眼睛,或者是被人看着,就说话不利索。”   老张真人道:“你躺着讲,倒立讲,甚至是拿着快板讲都没问题,竹板这么一打啊,嘿别的咱不夸......你讲你讲,不用理会我......”   庄无敌把眼睛比起来,又一次深呼吸。   “他救了我,然后很久都没有联系过我,我想报恩,他离开之前说,真想报恩的话,那就等以后我找到你的时候再说,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拒绝我。”   “后来他真的回来了,让我去燕山营,他说虞朝宗是一个可以辅佐的人,可以做大事,成大业,可以解救万民,我信他的话......”   老真人想着,那可真是个会说谎的人,那个人知道如何对付像庄无敌这样的憨货。   如果他用金银收买庄无敌,或者是许下另外的什么厚利,庄无敌一定都不会因为这些去答应做卧底。   但是他抓住了庄无敌报恩的心思,也欺负庄无敌是一个老实人。   他告诉庄无敌说,你去辅佐虞朝宗吧,那是一个能救万民的人,而不是说,你帮我潜伏在虞朝宗身边吧,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帮我做事。   所以,老实人,总是更容易被骗。   庄无敌继续说道:“后来,我和虞大哥接触的时间久了,我知道他是真的把我当兄弟,他可以把生死之事交给我,而我也可以把生死之事交给他。”   他说到这的时候睁开眼睛,老真人连忙道:“我信,你接着讲就是了。”   庄无敌对他谢意的笑了笑,那不只是谢意,甚至可以说是感激。   庄无敌道:“那个人,从来都没有要求过我做什么,只说让我好好辅佐虞大哥。”   老张真人忽然开口道:“打断一下。”   他问庄无敌:“我知道,山河印在北方布置了四无,你名字叫庄无敌,你是不是就是四无之一?”   庄无敌摇头:“不是。”   老真人嗯了一声:“你继续吧。”   他刚刚猜到了,只是求证一下。   所谓四无,其实都是有身份的人,不管是梅无酒还是吕无瞒,又或者是另外两个,都不是穷苦出身。   而庄无敌是,所以他这样出身的人,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棋子。   摆在那了,有用就有用,没用就没用,生不重要死不足惜。   可是此时庄无敌表情变得怪异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是忘了说到什么地方了。   老张真人叹道:“我知道了,我不该问你问题,我不问了,你刚才说到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什么。”   庄无敌再次感激的看向老张真人,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讲了下去。   “一直到丢丢儿他们出现,那个人也没有再联络过我,他好像把我忘了一样。”   老张真人听到这句话,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傻孩子啊,他不是好像把你忘了,他可能是真的把你忘了。   老张真人来的时候,真的怀疑庄无敌是四无之一,甚至可能是比四无地位更高的人。   此时确定,庄无敌只是人家一颗可有可无的小棋子,没有丝毫的重要性可言。   庄无敌继续说道:“直到......丢丢儿做了宁王,让我做了将军之后,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了这个人给我的信。”   老张真人心说他当然不敢来直接见你,因为你已经是一颗几乎要脱手的棋子了,他不确定你会不会害他,哪怕他确定你不会害他,他也不敢贸然出现,因为那个他一定是个足够谨慎小心的人,所以只能是先用一封信试探。   庄无敌道:“信里也没有提到什么别的事,只说他已经知道我近况,见我现在事业有成,他很欣慰也很满足,说当初救了我,算是救对了。”   老张真人不能打断庄无敌的话,所以只能在自己心里分析。   他想着,这真是不算什么高明的套路啊。   一封信,提起旧日恩义,让庄无敌想起来,当初你可是欠了我救命之恩的。   而这样的套路,足以让庄无敌这种憨货上当,还以为人家只是关心他呢。   庄无敌道:“我当时看到这封信,想着时隔多年他还是那么关心我,确实心里充满感激。”   老张真人脱口而出:“果他妈然是这样!”   庄无敌:“嗯?”   老张真人连忙道:“你说你说,不用理会我。”   庄无敌嗯了一声后说道:“他在信里说,让我好好辅佐宁王,说宁王是能解救天下万民之人,将来必有大成......”   老张真人心说这家伙真他娘的懒啊,词都没换过。   庄无敌道:“他说他现在过的不是很如意,也许将来会有求到我的那一天,希望到时候我能帮他。”   老张真人在心里叹了一声......好俗气的套路。   庄无敌继续说道:“但是之后,他又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似乎是又把我忘了一样,直到我被丢丢儿派到了冀州东边率军驻守。”   老张真人下意识的问道:“是又给你了什么恩义吗?”   庄无敌道:“他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费尽多年苦功,终于找到了我家里的娘舅,说他以后安排人让我们相见。”   老张真人点了点头,一点儿都没有猜错啊。   庄无敌道:“两个多月之前,他派人到了龙头关,说是时机差不多了,让我准备好和亲人相见。”   “又过了几天,他再次派人来,这次不是来送信,而是让人带来的口信......他派来的人对我说,我娘舅和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表弟......”   说到这他看了看老张真人。   老张真人都急了:“我知道表弟是什么意思,你不要用怀疑我能不能听懂的眼神看我好吗?你舅舅的儿子比你大就是表兄比你小就是表弟,对不对?你直接说你的不行吗?”   庄无敌先是用赞叹的眼神看了看老张真人,就是,眼神是真挚的......你可真厉害的那种赞叹。   老张真人道:“你看个屁啊你看,你继续不好吗?”   然后庄无敌说道:“好,好......那人说,我娘舅和表弟流浪到了兖州,被他千方百计找到,见我表弟是可造之材,于是亲自教导培养,终于培养成才,如今潜伏在山海军中,他和我表弟已经设计好,除掉山海军的现在的山海湾梅岩,率军进入冀州投靠丢丢儿,算是给宁王的一份大见面礼。”   老张真人其实不知道李叱的小名叫丢丢儿,但好在他的理解能力不错。   老张真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庄无敌继续说,于是问道:“然后呢?”   庄无敌:“然后?”   他以为讲到这老张真人就懂了,见老张真人问他,他还稍稍嫌弃了一下。   老张真人看他眼神,心说你个憨货,你凭他妈的什么还嫌弃我呢?   庄无敌道:“然后.....就是我不信,我知道他在骗我。”   老张真人心说谢天谢地,你总算是还能看出来他在骗你。   但是老张真人好奇起来,他问道:“你是如何识破他在骗你的?”   庄无敌道:“因为我表弟小时候就傻,比我还傻的多,他不可能是什么可造之材。”   老张真人因为这个答案而愣了好一会儿。   庄无敌道:“后来他又派人来,说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我在约定好的那天打开龙头关,放山海军进来,然后我把派来的人打了一顿,他熬不住......”   他说到这又停了下来,就那么傻乎乎的坐在那,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故事又一次讲完了。   老张真人都急了:“然后呢!”   庄无敌这次看向老张真人的眼神更加嫌弃起来,然而老张真人已经不在乎了。   庄无敌道:“然后被我打的人招出来,说派他来的人,是山海军的军师慕风流。” 第756章 他有问题   老张真人总算是把庄无敌的故事听完,所以也觉得自己也真的算得上是个有耐心的人了,和他的徒弟们他都不曾这样有耐心过。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徒弟们要是这样说话,这样讲故事都讲不好,他的耐心就是一顿小棍子。   庄无敌的故事讲完了,所以老张真人也就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他的性格是如此孤僻。   不,那不是孤僻,那是孤独。   用庄无敌自己的话说就是,他傻......傻的人心里装不下聪明人能装下的那么多人。   可是傻的人只要把人装进心里了,就不会忘掉。   聪明人可以左右逢源,可以靠着聪明在任何场合混的如鱼得水。   而傻的人只会默默的付出,却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慕风流......”   老张真人道:“为什么你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确定自己是真的被骗了。”   此时此刻,庄无敌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眼神看着老张真人,把老人家看的有些懵。   那种原来如此,也可以解释为原来龙虎山的老张真人也不是那么聪明啊。   庄无敌道:“因为他被抓到过,廷尉军曾经抓到过慕风流,但是又被他跑了。”   老张真人瞪了他一眼:“我又不知道慕风流被你们抓到过,你为什么用一种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我?”   庄无敌叹道:“我又不知道你不知道。”   老张真人:“......”   他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不觉间,其实话已经开始多起来的孤独的人,想着这其实是一个好的变化,一个好的开始。   那个人不管是谁,慕风流也要,什么风流都好,他是庄无敌的心魔。   如今这个心魔已经露出了真面目,反而不会再让庄无敌害怕,也不会再让庄无敌忌惮了。   装扮成了好人的魔鬼一旦露出真面目,比扮作好人的时候,其实更容易被人接受......接受他魔鬼的身份,接受他敌人的身份。   “我回去之后,会把你跟我讲的故事,原原本本的讲给宁王听。”   老张真人笑了笑说道:“但是我觉得,其实这个故事根本不用去讲,因为宁王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他一直都把你当做他的兄长。”   庄无敌嗯了一声,眼睛里有了些湿润。   老张真人道:“哪怕是我来的时候,他一再叮嘱我的也是,千万不要让庄大哥拼死守龙头关,一定要劝他,只要判断龙头关已经不能久守,那就当机立断撤回冀州。”   说到这,老张真人忽然间楞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道:“我还不能走。”   庄无敌虽然确实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但他也不是那么傻的人,当然明白老张真人的意思。   老张真人要留下来看着庄无敌,一旦战事实在吃紧的话,他就要起到劝说庄无敌退回冀州城的作用,这是李叱给老真人的重托。   “真人还是尽快回冀州吧。”   庄无敌道:“一旦打起来,哪有不是死战的一天,从第一天开始就会是那样......所以......”   “所以我当然不能走。”   老张真人道:“宁王对我说,如果庄大哥他不听劝的话,那就打晕他把他带回来,所以我当然要留在这,等着打晕你的那一天。”   庄无敌道:“老人家,打人不是你这个年纪该......”   他话还没有说完,老张真人伸手拿过来一个茶杯,双手捧着茶杯来回揉起来,庄无敌就眼睁睁的看着那茶杯被老张真人揉成了一团粉末。   老张真人一松手,粉末扑簌簌的落下。   庄无敌咽了口吐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此时的尴尬。   “龙虎山上那么多劣徒,老人家我要是没点真本事,能让他们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老张真人笑了笑道:“所以......”   庄无敌道:“所以我离你远一点。”   然后真的就起身走了,走的很快。   老张真人忽然发现,这个闷葫芦其实也是有点可爱的人啊......不,不是有点,是真的很可爱。   七天之后。   山海军大军之中。   慕风流听手下人把消息汇报完,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在中原东奔西走,不停的去布置,不管是大的棋子还是小的棋子,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他布置之多,连他自己都没有记清楚究竟有多少,但他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布置,因为这是他的使命。   当他忽然想起来庄无敌这个人的时候,那一刻其实真的大喜过望。   如果能把庄无敌这颗棋子利用好,顺利拿下龙头关,甚至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然而,先后派去的九个人,都好像石沉大海一样一去不复返。   在他的印象之中,庄无敌是一个傻子,一个老实人,这样的人最好欺骗。   “是我疏忽了......”   慕风流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若是早一点想起来这个人,若是早一点去联络,也不知道被他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露馅的原因不是他做的不好不妥善,而是因为庄无敌坚信他表弟比他还傻呢。   “先生。”   他手下人问道:“咱们不能骗开龙头关,少主那边也没有说好,怕是......”   慕风流恼火的一摆手:“不用理会曹猎!”   手下人怔住,在场的好几个人都面面相觑,心说先生莫非是疯了吗?   山河印纵然已经大不如前,门主也已经被杀,但他们还是山河印的人,那曹猎就还是山河印的少主。   慕风流一句不用理会曹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慕风流也瞬间反应过来,看起来他苦笑了一声后说道:“少主他年少不懂事,着实是让我烦恼,我们这些做手下的,殚精竭虑的为他谋划,可他却觉得这样不光彩,可实则这个世界上,哪一个光彩夺目的人背后,都是满满的不光彩。”   手下人都松了口气,想着大概是慕先生确实有些失望了,才会对少主有所不敬。   慕风流为了转移这几个人的注意力,故意岔开话题:“对了,你们说那些派去见庄无敌的人有去无回,但是庄无敌没有避而不见?”   “是!”   手下人说道:“先生每次派去的人,都能顺利进入龙头关,但是估计着都已经被庄无敌杀了。”   慕风流笑了笑道:“既然他能见九个,他就能见第十个......他大概是听说过那个一个铜钱和一贯铜钱的傻子故事,所以想来一个杀一个......”   他一转身吩咐道:“去把霸刀找来,让他去见庄无敌。”   霸刀......云雾图杀手排行榜,排行第三。   手下人立刻应了一声:“是。”   等这些人都走了之后,慕风流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要沉住气。   其实他知道自己已经有破绽露出来,可是那些蠢货却在意不到这些细节。   比如他给青州大贼甘道德写信,送去的时候,黑武人寇边的消息其实应该传不到兖州才对。   最起码要早了一个月还多,但是甘道德那种蠢货当然分辨不出来。   就算是能分辨的出来,那样贪心重的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他的贪心会压制住他的理智。   已经到了这一步,千万不能再有任何的疏忽了。   在中原各地行走这么多年,他其实早就已经比任何人都要更小心谨慎。   但是突然事情就要成了的时候,他难免会有些兴奋。   人啊,不能太得意,太得意就会有破绽。   想到这,慕风流再次连续的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曹猎那边,他之所以背离,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能拿下冀州,其实曹猎确实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与此同时,西京城。   曹猎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只是相比于往日来说,今天的步伐显然有些急促,而且走走停停,也可以看得出来那是心绪不宁的表现。   “少主!”   外边有人快步跑进来,跑的很急。   “查到了少主。”   跑进来的年轻人叫西玄,是曹猎的贴身护卫之一,武艺极强。   他跑到曹猎身前俯身道:“海啸王梅岩假装带兵演练,其实是率军奔冀州方向去了,他显然早就有所布置,在三个月之前,就把队伍分批往冀州方向调遣,如今往那边已经总计分派了超过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   曹猎的眼睛骤然睁大。   慕风流!   曹猎立刻问道:“慕风流呢?”   西玄道:“自从那日,慕先生说要去劝说梅岩后就没回来过,也没有见过我们任何一人,他只是派人送回来消息说,为了安抚梅岩想动兵的念头,或许会改为劝说梅岩去攻打别处......现在看来,慕先生......慕风流他一开始就对少主有二心,他就是想去攻打冀州。”   曹猎在心中恨不得重重的打自己一顿。   是他太信任慕风流这个人了......以至于被慕风流挡住了眼睛也堵上了耳朵。   此时此刻,曹猎忽然有一种理解了大楚皇帝的心情......   皇帝身边自然有更多慕风流这样的人,皇帝对他们深信不疑,他们说什么皇帝就信什么,可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比如刘崇信。   刘崇信是山河印安排在老皇帝身边的人,是山河印在玩弄老皇帝。   而此时此刻,作为山河印的少主,曹猎体会到了被人玩弄的感觉。   “这个人,当初究竟是怎么取信于我父亲的......”   曹猎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对于慕风流的来历,其实从来都不知道。   他父亲曹紫萝只是告诉过他,慕风流是很有能力的人,这么多年来,山河印暗道钱庄的生意能发展的那么好,都是因为慕风流的筹谋。   “他有问题。”   曹猎自言自语了一句。   西玄心说他当然有问题啊,他都已经要背离少主你了。   看到西玄的眼神有些疑惑,曹猎道:“我说的有问题,不是他背叛不背叛我的问题,而是这个人的来历很有问题,怕是......和黑武人有关。”   想到这,曹猎背脊都一阵阵发寒。   如果说,慕风流已经掌控了很多很多山河印的力量,那么这些力量,极有可能成为黑武人侵入中原的帮凶。   换句话说,是山河印正在帮黑武人侵入中原。   第一次,曹猎心中有了惧意,不是对任何敌人的惧意,而是对自己人的惧意。   也是第一次,他失去了对山河印的自信。 第757章 战争使人疯魔   北山关。   已经足足三个月了,黑武人被挡在这座血染的边关之外,寸步难行。   以他们拼进去的人力物力之巨,不管是对于黑武人来说还是对于中原来说,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   “现在不管赤柱琉璃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黑武人都不会停下来的,已经打到这会儿,更不可能停。”   李叱坐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黑武人大营那边灯火辉煌,像是一片落在凡间的星河。   “嗯......”   夏侯琢点了点头道:“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领军将军在攻打咱们,没有换过人,只说进攻的坚决,这和赤柱琉璃在不在,关系并不大。”   李叱道:“所以如果真的是赤柱琉璃已经死了,那么接手军队的人,也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他知道怎么尽快稳定军心。”   夏侯琢道:“是青衙的人接手,他们对于战争其实远不如南苑大营的人熟悉,所以干脆就直接还用南苑大营的人,继续执行赤柱琉璃的计划,那对他们自身的影响就降到了最低。”   李叱嗯了一声。   但不可否认的是,影响哪怕降到了最低,但依然很大。   因为赤柱琉璃的能力,应该远非现在那个指挥南苑大营的人可比。   现在从旗号上已经可以推断出,领军攻打北山关的黑武将军应该就是赤柱琉璃的部下,名为经洛夫。   不管是名望,水平,魄力......各个方面来说,经洛夫比起赤柱琉璃都要差的远了。   “其实想想看,如果赤柱琉璃还活着的话,那......”   李叱笑了笑:“怎么可能让一个人领兵攻打这么久,三个月了,经洛夫寸步难行,按照常理,此人早就该被处置,他看起来中规中矩,其实就是自己什么都不会,拼了命的回忆着赤柱琉璃教他的东西,然而还是中规中矩。”   夏侯琢笑道:“这是咱们的运气。”   李叱道:“我都来了,你还能缺的了运气?”   夏侯琢撇嘴:“你应该说,你都到我这里来了,你还能缺的了运气?”   李叱叹道:“既然你要争运气这种事,那我就让你好了。”   夏侯琢道:“凭什么是你让给我的,那玩意我自己多的是。”   李叱道:“我师父说过,如果一个人对自己最大的期望就是运气好,那么说明这个人一定只是个凡夫俗子。”   夏侯琢道:“你师父特意跟你说这些,让你来讥讽我的?”   李叱道:“不是,我师父说的话太多了,所以随随便便就能想出来合适的讥讽你。”   夏侯琢:“......”   李叱道:“你不信的话,咱俩试试看吧。”   夏侯琢问:“运气这种事,怎么试?”   李叱道:“我们一起跳下去,看看谁不死,那自然就是谁的运气好。”   夏侯琢:“我谢谢你。”   李叱道:“你还不信,以前我自己也不觉得,因为毕竟之前我和师父日子过的也不好,然而即便如此,也可以说那时候运气就不差......如果差的话,师父他老人家带着我这样一个孩子,十年苦命却能无生死之忧?”   夏侯琢仔细的想了想这句话,发现很有道理。   李叱继续说道:“尤其是到了我做宁王之后,运气这种事就变得格外奇怪起来......奇怪到有些离谱。”   夏侯琢问:“如何离谱?”   李叱对夏侯琢道:“你随便想个什么和我赌。”   夏侯琢:“随便?”   李叱道:“随便。”   夏侯琢低头看了看,刚才吃饭剩下的还有不少花生米,于是随手抓了一把。   夏侯琢道:“这样,猜猜是双数还是单数。”   李叱随口道:“单数。”   夏侯琢不信,于是认真的数了起来,这一把抓了二十九颗花生米,果然是单数。   夏侯琢道:“偶尔一次,只是巧合。”   李叱叹了口气:“你继续。”   夏侯琢把花生米放回去,然后有努力的把手张大,最大限度的抓了一把。   “双数还是单数?”   李叱想都没想:“单数。”   夏侯琢道:“要是再准了,那就说明你确实有问题,你会妖术。”   他再次数了数,居然真的还是单数。   夏侯琢第三次抓了一把:“这次我猜。”   李叱嗯了一声:“你随意。”   夏侯琢道:“我猜单数。”   李叱道:“那我就只能是猜双数了。”   夏侯琢:“那我猜双数。”   李叱耸了耸肩膀:“那我就说是单数。”   夏侯琢打开,仔细的数了数,发现还是单数。   夏侯琢道:“咱们别干这什么将军什么宁王了吧,咱们去走南闯北的做一对逍遥快活的赌场高手吧。”   李叱摇头:“不去。”   夏侯琢道:“你都有这种本事了,为何不去?”   李叱道:“来钱慢。”   夏侯琢:“......”   李叱叹道:“我随随便便办了一个山河印,抄了一个曹家,抄出来就有数千万两银子,如果是去赌着玩的话,几辈子能赢来几千万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夏侯琢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如果把这么好的运气用在赌小钱上,确实是浪费了。   但他还是不完全相信,于是指了指那一兜花生米:“咱们猜全部吧,我不抓了,我手的大小是固定的,所以三次都是单数有一定原因,就猜这全部。”   李叱道:“双数。”   夏侯琢道:“不,猜有多少颗。”   李叱:“......”   夏侯琢笑道:“如果运气真的这么好的话,那就说明,赤柱琉璃真的是没了。”   李叱道:“如果运气真的好的话,那么老张真人说的四方劫,就不应该能成。”   夏侯琢道:“你现在看不到,也许就真的没成呢?”   李叱笑了笑道:“其实四方劫也好,什么劫都好,没有什么是比北疆的战事更重要的......天意把我送到大地,那其他的,都交给天意。”   夏侯琢道:“天意说,那我要你何用?”   李叱噗的一声就笑了。   三个月了,士兵们对于战争已经形成了习惯,而三个月的消耗,也远没有让边军的武器装备到捉襟见肘的时候。   他们的武器装备就算是再打一年也够用,而黑武人却坚持不了一年。   “三个月没有下城墙了。”   夏侯琢道:“如果你再不下去的话,士兵们怕是要有不少人来求你,况且,你已经三个月没洗澡了。”   李叱道:“说的好像你洗过似的?”   夏侯琢:“我当然洗过,我每天夜里你睡着了都会洗一洗。”   李叱:“呵呵......练一滴水都没有见过,你每天洗?”   夏侯琢道:“我确实是每天都洗,不过是每天分区分片的洗,干洗。”   李叱道:“那就是用手搓呗,还分区分片......你的意思是一天搓不完吧。”   夏侯琢道:“看样子今天晚上黑武人应该是不会上来了,下去一趟吧......你要是不下去,我可真的受不了要下去了。”   李叱叹道:“我说话要算话......”   站在不远处的一名士兵说道:“主公,我们都想请求你下去休息一会儿,主要是你都臭了。”   李叱:“......”   在众人的劝说之下,李叱这才答应下来,第一件事当然是下城去洗个澡。   他们三个月没洗澡当然也不是真的,只是抽空了就打盆水擦一擦,哪里洗的干净,每天打起来就是一身汗,身上不馊才怪呢。   宁王要下去洗澡这么一件小事,居然让城墙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这一阵阵的欢呼声,把城外的黑武人都给搞蒙了,有的人推测是宁军有援兵到了,有的人推测应该是物资补给到了,不然的话,那些中原人何必那么大声的欢呼。   此时你就算揪着黑武人的耳朵告诉他们,是李叱要下去洗澡了,他们可能都不信......   消息传到城下,李叱的亲兵们不用等高希宁安排,已经分头去做事。   打水的打水,劈柴的劈柴,那样子不像是要为李叱准备洗澡水,更像是要把李叱炖了似的。   李叱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又好好的冲洗了一遍,感觉自己好像容光焕发了一样。   回到高希宁住的地方,高希宁站在门口对着他笑。   李叱笑着问道:“笑什么?”   高希宁道:“以后你也这样几个月不洗澡不换衣服,然后突然洗澡换衣服跟换了个人似的,我比较有新鲜感。”   李叱:“......”   高希宁已经为李叱准备好了饭菜,难得黑武人不夜攻,所以还为李叱准备了一点酒。   已经三个月没有这样舒舒服服的吃一顿饭了,这种感觉真的是难以形容。   李叱问:“这阵子也不见九妹,他干什么去了?”   高希宁道:“他要上城墙去帮忙,去了几次,每次都被人嫌弃,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累赘,所以心态有些不大好.....”   李叱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他。”   高希宁嗯了一声:“一起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余九龄住的地方,门开着,屋子里的灯亮着,李叱和高希宁他们俩走到门口就楞了一下。   因为他们看到余九龄竟然在灯下打毛衣,那应该是在打毛衣,两只手分别拿着一根签子在来回穿插,看起来竟然很熟练的样子。   李叱道:“大事不好了吧。”   高希宁道:“我也没有想到,几天没见,他居然已经......”   余九龄听到话音,一抬头看到李叱和高希宁,顿时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出门迎接。   李叱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余九龄道:“每天都到辎重营去帮忙,没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过,就学着打毛衣,刚好今天织完了,当家的,给你见识一下我的本事。”   李叱见余九龄把那件毛衣拿起来展示,越看越不对劲,这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人穿的。   李叱问:“你给谁织的毛衣?”   余九龄道:“我看边军辎重营那边还养了不少绵羊,我把一只羊的长毛都给剃了,然后做了这件毛衣,一会儿我就去给那只羊穿上。”   李叱:“你,把羊毛都剪了,然后做了件毛衣,再给你剪了羊毛的羊穿上?”   余九龄道:“对啊。”   高希宁道:“要不然,给他请个大夫吧。”   李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第758章 血如瀑布   战争开始的第四个月起,这一天,黑暗笼罩大地之后不久,守城的士兵们就都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无比沉重且巨大的东西,正在借着夜色朝着北山关靠近。   “不对劲。”   夏侯琢看向李叱,眼神里出现了罕见的担忧。   未知带来的恐惧,是每个人都无法彻底消除的。   “前三个月,黑武人的攻势虽然凶猛,但确实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真正的威胁,我就一直都在怀疑他们在等什么。”   李叱听到夏侯琢的话,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他明白了过来:“等阴天。”   也是该着黑武人的运气不好,这三个月来,北境这边的天气始终都很好,没有下过雪也没有下过雨。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等到了,如今已经是盛夏,虽然气候不似南方那样闷热,可是雨季该来还是会来。   今天,阴天了。   乌云遮月也遮星辰,一丝光明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都处于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就是在这样根本不可能看清楚敌人在准备什么的夜晚,敌人来了。   而且,黑武人那边居然没有点起火把,也不是想以往的进攻那样喊声如雷,他们是在黑暗中前行,沉默着前行。   “准备火箭,等我号令!”   李叱喊了一声。   士兵们立刻将火箭准备好,每个人都握紧了长弓,等待着李叱的命令下达。   “先把座弩上的弩箭换了,换成火油弩。”   李叱又吩咐了一声。   士兵们马上就有所行动,将包裹了火油布的重型弩箭装填进去。   要使用这样的弩箭有一些凶险,稍有不慎就会烧坏了座弩。   而已经连续作战了几个月,座弩的损耗也开始出现,好在是李叱准备的确实足够多,有坏了的座弩就会被迅速更换掉。   “把火油弩放出去!”   李叱一声令下。   城墙上,一排座弩整齐的发出咆哮,上百支燃烧着的重型弩箭飞入夜空。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那发光的重弩,像是无数道流星近距离的坠落在城外。   “敌袭!”   当他们在火弩即将落地的那一刻,总算是看到了黑武人的影子,而在黑武人中,确实有令人无法不生出惧意的庞然大物。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火弩带出来的光一条一条的,无法把那些庞然大物完全照亮。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所有座弩调整方向,朝着那些大家伙打!”   李叱再次喊了一声。   重弩开始纷纷调整方向和角度,虽然他们刚才没有彻底照亮那是什么,可是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那些东西真的太大了。   座弩和排弩开始朝着那些大家伙攒射,密集的重型弩箭打出去,就算是旷世凶兽应该也能打的血肉模糊。   远处传来砰砰砰的声音,还有人的哀嚎声。   然而那令人心里有些发慌的沉闷声音还在继续,那庞然大物还在朝着城墙靠近。   “弓箭手,放!”   随着一声令下,城墙上的所有弓箭手在同一时间把羽箭抛射出去。   如果说刚才打出去的重弩是一道一道流星,那么现在落下的则是漫天火雨。   这一刻,李叱他们终于把那大家伙是什么看出来了。   那是一种完全没有见过的攻城车器械,不是黑武人之前用过的楼车,形状无比的奇怪。   “他们造了坡道!”   夏侯琢惊呼一声。   这三个月来,黑武人正常的进行攻击,没有一天间断,可正是利用了这样的攻击,完全吸引了宁军的注意力。   为了不被宁军发现,黑武人加高了他们的营地围墙,甚至把之前的攻城楼车也摆在大营前边,用以遮挡宁军的视线。   他们用三个月的时间,造出来六座巨大的攻城坡道。   长度至少有五十丈,甚至可能有七十丈,最高处和北山关的城墙差不多,低处则几乎贴着地面。   宽度大概能让二十个人肩并肩站好,这样的庞然大物如何能让人不害怕?   他们硬生生的打造出来如此巨大的坡道,靠着的就是黑武人无与伦比的国力优势和兵力优势。   他们有八十万大军,他们还有雄厚的财力物力。   就在三个月之前,青衙副神座知莫然宣布他接管南征大军,所有人必须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   他下令经洛夫继续担任主攻将军,南苑大营的六十万兵力,经洛夫可以随意轮换调用。   而这六十万人中,又各分派给安士那毅和七部天十万人,分左右两侧策应中军。   然后,知莫然派人去把草原铁鹤部率军前来的大将军戈什找来。   当时知莫然对戈什说的是......草原骑兵天下无双,但是现在这样的攻城之战,用不到骑兵。   所以他要交给戈什一个任务,让戈什带着他的人,去更远的地方砍伐树木运回来。   骑兵变成了运输队,铁鹤部的骑兵用战马拖回来圆木,然后在大营里建造攻城坡道。   三个月了,这些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打造出来的攻城坡道,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本来造出来两座坡道的时候,知莫然就已经快要等不及,就算黑武帝国的国力再雄厚,可是八十万大军远征,每一天的钱粮消耗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然而他们的运气确实差,一直都没有阴天。   如果是白天强行进攻的话,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出现,宁军立刻就会去想应对之策。   虽然知莫然对自己这样的计划很自信,但他也不能不做万全准备。   对于黑武人来说,这至暗的一夜总算是到了。   而这样的攻击,务必一击必胜。   当宁军听到沉闷的声音所有察觉的时候,攻城坡道已经移动了距离城墙大概二里左右的位置。   这攻城坡道实在过于巨大,移动的方式就和他们之前的楼车一模一样。   把滚木垫在攻城坡道下边,无数人奋力的推动。   知莫然披挂着甲胄,亲自到了战场上。   “黑武帝国的勇士们,三个月了,我们已经整整的在这三个月了,汗皇陛下派来责备我们的特使应该已经出发了,正在半路上呢!”   知莫然大声喊道:“如果特使到了的时候,我们依然没能攻破北山关,那么我们就无法解释,那是我们的无能,可若是特使到了的时候,我们已经将北山关踏平,那么前来问责的特使,就会变成前来向我们祝贺的特使!”   他伸手指向北山关:“我们已经打造了破城天梯,勇士们,冲上天梯,冲上北山关,把所有敌人踏在脚下!”   “冲!”   黑武人呐喊着往前疾冲。   城墙上。   夏侯琢的嗓子都喊的有些沙哑:“瞄准那些大家伙!”   带着火焰的羽箭和重弩,朝着攻城坡道飞过去,密密麻麻的,犹如星河直接泻落。   可是黑武人所建造的攻城坡道,最上面那一层铺的是他们的步兵盾,外皮是铁层的步兵盾。   绝大部分火箭落在攻城坡道上,根本就起不到一丝作用。   火箭打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密集的连成一片,火星四射。   推动坡道向前的黑武士兵,倒下去一层换上来一层。   他们也都知道,这将是攻破北山关的一战,三个月的煎熬,今天就可能彻底结束。   发了狠的黑武人,足够令人害怕。   在每一座攻城坡道四周,被射死的黑武人都铺满了地面。   而后续上来的人比死去的人更多,他们咬着牙往前推,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狰狞。   “打不坏!”   夏侯琢看向李叱,他此时都有些乱了。   那是六座坡道,哪怕只有其中两座最终靠上城墙,黑武人都会不惜代价的往前硬挤。   黑武人有数十万大军,他们可以前赴后继的往前冲,而一旦被黑武人攻上城墙的话,那么再想把黑武人杀下去就几乎没有可能。   因为只要那坡道还靠在城墙上,黑武人就会源源不断的往前冲杀。   “调集长枪兵上来!”   李叱大声喊道:“看准了敌人攻城坡道靠近的位置,弓箭手给长枪兵把位置让出来!”   随着他的军令传达下去,手持长枪的宁军士兵开始一队一队的增援到城墙上来。   座弩和排弩已经连续攻击了足足两个时辰,消耗了大量的重型弩箭。   然而最终只是打的其中一座攻城坡道受损不能再继续移动,剩下的五座坡道还是靠近了城墙。   “准备近身!”   夏侯琢伸手抓过来一条长槊,带着他的亲兵守在了其中一条坡道靠近的位置。   砰地一声,巨大的坡道撞在城墙上,然后黑武人那边就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杀!”   黑武人将军经洛夫这一刻总算是能把压抑了三个月的悲愤释放出来,他大声嘶吼着,下令步兵往前压。   他手下几名猛将,分别带着人登上一座坡道。   看到黑武人顺着坡道往上爬,夏侯琢嘴角抽了几下,那是他的狠意。   “上来多少杀多少!城墙上的每一寸都是我们的,不容有失,寸步不让!”   夏侯琢看向手下人大声喊着。   城墙上的弓箭手朝着坡道上攒射,登上坡道的黑武人,真的是一层一层的死去。   可并不是所有的弓箭手都能攻击坡道,因为还有浪潮一样的黑武士兵正在抬着云梯靠近。   坡道上,一群持盾的黑武人呼喊着冲了过来,他们的盾牌上都是羽箭。   为了不影响进攻的速度,在坡道上受伤的黑武士兵,也会被同伴无情的踢下去。   坡道两侧的尸体堆积起来的速度之快,令人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当黑武人靠近的那一刻,夏侯琢一声暴喝。   “杀!”   随着这一声惊雷一般的暴喝,他手下的亲兵们将长枪密密麻麻的捅了出去。   黑武人被长枪戳翻,倒下去的人不管是不是马上死去,也都不可能再站得起来。   后边汹涌上来的黑武人,会把倒下去的人活活踩死。   在坡道两侧,滚落的尸体还在不停的叠加,尸体砸在尸体上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里都会一阵阵发寒。   这个无星无月的夜晚,黑武人冲上了北山关的城墙。   这个无星无月的夜晚,血液在城墙上好像瀑布一样流淌。 第759章 那就是中原的男人   此时冲上坡道的黑武人,看起来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而是半人半兽一样的凶物。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令人发寒的狰狞,甚至会让人错觉下一息他们的嘴里就会长出来獠牙,背后会钻出来豪猪一样的尖刺。   一个黑武士兵被长枪戳进小腹,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似的,还在挥舞着他的弯刀。   这是一种让人心震撼的场面,震撼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扩张。   那黑武人被捅穿了小腹,他一刀斩断枪杆然后继续往前冲,只迈了一步,又一根长枪戳进他心口。   这一次,他虽然没有马上就死去,可也没有力气再劈砍一刀,他低头看着枪杆,看到了他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滑。   只是这停顿片刻的时间,又有至少四五枪戳在他身上,人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上来了!”   另外一个地方,有人嘶吼了一声,嗓音都是颤抖着的。   李叱听到喊声往那边看过去,见几个黑武人已经在坡道上高高跃起,直接砸向城墙上的宁军士兵。   那几个人没能落下来就被下意识出枪的宁军戳死,尸体被顶在半空中。   长枪如林,那几个黑武人的尸体落在枪林之上,抬着头的宁军士兵,被血液淋洒了一脸。   可是也就是这一瞬间,后续的黑武人却趁机顶上了城墙。   也许上天对黑武人真的是眷顾的,给了他们更高更强壮的身躯,平均起来也要比中原人高半头左右。   身高体重力量,他们都有着天生的优势。   然而在这守着这座国门城关的队伍,是最善战的边军,是最善战的宁军。   挤上来的黑武人,又被宁军用血肉之躯硬生生顶了回去。   他们肩膀顶着肩膀,手里的刀子疯狂的捅着,倒下去的人在血泊之中抽搐,然后被同伴一脚踩在下边。   后边的人再次挤在一起,还是肩膀顶着肩膀,还是一刀一刀的疯狂往前捅。   尸体好像崩塌的悬崖上无数滚落的石块一样,从坡道的最高处往下摔落。   掉在地上的人却没有多大的声音,因为城墙下边堆积起来的尸体已经很厚了。   李叱抓其他的玄刀冲了过去,一脚踹在最前边的黑武人身上,这一脚之力,直接将往前顶着的人群都踹的往后摇了一下。   下一息,李叱的玄刀扫过,三四颗人头同时飞了起来。   “去抬火油!”   李叱喊了一声,然后一跃而起。   在众人的视线中,宁王像是一只振翅飞起来的雄鹰,竟是直接冲上了坡道。   他的玄刀左右扫过,刀锋所至之处,没有一人能够躲过死神的收割。   尸体往下滚落的速度更快了,两侧都在不停的往下掉。   血液喷洒在李叱的铁甲上,又顺着铁甲往下流淌,以至于他的衣甲下边,往下流动的血液滴落的样子,像是暴雨在门前形成的雨帘。   此时此刻,黑武人也都已经点上了火把,他们也一样不喜欢黑暗。   在火光最亮的地方,李叱就是浴血的杀神。   城墙外边,黑武青衙副神座知莫然举着千里眼看向攻城的地方。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独自一人站在坡道上厮杀的宁军将领,那将军杀人杀到自己身边都是血雾!   “此人,应该就是宁王李叱。”   知莫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当时第一战之前,大将军赤柱琉璃曾经亲自到了北山关外,一箭在二里多远外射上城墙。   而紧跟着宁军就有人回击了赤柱琉璃,单手掷出来一根重弩,险些把赤柱琉璃的战马戳死。   那一次,在听赤柱琉璃说完之后,知莫然就深深的记住了李叱这个名字。   “派力士上去!”   知莫然回头吩咐了一声。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至少千余人的壮汉早就等在这了,这些人光着膀子,每个人都比正常的黑武男人还要高半头以上。   所以相对于宁军士兵来说,这些黑武力士,就像是一群蛮兽一样。   且这些蛮兽手里的兵器也不是黑武人惯用的弯刀,而是差不多四尺长的粗大狼牙棒。   随着知莫然一声令下,那千余黑武力士吼叫着往前冲,跑动起来像是牤牛群一样,一群人冲锋的时候,甚至给人一种大地都在他们脚下随之颤抖的错觉。   这一千多人的队伍分成五队,朝着五座已经靠在城墙上的攻城坡道冲上去。   其中一座攻城坡道上,正在往前挤压的黑武人,忽然被身后传导过来的巨大力量挤了下去。   他们往前顶不动,后边上来的人力气又太大,所以夹在中间的黑武士兵,纷纷坠落。   二百多人的黑武力士冲了上来,挥舞着他们手中沉重的狼牙棒,朝着宁军士兵狠狠的砸了下来。   宁军士兵们手中的长枪不停的戳出去,第一排的黑武力士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数不清的血洞。   可是第二排的黑武力士上来之后,战局立刻就发生了改变。   一片狼牙棒砸下来,长枪被砸断,枪阵都被砸的七零八落,无数守军士兵倒了下去,也许下一息防御就会被这群蛮兽硬生生砸出来个缺口。   一名楚边军将军见状,眼睛都瞪大了:“我上!”   他双手握着陌刀喊了一声:“架我上去。”   一声嘶吼之后,他双脚踩着几杆长枪,士兵们奋力将长枪抬起来,那将军随即飞了起来。   半空之中,陌刀横扫,三四颗黑武力士的人头随即被一刀扫落。   将军落在坡道上,陌刀直接劈砍下去,一个来不及收回狼牙棒的黑武力士,被这一刀从头顶劈开,刀从胯下出现的那一刻,人分成了两片往左右分开。   后边的黑武力士涌上来,将军弯腰,陌刀在那些黑武力士的膝盖位置横扫过去,一群黑武力士被斩断了双腿。   一刀剁下,其中一个倒下去的黑武力士被这一刀将脑壳切开,噗的一声,头骨往两边崩开的那一刻,血液和脑浆直接迸射出来。   砰地一声......   将军的铁盔上被一根狼牙棒砸中,将军的身子猛的僵硬了一下,片刻后,血如瀑布一样从铁盔里流了下来。   下一息,又一根狼牙棒横着砸过来,扫在了将军的脸上,将军被扫飞了出去,直接摔落到了坡道下边。   坡道两侧,踩着自己人尸体的黑武士兵看到有楚边军的人掉下来,也不管人是死了还是活着,围上去就是一阵乱剁。   将军的亲兵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急了。   一群悍勇的亲兵疯了一样冲上坡道,和那些强壮的黑武力士厮杀。   他们用人命换人命的方式,和那些黑武力士同归于尽。   冲上这座坡道的二百多名黑武力士,被三百多名将军的亲兵硬生生拼死。   坡道上的血液多到令人心里无比的恐惧,脚底离开坡道的时候,那仿佛能拉出来粘丝的声音,刺激着人的脑海。   在城下远处,看到这一幕的知莫然脸色都变了。   他这次来,是第一次看到战争有多惨烈,之后经历的三个月厮杀,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惨烈。   可是当他看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楚边军将军,还有他的亲兵如此换命的打法,还是被吓着了,也被震撼了。   “中原人......”   知莫然自言自语了三个字,莫名其妙的,心里有些发慌。   他看到的那些人,难道就是在黑武朝廷上,被黑武的贵族们无数次嘲笑为两脚羊的中原人吗?   一位将军战死了,他的所有亲兵都不会独活。   就是这样的城墙,就是这样的中原,就是这样的边军,就是这样的男人。   知莫然下意识的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再派人上去!”   片刻后,知莫然大声喊道:“杀上城墙的勇士,不管是生还是死,皆有重赏!”   黑武人还在像是浪潮用上堤坝一样往前挤压,而那些中原男儿,也依然寸步不让。   在李叱所在的那条坡道上,黑武力士也冲了上来。   李叱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眼睛里的杀意更浓。   冲在最前边的黑武力士,一棒朝着李叱的头顶砸落,可是那一棒还没有落下,李叱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   这一脚的力量,是暴力的极限。   那般人高马大的黑武力士,被李叱一脚踹了回去,身子往前弯曲着飞,狠狠的撞在他身后的同伴身上,竟是撞出来一条直线的空当。   后边杀上来的黑武力士还是那样,一棒砸落。   李叱侧身一让,那根狼牙棒就砸在了坡道上,直接将铺在那的步兵盾砸个碎裂。   李叱一刀从下往上撩起来,那力士就被一分为二。   玄刀从黑武力士的肋部切进去,从另外一侧的肩膀切出来,上半截身子随即滑落,血液一股一股的从断开的胸腔里往外喷涌。   李叱一弯腰将地上的狼牙棒捡了起来,左手持狼牙棒,右手持玄刀,靠近者死。   黑武将军经洛夫已经带着他的亲兵到了城下,一抬头,就看到李叱那恐怖的杀人方式。   看起来,那些身材高大且又如牤牛一般强壮的黑武力士,身躯能把李叱装进去,可是在李叱的力量面前,他们这些高大的人却变成了泥土捏的一样。   “杀了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宁王李叱!杀了他!”   经洛夫伸手指向李叱嘶吼了一声,声音大的好像一瞬间就压住了所有人的喊杀声。   李叱一刀将面前的黑武力士劈死,听到坡道下边有人喊话,想都没有多想,他把左手的狼牙棒就砸了出去,扔出去之后都没有再看一眼,而是继续砍杀面前的蛮兽。   那狼牙棒在夜空之中继续的旋转着,飞过黑夜,仿若穿透虚空。   突然就飞到了经洛夫身前,等到经洛夫看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砰!   急速旋转着的狼牙棒戛然而止。   经洛夫的脑袋直接被砸碎,狼牙棒就卡在脑壳里。   经洛夫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往后仰倒,躺在地上的那一刻狼牙棒也倒了下去,在狼牙棒离开脑袋的那一瞬间,红白相间的东西一股脑流了出来。   经洛夫的亲兵全都吓傻了。   而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的知莫然,眼睛也骤然睁大。 第760章 战争女神   李叱身上的血多到他每一个动作,都会把血珠儿挥洒出去。   面前的黑武力士比他高大比他强壮,可是在他这样的绝对暴力之下,也根本难挡一击。   李叱挡住一座攻城坡道,夏侯琢挡住了一座,而边军和宁军的将领们,则拼死挡住了另外三座。   此时坡道上的血,好像河流一样往下淌,长达几十丈的坡道,都是血液在流淌。   “火油来了!”   李叱身后有人沙哑着嗓音的喊着:“宁王请退回来!”   李叱听到喊声之后一脚踹在面前黑武力士的身上,借助这一脚之力向后倒翻回来。   他刚一落地,身后的亲兵将油罐往坡道上砸了过去。   一个一个的油罐在坡道上砸碎,火油混合着血液往下流淌。   一名黑武力士对李叱紧追不舍,挥舞着狼牙棒几乎要跨上城墙,李叱伸手拿过来一个油罐直接砸在那力士脸上,瓦罐在脸上爆开,火油洒了那人一身。   数不清的瓦罐碎片,被这暴力的一扣,扎进那黑武力士的脸上。   李叱再一脚将那黑武力士踹出去,黑武人庞大的身躯都离地而起。   “点火!”   李叱喊了一声。   火箭和火把往坡道上不停的释放,那个刚刚被李叱一脚踹飞出去的黑武力士,仗着皮糙肉厚居然没有重伤,挣扎着起身,一支火箭飞过来,正中他的眼窝。   火在他脸上燃烧起来,眼窝里的火最是夺目。   片刻之后,这个黑武力士就变成了一个火人,被烧的哀嚎着转身想往回跑,他脚下跑过的地方,脚印燃烧起来,很快就跑出去一条火线。   坡道上的黑武士兵逐渐被火吞噬,后边的人一时之间不敢再靠近。   “箭!”   李叱大声喊着:“放箭!”   宁军弓箭手趁着这个机会,将羽箭密密麻麻的放了出去,火中那些扭曲的黑武人,被乱箭放翻。   随着火油往下流淌,火也在往下漫延,没有见过这一幕的人,也许永远都理解不了流动的火是什么样子。   城墙外边,黑武人的中军队伍里,知莫然看着这样的局面眉头紧皱。   坡道的办法是他想出来的,本以为可以一举攻破北山关,可是那些中原人的反抗决心和拼死的意志,让他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仗打到这个地步,其实双方都不可能有什么退路了。   “继续往前攻。”   知莫然大声吩咐道:“咱们的攻城天梯上铺了盾牌,他们的火不会把天梯烧坏!”   他看向经洛夫手下的一个将军,此人名为契克,是南苑大营中一员勇将。   有的人天生就是帅才,有的人天生就是勇士。   契克就是典型的黑武勇士,有着高大雄壮的身躯,有着嗜血暴戾的性格,还有这天生神力。   在赤柱琉璃帐下,他本就是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因为此人的勇武,知莫然担心战事之中会有什么危险,特意把他调到自己身边做了亲军护卫。   “契克!”   知莫然喊了一声:“你带人上去,把衣服脱了,每个人都带上去一包土,用土把火扑灭。”   契克立刻就答应了一声。   如他这样好战之人,早就迫不及待的想上去了,尤其是看到往日对他不错的将军经洛夫被杀,他的杀意几乎压都压不住。   他恨不得飞上去,一刀一个将那些该杀的中原边军全都砍死。   此时听到知莫然下令,契克大步就冲了出去。   带着他手下的队伍,把皮甲都脱了,也把里边的褂子也脱了,这些人双手捧土,动作迅速的用衣服把土兜起来,然后加速往坡道那边疾冲。   “都他妈的给我让开!”   契克嘶吼一声,一把将面前挡路的黑武士兵推开。   他那般力气,被推开的人几乎都是横着飞出去的,摔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   而被推飞出去的,居然还是一名雄壮高大的黑武力士。   契克带着的人冲上坡道,把兜着的土往坡道上面倾倒,他们人多,竟是硬生生用这样的方法把火给压制了下去。   “我的盾兵上来!”   契克大声喊了一声。   在他身后,一群举着一人高巨盾的士兵立刻结阵,他们组成盾阵往破道上进攻。   巨盾可以完全挡住他们的身体,队列中间的士兵把盾牌举起来挡住头顶,形成了一条铁甲长龙一般的阵列。   宁军的火箭打在盾牌上噼噼啪啪的响着,火星四溅,可是却没办法破开盾阵。   李叱回头喊道:“抬滚木!”   士兵们转身把放在城墙角落处的滚木抬了上来,顺着坡道往前滚。   可是坡道上的尸体太多了,第一根滚出去的木头没走多远就被尸体卡在那。   “继续!”   李叱不管滚木能不能放下去,还是不断下令继续往下放。   滚木虽然不能撞开黑武人的盾阵,可是堆积在坡道中段,黑武人的盾阵就没法顺利过来。   在盾阵中的契克透过缝隙看了看,前边的滚木堆积,他们的队伍过不去。   “把木头搬开!”   契克大声下令。   盾阵的前边打开,士兵们蜂拥而出要把堵着的滚木扔下坡道,就在这一刻,等着盾阵开门的宁军弓箭手整齐的把羽箭放了出去。   这种集中火力的攒射,羽箭密集的程度令人头皮发麻。   黑乎乎的一片羽箭过来,像是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霸道的拳头。   打开盾阵冲出去的黑武士兵,一瞬间就被羽箭全都射死。   盾阵受阻,前边是堆积的滚木和他们同伴的尸体,一时之间也不可能迅速上去了。   可是此时,大量的黑武士兵也已经攻到了城墙下边,一架一架的云梯竖立起来。   因为大部分防守兵力都被攻城破道牵扯,以至于大规模的黑武步兵攻到近处。   此时,云梯竖起来,靠在城墙上,黑武人嘴里叼着弯刀手脚并用的迅速往上爬。   “箭!”   夏侯琢嗓子都喊的劈开了似的,声音像是烧裂的干柴,火苗在干柴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宁军士兵和楚国边军士兵们,拼尽全力的阻挡。   十几个人合力用长长的挠钩,才能将一架云梯推开。   长长的云梯往后翻倒出去,云梯上的黑武士兵吓得纷纷跳落,有的人砸在下边的士兵身上,有的人则直接摔在地上骨断筋折。   这是从开战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厮杀。   不管是城下的黑武人,还是城墙上的宁军,伤亡的数字都在迅速的扩大。   “传令兵!让预备队上来,马上让预备队上来!”   夏侯琢见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他朝着四周呼喊,可是喊着的时候才发现,传令兵就死在他身边不远处。   那个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脖子上中了一剑,也许是因为血已经几乎流干,所以那张脸白的吓人。   就在昨天,这个年轻人还笑呵呵的对夏侯琢说,等这一仗打完了,就去找个媳妇,不然的话年纪轻轻的万一战死了,连女人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夏侯琢当时还在说,这一仗打完了,就给他放个特假,让他回老家去成亲生子。   年轻人哈哈大笑着说,将军你别取笑我了,哪有那么容易娶上媳妇的......   笑着笑着,就沉默了,脸上有些悲伤。   “我们村子里的人都逃了,闹匪乱的时候逃的,我爹娘也不知道逃去了什么地方,连个消息都没有......我来北疆之前,爹娘给我找媒人说过一个媳妇,结果人家一听说我要来北疆当兵就不乐意了。”   他苦笑道:“其实我不怪人家,人家说的在理......媒人回来说,不是看不上你小伙子,是因为你去北疆那种地方,生死不定,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和你成亲了,没多久就变了寡妇吧......”   当时夏侯琢很生气,可是又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此时此刻,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倒在地上,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而那双眼睛却依然睁着,仿佛在看着天空。   就在这时候,高希宁从城里上来,她看了看四周的战况,脸色也有些发白。   她再强大也是一个小姑娘,她只是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害怕。   她喊了一声:“谁懂得吹角?”   余九龄喊了一声:“我会!”   高希宁点头:“带上号角,跟我上去!”   她抬起手指了指城门楼的最高处。   两个人找来梯子爬上城门楼的楼顶,高希宁站在最高的地方,手里拿着一面烈红色的战旗。   她看着城墙上到处都在厮杀的惨烈战况,深吸一口气,然后对余九龄下令:“吹角,让预备队上城!”   余九龄随即吹响了牛角。   城墙里边,等待着军令的边军将军听到号角声,立刻就喊了一声:“跟我上去!”   士兵们从城里的上城坡道往城墙上跑,将军顺着号角声,看向那最高的地方,于是看到了那个犹如战争女神一样的姑娘,将那面烈红色的战旗指向一个方位。   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一招手:“跟我来!”   第一支预备队上来,在高希宁战旗的指引下,往兵力缺损最严重的地方支援过去。   高希宁再看,另外一侧也已经出现了缺口,立刻喊了一声:“再吹,让第二支预备队上来。”   余九龄立刻吹响牛角,后边递补上来的预备队刚刚到达位置,听到号角声就立刻冲了上来。   他们也一样,在上城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站在最高的地方,用烈红色战旗指引着他们方向的女孩。   这是无比危险的事,因为在如此的暗夜之中,为了让预备队上来的时候看到自己,高希宁让跟上来的廷尉军士兵,在四周点亮了一圈火把,把她照亮。   在那一刻,每个看到了那舞动战旗的少女的人,心里忽然间都安静下来。   他们看到了光芒在那少女身边释放,而那烈红色的战旗,则是如同神辉一样的指引。   “杀!”   第二支预备队冲了上来,迅速的把缺口的位置补上。   云梯在不断的靠上城墙,而宁军士兵们在不断的把云梯推倒下去。   当最浓的黑暗被逐渐出现的光照亮的时候,人们才忽然发现,竟然已经天亮了。   人们也才忽然发现,阴云消散了。   在刚刚升起的朝阳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关上,这仿佛是一幅泼血而成的绝世名画。 第761章 坚不可摧   从黑夜到白天,整整厮杀一夜之后,北山关的城墙好像都变了颜色。   城墙外边这一片,地上的尸体多到已经完全覆盖了大地,看不到任何土地的颜色。   那五座靠近城墙的攻城坡道上还在燃烧着火焰,宁军士兵知道,如果不把这五座坡道烧毁的话,黑武人凭借着兵力优势一定会攻占城墙。   这北山关的城墙不是中原百姓的城墙,边军士兵们才是百姓的城墙,这城墙只是边军的城墙。   没有了城墙的边军,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数十万黑武人的猛攻。   黑武将军契克已经带着他的人连续三次攻上坡道,可是却无法攻破宁军镇守的城关。   他们三次都靠近了城墙,甚至其中有一次已经踏上了城关,然而还是被压了回去。   “换队伍上去。”   知莫然大声吩咐了一句。   “等一下!”   契克回头看向知莫然,他脸上黑乎乎的,那是被火烟熏出来的颜色,所以倒是显得一双眼睛很白。   他单膝跪倒在知莫然面前说道:“神座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带着人杀上北山关!”   知莫然道:“我看到了你的勇敢,也看到你手下人的勇敢,所以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而是你的人累了,需要轮换休息,我们有足够多的军队,不需要一直都是你带着人进攻。”   “我还能再打一阵!”   契克大声说道:“请求神座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知莫然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好,你就再去攻一次。”   契克大声道谢,然后回头朝着他的人招呼了一声,第四次朝着坡道上冲了过去。   对于黑武人来说,运气似乎确实不在他们这边。   他们等了足足三个月才等到一个阴天的晚上,才能在宁军无法提前察觉的情况下把攻城坡道运送上去。   然而在天亮的这一刻天色却逐渐放晴,乌云消散。   如果此时有一场大雨下来的话,那么宁军在焚烧坡道的火焰就会被浇灭,那样的话,知莫然的计划已经很成功,奈何天公不站在他们那边。   雨若是下来了,此时此刻的黑武人应该已经站在北山关的城墙上欢呼了吧。   没有火攻,宁军挡不住完全不惜命的黑武人,他们的兵力是绝对的优势,在一场雨中,他们就能把这绝对优势转化成绝对的胜势。   李叱他们已经厮杀了一夜,每个人都很疲乏,预备队都已经上来了好几批,战死在城墙上的汉子们此时已经无法计数。   趁着稍稍的喘息之机,李叱和兄弟们一起把战死者的尸体抬了下去。   总不能任由兄弟们的尸首被践踏。   在搬运尸体的时候,李叱抬起头看向站在最高处的那个少女,然后伸出手,跳起大拇指朝着她摇了摇。   他看向她的方向,恰好是阳光的方向。   那个沐浴着阳光的战争女神也在看着他,朝着他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男女,都不可能再有李叱和高希宁这样的经历。   他们在书院中相识,他们不得不一起逃亡,他们又在地宫中生活了许久,他们还万里同行去了大兴城,此时此刻,他们又都站在这抵御外敌的战场上。   李叱朝着高希宁喊了一声:“你真好看!”   高希宁听到后就笑起来,然后大声喊着回答:“我知道!”   两个人都笑起来,他们是彼此心中的支撑。   “黑武人又上来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喊起来,李叱回头看向城外,黑武人的队伍又一次黑压压的冲了上来。   趁着之前片刻的喘息时间,李叱吩咐人用挠钩把那攻城坡道推开,可是太过沉重,根本就推不开。   他们没办法像黑武人那样,围成一圈推动这庞然大物。   于是李叱又下令,士兵们尽快把城墙上的尸体清理掉,这样一来,黑武人的盾阵再上来的话,宁军的滚木和其他武器就能发挥作用。   “去找一下推车过来,多多益善。”   李叱回头喊了一声,然后抓起了一张硬弓。   余九龄立刻应了一声,他不擅长厮杀,但是他知道自己能把什么做的最好。   他带着人冲到城墙里边,一口气跑到辎重营那边找来车辆,大车想运到城墙上来很难,但是好在还有不少双轮的小推车。   等到余九龄带着东西回来的时候,黑武人的攻势已经开始了。   大队大队的黑武士兵,顶着盾牌,冒着箭矢,再一次登上了攻城坡道。   “把车上装满石头。”   李叱一边放箭一边喊着。   余九龄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推车上装满,然后推着车到了坡道上边,黑武人的盾阵此时已经到了坡道中段,他们的盾阵依然完整。   箭矢对于这样的厚重防御盾牌并没有什么威力,而座弩又没有这么大的转角,无法攻击坡道上的黑武人。   所以此时,那一辆一辆的推车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装满了石头的推车被一把推出去,顺着坡道,推车直接撞在盾阵上,那最前边两排持盾的黑武人都闯出来个缺口。   盾阵一开,宁军的弓箭手就开始瞄着射,那种箭簇钻进人肉里,又和骨头摩擦的声音似乎都显得清晰起来。   推车把盾阵撞的零落,不少人被挤得往两侧掉下去。   “再次去找,没有就做!”   李叱大声喊着,一箭将一名露头的黑武士兵眼窝射穿。   余九龄答应了一声,带着人又跑了回去。   小推车用完了,那就想办法把大车抬上去,没办法平着往上运,那就横着立起来靠人力往上抬。   余九龄肩抗着最沉重的部位,肩膀上都被木头茬摩擦的都是血。   可是他知道,自己这点血,这点疼,和士兵们在城墙上和黑武人厮杀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咬着牙将大车抬上去,然后把车上装了石头,木柴,还有稻草,然后洒上火油,点燃了之后往下一推。   这大车往下一冲的时候,盾阵立刻就乱了。   那些躲在盾牌后边的黑武人透过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看到了燃烧着熊熊大火的车冲过来,不等车撞到近前,最前边的人已经吓得调头想回去。   然而后边是拥挤的人群,盾阵的要求就是密集,人挤着人,哪里有退路。   砰地一声,带着火焰而来的大车撞进盾阵里,一下子就把黑武人撞的七零八落。   车撞在人身上,车上装载着的石头和木头往下翻滚,在火油的作用下,木头也已经燃烧起来,黑武人太密集,为了躲避火焰,更多的人被躲避的人挤落。   看起来那坚固的盾阵,立刻就被撞破了。   “九妹!”   李叱朝着余九龄喊了一声:“干得不错!”   余九龄立刻就笑起来,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他终于可以承认自己是一个战士了。   第一辆大车把黑武人撞了下去,可是很快,黑武人就再次组织起来。   他们的盾阵又一次成型,顺着坡道速度很快的往上移动。   余九龄回头喊了一声:“再抬一辆!”   众人合力,把第二辆马车搬上了坡道,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往车上装东西。   石头,木头,这些能加重分量的东西没多久就堆了一车,泼上火油,一根火把扔在车上,火苗腾的一下子就冒了起来。   “推下去!”   余九龄嘶吼着,与众人合力将大车推了下去。   就在这一刻,盾阵忽然开了,从盾阵里冲出来一个黑武将军,看起来壮硕的如同一头站起来的人熊。   这个家伙双手抱着一根木桩,等大车滑下来的时候,把木桩往坡道上一戳,肩膀上扛着另外一头......   砰地一声!   大车狠狠的撞在那黑武人的木桩上,他的脚步往下滑了一些,可居然硬生生的把车停了下来。   宁军的羽箭铺天盖地而来,那人双臂发力,竟然将那足有千斤以上沉重的大车掀翻了。   燃烧着的车从一侧坠落下去,而倒霉的是坡道旁边的黑武士兵,不知道多少人被砸死。   盾阵向前,将那黑武将军接回盾阵之内,此人如此强悍的力量,无论如何也让人震撼。   “枪兵!”   李叱喊了一声:“跟着我!”   他把玄刀递给亲兵,伸手抓起一杆长枪冲到了最前边,士兵们在坡道的尽头列阵等待。   当盾阵靠近城墙的那一刻,数不清的长枪捅了出去。   盾阵又不是一个整体,长枪是破开盾阵的最好武器。   枪头从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狠狠刺进去,就必然会有人中枪。   每一次戳进去再拔出来,那枪头下边的红缨上,都有血往下滴落。   李叱一枪戳进盾阵里,能听到有人哀嚎了一声,李叱往回一收枪的时候,居然感觉很沉重。   他硬生生的拉着一个受伤的黑武人士兵出来,那人肚子被戳了个洞,枪头还在肚子里,黑武人双手死死的抓着枪杆不撒手,所以被李叱硬是给拖拽了出来。   契克从这个黑武人身后冲出来,先是一脚踩断了枪杆,然后一刀朝着李叱的脖子剁下。   李叱看出来,此人就是刚刚靠一己之力将拖车掀翻下去的人,所以没有大意,立刻后撤一步让开,那刀躲在城垛上,当的一声,把城垛给劈开了一角。   契克见李叱避让,那里就有了个上城的缺口,于是一步跨了上去。   一脚落在城墙上,另外一只脚还在坡道上,李叱手里的半截枪杆就戳在他的大腿上,木头枪杆将腿刺了个前后通透,契克立刻疼的哀嚎一声。   他在剧痛之中,一刀朝着李叱的脖子砍落。   “你给我死!”   那一刀,带着开山之威。   李叱蹲下去,这一刀就从他头顶扫过。   一息之后,李叱已经拉着契克那条伤腿往后退了一大步,契克就被拉了一个大劈叉。   紧跟着,李叱的膝盖撞在契克的太阳穴上,契克立刻闷哼一声。   下一息,李叱把半截木棍从契克大腿里拔出来,在契克的脸上连续猛戳。   两息之内,连戳了十九下。   那张脸,被直接戳成了肉泥。   然后李叱一只手抓着契克的脚踝,把人拖起来轮一圈,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第762章 似乎到了尾声   当知莫然看到那身材高大雄壮的部下契克,被人单手抓着脚踝抡起来扔下城墙的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了一种退意。   契克的勇武,在南苑大营里也被人熟知,每个人都知道那家伙的实力如何。   在透过千里眼,看到契克一脚跨上城墙的时候,知莫然以为终于可以成了,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激动的想要喊出来。   然而却只有一只脚上去了,然后契克就变成了一具头都烂了的尸体飞下城墙。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旋转着飞落,掉在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契克死了,但是只要没有收兵的号角声响起,黑武人的进攻就还在继续。   而站在最高处的高希宁,依然在用她的方式,指挥着预备队朝着最需要的地方冲过去。   知莫然的千里眼抬高,看到了站在城门楼上的那个少女,在这一刻连他都被震撼了。   那似乎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而是沐浴着神光的神女。   他在南下之前,耳朵里听到的最多就是黑武贵族们对于中原人的不屑。   在绝大部分黑武贵族眼中,之所以到现在为止黑武的大军还没有踏入中原,完全是因为军方的人无能。   高高在上的贵人们,觉得中原人就是孱弱的两脚羊,随随便便就能屠杀的低等种族。   说实话,在来之前,知莫然也是这样觉得。   黑武国内等级森严,不同的种族有着不同的地位,在黑武人眼中,中原人的地位仅仅是高于渤海人。   渤海人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因为他们可是黑武人的忠实走狗。   难道主人的走狗,不比主人的敌人身份高吗?   所以渤海人永远都不会理解,自强才能自立。   在黑武人眼中,地位最高的,当然是鬼月八部,然后是黑武各部族,再然后是草原各部,再再然后是中原人,最后才是渤海人。   渤海人觉得,最差,黑武人把他们当做忠犬,还能差到哪儿去呢。   然而他们不知道,黑武人觉得狗都比他们高贵一些,渤海人与奴隶同等价值,因为奴隶也不如黑武人的狗高贵。   “坡道毁了一个!”   就在这时候,知莫然听到了城墙上的中原人爆发出来一阵阵欢呼声。   其中一座攻城坡道在燃烧了许久之后终于垮塌了下去,坠落的木头落地的时候,翻腾起来的火把四周的黑武人逼退。   不少黑武士兵被压在散落的坡道下边,无法挣脱出来,被火活生生的烧死。   一座攻城坡道的垮塌,就给了宁军士兵们无穷的希望。   不计代价的,他们奋力将一切能焚烧的东西扔在坡道上,不停的把储备的火油搬上来往上砸,瓦罐碎裂开的声音,都显得悦耳起来。   在半个时辰之后,第二座攻城坡道轰然倒塌,又一个时辰之后,第三座坡道也倒了下去。   可是就在这时候,宁军储备的火油用完了......   李叱对于弓箭和其他兵器甲械的准备,足够充分,足够庞大,可是火油这种东西本身就比较稀缺,此时北山关所用上的,已经是李叱这几年来能找到的全部。   剩下的两座坡道看起来依然坚固,虽然被烧的焦黑,可黑武人也知道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以拼了命的灭火。   他们靠人命堆上去,用带着的土把火砸灭。   只要能保住这两条坡道不被宁军毁掉,哪怕这一次黑武人的攻势还是会被压下去,但早晚都还能再打回来。   “不要给宁人喘息的机会!”   知莫然大声喊着。   契克的死确实对他有些打击,因为契克也确实是黑武人之中难得一见的勇士。   然而在八十万大军之中,这样的勇士如果只有一个,又如何能说得上黑武国力雄厚?   如果说那些攻城坡道就是战场上的庞然大物,那么黑武帝国就是这个天下的庞然大物。   黑武人的疆土,人口,各方面都要远远超过中原。   这次是赤柱琉璃准备了许久的南下,连赤柱琉璃死了都不影响黑武人继续进攻,又何况是一个确实也不是很重要的契克?   死了一个契克只是让知莫然有些震撼,也有些心疼,但是如契克这样的将军,黑武人还有许多。   “第一个带兵杀上城墙的将军,我将亲自在汗皇陛下面前为他请功,请求汗皇陛下给他封侯!”   随着知莫然的喊声,后边还没有上去过的黑武将军们一阵欢呼。   很快,席卷大地的浪潮一样,黑武人的生力军再次朝着城墙那边压了上去。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攻城坡道的争夺战,一下子就持续了七八天的时间。   这七八天来,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厮杀一刻都没有停止。   知莫然深知黑武人的最大优势就是兵多,所以不停的轮换攻击,就是要把宁军的战力消耗下去,也要把宁军的战意消耗下去。   他用数十万大军轮换攻城,而李叱这边,则用他的队伍也在轮换守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八天之后,原本三万多人的队伍,已经战死了超过半数,而还活着的人,也差不多看不到没有受伤的人了。   此时此刻,城墙上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坚守这座国门的最后时刻应该快要到了。   宁军和楚国边军这边,总计三万多人的队伍损失过半,对于宁军来说,这种打击其实已经足够沉重。   而令黑武人都无法相信的是,他们为了拿下这一座小小的中原边关,竟然已经有十万人战死......   十比一的死伤,让黑武人这次终于看清楚了中原男人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每一个参战了的黑武人,从这一次起,以后大概永远都不会在小看中原人。   那些来之前,如知莫然一眼高傲的黑武贵族们,他们也明白过来,这个天下,为什么是中原能和黑武一直在对抗,而不是其他地方的人。   为什么号称天下致锐的铁鹤部骑兵向他们臣服,为什么号称最好战杀人最狠的渤海人向他们臣服,而被他们看做两脚羊的中原人,一直昂首挺胸的站着。   那不是一个国家带出来的力量,那是一个民族根骨里就有的不屈。   战争从来都不是压垮中原民族的东西,也没有人可以靠战争让中原民族臣服。   “他们已经到极限了。”   知莫然脸色有些歉然的看着面前的那个身穿白金色长袍的男人,这身衣服就足以说明此人的身份,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   在黑武帝国之内,只有皇族的人才能身穿这种配色的服饰。   此人叫阔可敌连城,当今黑武汗皇阔可敌已己律最小的叔叔,黑武帝国的亲王。   因为已经数月没有攻破一座小小的北山关,所以黑武汗皇也勃然大怒。   再加上还没真正开战,南征大将军赤柱琉璃就死了,这样的憋屈,让汗皇觉得无法接受。   所以,他让亲王阔可敌连城带着两千名禁军到了南疆战场。   他想知道,到底是真的打不动一座小小的边关,还是有人不想真正的为帝国效力。   阔可敌连城到达南征大军的那天,恰好就是契克被人从城墙上扔下来之前。   他在夜里就到了,但是为了不影响战局没有声张,整整一夜的厮杀他都看的很清楚。   所以阔可敌连城在那一刻也明白过来,不是有人不尽力,而是尽力也打不动。   中原人表现出来的那种决然,让这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黑武帝国亲王为之动容。   按照辈分来说,他是黑武汗皇的叔叔,可实际上他只比阔可敌已己律大四岁。   站在大军前方,举着千里眼看向城墙上的厮杀,阔可敌连城同意了知莫然的看法。   知莫然来的时候是最高傲的那个,他身份特殊,连大将军赤柱琉璃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但是在亲王面前,他所谓的高贵,也不值一提。   因为这位亲王殿下,除了亲王的身份之外,同样也是剑门的大剑师之一。   “你说的没错,中原人已经到极限了。”   阔可敌连城放下千里眼后说道:“他们已经没有新的兵源递补上来,你也看得出来,他们现在的预备队都是伤员,守城的人战死了,是轻伤的人补上来。”   知莫然俯身道:“亲王殿下,所以臣下推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再有一天就能攻破北山关,而宁王李叱所有能用的兵力都已经在这里了,打破北山关就相当于打下来大半个冀州,似乎也并不影响大将军赤柱琉璃之前的判断。”   阔可敌连城点了点头:“下令猛攻吧,我替汗皇陛下答应了你对将士们的许诺,先带兵登上北山关的将军,封一等侯。”   消息很快就传达了下去,亲王的许诺和知莫然的许诺,显然不是一样的力度。   黑武人这次发了疯,因为他们看到了胜利到来的希望,也许,坚持到极限的宁军下一息就会彻底崩溃。   黑压压的黑武人大军再次扑上来,大地像是在被乌云一层一层的吞噬着。   “丢丢儿......”   夏侯琢走到李叱身边,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预备队了。”   李叱嗯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玄刀。   夏侯琢深呼吸,然后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你是不是该离开了,你只要还在,未来就有希望.....”   李叱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就回到了城外汹涌而来的敌人那边。   “你觉得我会走吗?”   李叱用玄刀指向城外:“只要还有一个能站直了身子的中原男人在这,就不准那些外寇踏入我家园半步!”   “呼!”   城墙上,全都是伤员的宁军士兵们整齐的喊了一声。   他们依然没有害怕。   黑武人再一次冲上了坡道,那两座他们用无数人的命保住的坡道,是他们胜利到来的契机,这才对得起知莫然给这两条坡道取的名字。   天梯。   “杀敌!”   李叱一声嘶吼,然后一刀将冲到近前的黑武人砍死。   似乎已经无法阻止黑武人冲上城墙了,那么就在城墙上,让黑武人知道每一寸土地都有中原人的骄傲镇守。   黑压压的敌军迅速的扑上来,战争在这一刻似乎靠近了尾声。   “末将澹台压境,到!”   从城墙下边,疯了一样冲上来的宁军援兵到了,他们像是一条燃烧着的火河,迅速的冲上了城墙。   “卑职连夕雾,到!”   另外一边,红色的战旗也飘扬了起来,人如浪涌,势如洪流。 第763章 我王万岁!   洪流漫卷上高墙,烽烟未尽血未凉。   当援兵出现的那一刻,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仿佛看到了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释放着光芒的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太阳,而是那一面一面烈红色的战旗,是那一个一个冲上来的战兵。   何为振奋?   此为振奋!   “怎么会......”   知莫然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他侧头看向亲王阔可敌连城,后者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两者却并不一样。   知莫然的脸色难看是不可置信,阔可敌连城的脸色难看则更多的是愤怒。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知莫然刚刚告诉过阔可敌连城,宁王李叱已经不可能有援兵了。   他很自信的对阔可敌连城说,宁王李叱的人马,都被拖住,本身就只有几万人而已,此时不可能脱身,所以也就不可能再有任何援兵能到北山关。   他的自信,来源于冀州的布置,此时此刻,至少有数十万中原的贼兵趁着宁王李叱无法稳守冀州,前来夺取领地。   对于中原人如此反应,知莫然自然很欣慰,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可是他现在不但看到了援兵,还是最为精锐善战的宁军战兵。   阔可敌连城看向知莫然:“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知莫然连忙俯身道:“臣下收到的消息,确实是说宁王李叱手下为数不多的队伍,已经被牵扯住,不可能再有援兵到北山关来,除非......”   他抬头道:“除非宁王李叱甘愿放弃整个冀州,把所有兵力都调来阻挡我南征大军,他的领地......已经全部放弃了,可是臣下又不太相信,这个世上会有这样的人。”   阔可敌连城沉默下来,他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世上有这样的人,尤其是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人是敌人。   “放弃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得来的全部领地,也要阻挡我黑武帝国的大军南下......”   阔可敌连城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对知莫然说道:“派你们青衙的人,通传黑武帝国所有军队,不管是北苑还是南苑,不管是边军还是备兵,每一支军队,每一个领兵的将军,都要知道李叱这个人,都要记住这个名字,如果我们这一战不能杀了他......以后,他必然会是黑武帝国的大敌。”   “是!”   知莫然立刻应了一声:“臣下马上就办。”   阔可敌连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说道:“把队伍撤回来吧,敌军士气重振,正是勇气倍增的时候,此时的敌人不可击败,打不上去了......”   他微微摇头,心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当黑武人退兵的号角声响起来之后,整个北山关的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李叱手扶着城墙喘息着,看着黑武人暂时退去,他心里绷着的那股劲儿也松了下来。   他把玄刀靠墙放好,转身,背靠着城墙缓缓坐了下来。   片刻后,李叱忽然抬起头大笑起来,整个城墙上似乎都在飘荡着他的大笑之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天,烈红色的战旗没有在北山关的城墙上倒下去,这一天之后,烈红色的战旗也将再也难以倒下去。   “当家的!”   澹台压境冲到李叱面前,看到李叱这般样子,澹台压境的眼睛都微微发红。   李叱抬起手轻轻的摆了摆,他是真的没有多少力气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有些不足。   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句话:“让所有累了的人下去治伤休息,我也要去睡觉......我想睡觉。”   李叱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疼,但是在意识越发清醒之后,这头疼也随即逐渐消失。   他想起身,然后才看到趴在自己身边睡着的高希宁。   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枕着自己的双臂趴在床上睡着了,听到李叱的轻微响动,高希宁立刻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一瞬间就充满了担忧。   当她看到李叱正在对着她微笑的时候,那种担忧随即消散。   “嘿嘿......”   高希宁笑起来,那笑意美过天下所有的风景。   “上来躺着。”   李叱轻轻说了一句。   他往旁边挪了挪,抬起手在床上空出来的位置拍了拍:“来,风水宝地,旺铺出租。”   高希宁咯咯笑着,然后很认真的说道:“我现在可给不起旺铺的租金。”   李叱道:“你试试糊弄我,可好糊弄了,我傻的。”   高希宁笑着起身,李叱立刻把被子掀开,高希宁就在他身边躺下来,嘴角还带着笑。   李叱刚要说你亲我一下就算是租金全付了,可是却发现那美少女的眼皮都已经抬不起来,就枕着他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李叱躺在那侧头看着她,一直看着,不想起来,不想动,只想就这么看着。   一直到中午,高希宁睡醒,李叱才移动了一下他早已发麻的胳膊。   “噫!”   高希宁看到自己竟是躺在李叱的胳膊上,脸立刻就红了,似乎对早上她醒来时候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了印象。   那个时候,她的脑子其实都是木然的,她对李叱的笑,都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她担心李叱会有什么不好,其实一直都没有睡下,直到李叱醒来不久之前,她才坚持不住趴在那睡着了。   李叱被她这反应逗笑,看着高希宁那红扑扑的脸,有一种越来越压制不住的冲动。   高希宁当然看的出来李叱的变化,连忙起身,一掀被子就钻了出去。   李叱叹了口气道:“无情。”   高希宁道:“是因为你不要脸。”   李叱都惊了:“我做什么了就不要脸?我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这啊,我连手指都不敢乱动。”   高希宁哼了一声:“你手指当然是没有乱动,但!”   她往李叱身上瞥了一眼,李叱顺着她的视线看,然后就看到被子的某个部位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了些,有些高。   于是李叱的脸也红了......   他居然还想认真的解释一下,这真的只是自然反应,可是他想说这话的时候,却发现连自己都不信。   于是他噗嗤一声笑了:“证明我还行......”   高希宁也噗嗤一声就笑了:“那就以后再证明吧......现在你身上是臭的,我身上也是臭的。”   李叱道:“你才不臭,你香。”   高希宁又嘿嘿笑起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叱一眼:“起床吧,我饿了,洗漱完之后我要吃好的,要吃肉,好多肉。”   李叱嗯了一声:“好嘞!”   高希宁一拉开屋门,惊了。   门外站着好多人,包括余九龄,澹台压境,还有夏侯琢,还有连夕雾,还有宁军的将领们,还有楚军的将领们,他们就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一下高希宁立刻就慌了起来,虽然并没有和李叱发生什么,可却心跳的越来越快,感觉自己此时应该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才对。   “拜见王妃!”   所有人整齐的俯身一拜,包括夏侯琢,包括余九龄,包括澹台压境和连夕雾,也包括那些楚军的将军们。   高希宁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公,王妃......将士们想请主公和王妃到城墙上去,他们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主公与王妃。”   连夕雾俯身说了一句。   李叱先是撩开被子看了看,发现自己裤子穿着呢,心说还好还好,然后又觉得不好不好......   他起身,走到门口笑着问道:“给我们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好东西?炖了一大锅肉吗?你们莫非是听到了,我们俩刚刚说过想吃肉了。”   夏侯琢笑道:“肉有,先上城墙去看看吧。”   李叱嗯了一声,一出门,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下意识低头那一刻,才看到自己忘记穿鞋了。   “抬主公上去!”   夏侯琢喊了一声,出列两名楚军将军,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可是他们不在乎。   他们俩一左一右把李叱抬起来,像是两人抬轿那样抬着李叱走。   李叱连连连说道把他放下来吧,可是那两位楚边军的将军只是不答应。   当他们抬着李叱到了城墙下的时候,四周密密麻麻的宁军士兵们欢呼起来。   “宁王万岁!”   “宁王万岁!”   “宁王万岁!”   在这欢呼的人群中,还有缠着绷带的,拄着拐杖的,甚至被人抬着的楚边军士兵。   他们学着宁军的样子,行宁军的军礼,他们也学着宁军的样子,抬起右臂敲打自己的胸甲。   李叱被众人簇拥着登上城墙,这将近四个月来,他只下来了两次的城墙。   到了城墙上之后,夏侯琢看向那个稍显腼腆,但脸色却很激动的年轻将军。   夏侯琢道:“尹箜,你来说吧。”   尹箜,就是李叱刚到北山关的时候,他交代了几句话的那个年轻的边军将军。   他对尹箜说,你来看着我,如果我在敌人来的时候躲在你们的背后,你们就都可以躲在我的背后,如果我杀的敌人比你们少,那我就把我杀的所有敌人都算你们的军功。   尹箜走到李叱面前,郑重了行了一个军礼,他侧身,抬起手指出去:“宁王,你看!”   李叱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然后就怔住了。   城墙上,飘扬着的全都是宁军战旗,所有的楚边军战旗都已经撤掉了。   尹箜大声说道:“主公,从今天起,边军将士们,所有还活着的人,也......也包括在这一战中所有死去的兄弟们,都是宁王的兵,都是宁军了!”   李叱看到了,那些受了伤的边军兄弟们,都在看着他呢。   他们有的人怀里还抱着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边军战旗,但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没有不舍。   将已经破损的战旗折好收起来,是他们对边军战旗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曾经身为边军的尊重。   尹箜举起右拳高呼了一声:“宁王万岁!我王万岁!”   所有人都大声喊了起来:“我王万岁!”   夏侯琢抬起手在胸甲上敲响,逐渐的,所有人的拳头都在胸甲上敲响,那是这世上,最霸气最振奋的战鼓。   “呼!”   “呼!”   “呼!” 第764章 灵机一动   两军战兵的到来,让北山关上的压力顿时消减,而生力军带来的装备,也让宁军足以将剩下的两座攻城坡道毁掉。   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两座坡道被烧毁后轰然倒塌,李叱总算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也许黑武人还会建造新的攻城坡道,也许就是在下一个阴天的晚上推着攻城坡道到来。   可是这一次,黑武人在损失了十万兵力,被烧毁了六座攻城坡道之后,依然还站在北山关的外边。   这山关之内的每一寸土地,敌人的脚步都不能随意落下。   黑武人似乎也在所有坡道都被毁掉之后,进攻的决心受到了打击。   看着那两座坡道在熊熊大火之中坍塌,黑武人的队伍犹如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黑武人都没有再来攻打。   也许是在重新想办法,也许是要再次打造坡道,也许是锐气受挫需要休整。   三个半月以来,黑武人的不可一世,也早就已经被消磨的几乎干干净净。   城下,校场空地上。   高希宁站在那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已经好一会儿都一动不动,那好看的眉毛时不时的挑起一下,像是有所悟得。   大概过了一刻左右,高希宁弯腰从她准备好的竹筐里取了一块石头出来,朝着前边扔了出去,石头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地上。   然后高希宁又取了一块石头,换了一个姿势将石头掷出去,比刚才投掷的稍稍近了一些。   她站在那再次沉思起来。   这些天看着李叱带着宁军将士们抵抗黑武大军,看着黑武人庞大的攻城楼车,更为庞大的攻城坡道,还有数十倍于宁军的兵力......   高希宁总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可是那种感觉又有些缥缈,就在眼前却又没能一下子抓住。   这几天黑武人没有攻城,她就一直都在回忆着自己在战场的思考。   李叱布置好了军务之后回到住处,没有看到高希宁,问了问亲兵才知道高希宁到校场这边来了,于是他又一路找了过来。   其实他已经到了一会儿,一直都在看着高希宁抛掷石块,看得出来,高希宁不是在练习,而是在寻找,寻找一种更合理的姿势。   而这种合理,显然不是对人的合理。   李叱看着看着,忽然间就明白过来高希宁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造一件可以比重弩能更远的打击到敌人的武器?比如能将打回头抛射出去的东西。”   一边走一边问。   高希宁一回头,看着李叱笑起来,因为李叱猜到了她的想法,因为只有李叱能猜到她的想法。   在别人看来,可能觉得她只是在练习投掷石块而已。   “如果......”   高希宁对李叱说道:“可以造出来像是人的胳膊一样的东西,就是更大的胳膊,能把更大的石头扔出去......那就可以在敌人的攻城坡道或是楼车在靠近城墙之前,把这些东西摧毁。”   李叱的脑子里已经亮了起来,在刚刚看懂了高希宁在想什么那一刻,脑子里就亮起来了一束光。   毋庸置疑的说,长眉道人绝对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工匠之一,他能造出流云阵图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就足以说明问题。   而作为长眉道人最优秀且是唯一的弟子,李叱从长眉道人那学来的东西也足够多。   “像是人的胳膊一样的,更大的胳膊......”   李叱自言自语了一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此时他的脑海里一瞬间就冒出来无数种想法,可是因为太多,所以很混乱。   这个世界很大,大的远超每个人的想象,比如黑武人,他们觉得这个世界至少有一半是黑武帝国的,剩下的一小半是包括中原在内的其他国家。   而中原人对于世界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西域,黑武,东海,南疆这些已经开拓出视野的地方。   不管是黑武人还是中原人,看不到在距离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存在这一个叫做安息的帝国。   而这个帝国,已经制造出来了抛石车,靠着这种武器攻城略地,已经在那片土地上成为强国之一。   而事实上,高希宁的构想就是抛石车,只是没有前人提供任何可以参考的经验,所以想法只是一个雏形。   李叱在地上蹲下来,用木棍在地上构图,高希宁蹲在他身边看着,不时补充几句。   两个人就在校场上这样写写画画,不知不觉间整个上午就这样悄然过去。   远处,余九龄坐在校场旁边的矮墙上,晃荡着腿,看着李叱和高希宁傻笑。   澹台压境带着人巡营回来,正好看到余九龄坐在那傻乎乎的笑着,于是过来。   他挨着余九龄在矮墙上坐下,然后问:“你在傻笑什么呢?”   余九龄道:“你看,当家的和我大哥,多大的人了,还蹲在地上画道道儿玩呢,这俩已经玩半天了。”   澹台压境看了看,然后就撇嘴:“你这真的是满嘴胡言,当家的和高姑娘,会是幼稚到在地上画道道儿玩半天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道:“我觉得当家的和高姑娘在玩跳茅坑。”   余九龄:“噫!”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澹台压境:“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你说的对。”   澹台压境哈哈大笑起来:“那是,我多聪明啊。”   余九龄问:“那你说,当家的和我大哥一边画,一边还把手抬起来像是扔什么东西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澹台压境想了想,学着高希宁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说道:“丢儿,我觉得这样往茅坑里扔石头才扔的准。”   然后又学着李叱的语气和动作说道:“瞎说,我觉得这样才能扔的准,保准能把蹲坑的人溅一屁股屎。”   然后又学着高希宁的语气说道:“我不信,除非能找个人试试。”   再然后又学着李叱的语气说道:“那好啊,一会儿我们把九妹绑了,让他去茅坑里蹲着。”   余九龄:“.....”   他叹了口气后对澹台压境说道:“你还能回忆起来你自己,在认识我们之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再看看现在的你,满嘴屎尿屁......”   澹台压境哼了一声:“我满嘴屎尿屁,还不都是你们喷的?”   余九龄:“我拿屁股对着你了?”   澹台压境把余九龄抓过来,一屁股坐在余九龄身上了。   余九龄趴在那:“说不过就打,你这人......一点儿武德都没有。”   澹台压境哈哈大笑,起身让余九龄爬起来,笑着说道:“你打不过我,就说我没有武德,我说不过你,难不成说你没有嘴德?话说回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余九龄道:“你别想的太多了,我能有什么坏心呢,我不可能把你想成是什么坏人,是什么浪人,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感觉只是这个家伙啊......装的跟不是人一样。”   澹台压境一把拉过来余九龄,又塞到自己屁股底下坐着了。   校场那边,李叱把所有画出来的图仔细看了看,然后笑着说道:“我回去整理一下画在纸上,然后找木材先做一个小的出来,如果能行的话,再做大的。”   高希宁嘿嘿笑起来:“棒!”   李叱道:“哪儿棒?”   高希宁道:“脸皮棒,倍儿棒。”   李叱:“.....”   然后他们说着话往回走,就看到澹台压境正在欺负余九龄呢,把余九龄都按在屁股下边了。   高希宁笑着说道:“他俩这是在做什么?”   李叱道:“老母鸡坐窝......咯咯咯咯哒,下出来一个余九蛋。”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   回去之后,李叱就把之前想到的,在纸上绘制出来,然后找来木材亲自动手。   要做一个小的模型,其难度比造一架真正的抛石车一点儿都不低。   每一个部件都必须保证小而精确,且比真正的抛石车一样都不能少。   所以这种纯手工制作的时间就会很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好在是黑武人应该是在调整,一时之间没有继续攻城的打算,夏侯琢他们猜着,可能黑武人又在打造攻城坡道之类的攻城利器。   但是李叱他们并不是很担心,因为留给黑武人的进攻时间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如今已经是盛夏,黑武人建造坡道的数量如果太少,起不到作用。   如果如以前一样用三个月的时间打造六座攻城坡道的话,那么就已经到了深秋。   深秋的北疆可不是冀州那样秋高气爽,而是已经开始下雪,天气冷的很快。   十月份的北山关就可以称之为滴水成冰,如果黑武人把坡道推上来,宁军只需要往坡道上不停的泼水,黑武人想顺着坡道爬上来又谈何容易。   这样的安宁,对于双方来说其实都是难得的休整时间,黑武人整顿军备,宁军得以喘息。   十天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过去,黑武人那边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在筹谋什么。   而此时此刻,在豫州。   封州作为豫州治下的一座大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之所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此地在军事上的重要性,还因为曹家把军工制造的工坊都建在了封州。   这里的武工坊效率很高,工匠们对于制造各种兵器甲械的流程工艺都很熟悉。   他们现在为宁军打造兵器甲械,再源源不断的运送到前边的战场上,交给唐匹敌,暂时用不到的,就存放在武库里。   也许是因为李叱性格的缘故,他习惯了准备足够多的东西,手下人也就都按照李叱的这种习惯做事。   如今在封州武库里存放的只是皮甲和军服,至少有十五万套,当然这些都要感谢曹家。   封州府治衙门里,年轻的府治大人徐绩正在看着手里的公文,脸色有些不好看。   刚刚接到消息,青州大贼甘道德,以及青州其他各路叛军,总计兵力不下三十万人,已经趁着北疆战事吃紧进入冀州领地。   在他面前,坐着一位看起来风神俊美的年轻书生,此人和徐绩是同乡,本来云游天下,知道徐绩在封州后,路过此地特来拜访。   这样的世道能云游天下的,哪有一个是凡人。   见徐绩脸色不好看,这俊美的年轻书生随即问了一句:“出了什么大事?”   徐绩抬起头,然后叹了口气道:“青州贼兵三十万,侵犯冀州,而我王正在北疆,我已经派人加急给大将军报信,但大将军此时正在和杨玄机对峙,怕是也难以脱身......”   他长叹一声:“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办法怎么办了。”   年轻书生沉思片刻,问他:“你手里最有力量的是什么东西?先想这个。”   徐绩道:“我手里能有什么东西,我手里最多的就是兵器甲械,可是没有兵,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年轻书生眼神一亮:“有用!” 第765章 离他远一些   徐绩当然知道他这位同乡也是同窗的本事,看到他笑起来,徐绩心里都升起来一种喜悦。   “你快说,你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徐绩急促的问了一句。   那俊美的年轻书生笑了笑道:“要解决什么问题,先不要去考虑问题本身,先考虑自己有什么能力,不管做什么事之前,要做的都是知己。”   徐绩道:“不要卖关子了,你这话我以前就听你提起过,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年轻书生笑道:“你总是这般心急,完全沉不住气......既然是想自己有什么东西,而你最多的东西就是甲胄兵器,甲胄是可破敌的,难道还需要我明言?”   徐绩的脸色变幻不停,思考着甲胄可以退敌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年轻书生叹道:“果然是当局者迷么?”   他起身,在屋子里一边缓缓踱步一边说道:“你知道青州大贼甘道德率军进入冀州,带着至少三十万大军,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   徐绩回答道:“自然是我宁军谍卫打探来的消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各处,我这里也收到了消息。”   年轻书生道:“所谓打探,无非是听说,听说甘道德带着三十万大军来了,具体是不是三十万,并不确定。”   徐绩点了点头:“但也总不至于差的太多。”   年轻书生道:“你刚刚说过,库里至少有十五万套甲胄,你可从封州招募人手,只要是男人就行,你库里又缺钱,招募来十五万人,每个人发二十两银子,就告诉他们说,只是为了保证要护送的甲胄不会被抢夺,所以请他们穿着甲胄送到冀州去,去的时候发十两,回来的时候再发十两,如果顺利的话,他们走到冀州最多只用三个月的时间,而算起来在这时间,恰好是青州贼兵到冀州的日子,贼兵若是看到十几万大军到了,就算没看到,也是听说......难道他们不多想想?”   徐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想骗贼兵,让他们误以为是大将军唐匹敌回军冀州了?”   年轻书生道:“正解。”   徐绩道:“可是如此一来,就要消耗至少三百万两银子......”   年轻书生笑骂道:“你还真是个守财奴,三百万两银子,若能换冀州城平安无事,你觉得是亏了还是赚了。”   徐绩坐在那沉思起来,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断。   片刻后他看向年轻书生说道:“净崖,这十五万套甲胄,大将军早就有过军令,在两个月后发往南边战场......”   年轻书生瞥了他一眼:“你这人,又想做大事,又畏首畏尾,既想解决问题,又瞻前顾后,我是说不动了,你好自为之吧。”   徐绩见他要走,连忙拉了他一把:“你这人难道不是也一样难伺候?谁没有听你的你就不愿搭理谁,在读书的时候便如此。”   年轻书生道:“不是谁不听我的我就不搭理谁,而是问了我,却又不想听的,我便不再搭理,因为这样的人,着实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徐绩知道他是在损自己,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这身份,着实有些尴尬,做好了自然没话说,做不好的话......”   年轻书生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当我没有来过,也当我没有说过。”   徐绩又拉住他:“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   年轻书生摇头道:“我就是担心,你这样的性子,有胆子想没胆子做,做了也会瞻前顾后,早晚你会毁在这上面。”   徐绩叹道:“我事事处处不如你,你满意了吧......话说回来,我给你写信,派人寻你,请你来宁王帐下做事,你却总是不肯。”   书信这种事,说写了就写了吗?   年轻书生却不点破,只是笑了笑道:“我这性子,别人不能得罪我,我不能不得罪人,所以还是做一闲云野鹤的好,你做的事我做不来,我做的是你也做不来,哈哈哈......不要再劝。”   徐绩点头:“不劝就不劝,可你当记住,若有朝一日你想入仕为官,就到宁王手下来,别处都会委屈了你的大才。”   年轻书生撇嘴:“你此言,言不由衷。”   徐绩道:“为何?”   年轻书生道:“你想劝我来宁王帐下做事,一是觉得我可以帮宁王,二是你有举荐之功,可是你心里又觉得,我这样的人若是到了宁王帐下,怕是会压过你的风头,将来也还是事事处处都被我压着......不好不好,大大的不好。”   徐绩叹道:“你在读书的时候就不讨人喜,现在还是不讨人喜。”   年轻书生笑道:“直接说我做人讨厌就是了......还是谢谢你,你最起码敢说出来,有些人,连说都不敢说。”   他抱了抱拳:“不过,还是要就此告辞吧,不然的话你又会问我许多无关紧要的事,烦得很。”   徐绩道:“天下大事,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年轻书生道:“与我无关的事,自然也就不紧要......哪怕你假意留我下来吃一顿酒,这顿酒也吃不踏实,最不济也要让我帮你把这假扮宁军的计谋想完善些,我偏不.....”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徐绩看着那个家伙就这般施施然的走了,重重的叹了口气。   徐绩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你倒是说的没错,我确实害怕你事事处处压着我......”   其实他也理解了那年轻书生话里的意思。   花三百万两银子,若你解决冀州之围,难道不值?   还有就是,若大将军唐匹敌知道了,这十五万套甲胄用于破贼兵攻冀州城之策,那大将军难道还会怪罪他?   但他还是想把那年轻书生留下来,哪怕他确实被说中了心事,但留下来终究比不留下来要好。   徐绩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出门,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步伐都变得轻松起来。   如果真的能用十五万民夫,哪怕凑不齐十五万人,十万民夫逼退青州贼兵,这份功劳之大,宁王也必会记挂在心。   越想,徐绩的步伐就越是轻松起来。   府治大人的府门外,年轻书生上了马车,在门外等候的小书童兼职车夫看到他这么快就出来,显然有些吃惊。   “先生不是说要去找旧日同窗讨一顿酒喝吗?”   小书童坐上马车,挥了下马鞭,那老马随即拖着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里,年轻书生轻叹一声:“我倒是只想蹭他一顿酒,他却存了心思害我,还是尽快走了吧。”   小书童问:“先生为何这么说?”   年轻书生道:“我来找他叙叙旧而已,看往日同窗的面子,给他出了个主意,他却非要留我下来与他一同为官,在宁王手下做事,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小书童不懂,他问道:“先生来之前不是也说过,现在看来,这天下可为明主之人,唯宁王一人,先生既然已经有愿要去宁王那边,留下来不是正好吗?那徐绩与先生还是同窗,自然也会为先生帮些忙。”   年轻书生笑道:“他心术不正......我为他想了个办法,他留下我不是让我去宁王身边,而是在他身边,若是这个办法帮了他大忙,那自然无事,若是这办法没能帮他,又损失了十五万套甲胄......宁王问起来,他自然就会把事情都推倒我身上。”   他摇头道:“这人在读书的时候,就自作聪明,也只是一些小聪明,我本以为他这两年会成熟一些,而且性格也会改变一些,现在看来,倒是我想的多了一些。”   小书童听到这,也跟着叹了口气:“若是因为此人,先生就不去宁王那边,倒也可惜了。”   年轻书生笑道:“哪有什么可惜的,我不愿意被人管,去哪儿都不会长久,宁王纵然是天下难得一见的明主,也不会喜我性格,还是周游天下的好。”   小书童嗯了一声:“那我就一直陪着先生周游天下好了。”   年轻书生道:“你聪慧,等你再大一些,我倒是可以把你送到宁王帐下做事。”   小书童摇头道:“我才不去,先生不在的地方,哪里都无趣。”   年轻书生哈哈大笑起来,他在马车里躺好,伸手拿过来一壶酒:“你我两个,走到哪里都欢喜,这便是最好的生活。”   小书童也笑起来,然后说道:“就是委屈了先生这般大才,可治世平天下。”   年轻书生叹道:“我这点本事算个屁,当年先生的风采你是没有见过......”   他往后躺了躺,慵懒且惬意。   他说:“若你见过我的先生何等风采的话,你就会明白,我这些东西,真的只是微末所学......只是不知道先生他去了什么地方。”   小书童向往的说道:“先生的先生,那必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神仙一样的人,自然是去什么仙境一样的地方隐居,过着高雅的日子,连真正的神仙都会羡慕他老人家。”   年轻书生道:“你不懂,第一,先生他不是老人家,先生他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第二,先生就算是去找什么地方隐居,也绝对不会过什么高雅的日子,他啊......”   年轻书生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他大概更喜欢找个地方养猪。”   小书童懵了。   年轻书生躺在那,翘起腿,想着和他的先生在一起的时候,那日子才是真的快意。   这世上之人,再无一人可以与先生相比,要说神仙......神仙又怎么比得过先生他那般的人。   “要不然......”   小书童问:“咱们就去寻先生的先生吧。”   年轻书生楞了一下,笑起来道:“也好,那就一路往北走吧,先生以前说他要去冀州,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若不在的话,那就不好找咯。”   小书童道:“不是说先生的先生喜欢养猪吗,那谁养猪养的好,自然就是先生的先生了。”   年轻书生哈哈大笑起来。   他躺在那说道:“若是先生听到你说这句话,大概还会觉得你这憨货有慧根。”   他闭上眼睛休息,不由自主的又想起来刚才徐绩的表现,笑着笑着,他就又叹息一声。   那徐绩啊,如此心性,以后或许会出大问题。   所以他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离那个家伙远一些。 第766章 破劫之人   马车在官道上慢悠悠的往前走,拉车的老马不急,乘车的人也不急。   年轻的书生在马上里似乎是睡着了,不时轻轻发出呓语,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因为赶车的小书童也靠坐在那睡着了。   老马不紧不慢的顺着官道走,没有人给它指明方向,但也不必指明方向。   这几年来,它都是这样走的,它走到哪儿,停下来,车上的两个人就下来,好像完全由它做主似的。   但是老马当然不会因此就自豪什么,它不会,是因为它不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道童睡的正香,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一下子惊醒,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才发现已经日头都已经偏西。   他朝着老马说了一声辛苦你了,老马似乎听懂了似的打了个响鼻,又像是在埋怨他什么。   小书童嘿嘿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听到车里有声音,应该是先生也醒了。   净崖先生从马车里出来,在前边挨着小书童坐下,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先生,讲个故事吧。”   “讲什么故事?”   “讲关于先生的先生的故事。”   “唔......”   净崖先生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问:“想知道关于我师父的什么事?”   小书童问:“先生的先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那么厉害?那是不是也可以推测出,先生的先生的先生,更厉害?”   净崖先生因为这句话而被逗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师父的师父是谁,又或者师父根本就没有师父。”   小书童道:“那他为什么那么厉害?”   净崖先生道:“他说自己是妖怪,所以厉害......”   小书童吓了一跳,他是真的相信,所以他问:“先生的先生,是......是什么妖怪?”   净崖先生道:“你还真信?你见过那个妖怪好不容易修炼成人,然后一门心思想养猪的?”   小书童道:“猪精?”   净崖先生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书童恍然大悟道:“所以他养猪,是为了照顾好自己的子孙后代?”   净崖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动手不斯文,我就把你扔进猪圈里去。”   小书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他还是觉得,那么厉害的人,真的可能就是妖怪。   妖怪还要分三六九等吗?难道猪精就不能是妖怪了?   他还小,还不明白,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所以妖怪也会被人分成三六九等。   你要是非和人抬杠,说一个龙精打不过一个猪精,那你可能会被打。   由此可见,妖精都是假的,都是人编出来的。   净崖先生道:“先生他最厉害的......是他说的最难以把握的一门学问,这门学问叫做,如何苟住。”   小道童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净崖先生道:“我也问过先生,先生说,如果你突然发现,可能真的是神让你做些什么,你该怎么办,我说既然是神谕那就听神的话好了,为神做事,那不就是神使吗?”   “先生当时摇头说,不不不.....我觉得这不是好事,如果真的是神让你做什么事,而不是神自己去做,那就一定是因为这件事神自己做不来。”   小书童想了想,回答:“先生的先生,说的有道理。”   净崖先生道:“先生他说,神都不方便去做的事,大概没什么好事,所以一定要躲开,但是躲开了神的安排,那神一定不高兴,所以神一定会加害这个人。”   小书童想了想:“可这和养猪有关系吗?”   他忽然灵机一动:“我懂了,先生的先生意思是,他都跑去养猪了,神会觉得一个养猪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净崖先生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幸好现在还来得及。”   小书童问:“先生是说什么来得及?”   净崖先生回答:“是说,幸好你还不够大,所以还没有为你安排什么前程,也幸好没有为你安排,不然的话,你这般愚蠢,不是被人欺负死,就是把别人气死。”   小书童问:“为什么被别人舒服死?”   净崖先生:“欺负死!欺负死!欺负死!”   小书童叹道:“先生为什么又生气了......”   净崖先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气死自己无人替......他连续深呼吸,这才把情绪稳定下来。   他叹道:“你不要再问我问题了,你就只需知道,你先生的先生之所以不愿意抛头露面,是因为他始终觉得是神要害他,所以才会躲着。”   小书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脑壳道问:“那他是不是这里出问题了啊?”   惊讶先生:“......”   小书童道:“可是,如果真的是这里出问题了,那和养猪又有什么关系?”   净崖先生道:“为了我们的友情,你可以闭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书童道:“我们的友情,和先生的先生养猪有什么关系?”   净崖先生:“!!!!!”   封州城。   徐绩立刻吩咐手下人去安排,满城招贴告示,二十两银子一人的酬劳,招募十五万人。   他明白净崖先生的意思,宁军密谍打探来消息,说青州大贼甘道德带着三十万大军要进入冀州。   距离他这里,万里迢迢,青州大贼当然不会知道,这十五万人其实都是民夫。   而当青州大贼知道的时候,也是斥候或者是密探打探来的消息,说是从豫州有十五万大军赶回冀州。   只要这个消息让青州大贼知道了,那这个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不管是谁,都会忌惮大将军唐匹敌之名。   此时的天下,还有谁不曾听闻过唐匹敌之名?   十五万民夫假扮成宁军战兵一路返回冀州城,青州贼兵就不敢贸然攻城。   他吩咐下去之后,就问手下主簿官员:“你算一下,现在除去必要留守的士兵之外,还能抽调多少真正的士兵出来。”   主簿在脑海里仔细的想了一遍,然后俯身道:“回大人,最多能抽调出来六百人。”   “六百?”   徐绩摇了摇头道:“六百人太少了,就算是每个老兵都有带一百个人的能力,六百人也才带六万民夫......你想办法,凑出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来。”   主簿道:“大人,不可能凑的出来,就算是再把守武库的士兵抽调出来一些,最多也就是拼凑八百人出来。”   徐绩叹了口气:“八百就八百吧......你尽快去安排,交代这八百人,一定要维持好十五万人队伍的秩序,让队伍最起码看起来队列整齐,不是散兵游勇。”   主簿俯身道:“下官这就是去安排。”   徐绩嗯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事可真是疯狂......   与此同时,龙头关。   大将军庄无敌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上来的山海军,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龙头关易守难攻是他的底气,手下一万两千多名精锐战兵也是他的底气。   而他更大的底气,则是他和他手下士兵们的勇气。   宁旗所在之处,寸土不让。   老张真人站在城墙上看着,他虽然见多识广,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在一起的气势。   至少二十万山海军从远处过来,像是黑云贴着地面在飞,把地面覆盖起来。   虽然山海军远不如宁军精锐,但贼兵人数这么多,二十倍于宁军,还是会给人巨大的压力。   “能挡得住?”   老张真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庄无敌嗯了一声。   然后说道:“不过是一个打二十个罢了。”   老张真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装的这一下很强势。   庄无敌倒是依然那副冷冷淡淡的鬼样子,语气平淡的说道:“真人下去吧。”   老张真人摇头:“不下。”   庄无敌道:“碍事。”   老张真人:“?????”   庄无敌道:“你看我手下将士们,有人持刀,有人持枪,有人持弓箭,老真人站在这里......”   他瞥了瞥老张真人手里的鸡腿:“老真人却在吃鸡。”   老张真人道:“你闭嘴,不然我就打你。”   庄无敌果然闭嘴。   自从上次他亲眼看到老张真人用手把一只杯子揉成了粉末之后,他就再也不怀疑这个老头儿能不能打他。   上次他在擦铁盔的时候老张真人想帮忙,他打死都不同意,生怕老张真人把他的铁盔揉成个疙瘩。   老真人对庄无敌这样的态度,总算是稍稍有些满意起来,于是他继续吃鸡。   不久之后,城墙下有山海军的人过来,在城下不远处喊话,大概意思也没有什么新奇的,只是在劝降而已。   庄无敌听着无趣,抬起手抓了弓箭想把那聒噪的家伙射死算了,可是看了看,那家伙怕死的很,距离在一箭之地外,射不死。   老张真人见他这个样子,随即哼了一声。   他自言自语道:“还不是要靠我这个老家伙......”   他往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有堆着的石块,过去扒拉了扒拉,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   于是,这老头儿一发力,将石头从城墙上扔了出去。   那石头划出来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正好打在马屁股上,这般准度,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庄无敌都惊了一下:“高真人?!”   老张真人一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庄无敌连连道:“没......没什么意思。”   那马被这一石头砸的生疼,又吓了一大跳,猛的人立而起,将那喊话的人给掀翻了下去。   战马发力狂奔,而那喊话的人脚还卡在马镫里抽不出来,就被战马拖出去了,一路哀嚎。   庄无敌轻叹一声:“可惜了,还是差了点,要是能直接砸死那个王八蛋就好了。”   老张真人道:“我是道人,道人不可随意杀生,不是我打不准,而是我谨遵道宗规矩。”   庄无敌指了指城外:“可他快被马拖死了。”   老张真人道:“他快被马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无敌长叹一声,然后问:“真人,你有没有什么早就失散了的师兄弟,道号叫长眉,也可能不是你师兄弟,亲兄弟都说不准。”   老张真人念了一句:“无量天尊。”   庄无敌立刻就躲开了,上次老张真人揉杯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先念了一句无量天尊...... 第767章 漏算   黑武人在休整了足足半个月之后,再次对北山关发起了进攻,似乎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所以采取的还是人海战术。   没有了攻城坡道的威胁,宁军守住北山关的难度比起之前来说要减轻了许多。   连续三天猛攻之后,黑武人不得不又一次退回大营,再作调整。   “看得出来,黑武人已经犹豫不决。”   夏侯琢看向李叱说道:“他们直接退兵的话,劳师动众近百万大军,损耗如此之巨,领兵的人回去必会被处置,可继续打下去,他们也没有了之前的必胜信念和把握。”   李叱嗯了一声:“看起来,铁鹤部的队伍应该也有了些变化,他们把营地向后退了大概十几里左右。”   从草原骑兵的大营往后退就可以推断出,黑武人现在已有退意,只是还没有人敢轻易下这个决定罢了。   可想而知,黑武人这次南下是带着多大的期待来的,有多大的期待就必然会有多大的自信。   可是这自信却被宁军在北山关城下一次一次的践踏,此时此刻早已经荡然无存。   夏侯琢笑道:“此时领兵的黑武将军大概已经不觉得我们北山关是一块大肥肉了。”   余九龄接话道:“那便是评书里讲过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夏侯琢道:“九妹出息了。”   九妹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因为出息而涨工钱。”   夏侯琢看向李叱道:“这种逆贼还留着有何用处?”   李叱道:“该涨,九妹除掉了黑武南苑大将军赤柱琉璃,这事不只是涨工钱那么简单,可以载入史册。”   余九龄看向夏侯琢:“我真的出息了。”   夏侯琢噗嗤一声就笑了。   “现在可以说说其他事了。”   夏侯琢看向李叱道:“我昨日听到你和高希宁两个人商量事,说是兖州和青州的贼兵,都趁着冀州兵力空虚大举来袭。”   李叱嗯了一声,笑了笑道:“不妨事。”   夏侯琢摇头:“你还是应该去主持大局,黑武人此时已经萌生退意,估计着最多耗到深秋就会退走,你回冀州,看看怎么能打退兖州和青州贼兵。”   李叱摇头:“若黑武人是故意为之呢?假意有退兵之象,实为麻痹我们,等我们松懈的时候再发起猛攻。”   夏侯琢道:“我应付的来。”   李叱道:“我应付不来。”   夏侯琢怔住。   李叱道:“冀州之内可以调用的兵马,都在这里了,现在若是让你来做这个选择,是把兵马带走去保住冀州,还是留在这抵抗黑武人?”   夏侯琢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李叱道:“等黑武人退了之后再说其他的事,冀州我可以打下来一次,就可以打下来第二次。”   夏侯琢道:“也许老唐已经得知消息,正在带兵赶回来的路上。”   “他不会。”   李叱道:“我与他说过,无论冀州这边发生什么,他都不能轻易退兵,一旦退了,南征的十万将士就会损失惨重,能退回冀州的连一半人都未必能剩下,杨玄机会像狼一样追在老唐后边撵着撕咬......”   他看向夏侯琢道:“谁得豫州,谁得天下粮仓,杨玄机不会给老唐全身而退的机会。”   夏侯琢听到此处,不由得长叹一声。   李叱道:“国门在,冀州是谁的都是我的,国门失,冀州就是黑武人的了,不管是兖州贼还是青州贼,你觉得他们能挡得住黑武人?”   李叱道:“我少年时和师父行走江湖,看那些人鲜衣怒马,便觉得他们都是大人物。”   他停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本观天下,满是英雄豪杰......我再观天下,皆为乌合之众。”   他看向城墙下边,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原本还想着,这天下乱世,总会有豪杰站出来拯救苍生万民,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吸血的禽兽......”   李叱手扶着城墙,双手微微发力。   “兖州贼梅岩,青州贼甘道德,这里的贼那里的贼......这江山万民与其交给你们,还不如我自取之!”   自从李叱得知兖州山海军,青州的甘道德的贼兵,还有各地的大大小小的贼首,都在带兵过来想抢夺冀州,他心中那原本并不坚定的要争霸天下之心,在那一刻无比的坚定起来。   谁拿了这中原,都不如我拿了。   “先把黑武人的事解决了,我再去解决他们。”   李叱笑了笑:“黑武人尚且不能奈我何,他们这些乌合之众......”   李叱抬起手,屈指一弹。   “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   夏侯琢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李叱刚刚说过的话:“我本观天下,满是英雄豪杰,我再观天下,皆为乌合之众。”   他看向李叱,也笑起来:“很好,非常好。”   李叱嗯了一声:“我知道我有多好,以后会有更多人知道。”   二十几天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军报从龙头关那边加急送来,算算日子,庄无敌已经率军在龙头关挡住山海军二十万人足足两个月了。   再算算日子,如果不是庄无敌在龙头关把山海军死死的挡住,此时,那支可能已经被黑武密谍控制的叛军队伍,说不定早就打到北山关了,和黑武人内外夹击宁军。   庄无敌亲笔写下的军报,一共只有十六个字。   兵损近半,山关犹在,贼兵虽众,土鸡瓦狗。   李叱把军报递给夏侯琢,夏侯琢看完之后心里格外的难过,因为庄无敌没有援兵。   李叱能调用的所有队伍,都在北山关了。   与此同时,龙头关。   老张真人脸色有些憔悴,他在龙虎山上坐观天下,知世上万物,但却不知战争究竟有多可怕。   这两个月来,他在这亲眼所见的,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灾祸,什么天灾,也比不上兵祸。   “真人。”   庄无敌递给老张真人一壶水:“你确实该走了。”   老张真人摇了摇头:“不走。”   庄无敌沉默下来。   老张真人道:“两个月前,你第一次劝我走,是因为你害怕战争开始刀剑无眼会伤到我这个老人家,现在你劝我走,是因为你觉得山关不稳了吧。”   庄无敌摇了摇头:“稳。”   老张真人道:“那我走什么?”   庄无敌刚要说话,就看到有亲兵快步从城下跑上来,气喘吁吁。   “大将军!”   亲兵喊道:“你快来看。”   庄无敌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跟着亲兵跑下城墙。   当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庄无敌这般冷硬的汉子,竟是眼睛微微湿润起来。   从关内方向,一队一队的百姓们来了,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粪叉,镰刀,甚至是擀面杖,队伍虽然看起来不严整,三三两两,各自成群,但是一眼看不到头。   “大将军!”   一个壮硕的汉子看到穿铁甲的人,不认识,但他猜着那应该就是龙头关的守关大将军庄无敌了。   他喊着:“我们屯子里的男人们都来了!”   他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镰刀:“这几年都是宁王的大军保护我们,现在,我们来保护你们。”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喊着:“冀州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宁王的,我们每一个百姓也都是宁王的,谁想来抢,不答应!”   人群爆发出一阵喊声。   “不答应!”   老张真人看到这一幕,忽然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可怜那些魑魅魍魉,本以为算准了一切,可他们却漏算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天下苍生!”   龙头关外。   山海军大营中,海啸王梅岩已经有些厌烦,他不喜欢这里,荒凉,没有什么可让他玩的东西。   在西京城里,他可以每天潇洒快活,灯红酒绿夜夜笙歌,在这,除了黄土黄沙,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看着攻城还挺有意思的,现在却也已经看的厌烦。   “慕先生!”   梅岩懊恼的说道:“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慕风流皱眉,眼神里闪过一抹杀意。   见慕风流不说话,梅岩又看向站在另外一边的那个人:“胡先生,你来说!”   这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书生长衫,看起来书卷气倒是颇浓。   “回大王。”   胡不语道:“此时龙头关内的宁军,已到极限,他们的兵力损失过半,几千人想挡住大王二十万大军,痴人说梦罢了,只需再三五日,必破龙头关。”   梅岩道:“我一天都不想等了,这种狗屁地方,我住不下去了,没有唱曲儿的,没有舞姬,没有美酒,也没有别的什么消遣.....我不想要冀州了,我现在就想回西京城。”   胡不语看向慕风流道:“慕先生,要不然......”   慕风流摇头:“绝对不可以在此时退兵,不然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   胡不语道:“我们这次出兵,本就不得民心,再耗下去的话,兖州之地都怕是要出什么意外,白山军那些人,说不得会趁机作乱。”   “不行!”   慕风流立刻喊了一声,脸色气的有些发白。   他怒道:“哪有这样打仗的道理,二十万大军是儿戏吗!”   胡不语道:“这儿戏之事,难道不是慕先生一手造成?”   慕风流道:“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兵,我已经安排人潜入龙头关内刺杀庄无敌,应该快有消息了。”   他看向梅岩道:“大王若是觉得无趣,不如带人去附近转一转,附近也有一些大镇子,说不得就有什么好玩的。”   胡不语脸色一变:“慕先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是在怂恿大王去那些镇子里强抢民女不成?!”   慕风流道:“这天下都是大王的,那有什么?”   胡不语立刻看向梅岩说道:“大王,绝不可以如此,不然的话,大王威望尽失!”   他话还没有说完,梅岩就瞪了他一眼:“枉你还是我父故交好友,一点儿都不为我考虑,还是慕先生待我好。”   他起身道:“不用说了,打仗的事,我交给你们了,我不管你们怎么打仗,你们也不要管我。”   说完后他笑起来:“召集亲兵营,我要出去玩。”   胡不语怒视慕风流:“慕先生,你莫非不怀好心?”   慕风流无所谓的笑了笑:“胡先生,你想多了,我懒得和你解释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大王啊。”   说完也转身走了。 第768章 那是排名第三的人   龙头关上,士兵们和百姓们并肩作战,百姓们不会使用弓箭,但他们可以搬起石头。   进攻龙头关的山海军贼兵,其实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他们在兖州攻城略地,看起来所向无敌,可那是因为在兖州就没有一支可以和他们抗衡的军队。   本来白山军可以,但他们刺杀了白山军的大当家,又用重金收买白山军的其他当家,将白山军分化,这才能将白山军逼降。   可是宁军和白山军一样吗?   但是山海军又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正面战场上赢不了,于是便只好故技重施。   慕风流借助山河印的力量,控制云雾图,找出杀手试图刺杀庄无敌。   然而杀手想下手也得看机会,因为庄无敌已经有差不多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下过城墙了。   在重兵把守的城墙上,别说是什么云雾图中排名第三的霸刀,就算是神仙中排名第三的来了,也别想有机会。   要想杀庄无敌,就必须等到庄无敌下城的时候,当然,如果这个霸刀不怕死的话,也可以在城墙上试试,无非是同归于尽。   然而杀手杀人赚钱是为什么?   就为了和目标同归于尽吗?   在龙头关里边,民夫们在搬运防守所需要的东西,霸刀就混在这群人之中。   这两天他假扮成民夫,已经上城三次,其中有两次靠近了庄无敌,还和庄无敌打了招呼,但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首先他知道庄无敌自身武艺不凡,其次庄无敌的亲兵时刻不离左右。   在这样的环境下手杀人,下一息就可能被宁军乱箭射成刺猬,或者是被乱枪捅成马蜂窝。   霸刀把一根粗重的木头扛在肩膀上,又一次朝着城墙上走去,他告诉自己忍一忍,虽然看起来像个苦力一样在帮宁军干活,可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被刺杀的目标,会有很大帮助。   两天了,他时不时就感觉自己像个傻批一样,混在民夫里,每天都要干着很繁重的体力活,搞不好还要在城墙上搬起石头往下砸自己人,还要砸的很卖力的样子,不然就可能被人看破。   然而作为云雾图中最优秀的杀手之一,他知道隐忍对于一个刺客意味着什么。   那是刺客可以杀人也可以自保的必须手段,那是一个刺客合格不合格的标准。   如果连忍耐都做不到的话,那还做个屁的杀手,不如直接去做个小买卖算了。   肩膀上的木头很沉重,霸刀咬着牙坚持着,顺着上城坡道爬上去,把木头放下后,假意起身擦汗的时候观察着庄无敌的所在。   那个家伙,好像他妈的铁人一样,这几次霸刀上城都看到庄无敌在指挥队伍,从来没有见他休息过。   这样的人,难道还需要杀吗?难道他不会把自己熬死吗?   霸刀虽然喜欢杀人时候的快意,但现在恨不得庄无敌把自己熬死算了。   然而那个家伙看起来应该是熬不死,什么时候看到他,什么时候都好像一杆标枪一样,冷硬且锋利。   “多谢你们了!”   就在这时候庄无敌走过霸刀身边,朝着他们这些民夫点头致谢。   霸刀连忙和其他民夫一起俯身,在弯腰的那一刻,他还在判断有没有机会出手。   可是没有,庄无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亲兵,一个持盾一个握刀,这两个人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城墙上人太多了,霸刀就算趁着此时将庄无敌一击必杀,但他也没法活着脱身。   所以他再一次忍了。   “山海军上来了!”   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城墙外边,霸刀在这一刻敏锐的察觉到了机会,他暗藏于袖口里的小刀滑了下来,想趁着庄无敌转身看向城外的那一刻动手。   而在这一刻庄无敌也确实转身看向城墙外边,霸刀的眼神闪出一抹狠厉。   就在他的小刀已经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一队弓箭手从后边快速上来,迅速的占据防守位置,硬生生的把霸刀挤到了后边。   再看时,庄无敌已经在一群弓箭手的队列之中了,哪里还有下手机会。   霸刀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然后转身要走。   “大家帮忙把石头搬过来!”   庄无敌回头喊了一声,霸刀怎么都感觉那家伙是在看着自己喊的,想走也不好走了,于是假意兴奋的应了一声,和其他民夫去搬石头。   城下的山海军黑压压的扑了上来,抬着云梯,呐喊着,像是很有气势的样子。   可是这两个月来的攻城却毫无进展,早已经让他们每个人都心里有了抗拒,大部分人呐喊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砸死他们!”   一个搬运过来石头的农夫,看到山海军的人已经到城墙下边了,喊了一声就把手里的石头砸了下去。   一个山海军士兵被石头砸在脑袋上,直接砸的脑壳碎裂。   这民夫大哥一转身,看到霸刀扛着一块石头站在那,他立刻喊道:“砸啊,砸死那些畜生!”   霸刀:“是......我是要砸。”   于是到了城墙边缘处,也假装瞄准了一下,故意朝着人稀少的地方把石头扔了下去。   然而总是会有该死的人自己找死,一个山海军士兵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刚刚被砸死了,那个惨啊,脑袋都被砸没了似的,血和脑浆还迸了他一身,他觉得这一片不大吉利,于是往旁边躲了几步。   刚躲过来,霸刀扔下去的那块石头到了,也正砸在脑袋上......不过话说回来,从上往下砸,只要是砸中了,不砸在脑袋上的可能都不大。   砰地一声,这山海军士兵的脑壳也直接被砸爆开,头骨往四周开裂,脑袋变成了个盆。   霸刀正好看到这一幕,心说这他妈的怪不得我,是你自己运气不好。   旁边的民夫大哥看到这一幕,立刻欢呼起来:“秒的真准啊兄弟!”   霸刀:“呵呵......那是那是......”   那民夫大哥一把拉住霸刀往回走:“走走走,咱们再去搬石头过来,砸那些畜生。”   霸刀不想暴露,只好跟着那民夫大哥又去搬石头,这大哥好像认准了他似的,一趟一趟的,每一趟都拉着他。   好像看着他很亲切,不停的和他说话聊天,嘴碎到霸刀心里生出来一股一股的冲动。   管他什么庄无敌不庄无敌的,先把这个家伙干掉了吧。   可是他又不停的劝自己,作为一个合格的刺客,一定要学会忍耐。   就这样,霸刀和那位民夫大哥,两个人来来回回的搬运着石头,一块一块的往下砸。   这一下还把那民夫大哥的好胜之心给勾起来了,以为霸刀是和他比呢。   这一天下来,山海军还是没有攻破龙头关,可以说这两位都是出力甚巨。   霸刀心里把这位民夫大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十八遍,心说你以为我跟你比呢?   那民夫大哥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告诉他......对啊,你不就是和我在比呢吗。   这一天的战斗结束之后,山海军的攻势退了下去,看得出来,他们往回撤退的时候比往前冲的时候要积极多了。   庄无敌走到参战的民夫兄弟们面前,抱了抱拳道:“我不善言谈,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从心里感谢兄弟们,请受我一拜!”   说完后,他对所有参战的民夫兄弟们俯身一拜。   朴实的浓民夫兄弟们连忙回礼,大家朝着庄无敌喊话,每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接下来,为了表彰在这次战斗中作战英勇的民夫兄弟,也为了能让民夫兄弟们保护好自己和便于调度。   庄无敌亲自挑选出来几个在这次战斗中最为勇敢的人,其中就包括霸刀和那位民夫大哥。   两个人,双双被任命为民夫队伍的百夫长,每个人都可以带领一百人的队伍。   在受到表彰的时候,那位民夫大哥看向霸刀,眼神里的意思是......小伙砸干得不错,不愧是被我认可的人啊。   霸刀扭过头,心说我早晚弄死你。   本以为这令人羞耻的一天结束了之后,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羞耻的事情发生。   可是让霸刀想不到的是,宁军居然对这些民夫那么重视,他这个新任的民夫百夫长,每天都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   不过他想想这也不错,这样一来,宁军的人就不可能再怀疑他了吧。   对于一个刺客来说,羞耻从那一天开始,然后就一天一天的持续了下去。   他每天都被一百名民夫视为领袖,就算他想偷懒都不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尤其是那个也被任命为百夫长的民夫大哥,整天找他来哔哔哔......   他那意思是,你是好样的,果然我没有看错人,是可以和我比肩的男人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在城外的慕风流等人迫不及待的等着能有好消息回来,而霸刀却一天一天的在别人以为的比赛中不停的干着活。   每天的日子都是滚木石头,吃的是馒头咸菜,睡的是露天野地。   这天夜里,躺在空地上,看着天生的星星,霸刀,这位作为云雾图排行第三的杀手,有些想哭。   他这半生一来杀人无算,不管是什么样的目标,他都能将其手刃,从无失败的记录。   这一次,却好像是一个犯人一样,被看管在民夫营里了。   那个民夫大哥好像盯住了他似的,就一定要和他比,什么都和他比......   霸刀甚至他妈的错觉,那个家伙有可能暗恋他,所谓的比试,只是想靠近他的借口。   “我要弄死他......我必须先弄死他......”   霸刀猛的坐起来,喃喃自语了一句。   如果再不弄死那个家伙,还没有杀死庄无敌,霸刀觉得自己就会被逼疯了。   于是他往四周看了看,见所有人都睡着,于是起身,朝着那位民夫大哥睡觉的地方悄悄摸了过去。 第769章 挑错了对手   民夫营的人,都住在城内的空地上,条件有限,所以也没什么帐篷之类的东西。   按照每百人一队的规矩,每一队都有本队休息睡觉的区域,以免出现混乱。   那位民夫大哥带着的百人队,距离霸刀那个百人队还不算近,大概要有差不多两百丈那么远。   霸刀悄悄的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离开了他队伍所在的地方,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作为一个职业刺客,他习惯了在黑暗的地方行走,避开光明。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若是在百人队里杀了那个家伙的话,万一被人发现就必然会大喊大叫,到时候自己又是难以脱身的局面。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干脆过去把那个烦人的家伙叫醒,反正那个家伙也不会怀疑他,带到无人的地方再动手。   一念至此,霸刀就下定了决心。   他很快就到了那个民夫大哥在的地方,借着火把的光亮找到人,蹲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   那大哥像是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到霸刀就笑了起来。   “已,大兄弟你怎么来了,咋了有事?”   他问。   霸刀压低声音说道:“我想去方便一下,又有点害怕,你跟我去吧。”   民夫大哥都笑了:“你这五大三粗的,晚上去个茅厕还会害怕?”   霸刀假装难为情的笑了笑道:“别看我五大三粗的,胆子不大,你陪我去吧,要是撒泡尿我就不喊你了,也是跟你关关亲近,喊别人我还不好意思呢。”   民夫大哥爽快的点了点头:“行,我跟你去。”   他爬起来,两个人蹑手蹑脚的离开,都怕吵醒了旁边睡觉的人。   就这样到了比较偏僻的地方,民夫大哥指了指一个旮旯:“那边背人,你去吧。”   霸刀往四周看了看,确定不会有人发现这边,然后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还是你先去看看,我着实是有点怕,你过去看一眼有没有什么东西我再去。”   民夫大哥笑话了他一句,然后道:“行,我去看看,你跟着我。”   说完就迈步向前,霸道的袖口里,那把小刀滑落下来,他一把攥住,然后朝着那民夫大哥的脖子就刺了过去。   他动作迅速,干净利落,左手往前伸要去捂住那民夫大哥的嘴,右手的小刀就要刺穿民夫大哥的动脉。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楞了一下,然后发现脖子有点凉。   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又尖又细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对准了他的脖子。   再看时,那根东西在民夫大哥的手里攥着呢,那家伙没有回身,手里的东西向后伸出来,正对着霸刀的脖子。   “唔......”   民夫大哥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为何就沉不住气了?”   霸刀一怔,迅速后撤想避开那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武器。   可是他才后退,就感觉背后有什么不对劲的,梦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老头儿站在不远处,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老头儿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看起来可可爱爱【烦死人了】的农夫大哥转过身,看向霸刀笑道:“本来还想多用你一阵子的。”   霸刀怒问:“你什么意思!”   农夫大哥笑着说道:“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干活的好手啊,有一把子力气,这些天来,你对龙头关的城防大事,也算是尽心尽力了,我替将军谢谢你之前的付出。”   这句话彻底把霸刀的怒火勾了起来,他用手里的小刀一指那个民夫大哥:“你到底是谁!”   民夫大哥把手里的铁钎扬起来问道:“认识这个吗?”   霸刀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那件兵器,忽然间想起来,在宁军之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名为廷尉军。   那些廷尉军的廷尉,都被称之为魔鬼一样的人,而这些人善用的兵器就是一种很长很尖锐的铁钎。   民夫大哥笑着说道:“你若是继续装下去,我也就继续装下去了,我们其乐融融的一起为了龙头关而奋斗不好吗?”   霸刀一怒,一跃而起,朝着民夫大哥就冲了过去。   他自视甚高,不认为这天下有多少人是他对手,毕竟他可是在云雾图杀手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大人物。   他想杀的人,时至今日,还没有一个能不被他杀了的。   至于什么狗屁的廷尉军,他才不在乎,哪怕事情已经败露,杀了这个人然后脱身不就得了。   大不了出不去城关,就先往冀州里边走,等以后再寻机会回到兖州。   他动作奇快,一瞬就到了那民夫大哥身前,可却见那个家伙依然笑呵呵的,仿佛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   这一下,被人轻视了的霸刀怒气更盛。   他一刀直奔那民夫大哥的咽喉,民夫大哥的铁钎比他的小刀长不少,在他快近身的时候,铁钎往前一点,如果霸刀不收手的话,那么他就算可以刺穿那家后的咽喉,他的脖子也会被铁钎刺穿。   霸刀向后一退,他看似怒极,但只是他的表现出来的假象而已。   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他忽然一个翻身往后掠了出去,在那瞬息之间,手里的小刀划向他背后那个老者的咽喉。   作为一个能在云雾图排行榜上排名第三的杀手,他看起来的怒不可遏只是一种假象罢了。   一个合格的杀手,就是要在各种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要做出最冷静最正确的判断,他身后那个老者看似神秘,但他在回头观察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老人行动并不是很迅速,而且颤巍巍的,显然已经老的不可能再有多厉害。   拳怕少壮,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就算这个老人在年轻的时候是个高手,但是到了这中年纪,连行动都变得迟缓起来,再高手还能怎么样?   所以就在那一瞬间,霸刀就做出了判断,那个廷尉军的高手不用理会,杀那个老人,或者是抓住那个老人,借此脱身。   可是就在他转身朝着老人攻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那个拿铁钎的家伙诡异的笑了笑。   可就算他看见了,他也不在乎。   他是霸刀。   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去想,有这样名字的人,一定也会有一把很长很霸气的刀。   可是霸刀的刀,就是他手里这把不足一尺的小刀。   霸刀自负,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近身格斗,他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那刀犹如一道寒芒,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老人的咽喉前边。   然后霸刀的眼睛就骤然睁大,整个人都好被雷击了一样。   因为那个老人,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把他的刀夹住了。   有多少成名的高手,都是在他那一击之下毙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的小刀被那颤巍巍的老者用两根手指夹住,就好像镶嵌进了石头里一样。   霸刀下意识的往外拔了两下,却纹丝不动。   此时,在他身后的那个民夫大哥笑了笑道:“你真的是一个......特别会自寻死路的人啊。”   他缓步走到霸刀身后不远处,微笑着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知道自己挑的对手是谁吗?不那么夸张的说,你放着一个练武的不挑,挑了一个修仙的。”   霸刀脸色已经发白,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风都能吹倒下的老头儿,又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然后......   啪的一声,他那精钢打造的小刀,被那老人两指发力给掰断了。   霸刀在这一刻马上向侧面闪开,用最快的速度脱身。   然而他才冲出去,就看到眼前黑影一闪,再看时,那个该死的老家伙又颤巍巍的站在他面前了。   霸刀没有任何犹豫,向后暴退,然后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冲出,可是才冲出去没多远,黑影一闪,那个老人家又出现在他的身前。   老人好像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站在那,两根手指之间,还夹着他那根断了的小刀。   霸刀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挑选的对手确实是挑错了。   他再次转身朝着那个拿铁钎的家伙冲过去,既然那个老头像是会妖术一样,那就挑个正常人好了。   民夫大哥看到霸刀朝着自己过来,手里的铁钎往前一指,正对着霸刀心口......霸刀在疾冲之中,脚下忽然发力,猛的往地上一踢,一股泥土被他踢起来,直扑民夫大哥的面门。   然后......   霸刀感觉自己的脚踝紧了一下,然后就不由自主的往前趴了下去。   那老人家弯腰抓着他的脚踝,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被他追上的,像是随随便便跨了一步,就到了霸刀身后,随随便便一弯腰伸手,就把霸刀倒着提了起来。   看着不可能有多大力气的老人家,把霸刀来回摔了几下,就好像在拿着根面条来回甩似的......   甩了几下后,老人家还有些不满意。   “你这人,不好玩,比起我的那些徒儿们来说,一点都不抗揍。”   民夫大哥笑起来,因为他知道老人家说的对,来回甩了的这几下,霸刀的腿骨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截。   老人家随随便便一扔,把霸刀扔在民夫大哥面前,等霸刀艰难翻身过来,就看到铁钎已经对着他的咽喉了。   “廷尉军千办,早云间,请赐教。”   就在老张真人要离开冀州前往龙头关的时候,不许他的弟子们跟随。   在他出门之后不久,高希宁就把廷尉军的人找来,吩咐早云间,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护好老张真人。   所以想想看,霸道也只是倒霉。   他确实是......挑错了对手。   ......   ......   【大家,过年好!】   【我爱你们啊!】 第770章 谁都不想放弃   柴房里,这里就是廷尉军设置的临时刑房,而霸刀,有幸成为了这刑房审问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庄无敌进门看了看,然后表情就微微有了些变化。   主要是这霸刀看起来稍微有些惨,在这之前庄无敌还想着,一个老头打人,还能打成什么样呢?还能有多惨呢?   可看起来面前这家伙两条腿都已经断了,想来打断他腿的人力气应该很大,因为这两条腿都断的好像面条一样那么软,耷拉着。   但是动手的人应该也很给面子,因为不管怎么说,没把霸刀的脸打坏。   打人不打脸,只是未到气急时,真到了气急的时候,不打脸?   还不是什么都朝着脸上招呼。   庄无敌坐下来看着霸刀,霸刀也在看着庄无敌,哪怕已经凄惨成了这样,霸刀也不想输了气势。   他本以为庄无敌会问他一些什么,可是庄无敌进来之后就是坐下来看着他,似乎一个字都不想问。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庄无敌没问他什么,而是问早云间:“怎么没打脸?”   早云间道:“不是我打的,是老真人动的手。”   庄无敌问:“老真人呢?”   早云间道:“老人家说昨天夜里熬了半夜,困,所以先回去睡觉了。”   庄无敌又问:“老真人有没有说过,不打脸是因为什么?是龙虎山有打人不打脸的规矩吗?”   早云间道:“老人家说,抬起手打人有点累......”   庄无敌微微一怔。   想了想老人家那身高,要打这个五大三粗的霸刀的脸,确实得垫着脚扬起手来打。   庄无敌道:“不是触犯了规矩就好。”   霸刀哼了一声:“你以为吓唬我有用?那你就是真的小瞧了我,你尽管打就是了,你且看看,打到最后,是你自己的手疼受不住,还是我的脸疼受不住。”   庄无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霸刀,总算是问了一句:“你这样的人能是云雾图中的高手?”   霸刀哼了一声,似乎是懒得理会庄无敌。   庄无敌回头看向早云间,早云间叹道:“反正这样的,廷尉军肯定不要。”   于是,庄无敌从袖口里抽出来一块竹板,大概一尺多长,三指那么宽,朝着霸刀的脸上就开始抽打。   啪啪啪啪啪......   连续的猛抽,把霸刀抽的都懵了,脸上很快就肿了起来,然后就是皮开肉绽。   又是啪的一声,竹板居然被打劈了。   庄无敌看了看手里的竹板,又看了看霸刀那张血糊糊的脸,然后点了点头道:“果然有两下子,这样你都不求饶,但你为什么以为我会用手打你的脸?”   霸刀的眼神里都是悲愤和怒意,如果他现在可以动,他能用牙把庄无敌咬死。   庄无敌起身,对早云间说道:“打着玩吧,没什么可问的,无非是慕风流派来杀我的人。”   早云间嗯了一声:“明白。”   霸刀一声怒骂,歇斯底里。   庄无敌都已经出了屋子,听到霸刀还能骂的这么狠,回头看着霸刀说道:“我是不是忘记打你嘴了?”   早云间噗嗤一声就笑了:“我来吧。”   一个时辰之后,城墙上。   看着山海军的队伍再一次上来,庄无敌伸手抓过来弓箭,大声对手下人喊道:“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一次,宁王殿下为了保全大家,说可以不与贼兵死战,将士们保护着乡亲们可以退往冀州,可是我没打算这么做。”   他指向北方:“宁王争带着兄弟们在拼死抵抗黑武人入侵,而我们挡住的这些畜生,就是要去抄宁王后路的,想和黑武人两面夹击,他们是卖国之贼,他们是要把冀州这数千里沃野,乃至于整个中原都献给黑武人。”   他缓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所有人都要清楚,我不会强留你们在此地死守,若你们不愿意打仗了,可以先离开,但我不会离开,就算是死,我的尸体也要站在龙头关的城墙上。”   “为冀州百姓而战!”   “宁中原天下而战!”   “为宁王而战!”   士兵们高呼着,每个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退意。   冀州,北山关。   李叱看着面前这件大概有半人高的抛石车原型,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这东西看起来很小,但是却能将分量不轻的东西甩出去挺远,他已经试验过几次,确定有用。   但是因为制作确实显得仓促了些,就算是放大尺寸,做到可以将巨大石块抛射出去的地步,但是抛石车的寿命也不会很长。   可是这种东西如果能造出来,对于黑武人在杀伤打击上的程度,绝对不如打击对方心理的程度高。   “黑武人退不退,现在就差一个契机。”   夏侯琢看着这个小型的抛石车,笑了笑道:“这个东西,就可能是让黑武人退走的那个契机。”   李叱道:“来不及的,造出来一架,作用不大,造出来几十架才能形成对数十万大军的震慑,也仅仅是震慑,可是要造出来几十架,选材,打造,各方面的事都加起来,不是两三个月内能完成的......”   李叱看向夏侯琢道:“不过,这东西以后会用到,在我看来,这个东西在攻城上的作用,比在防守的时候作用大的多。”   夏侯琢问:“取名字了没有?”   李叱摇了摇头道:“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个,现在大伙都在,倒是可以一起想想叫个什么。”   夏侯琢道:“这东西,取名字其实也不是多难的事,什么东西做什么的,只需要把这个意思带出来就很好。”   余九龄听到夏侯琢这句话,似乎多有所思。   他喃喃自语的说道:“名字包含着这东西的作用,用言简意赅的方式表示出来,就足够了......那这还不简单。”   他看向李叱认真的说道:“这个东西,就叫抛出去。”   夏侯琢:“请你出去,还抛出去......”   余九龄道:“难道不准确吗?”   夏侯琢道:“抛出去是准确,但是抛出去什么?”   余九龄道:“那要是再把抛出去什么说清楚,太复杂了,比如它能抛出去石头,就叫抛出去个石,抛出去鸡蛋,那就叫抛出去个蛋,是不是局限了?什么都能抛出去,所以就叫抛出去。”   夏侯琢:“那把你抛出去叫什么?”   余九龄:“叫抛出去个爹。”   夏侯琢飞起一脚。   余九龄道:“别啊,我说的是黑武人的爹......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夏侯琢道:“要我说,九妹还是没有抓住精髓,这玩意出现的目的,既然是震慑敌人,吓唬敌人,那不管抛出去个什么.....都要能大量的杀伤敌人才行。”   他眼神明亮的看着李叱,仿佛脑袋里的灵光已经快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了一样。   李叱他们看到夏侯琢这样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又威武又霸气还悦耳的名字。   夏侯琢大声宣布:“那,这个东西,就叫砸死一大片!”   余九龄撇嘴道:“那还不如叫吓他一大跳......”   夏侯琢飞起一脚。   余九龄又躲开了。   李叱道:“九妹刚才说过了,言简意赅就可以......”   余九龄道:“多谢当家的夸赞,还是我想的比较对......”   他挑衅似的看着夏侯琢:“当家的没夸你。”   夏侯琢叹道:“你能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茁壮成长到这样,足以说明人性的善良和包容。”   余九龄道:“分明是因为我命大。”   夏侯琢笑着瞥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既然言简意赅,那就叫砸它。”   余九龄:“......”   李叱问站在一边的高希宁道:“你怎么不说?”   高希宁叹道:“不敢说,我怕暴露。”   余九龄道:“大哥你就大胆的说,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还能暴露什么,你再没学问,还能有我没学问?”   听起来还挺骄傲的。   高希宁轻叹一声后说道:“我不是怕暴露我没学问,我是怕暴露出来,因为我不是傻货,而被你们排斥。”   余九龄看向李叱道:“当家的,管管你贱内。”   高希宁:“噫!”   夏侯琢叹道:“他是真的飘了。”   再看时,余九龄已经在十丈之外了,掐着腰站在那,一脸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贱气。   李叱正在四周踅摸东西呢,高希宁已经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块土坷垃。   余九龄都懵了,心说大哥你要是会妖术,就学到了变出来个土坷垃这种层次吗?   他转身就跑,奈何没有谁能躲开高希宁的土坷垃,就像是没有谁能躲开阳光的照射。   啪的一声,土坷垃在余九龄屁股上开花。   “我知道了!”   看到这一幕,夏侯琢的灵感又来了,他大声喊道:“就叫砸的准!”   余九龄在远处喊:“你是长得傻。”   夏侯琢:“我凑!”   他迈步就追,余九龄撒开四蹄......呸,撒开丫子就跑,一转眼就不见踪迹了。   与此同时,黑武人大营。   阔可敌连城站在大营门口,遥遥的看着北山关的方向,他已经站在这发呆一样站了许久。   知莫然小心翼翼的走到阔可敌连城的身后,俯身道:“殿下,臣下有几句话想禀告殿下。”   阔可敌连城点了点头:“说。”   知莫然道:“臣有罪,没能率军攻破北山关,回去之后,愿意领陛下责罚,但臣还是要说,此战若再打下去,其实也已无利可图......”   阔可敌连城听到这句话后叹了口气,他当然也知道。   但若就此回去的话,这个无能的罪名何止是知莫然头上扣死了,因为他来了,所以这无能的罪名也会在他头上扣死。   陛下不可能没有任何责罚......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不来,可既然已经来了,在彻底放弃之前,总是还要再努力想想办法。   “我再考虑一下。”   阔可敌连城把视线从北山关那边收回来,他看向知莫然问道:“这是陛下第一次动兵,你我都知道此时退兵才是上策,但......陛下不会允许。”   他回头问:“坡道造的怎么样了?”   知莫然道:“进展很快,不过士兵们的士气已经大不如前,就算造好坡道,也不会如上次那样毫无畏惧的往前冲了。”   阔可敌连城沉思片刻后说道:“传令下去,攻破北山关之后,冀州一切所得,都归士兵们所有,不管他们抢到的是金银财宝还是女人,他们什么都可以抢,没有军法约束。”   他看向知莫然道:“我自会向陛下说明......希望这能有用。”   .....   .....   【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什么都好,过年好,来年好,年年好。】 第771章 贼兵变道   这一战的持久,在开战之前,对于双方来说,可能只是黑武人完全没有预料到。   当初赤柱琉璃制定好的计划,是十天之内攻破北山关,一年之内拿下冀州全境,三年之内拿下整个中原。   现在已经有六个多月之久,却还是被阻挡在北山关外,说是寸步难前也不为过。   从春到秋,天气都已经转寒,到了晚上,换上了冬衣的宁军还是会觉得有些冷。   可想而知,并没有带着冬衣而来的黑武人会是什么样子,他们还是驻扎在旷野之中。   所以李叱预测,黑武人最后一波攻势很快就会到来,他们会在倾尽全力之后做出选择。   而在李叱和高希宁的不断改进下,最终用两个月的时间,造出来五架抛石车。   而这种抛石车的名字,被高希宁命名为神雷车。   虽然这不是很惊艳的名字,但这绝对是在所有人想出来的名字中最正经的一个。   夏侯琢和余九龄就别说了,现在的夏侯琢九龄化越来越严重,看着越来越不正常。   在领兵的时候还好,是个威严肃穆的大将军,还看不出他有多妖孽。   可是只要和李叱他们在一块,夏侯琢就变成了一个能释放出九妹之力的男人。   所以,这俩人还能取出来什么好名字......   再说李叱,他想出来的名字也不怎么正经,他根据余九龄给他的灵感,给抛石车取名为爹来。   在他们这群人看来,抛石车这不是名字,是这个东西的本身......所以就叫抛石车是多么没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在城墙上,李叱他们坐了一排,腿都在城墙外边晃荡着。   仗打到这一刻,其实对于双方来说,压力反而不在宁军这边了。   双方都知道大战会在今年的什么时候结束,然而这个结束是黑武人不能接受的结果。   但是宁军就不一样,他们死守了半年,把黑武人近百万大军挡在了国门之外,结束战争是能欢呼的事。   “他们那边的冬衣准备不足。”   夏侯琢指向黑武人大营那边:“就算是南苑大营会运送物资过来,可是路途遥远,且调用大批物资需要往黑武的都城请示,一来一回,又要耗费很长时间。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准备冬衣。”   余九龄晃荡着腿说道:“这些小鳖孙儿以为能到冀州来,抢我们身上的冬衣穿,抢我们饭碗里的粮食吃......他们真的是也不提前打听好,从来都只有我们抢别人东西,哪有被别人抢走过的时候。”   李叱笑了笑,抵抗了半年的时间,士气没有低落,这是他最欣慰的事。   “报!”   就在这时候,有亲兵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主公!”   亲兵跑到近前说道:“冀州有加急军报送来。”   李叱听到这句话,心里就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下......此时冀州有加急军报过来,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只能是贼兵已经攻到冀州城下。   他将军报打开,是燕先生的亲笔信。   信上说,从青州过来的贼兵大概有三十万人左右,没有在半路上做任何停留,放过所有沿途的城池,一口气跑到了冀州城下。   可是就在他们距离冀州城还有不到二百里的时候,徐绩安排的人到了冀州。   浩浩荡荡十五万民夫,假扮成十五万宁军战兵进入冀州城。   这样一来,青州贼兵就没敢贸然攻城,而是在距离冀州城大概三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李叱看完了之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徐绩这一招虚张声势的妙棋,极有可能不费一兵一族就把青州贼兵吓住。   十五万战兵进入冀州这样的大城,就算是青州贼兵的数量是宁军两倍有余,他们也不敢贸然攻城。   攻城的战损和守城的战损之比,可不一定是二比一就能打住的。   况且宁军善战之名早就已经传开,青州贼兵本就是打算来偷家的,而不是来硬抢的。   “徐绩果然有才。”   李叱的心情都轻松下来不少。   他把书信递给夏侯琢他们传阅,众人看完之后,都松了口气。   当宁军的兵力达到一万人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一个敌人敢轻视,哪怕他们的兵力是宁军的数倍。   当宁军的兵力达到十五万人的规模......想想看,唐匹敌南下的时候,只带了不足十万人,却将整个豫州平趟了一遍。   “冀州暂时无忧。”   李叱笑道:“回去之后,倒是一定要给徐绩记一大功。”   高希宁嗯了一声:“他这虚张声势之计,足以让青州贼兵斟酌再三,又已经快到冬天,冀州那边虽然天气稍微暖和一些,可是再有一个月也要上冻了,除非是青州贼兵自认有把握,在一个月内攻破冀州城。”   余九龄笑道:“青州贼兵就算人均一个疯狗嘚儿吃,也不可能疯成这样,人均俩也不敢这么想,以为一个月就能攻破冀州城,连赤柱琉璃都打算用一年时间来打下冀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均一个疯狗嘚儿......”   夏侯琢瞥了余九龄一眼:“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词儿的。”   余九龄道:“自从我认识了你......”   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夏侯琢就已经准备动手了。   余九龄硬是没敢继续嘚瑟,因为坐的这个地方实在不稳当,一个不小心就没准掉到城下去了。   所以他只能任由夏侯琢揪着他的耳朵,朝着他耳朵眼里喊了一声......   这把余九龄震的,脑袋里仿佛有三十万只疯狗在不停的叫着,寻找他们丢失了的疯狗嘚儿......   余九龄揉了揉耳朵,一边揉一边说道:“既然徐绩那边能找来十五万民夫假扮成咱们的战兵,那么咱们也找来几万民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夏侯琢和李叱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夏侯琢道:“幽州武库储备充足。”   李叱道:“不要说幽州那边,此时在北山关之内,赶来支援我们的百姓和江湖中人,已有数万之多,给他们发放宁军战服,让他们回冀州去!”   夏侯琢道:“这才是真的把那些青州贼兵吓它一大跳。”   李叱道:“但需一个行事稳重谨慎之人,带着这几万的虚兵回去。”   众人互相看了看,大家的眼神都差不多,都不觉得对方是一个足够稳重谨慎的人。   “连夕雾连大人,可以胜任。”   夏侯琢道:“让他带上两千名战兵,四五万假的战兵,只需回去之后,要么进入冀州城内,要么在冀州城外驻扎,与冀州城内守军形成互为支援之势,青州贼兵必会忌惮,更加不敢贸然攻城。”   李叱点头:“连大人确实可以胜任。”   高希宁在李叱耳边轻声说道:“咱们还是应该广开门路,再多招纳贤才。”   李叱道:“你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咱们这边足够稳重的正经人,实在是不多吗?”   高希宁笑道:“可以说不是不多,是稀有。”   余九龄道:“我大哥稀有这个词用的,是足够准确了。”   李叱从城垛上转身,跳回到城墙上:“我去找连大人商量一下,如果幽州那边可以招募民勇的话,甚至可以再把阵势做的大一些。”   与此同时,冀州城。   燕青之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青州贼兵大营,虽然隔着三十里远,但站在高处,城外又空旷,再用千里眼,可以看得颇为清楚。   他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不见青州贼兵调动,所以嘴角就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徐绩这虚张声势之计,确实是把青州贼兵给吓着了。   这些民勇穿着宁军战甲到了之后,燕先生就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给他们每个人再涨十两银子的工钱。   也无需他们厮杀,就穿着宁军的战甲到城墙上充人数,青州贼兵远远的看着,城墙上兵甲如林,心里自然会有些发虚。   “传令下去,不可有一丝亏待了从豫州过来的民勇兄弟,要让他们吃好住好。”   燕青之放下千里眼,回身吩咐道:“咱们虽然没有多少兵马,但咱们有钱。”   说到有钱这两个字的时候,燕青之的脸上都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和得意。   李叱身边的人啊,大概都是如此。   “另外。”   燕青之又吩咐道:“每隔两个时辰就换岗一次,要让城外的青州贼兵看的清清楚楚,我们有的是人马。”   众将全都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非但是在北山关外的黑武人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这些远道而来想抢夺冀州城的青州贼兵,也一样的进退两难。   青州贼兵大营中,甘道德站在空旷的地方,举着千里眼观察着冀州城墙上的动静。   “唐匹敌回来的太快了,他怎么能这么快......”   甘道德叹道:“如果我们能早到一个月的时间,哪怕是半个月,冀州兵力空虚,我们都可能把冀州城打下来,但是现在......”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时若是走了的话,难免会被人笑话,此时若是不走的话......难道他的人就带了足够的过冬物资吗?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放弃攻打冀州城,转而去攻打冀州治下的其他小城。   但是这来的一路上他也看到了,冀州这边竟然好像早有准备,村民们都已经从村镇里搬走,进入大城内避战。   而那些大城,没有一座像是能轻而易举打下来的样子。   可是如果不打的话,这三十万人的大军,可能会拖垮在冀州境内,无需开展,冻饿而死。   “大王。”   手下人在他身边轻声劝道:“不如咱们一路往龙头关那边攻过去,与慕先生的兖州军内外夹击,攻破龙头关之后再说。”   听到这句话,甘道德的眼神一亮:“你说的有理啊......”   他沉思片刻后说道:“冀州城已经难以攻下,那我们就去汇合慕先生的队伍,声势浩大之后,再做打算。”   他回身吩咐道:“传令下去,明日开始收拾东西,一路杀奔龙头关!” 第772章 给子孙后代打个样   李叱请连夕雾连先生召集前来边关支援的百姓和江湖客,组成了一支数万人的队伍,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幽州。   幽州武库里有足够充沛的兵器甲械,也还能募集一些人手,这样一来,就能对青州贼兵形成震慑。   要说到行事稳妥,边关的将军们确实都不如连夕雾。   边关这边也留用了足够的兵力,此时此刻,李叱已经看到了既能挡住黑武人又能保住冀州的希望,这希望就在眼前,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黑武人已经没有遮掩了。”   夏侯琢指向黑武人那边,在黑武人的大营里,已经可以看到至少数十架巨大的攻城楼车,还有新建出来的,和上次险些攻破城墙的坡道一样的东西。   李叱嗯了一声,从春天到深秋,黑武人已经没必要遮掩什么了,再不打下来北山关就要进入寒冬,黑武人熬不过去这个冬天。   他们信奉着的月神,给他们变不出来厚实的冬衣和足够的物资储备。   “让兄弟们从今天开始分成四批轮换当值,每个时辰甚至是每一息,城墙上的兵力都要保证完整。”   李叱回头对余九龄说了一句,余九龄立刻让人去传令。   黑武人大概也已经懒得再去想什么能取胜的奇招妙计,因为他们根本就想不到,为今之计,只有硬攻死战。   这一战,双方都知道,这就是决战。   夏侯琢笑了笑说道:“如果咱们这一战结束的快,我还能和你们一起回冀州过年。”   李叱笑了笑道:“黑武人这次打不下来北山关,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以后你能年年都在冀州过年,应该说,是年年和兄弟们在一起过年。”   他用肩膀撞了撞夏侯琢的肩膀:“等以后冀州这边兵力齐备之后,你就要坐镇冀州去了,幽州这边我会安排别人来。”   夏侯琢嗯了一声,他知道李叱的心意是什么。   不只是担心他一直都在北疆,还有夏侯夫人和夏侯玉立。   夏侯琢只要还在边关做大将军,他的母亲和妹妹就不会放心,就一定会守在他身边。   无需多,给李叱两年时间,甚至一年时间,冀州这边就能彻底安稳下来,到时候冀州兵精粮足,挡住黑武人的下一次南侵并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冀州这边如果安稳下来,李叱也终究是要南征的。   夏侯琢甚至,对于李叱来说,冀州只是一隅,不是李叱的广阔天地。   “好。”   所以在听到李叱这句话之后,夏侯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   李叱抬起手指向北方:“我们也要安排合适的人去黑武人那边,这次黑武人距离攻占冀州其实只是差了一点。”   夏侯琢道:“如果不是庄大哥在龙头关死死挡住了山海军的话,现在咱们已经腹背受敌。”   毫无疑问的是,如果不是黑武的密谍在兴风作浪,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局面。   夏侯琢道:“以后有机会了,咱们也不会一直这样被动着防御,身穿军服的人,谁不想打到黑武人那边去,数百年来,都是黑武人南下攻打我们,而我们每次都只能是在死守边关,以后......如果我们这一代人没能做到,那就教导我们的子子孙孙,一定要打到黑武那边去,让黑武人也体会到,只要我们愿意,随时可以过去欺负一下他们是什么感觉。”   李叱重重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夏侯琢刚才的话......   “如果我们这一代没能做到的话,那就教导我们的子孙后代,让他们打到黑武国内去。”   夏侯琢笑道:“也许我们的子孙后代,还会做的更好,不只是打到黑武人那边,还会打到陆地的尽头,再打到大海的另一侧。”   李叱听到这句话哈哈大笑起来。   “一定会。”   李叱在夏侯琢肩膀上拍了拍。   余九龄站在旁边听着,笑了笑道:“二位刚刚一直都在说子孙后代的事,难道二位是想亲自生几个孩子出来吗?”   夏侯琢叹道:“回头有机会,我就去问问沈医堂,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你具备生孩子的能力。”   余九龄:“早就看出来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李叱叹道:“我倒是没有想到,夏侯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夏侯琢:“......”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才看出来了啊。”   李叱道:“我只是觉得不理解,既然你都看出来了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为何不早一点说出来,害得夏侯单相思。”   余九龄:“......”   夏侯琢叹道:“九妹只是欠打,而你是该杀啊......和你比起来,九妹都是一个好人。”   余九龄仰天一声长叹:“沉冤得雪啊。”   李叱道:“你们俩的事,如果要是放心呢,就交给九妹他大哥来张罗吧。”   夏侯琢道:“你们夫妻二人能为了给人说个媒,都已经变态到这个地步了吗?”   正说着呢,高希宁过来了,一边走一边听着,她笑着说道:“为了我的说媒大业,还管什么男女不男女的,男男女女也无所谓了。”   夏侯琢叹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余九龄道:“忽然想到,咱俩如果假意成全了他们的话,咱们就能收不少礼金,到时候对半分了怎么样?然后咱们就有很多银子去逍遥快活,你去找你的男男,我去找我的女女。”   夏侯琢:“滚......”   几个人开着玩笑的时候,黑武人那边已经在准备攻城了,队伍在调动,攻城器械在搬运。   站在大营门口,阔可敌连城举着千里眼看向北山关那边,脸色一直都没有好看过。   他有些不理解,甚至是对某种非人为的因素的感到格外愤怒。   就算是中原北疆这边的气候,和中原江南一带差别很大,可是整个夏天,北山关这边居然一场雨都没下。   自从上次用攻城坡道攻城之后,黑武人就没有再等来一个阴天。   如果他们知道,北山关以南几十里之外,就已经下了好几场雨的话,大概会更愤怒。   雨云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就是不往北再飘一飘。   阔可敌连城甚至想着,莫非掌管着黑武那边气候的神,和中原这边的神,果然不是一个神吗?   给黑武人庇佑,也给黑武人好运气的月神,难道在北山关就没有一点法力了吗?   下雨不下雨,不仅仅是能不能利用月黑风高的晚上突袭北山关的问题。   还有数十万大军取水的问题,还包括从铁鹤部调来的二十万骑兵,战马的饮水也是大问题。   “我们做好准备了,中原人也做好准备了。”   阔可敌连城放下千里眼,将视线落在知莫然的身上。   “你知道我也知道,这一次如果再不能攻破北山关,我们就只能退兵回南苑,再等机会,陛下就一定会震怒......”   知莫然俯身道:“未能攻破北山关,都是臣下的责任,与亲王殿下无关,陛下若责罚,臣自会将事情向陛下解释清楚。   阔可敌连城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会不会就是天意,陛下又会不会相信,这是天意。”   知莫然道:“打完了这一仗,如果还不能攻破北山关的话,那可能就真的是天意了......李叱此战之后威望必重,若是让此人最终一统中原,黑武帝国可能就会迎来一个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对手。”   阔可敌连城点了点头:“所以,这一战若最终失利的话,回去之后我会和陛下为你解释,而你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以后倾尽青衙之力,把李叱除掉,陛下会再给你一个机会。”   知莫然俯身一拜:“多谢殿下!”   阔可敌连城摇了摇头:“我能帮你的不多了,这一战之后,我回都城,必会被人趁机打压,以后你还会有领兵的机会,而我......”   阔可敌连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身为皇族,有时候其实也很无奈也很悲哀。   皇族的人领兵本来就是大忌,这次汗皇陛下能让他来做监军,已经算是破例。   “亲王殿下。”   知莫然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咱们还没有输呢。”   他看向那这几个月来打造出来的大量的攻城器械,握紧了拳头。   “若是能攻破北山关,我必将屠尽关内的中原人。”   北山关城墙上,听到了黑武人那边传来一阵阵号角声,李叱也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的决战就要到了。   他走到高处站好,看向手下的将士们,扫视一周后大声说道:“听到黑武人的号角声了吗?那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力气了,咱们干完了这一仗,我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调集人马过来换防,让大家都回家去好好休息,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回到家里好好睡觉,好好休养,也好好的吹吹牛逼,让乡亲们都知道,我们是咱们把黑武百万大军干趴下的!”   “呼!”   “呼!”   “呼!”   士兵们高呼着,斗志昂扬。   “在开战之前,把你们的名字刻在城墙上。”   李叱大声说道:“我们终究会老去,但城墙会一直都在,会一直守在中原的北疆,当后来者登上城墙的时候,他们会看到我们的名字,也就会听说我们的故事。”   李叱再次扫向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将来,如果有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到了这里保家卫国,他们在城墙上看到了自己先辈的名字,亦感骄傲!”   “而且,他们会想着,老祖宗把北山关守住了,如果他们守不住的话,就对不起曾经在这流过血流过汗的老祖宗们!”   李叱将长弓抓起来,迈步走回到城墙边缘处,看向城外正在集结的黑武大军。   “来吧,汉子们!咱们今天就在这,给咱们的子孙后代打个样!”   “好!”   汉子们大声的答应着,每个人心里都烧起来一团火,这团火不会熄灭,以后他们会把这团火传给他们每个人的子孙后代。   关于边疆的故事,关于边疆的人,关于边疆的这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   “战!”   李叱大声喊了一句。   “战!”   城墙上,所有人举起右臂高呼了一声。 第773章 天降陨石   厮杀从第一息算起来,就是惨烈的开始。   黑武人比宁军更明白这是最后一战,也更明白战败意味着什么。   他们每个人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背负着的,就可能是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身为黑武帝国的军人,却被在他们看来孱弱的中原人击败,他们回到家里,身边的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会有些异样。   因为每个黑武人其实都和他们一样,看待中原人的态度用三个字就能总结。   两脚羊。   所以没有人在乎他们在战场上付出了什么,没有人在乎死伤了多少人,只会把他们战败的事无限度放大。   也许他们的家人都会被牵连,同样的被街坊四邻看不起,被别人看做是懦夫和失败者的家人。   每一个军人,不管是中原的军人还是黑武的军人,又或者是一个很弱小国家的军人,骨子里都有一种骄傲感。   这种骄傲,不容玷污。   哪怕就是算那种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士兵的小国,军人难道就没有荣誉感了吗?   所以这一战,黑武大军上上下下的每个人都在暗中发狠,他们要把憋了这么久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然而,他们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李叱站在城墙上看着,敌人的攻城楼车比攻城坡道移动的速度要快一些,所以回头吩咐道:“让了望手先报楼车的位置!”   亲兵立刻转身跑出去,朝着高处的了望手传令。   在城门楼的最高处,不止有了望手在这,高希宁也在这,就目测距离的能力来说,高希宁有着超高的天赋。   或许,这也是她把土坷垃扔的那么准的原因之一。   高希宁看准了一架攻城楼车的位置,用手中烈红色的战旗指向那边。   城墙后边,五架神雷车立刻调整位置,宁军要给黑武人以最大限度的震慑,就必须把神雷车第一次攻击的威力彻底显现出来。   在高希宁举起战旗指向那边的时候,就说明高希宁目测那攻城楼车已经将要进入神雷车的射程范围之内。   城墙下边,操控着神雷车的士兵们也都很紧张,他们看不到自己操控的神雷车抛射出去的石头会不会命中,全靠最高处高希宁的指引,所以每个人也盼着运气能够站在他们这边。   当高希宁把大旗猛的举起来那一刻,城中五架神雷车同时将巨石抛射了出去。   城外,大量的黑武士兵正在艰难的推动着攻城楼车前行,这楼车是攻城一方,能够压制城墙上弓箭手的利器。   站在楼车上的黑武弓箭手,也可以把宁军弓箭手的杀伤力转移到楼车这边。   如此一来,步兵就能有更大的机会把云梯搭在城墙上。   “使劲啊你们这群白痴!”   一个黑武将军大声喊着,恨不得这些人下一息就把楼车推到城墙外边。   就在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有些异样,然后下意识的抬起头往高空看了看。   他看到了有几个黑点从北山关的城墙里边飞出来,速度奇快,没多久就从黑点变成了巨石。   “不好!”   黑武将军喊了一声,立刻转身往旁边跑。   第一块巨石落在了楼车后边的人群中,砸的土浪翻腾,不知道有几人被砸成肉泥。   巨大的石头落地之后,在地面上留下来一条沟壑,这条直线上的黑武士兵,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甚至没有一个人能留下全尸。   这突然到来的天降巨石,瞬间就把黑武人吓得脸色发白。   在这之前,他们从来都没有在战场上见到过这种东西,遇到过这种事。   中原人好像突然掌握了妖术,可以操控巨石砸向他们。   又或者,这是庇佑中原的神灵出手了,天降陨石来保护中原人的边城。   第二块石头很快就到了,这一次砸的很准,砰地一声砸在楼车中间部位,直接把粗大的木柱砸断,楼车中间被砸出来一个大洞,上半截随即往下歪倒。   轰然之间,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巨石几乎同时到了,其中两块砸在地上,拍死了不少黑武士兵,一块砸在楼车上,把本就摇摇晃晃的楼车彻底毁掉。   十丈多高的楼车倒下去,砸的尘土飞扬。   “那是什么!”   当大军后队的阔可敌连城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到了最大。   他看着那天降巨石的地方,一瞬间就脸色发白。   在这刹那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某个强大的神灵在发怒。   本来他就有这样的想法,觉得中原也有神灵庇护,此时看到那从天际飞来的巨石,怎么可能没有这种想法。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因为之前完全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普通人无法理解石头是怎么飞过来的,而且还是那么大的石头,从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   “他们召唤了陨石!”   一个被下破了胆子的黑武士兵哀嚎一声,在这一刻,勇气彻底被击碎。   “他们能召唤陨石!”   四周的人也跟着喊起来,恐惧蔓延出去的速度比瘟疫还要快无数倍。   城墙最高处,当高希宁看到那架楼车轰然倒塌的一瞬间,立刻就兴奋的喊了一声,然后把大旗挥舞起来。   城墙后边的士兵们,在看到高希宁舞动烈红色战旗的那一刻,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他们的第一击,就让黑武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高希宁已经看向第二座楼车的方位,这一击就灭了一座楼车的成功,让高希宁也多了不少自信。   很快,第二批飞石从城墙后边爬上了高空。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黑武人都在盯着天空,当他们看到黑点再次出现的时候,每个人都惊呼出声。   这一次,运气依然在宁军这边,第一块巨石就砸在一家楼车上,用巨力切断了一根支撑柱。   楼车立刻侧歪,推动楼车的那些黑武士兵哪还有人敢留在这里不逃的。   巨石接二连三的飞来,将这座楼车又打成了一堆废柴。   连续两批飞石,两次击毁攻城楼车,这对于黑武人在士气上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当第三批飞石出现在天空上的时候,那些推动着攻城楼车的黑武士兵,立刻就开始逃了。   不只是一座楼车四周的黑武士兵在逃走,几乎是几十架楼车四周的黑武人都在逃走。   哪怕明知道那几块飞石不可能把所有楼车同时击毁,但此时那些黑武士兵大概想的都一样,那就是神灵之力不可阻挡。   这一刻,阔可敌连城和知莫然都同时想起来一件事。   冀州内他们的密谍,送回来很多关于宁王李叱的情报。   其中就提到过,宁王李叱被称之为人皇。   在刚刚看到这些情报的时候,知莫然还嗤之以鼻,他觉得所谓的人皇传说,无比的幼稚可笑。   如果中原之地真的会有什么人皇的话,那还至于被他们黑武帝国欺负了几百年?   然而在这一刻,知莫然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出现了情报中提及的那些话。   说人皇有大气运,无可阻挡......   知莫然甚至怀疑,宁王李叱根本就不是人,或许真的是某种修炼成人的妖怪。   在战争的最后,为了取胜,宁王也在无奈之下,不得不用出了他的妖法。   在这样一个时代,人们笃信鬼神的存在。   在这样一个时代,人们对于解释不了的事情,统统归于神怪之力。   比如那么大的石头,是绝对不可能靠人力从城墙里边扔出来的,飞出来这么远砸坏了黑武人的攻城楼车。   以至于连李叱和高希宁都没有想到,这几架神雷车对黑武人士气的影响居然会这么大。   黑武人的攻势明显放缓,甚至是停滞。   所有推动攻城楼车的黑武士兵都在四散逃命,他们惧怕的也许不是那巨石,而是他们以为的,那巨石背后的神灵之力。   其实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黑武帝国本身就在不遗余力的宣扬着神灵之力。   靠着剑门供奉月神,汗皇为月神使者的传说,黑武皇族把统治逐渐稳固。   所以每个黑武人,不管是鬼月八部,还是其他各部族的人,都坚信神灵之力的存在。   城墙上李叱敏锐的察觉到了黑武人突然间乱起来,和飞石的威力其实关系不大。   他那般聪明的人,比别人想到的要早许多。   “给石头泼上火油,不要心疼火油的消耗,点燃之后再把石头飞出去!”   李叱立刻吩咐了一声。   天降火石的震慑力,可比天降飞石的震慑力要大的多。   按照李叱的吩咐,手下人迅速的行动起来,为了让火石的威力看起来更大一些,他们甚至开始用苫布把石头包起来,用绳子勒紧,然后再泼上火油,如此一来,就显得火石在半空中飞过的时候,火焰更大。   在高希宁的指引下,火石一批一批的飞上天空,在天空中留下一道一道浓烟痕迹。   这看起来,更像是天降陨石了。   因为攻城楼车上不去,原本往前压的黑武步兵也不得不后撤,整个战场开始出现转机。   一种预料之外的转机,因为连李叱在最初都没有想到,飞出去的石头能把黑武人吓坏。   他同样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件事将会在黑武国内被大肆宣扬,无法控制的大肆宣扬。   此时此刻,李叱哪有什么心思去想这些以后的事,他看到了胜利到来的契机。   黑武人开始犹如大海退潮一样往回撤,这一次,他们准备了数月之久的决战,居然用如此方式收场,确实显得有些荒诞离奇。   狂潮退去,北山关外的空地上,只有一块一块还在冒着烟的飞石,在告诉人们这里不久之前还是战场。   黑武队伍中,阔可敌连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知道大势已去,不可阻拦。   士兵们的勇气已经溃了,再想提起来,难如登天。   天知道这次不能攻破北山关,这次不能杀了宁王李叱,以后李叱会给黑武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此时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不管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都要向黑武汗皇阔可敌已己律谏言,无论如何,都要把除掉宁王李叱当成是黑武帝国第一重要的事来做。 第774章 我们更厉害   退潮一样下去的黑武人,迅速的撤回了他们的大营之中,空旷的战场上只有还在冒着黑烟的石头。   李叱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够真实。   最终让黑武人胆寒的,是黑武人认为的天降陨石,这多多少少让李叱觉得梦幻了些。   可是这不妨碍李叱的开心,只要黑武人退了,不管是因为什么退的,那么守城的将士们就不会再增加损失,这都值得开心,无比的开心。   这些人,每一个都称得上是中原江山的脊梁,倒下去一个,都是中原民族的损失。   “黑武人大概会徐徐而退,不会再有攻势了。”   李叱做出判断之后,立刻回身吩咐道:“夏侯,安排最精锐的斥候,在今夜以吊篮下城,靠近黑武人的大营看看情况,去的人不要多,以免被黑武人察觉。”   夏侯琢立刻应了一声:“我现在就去挑选人手。”   李叱双手扶着城墙,看着远处那黑武人的营地,眼神有些飘忽起来。   “让人......”   李叱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好一会儿后,他才回头说道:“让人准备一些爆竹......不,是多准备爆竹!”   “万岁!”   “赢了!”   “我们赢了!”   城墙上,欢呼声大起,犹如一声一声惊雷,震的天空上漂浮着白云似乎都要散开了似的。   这一天,黑武大军决定退兵。   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他们苦心准备了数月之久的攻城楼车和攻城坡道还在呢,前后只是被宁军砸坏了三架攻城楼车而已,相对于他们攻城武器的总量来说,这毁了的三架其实影响并不是很大。   但是黑武士兵的斗志没了。   也不仅仅是那天降陨石让黑武人彻底失去了勇气,还有这个已经到来的冬天。   如果神和气候都不站在黑武人这边,黑武人还有什么勇气继续坚持下去,况且长达半年的攻城,其实也已经消耗掉了黑武人大部分的锐意。   一场战争到底多长算长,会让征战的士兵觉得厌烦开始抵触?   要看过程。   如果这个过程一直都是在取胜,假如黑武人在十天之内就攻破了北山关,两个月内就长驱直入到冀州城下,哪怕之后是长达半年对冀州城的围攻,他们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抵触之心。   没有收获的坚持,只能是让人的所有意志都逐渐崩溃。   当夜,黑武人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他们倒也不担心宁军会趁着他们准备撤走的时候偷袭,因为宁军没有那么愚蠢。   就算是黑武人半年都没有啃下来一座边关,损失了十几万兵力,可他们难道会惧怕出城袭击他们的几万宁军?   城外还有一直都没有参战的二十万铁鹤部骑兵呢,到了旷野上,出城的两万多名宁军战兵,会被二十万铁鹤部骑兵绞成肉泥。   就算是没有这二十万铁鹤部骑兵在,李叱也不可能傻到在终于坚持到了胜利的这一天,带着两万多人,对将近五十万黑武大军发起进攻。   宁军从城墙上顺下去的精锐斥候,也只是小心翼翼的靠近黑武大营,观察黑武人是否真的准备退走。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斥候回报,说是黑武人连夜在收拾东西,拆除营地,应该是真的要退走了。   李叱一夜都没有睡,一夜都没有离开城墙,一直都在观察这黑武大营那边的动静。   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有些慵懒的从地平线上爬起来的那一刻,黑武人的营地里已经有些空荡。   大队人马应该是在昨天从战场上撤下去之后不久就开始退走的,留下一部分兵力拆除营地,收拾东西。   看来,黑武大军的领兵之人,也已经到了极限,多一息都不想留在这。   李叱没有贸然派更多队伍出城,因为黑武人现在做出来的姿态,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   黑武人还没有丧失扭转战局的机会,战场上,稍稍不注意,稍稍的麻痹,就有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假如此时黑武人是装作退兵,实则在某处安排伏兵,而李叱没有忍耐住,带着人去黑武大营里查看,或是想去取黑武人丢下的物资,就可能会被团团围住。   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还在乎几天的时间吗?   就这样,大家在城墙上,用千里眼看着黑武大营那边的动静,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黑武人留下的队伍已经把大营拆的差不多了,他们只带走了帐篷,然后一把火将营寨焚烧。   即便是看到了这一幕,李叱依然没有派人出城,黑武人烧掉营地都可能是一种陷阱。   直到黑武人的营地被大火烧毁,再也看不到火焰,李叱才安排更多的斥候去外边查探消息。   又两天之后,斥候回报消息说,黑武人确实已经退走,方圆五十里内不见黑武人踪迹。   李叱这才分派一支骑兵队伍出城,第一件事就是把黑武人丢弃在旷野上的攻城楼车和坡道都烧了。   这些东西没办法运到城里来,拆散了运进来也只是得到了一大堆木柴,北疆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木材。   在那些攻城楼车和坡道在大火中轰然倒塌的时候,北山关城墙上的士兵们,再一次爆发出欢呼。   那是一种压抑了半年的释放,每个人都喊的哑了嗓子,却还是一声一声的吼着。   爆竹在北山关响起来,像是暴雨落在湖面上的声音一样密集。   不少人把鞭炮拿到城墙上来,大家把爆竹点燃了扔到城外,从远处看起来,城墙上像是有一片鞭炮齐鸣的瀑布。   整个北山关都沉浸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中,每个人脸上的兴奋都那么那么浓烈。   李叱从城墙上下来,此时此刻,他确实只想找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半个时辰之后,在辎重营的一个草料堆里,他们找到了失踪了的宁王。   躺在干燥的草堆上,宁王睡的很深。   没有人把他喊醒,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扰。   高希宁在李叱不远处,也在这个草堆上躺下来,这一次,她忽然间觉得,躺在草堆上是如此的舒服,比躺在床上还要舒服。   夏侯琢,澹台压境,余九龄......   他们一个一个的在别的草堆上躺下来,不多时,这辎重营的草料场上,就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这样的大胜,无论如何都需要一场庆功宴。   因为他们守住的可不仅仅是一座边城,还有整个冀州,甚至是整个中原。   这样的大胜,无论怎么去庆功都不为过。   虽然此时此刻,在北山关已经找不出什么让庆功宴显得很丰盛的东西了。   还要留下足够的物资,谨防黑武人在宁军松懈的时候去而复返,所以这一顿庆功宴,只是一顿肉包子,大家都想了很久很久的肉包子。   咬一口,就会顺着嘴角往下流汤汁的那种大肉包子。   酒每人都有,但每人只有一碗。   不是李叱抠门,而是还不能就这样认为黑武人的威胁已经完全解除。   庆功宴之后,队伍还是会照常分派,分批当值,每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在我们之前,我们中原民族的先辈,也曾经一次一次的将黑武人挡在国门之外。”   李叱端着酒杯,站在高处,看着下边队列整齐的宁军士兵们,大声说话。   “我们其实可以不骄傲,因为我们做到了的,也是我们的祖辈先辈曾经做到的事。”   “我们其实可以骄傲,因为我们做到的,是我们的祖辈和父辈都不曾做到的,他们做过的事,我们做到了,但我们比先辈们做的更牛逼!”   李叱举高酒碗:“我们以几万人的兵力,挡住了黑武人的百万大军,我们还干掉了其中的十几万!”   李叱大声喊道:“敬英雄们!”   “呼!”   宁军士兵们,举着酒碗整齐的呼喊了一声。   李叱喊道:“干了这碗酒,我们都是英雄!”   “干!”   几万人,同时把酒一饮而尽。   李叱把酒喝完之后,又大声喊了一句:“别摔碗啊,咱们还得用呢,千万不要有这种陋习!”   士兵们全都笑了起来。   李叱道:“开饭,今天酒我不能让你们畅饮,因为我们还要谨防黑武人杀一个回马枪,如果黑武人真的有回马枪,我们还要把他们的枪掰断了,揉碎了,塞他们嘴里,告诉他们,老子还在这呢!”   李叱大手一挥:“开他娘的饭,酒不畅饮,饭管够!”   远处,夏侯琢靠在那,看着李叱,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光彩。   “你在看什么?”   澹台压境问。   夏侯琢笑了笑道:“在冀州城四页书院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认识的那个有些不一样的少年郎,会是肩膀上扛着整个中原的宁王。”   澹台压境道:“好在是他。”   夏侯琢楞了一下,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四个字,然后笑的更加畅然起来。   “是啊......好在是他。”   澹台压境笑着问道:“你那碗酒喝了吗?”   夏侯琢点了点头:“喝了。”   澹台压境从袖口里拉出来个小酒壶,给夏侯琢看了看:“我这还有呢。”   夏侯琢眼睛一亮:“你怎么会还有酒?”   澹台压境道:“给你们的酒都是我主动帮忙倒的。”   夏侯琢十分好奇的问:“所以呢?”   澹台压境稍显得意的说道:“给你,给宁王,给九妹,给你们这些当将军的,倒酒的时候,我每一碗都少倒那么一丢丢,就一小口那么多吧,我就攒够了一壶酒。”   夏侯琢:“我凑!”   澹台压境:“你再喊,你再喊我不分给你。”   夏侯琢:“无敌的牛皮啊。”   澹台压境道:“你是不是硬生生把骂我的话压回去了。”   夏侯琢道:“那不能,我是为了喝口酒,就说不出谎话来的人吗?”   澹台压境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瞥了夏侯琢一眼。   澹台压境一边喝酒一边说道:“你知道我这事干的,骄傲在什么地方吗?”   夏侯琢道:“骄傲在你不要脸......你能因为这个事骄傲,就足以说明你不要脸了。”   澹台压境嘿嘿笑了笑道:“连九妹那么不要脸的,居然都没有想到这法子。”   就在这时候,他俩看到余九龄鬼鬼祟祟的过来,俩人连忙将酒壶收起来。   余九龄拎着一坛子酒朝着他俩招手:“快来,我偷了一坛子酒!”   这可把夏侯琢和澹台压境给乐坏了,俩人颠儿颠儿的就跑了过去。   夏侯琢嘿嘿笑着问:“哪儿偷来的酒啊。”   余九龄压低声音说道:“你屋里。”   夏侯琢:“......” 第775章 大概他也无计可施了吧   宁军并没有因为黑武大军的撤离而松懈,一直保持着足够的戒备,直到半个月之后。   李叱知道,他必须离开北山关了,冀州之内,贼兵尚在横行,他挡住了外敌,也要去灭了内贼。   短时间内,黑武人不可能再有大规模的南下举动,所以完全可以调用新兵来防卫北山关,李叱决定兑现他给所有士兵们的承诺。   而这个决定,却让手下不少将领都担忧起来。   夏侯琢看向李叱,想着将领们不好说出口,这句话还是得他来说。   “如果把所有士兵都放回去休息,那......”   夏侯琢有些担忧的说道:“拿什么去和青州贼兵交战?刚刚收到的军报,青州贼兵已经离开冀州,看他们的方向,应该是奔着龙头关方向去的,十之七八,是要与山海军贼兵里应外合,攻破龙头关,若此时把队伍放回去,我们没办法及时救援庄大哥。”   李叱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是我答应的事就要去做,是我定下的军纪,也是我定下的规矩,不管我是以什么身份说的这些话,是宁王也好,领兵之将也罢,言而无信,都会让将士们失望。”   夏侯琢还要劝,李叱摇头道:“他们已经打了足够久的仗,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如果我再带着他们千里迢迢赶到龙头关去打,那不是打仗,那是我带着他们去送死。”   夏侯琢的话,就被李叱的话给压了回去。   众人都陷入沉思,因为李叱说的是对的。   就算李叱带着这支已经和黑武人鏖战了数月之久的宁军赶到龙头关,能打胜仗吗?   不说龙头关外边的山海军,只说青州贼兵就有三十万之众,且这和打黑武人不一样。   打黑武人是死守,有城关可用,而打青州军就是平原野战。   早就已经疲乏到了极致的队伍,再数千里奔波赶到龙头关......可想而知,面对三十万贼兵会是什么结局。   就算青州贼兵的战力远不及黑武人,也足以让李叱带过去的队伍全军覆没。   “我来想办法。”   李叱道:“现在你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夏侯,你去调集招募的新兵过来,就是让连大人带去冀州的兵马,他们都有义勇之心,从他们这些人之中抽选,组成一支万余人的队伍不成问题,你亲自训练培养,在北山关留用。”   夏侯琢点了点头:“好吧,这件事我去办。”   李叱道:“还有一件事,不要和将士们提及龙头关的战事,让他们好好回去歇着。”   夏侯琢嗯了一声。   李叱看向高希宁:“你也要回冀州。”   高希宁看着李叱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是最坚定的回答。   李叱被她的眼神看的败下阵来,知道自己不可能说的动她。   高希宁认真的说道:“不要把我只当做你的女人,我还是廷尉军的都廷尉,宁王在什么地方,廷尉军就必在什么地方。”   李叱只好答应下来。   “澹台。”   李叱看向澹台压境道:“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澹台压境道:“只管吩咐。”   李叱道:“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冀州,到了之后和燕先生商量,从冀州想尽办法,招募民勇队伍,豫州来的那十五万人,若有人愿意留下的,也留下,但要把控,只留青壮,整顿好之后,不管有多少人,带着这支队伍赶往龙头关。”   澹台压境知道事情紧急,他也没有任何犹豫:“我明白,我一会儿收拾一下东西就立刻出发。”   李叱在澹台压境的肩膀上拍了拍:“只是辛苦你了。”   澹台压境道:“哪有什么辛苦的,来回赶路而已,难道还能比和黑武人打仗辛苦?”   李叱笑了笑道:“青州贼兵看起来势大,但不会比黑武人更难打,我先赶去龙头关,希望能比贼兵到的快一些。”   他朝着众人抱拳:“解决了黑武人南侵的事,再把贼兵的事解决掉,冀州之地,最少几年内都会安稳太平,所以咱们现在还得再拼一回。”   众人都抱拳道:“尊宁王调遣!”   与此同时,兖州。   龙头关外,距离山海军大营大概有七八里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小村子,只是村子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村子被毁掉了大半,烧毁的房屋看起来格外的凄凉,还能看到被屠杀的百姓遗骸。   这般惨像,都是山海军所作所为,确切的说,都是山海军那个所谓的海啸王梅岩所为。   他觉得在军中无趣,便每日都带着他的亲兵营出去祸害百姓,近处的早就已经被他祸害了一个遍,他便带着人往更远的地方去,所到之处,人畜遭殃。   一支几十人的队伍进入这个小村子,看到这般惨像,马背上的小侯爷曹猎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此时心中的痛苦,没有人可以理解。   曹猎从小就知道山河印的存在,他的父亲一直都在把他当做唯一的接班人来培养。   所以从很早很早之前曹猎就坚信一件事......山河印的存在,对于中原江山来说,算不上威胁,更不是祸害。   山河印谋求的只是利益,而为了维持利益,山河印自然也会不遗余力的维护中原,这些都是他父亲在他还小的时候亲口告诉他的。   他父亲曾经骄傲的说过,中原的稳固,山河印其实功不可没。   这就以至于,哪怕到了曹猎已经足够成长起来后,依然坚信山河印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一直都在扮演着中原守护者的角色。   然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慕风流借助山河印的力量,极有可能让黑武人踏入中原江山,黑武人一旦入关,那对于中原百姓来说,那才是真正的灭世之灾。   各地叛乱的贼兵,和黑武人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黑武人的军队,能像是犁地一样,把整个中原都犁一遍。   因为黑武人很清楚,若是拿下中原后,若要稳固统治,最快也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杀人杀到让中原人人害怕,不敢反抗。   贼兵的肆虐,比起黑武人一定会做的屠城灭地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所以曹猎才会痛苦。   山河印,变成了中原最大的威胁,这是他这个山河印少主所不能接受的。   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曹猎继续欺骗自己了。   “少主......”   手下轻轻叫了一声,似乎是因为看出来他脸色的难看。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手下人做出安排。   “找地方住下,分派人想办法混进山海军的队伍里,给我把慕风流的所在翻出来。”   曹猎吩咐一声,随即拨马转身。   走出去一段后,曹猎的马停下来,他没回头,语气有些低沉的又吩咐了一句:“尽量不露痕迹的把这里的死难者掩埋了吧......”   手下人叹道:“都是梅岩造的孽。”   曹猎摇头:“是我。”   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催马向前。   他的手下分派人去掩埋尸体,但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一旦被山海军的人察觉到尸体被掩埋了,就可能会立刻调遣人马去搜查是谁做的。   如今曹猎身边的护卫队伍,数量其实并不多,就算是人人皆为高手,也挡不住大军的围攻。   如果是在以前,曹猎绝对不会下这样的命令,因为这明显不够理智。   半天之后,在距离山海军大营有二十里左右的山中,曹猎的队伍在这里停下来,准备搭建营地。   龙头关外就是群山,龙头关就在山口,只是龙头关往西,山势就逐渐平缓,而往东则是群山连绵。   这里位置隐蔽,不会被轻易察觉,是曹猎亲自选的地方。   找了个高处,曹猎站在那,用千里眼看着山海军的大营,能够看到山下营地中,山海军的士兵们来来往往。   “没有什么章法。”   曹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慕风流心机深沉,谋算无敌,可却不是个会领兵的人,山海军中最会领兵的是胡不语,但现在贼兵如此散乱,可见胡不语并没有掌权。”   他看向手下人道:“我让你们去寻的人,有消息了没有?”   手下人回答:“有消息了,已经找到。”   曹猎嗯了一声,再次看向山海军大营那边。   “慕风流......你想借我的力来破中原,我就让你看看,山河印的力不是你能全都借去的。”   距离此地大概百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一户不起眼的寻常人家中。   曹猎派来的人站在院子里,几个人都没敢轻举妄动,态度上格外的谦逊有礼。   而在这院子里,有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正在修一个坏了的木马。   在屋子里,他的妻子脸色紧张的看着外边的人,怀里抱着一个也就才两三岁的小女孩。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这样安宁的日子会被打破,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那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中年男人把小小的木马修好,脸上有了些欣慰之色。   他笑了笑,把木马举起来给屋子里的妻儿看了看,那小女孩立刻就笑起来,朝着她父亲伸出双手。   中年男人看向曹猎的几个手下,脸色平静的说道:“你们没有人是我对手,我不杀你们,你们也不要再来扰我。”   其中一人俯身道:“刀皇大人,这次真的不一样......少主遇到难事了,请求刀皇大人帮忙,刀皇大人退隐一事,还是少主当年苦求门主,这才......”   他不敢多说,把头低的更深了一些:“山河印中出了叛徒,勾结黑武人,试图南下,贼兵可能正要围攻龙头关,霸刀已经被叛徒安排去杀龙头关的守将庄无敌,若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中年男人微微皱眉:“不必多说了。”   那几个人,就真的不敢再多说什么。   中年男人拿着那小小的木马进了屋子里,把孩子接过来,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   妻子看着他,缓缓摇头。   中年男人笑了笑道:“你知道的。”   妻子的眼睛里有些泪水在打转,她看着丈夫,良久后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中年男人道:“我去去就回,相信我。”   说完后他看向门外:“如果不是少主派人来,谁来找我,我会杀谁......这次,应该是连他都已经无计可施,才会找我。”   他把孩子交给妻子,温柔的笑了笑道:“只是等我几日而已,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新衣服。”   说完后迈步出门:“走吧。”   曹猎的手下大喜过望,连忙俯身道:“多谢刀皇大人,关于目标的事,大人可以问我,我详细告知。”   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语气平淡的说道:“名字。”   曹猎的手下回答:“慕风流。”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继续向前。   曹猎手下连忙问道:“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中年男人道:“够了。” 第776章 拼速   山海军大营中。   这可真是一支看起来军纪涣散的的队伍,如果不是因为人多的话,一丝大军的壮阔都不见。   真正会领兵的军师胡不语,早就已经被架空了权利,连一兵一卒都不能调用。   而能做主的也不是那海啸王梅岩,是慕风流。   慕风流看起来对梅岩的态度依然恭敬,只是山海军的将军们也都知道,这种恭敬其实并不值钱。   胡不语被架空了,梅岩也只是一个被架空了的傀儡而已,但梅岩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他还觉得慕风流是他父亲最忠诚的部下,对他也一样的忠心耿耿。   反而对受过他父亲恩惠的胡不语冷淡,甚至是厌恶此人的行事,因为他觉得胡不语对自己不够敬重。   事实上,在整个山海军中,如果要说敬重,他们对慕风流的敬重要远远超过梅岩。   只有梅岩自己还傻乎乎的觉得,他是主宰一样的存在。   哪怕就是梅岩那些贴身的护卫,梅岩最亲信的随从,表面上对梅岩张嘴大王闭嘴大王,可暗地里却要向慕风流汇报梅岩的一举一动。   此时此刻,慕风流俯身对梅岩说道:“大王,最近玩的怎么样?”   梅岩一摆手道:“也无趣了,一开始倒是有点意思,可是每天都如此,哪还有什么兴趣,先生可还有什么有趣的点子没有?”   慕风流笑道:“要说到有趣,大王知道距离大营三十里左右,有一片湖泊吗?”   梅岩道:“知道,去过了,钓鱼也无趣,抓虾也无趣......我还以为先生是想到什么好点子了呢。”   “大王,那你试过没有,让湖边的渔夫,大王游水牵船吗?”   梅岩一怔:“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慕风流道:“找一些渔夫来,在他们身上绑着绳子,让他们游水拉动大王乘坐的船往前走,大王就站在船头,若是看到谁不出力,就用弩箭射他。”   “咦?”   梅岩眼神一亮:“听起来倒是很有趣。”   慕风流道:“他们流出来的血,可能还会吸引来湖中大鱼啃咬,那看着才有意思呢。”   梅岩立刻就笑了起来:“好玩好玩,只见过人吃鱼,还没有见过鱼吃人呢,明天我就要去玩。”   慕风流这样做,当然是不希望梅岩留在大营里碍手碍脚。   梅岩已经没有兴趣攻打龙头关了,他也不喜欢打仗,这个家伙昏庸无道的地步,总是让人能看到不一样的下限。   “大王,我还听说,湖底会有大蚌,凡大蚌或有珍珠,可以让那些渔夫潜进水里去为大王寻找。”   慕风流道:“这游湖,有意思的事可多着呢。”   梅岩哈哈大笑起来:“先生才有意思,先生干脆别管什么军务事了,只管陪我玩吧。”   慕风流道:“我还要为大王打江山,大王现在是大王,将来就是皇帝,大王只管玩你的,江山的事交给我,以后大王玩着玩着就是皇帝了。”   梅岩笑的更加畅然:“哈哈哈哈......那我要是当了皇帝,岂不是要自称为朕?有意思,有点意思,要不然现在你们就管我叫皇帝陛下吧。”   大帐里的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这种人也配做什么大王,如果不是他父亲给他打下来基业,他说不定早就被人打死了吧。   “大王,先要入关之后再说。”   慕风流道:“皇帝,要到了江南那才能做。”   梅岩其实倒也不在意,他只是说着玩,所以笑着说道:“做皇帝也没什么意思,还是说说游湖的事好了.....先生明天真的不随我一起去?”   “大王只管好好游湖,我为大王攻克龙头关,等破城之后,我在城内给大王搭建几座京观看看。”   梅岩问:“京观是什么?”   慕风流解释道:“就是用敌人的头颅,堆积起来的人头塔。”   梅岩想了想,觉得血呼啦的不好玩,一定不如游湖好玩。   第二天一早,梅岩就带着他的亲兵营再次离开山海军营地,朝着三十里外的湖出发了。   慕风流召集众将,脸色严肃的说道:“眼看着就要入冬,再拿不下来龙头关的话,咱们就只能无功而返,到时候回去了,被万千人笑话,可若是能一鼓作气拿下龙头关,冀州数千里沃野,万万千百姓,都是你们的。”   他缓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下来,指了指大帐外边说道:“刚刚送出去的那个糊涂蛋,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有这样一个人做傀儡,以后的日子要多舒服就能有多舒服。”   山海军的人全都笑了起来,而且笑的不怀好意。   谁都知道梅岩是个蠢货,比如,他蠢到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女人。   他看上一个就抢回来一个,学着皇帝的样子给这些女人封妃,而过后他就忘了,他手下那些亲兵护卫们,就背着他去糟蹋那些女人,一个个的哪里还有什么人性可言。   所以在这些人眼中,梅岩这个狗屁的大王,也是他们的开心果。   “日子要想过的越来越舒服,我们就得把梅岩那蠢货捧得越来越高。”   慕风流道:“兖州只是一隅,光在兖州玩有什么意思,拿下来冀州,再拿下来豫州,紧跟着拿下京州,攻克大兴城,那才有意思呢,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们的家中女眷,也任由你们玩乐。”   他笑道:“咱们大王分封的那些妃子,都是假的,要想要真正的妃子侍寝,咱们得打到大兴城才行。”   一群人再次笑起来,居然因为这些话,眼神里都多了一些期待。   慕风流当然知道怎么和这些家伙相处,你和他们这群人讲什么理想,讲什么报复,讲什么家国天下,那都是扯淡。   他们才不管你说的这些,他们在乎的,只是慕风流刚刚说的那些。   “所以......”   慕风流大声说道:“今日攻城,务尽全力!”   “是!”   一群人呐喊着应了一声,此时看起来倒是有些士气高昂的样子。   龙头关。   庄无敌看起来稍稍有些憔悴,毕竟已经指挥守城这么久了,要说不累那是实打实的假话。   可是他也知道,最多再坚持两个月,山海军的贼兵也就会退了。   龙头关这边的冬天,可是比北疆北山关还要冷一些,到时候只是从城墙上往下泼水,山海军的人都受不了。   “报!”   城下有人快步跑上来,看起来格外急切。   “报,大将军,紧急军情!”   跑上来的斥候俯身道:“大将军,刚刚接到从冀州那边紧急送过来的军报,青州贼兵三十万人,要与山海军的人里应外合,夺取龙头关。”   听到这句话,庄无敌的脸色大变。   斥候道:“报信的人星夜兼程赶来,在半路上超过了青州贼兵的队伍,一到这就坚持不住累的昏了过去。”   他双手递给庄无敌一封书信,庄无敌连忙打开看了看,见是燕先生的亲笔信。   燕先生说,贼兵声势浩大,不如早做打算,若是被两路贼兵夹在中间的话,以龙头关的兵力,非但守不住关城,还会全军覆没。   所以燕青之劝说庄无敌,在青州贼兵到来之前,带着龙头关守军往西北方向撤离,避开青州贼兵的路线,把龙头关让了。   “我等不退,会尽皆战死。”   庄无敌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可若是我等退了,贼兵汇合之后,数十万之众,就可能直扑北山关,与黑武贼兵内外夹击,到时候全军覆没的可能是主公他们......我等死守,能拖住一日,便能为我王多争取一日......”   他看向手下将领,所有人也都在看着他。   “现在我要宣布两条军令。”   所有人肃立。   庄无敌道:“第一条军令,派人去遣散从各地来龙头关支援我们的乡亲们,青州贼兵有三十万之众,他们若是留在这的话,也都会死。”   “第二,我帐下的将士,去留完全由己,愿意与我一同死守龙头关的,我庄无敌记在心里了,想现在离开的,我也不怪大家。”   他抱拳道:“不管去留,你们都已与我并肩作战两月有余,我都要感谢大家。”   说完后,俯身一拜。   人群中,老张真人给廷尉军千办早云间使了个眼色,早云间心领神会。   他们两个来的时候,就受到了李叱和高希宁的所托,如果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且庄无敌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那他们俩就要想办法把庄无敌带走。   李叱的的意思很清楚,宁丢龙头关,绝对不能让将士们全都战死在此地。   如果仅仅是关外的山海军攻城也就罢了,毕竟现在有数万百姓前来支援,守住关城问题不大。   可现在青州贼兵从背后杀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脱。   与此同时,在从北疆往龙头关赶来的路上,距离龙头关至少还有近二十天的路程,这里还没有到幽州呢。   李叱一边纵马一边说道:“得到消息的时候,青州贼兵已经离开冀州往龙头关开拔,但他们没有粮草物资,所以要一路劫掠前行,我们只要足够快,就能赶到贼兵前边到龙头关。”   余九龄道:“可是咱们只有这一千多人的廷尉军队伍,就算赶到的话,怕也守不住龙头关。”   李叱道:“我就不是去守关的。”   余九龄忽然间明白过来,李叱担心的是庄无敌。   那个倔种,绝对不会轻易的放弃守关。   余九龄道:“他们还不知道黑武人已经退了。”   李叱听到这句话,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回头吩咐一声:“但凡路过城镇村庄,就要高喊黑武人已败,宁王大军驰援龙头关这样的话!”   余九龄立刻就明白了李叱的意思,他也回头喊道:“尽量怎么夸张怎么喊,就说宁王亲率大军十万奔赴龙头关!”   身后的廷尉军应了一声,向后传递李叱的命令。   于是,他们过一地,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大声呼喊黑武已经被击败退走,宁王大军奔赴龙头关。   这一千多人的队伍,皆为骑兵,而且为了尽快赶路,一人三骑,尽量减少休息的时间。   每个人也都很心急,唯恐青州贼兵比他们早到龙头关。 第777章 能改生死簿的人   这片湖被当地百姓称之为小兴湖,名字因何而来已经无证可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湖很大,围着湖一圈有不少村落,很多百姓们都没有逃离,因为他们不知道离开这能去哪儿,又该怎么活下去。   明知道山海军的贼兵就在三十里外攻打龙头关,可还是侥幸的想着贼兵不会到村子里来。   所以,当贼兵真的来的时候,这些与世无争的村民们被吓得不轻,他们没有任何自保的办法。   梅岩让人寻来这附近几个村子中最大的一艘渔船,虽然破旧,但也有五六丈长,上去几十个人不成问题。   可是这样一艘船,要靠人力游水拉动有多难?   那些渔夫被逼着跳下水,身上套了绳索往前游,而梅岩就拿着一把连弩站在船头比划着,看着那些人被他吓坏了的样子,他得意的哈哈大笑。   看到谁的绳子飘起来,他就用连弩去射谁,很快水中就出现了血液留下的痕迹。   梅岩真的在等着,有嗜血的大鱼游过来啃食受伤的村民,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所以变得兴趣索然起来,甚至有些恼火。   可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对面有一艘小舟过来,那船很小,只有一丈左右,且那艘小船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撑船的渔夫,一个盘膝坐在船头的男人。   于是,梅岩忽然有了别的兴趣。   “撞过去!”   梅岩朝着水里的渔夫们喊道:“朝着那艘小船游过去,撞沉了那艘小船我就不杀你们,撞不沉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渔夫们害怕,只好硬着头皮朝着那艘小船游过去。   对面小船上,那撑船的老渔夫看到有船过来,明显是朝着他撞过来的,立刻就吓坏了。   盘膝坐在船头的那个中年男人也看到了,所以微微皱眉。   “不许避开!”   梅岩所在的船上,他手下人朝着小船大声喊着。   “海啸王说了,对面的船若是敢避开的话,把你们剁碎了喂鱼!”   “听见了没有,停船在那不要再划了,让我们撞过去!”   “老老实实的不许乱动,不然把你们剁碎了!”   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喊着,撑船的老渔夫更加害怕起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坐在船头的人,那人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渔夫怎么可能不避开,努力的把船转向想要逃离,可是他一人撑船,显然没有对面的来船速度快。   “居然敢躲!”   梅岩喊道:“给我射死他们!”   他这一声喊之后,手下那些亲信立刻把连弩取出来,朝着小船上就是一阵乱射。   “坐在我身后。”   小船船头上的中年男人轻轻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可是却有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老渔夫下意识的在那中年男人身后蹲下来,哪里还来得及去想别的,只想着自己可不能就这样死了。   弩箭朝着小船这边过来,中年男人依然盘膝坐在那,只见他抬起左手,一支一支的把迎面打过来的弩箭抓了,然后放在右手中攥了。   这种场面,能说不吓人吗?   这些贼兵的射术其实一般,并不是每支弩箭都能打的那么精准。   可是不管多少,朝着人飞过去的箭,没有一支落空,都被那中年男人抓在手里。   然后他一抖手,一把弩箭就朝着大船上飞回去,不少人避闪不及,被弩箭刺中。   箭从那人手中飞出,犹如天女散花。   至少五六人被弩箭击中,哀嚎着倒下去。   一看到这般场面,把梅岩也吓坏了,可是他身边带着的护卫多,所以立刻喊了起来:“射死他,快给我射死他!”   那些护卫们开始乱七八糟的发箭,可惜了他们手里的这大楚府兵的制式连弩。   中年男人还是那般样子,盘膝坐在船头,随手去抓,很快就又抓了一把。   然后又是一甩手,弩箭飞回去,又是将几个贼兵击中翻倒。   此时两艘船距离大概有一丈半左右,那中年男人见贼兵弩匣都已经射空,正在装填,于是他长身而起。   “不要离开,我还要回你小船上来,你只在这里等我即可。”   他对那老渔夫说了一句,然后脚下一发力,人腾空而起。   老渔夫只觉得船头猛的往下一沉,船尾都高高翘了起来,如果不是他常年在水面上生活经验丰富,都可能一瞬间被掀翻到水下去。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之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男人,一跃就到了一丈多远的那艘大船上。   砰!   中年男人的双脚稳稳的落在大船船头,仿佛人有千斤之重,人一落下,连这艘大船的船头都立刻沉了下去,船尾也高高的翘了起来。   这一下,大船上的人全都翻倒,往船头这边滚过来。   本就在船头位置的梅岩直接往前扑倒,直接趴在那中年男人的脚前。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梅岩,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好像他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并无七情六欲,也无喜怒哀乐。   “你是梅岩?”   中年男人问。   梅岩挣扎着抬起头问:“你他妈的是谁!”   中年男人居然回答了这个问题:“聂摄。”   梅岩怒道:“我他妈管你是谁,你给我死!”   他身上还压着好几个手下亲兵,一时之间人都滚成了一团,大船摇晃着,也转着,人人挣扎,可是那中年男人却如同镶在船头似的,纹丝不动。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山海军海啸王梅岩?”   中年男人依然那么毫无感情的问了一句。   梅岩怒道:“我就是海啸王,既然知道我是谁,你居然还敢惹我?!”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是就好。”   他微微俯身,一掌拍在梅岩的头顶,啪的一声,梅岩的身子立刻就僵硬了一下,四肢都绷直了。   下一息,梅岩的双眼往上翻,黑眼球都看不到了,两只眼睛好像都变成了纯白色的一样。   再下一息,梅岩的七窍开始流血,人依然绷直了似的,好像被拍了一下后就直接硬了。   此时,那些护卫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吓得嗓音发颤的喊了一声:“聂摄......刀皇聂摄!”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因为他看到那个撑小舟带他过来的老渔夫,正在拼了命的想稳住渔船调头逃跑。   他如果喊一声的话,那老渔夫应该会吓得不敢逃走才对。   可是他没喊,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可惜,不是慕风流。”   在他看来,杀一个海啸王梅岩,只是杀慕风流的一个陪衬罢了,买一送一的那种,甚至连买一送一都算不上。   聂摄俯身,从人群中,不知道谁身上抽出来一把刀,然后一刀扫出去......笔直的一条线,刀锋所过之处,人都断为两截。   但他出刀并不是蛮力,看似平静,毫不在意,但那些堆积在船头的人如何能用最少的出刀全都杀了,早已经在他脑海里算计好。   他只出了五刀,杀了十七个人。   然后他转身一跃,那艘船再一次被他踩的船头下沉,船尾高高翘起。   下一息,他已经落在那艘小船上,而老汉还没有来得及把船调转过去。   在这之前,聂摄看到了老渔夫想要逃走,他如果喊一声的话,那老渔夫应该会吓得不敢逃走才对,他没喊,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因为老渔夫把船调转过来的速度,一定没有他杀人的速度快。   “你答应过我,把我送到湖对岸。”   聂摄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   老渔夫却已经吓得发抖,手上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去撑船。   聂摄又在船头盘膝坐下来,依然那般平淡的说道:“我看到了,你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喝几口酒缓一缓,然后把我送到湖对岸。”   他取出来钱袋,也没有数钱,把钱袋子放在船上:“吓着你了,这些算是赔给你的。”   被吓坏了的何止是这撑船的老渔夫,还有在湖水里的那些村民。   吓坏了,可是又在庆幸,他们也不知道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说是运气好,因为那家伙杀了海啸王梅岩,他们就不会被梅岩杀死。   说运气不好,是因为梅岩死在他们眼前,山海军的人一定会报复他们。   “搬走吧,等战争结束了再回来......应该不会很久。”   聂摄看向水里的人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休息。   小船划开了湖面,朝着对岸过去。   水里的人互相看着,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白的吓人。   在湖边的山上,半山腰。   曹猎举着千里眼看着湖面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手下人之前告知,云雾图排行榜第一的人,刀皇聂摄已经快到了,就从湖对面乘船过来。   所以曹猎一早就站在这里等着,他第一次这么有耐心的等一个人。   因为曹猎很清楚,当聂摄答应要杀一个人的时候,那么这个人就已经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打了个勾。   如果阎王爷看到生死簿上的人名被勾了死,想改,也一定改不掉。   因为刀皇要杀的人,阎王爷都救不了。   龙头关。   山海军又已经猛攻了半日,可是他们依然没能对龙头关构成什么真正的威胁。   山海军无非是仗着人多势众而已,他们的进攻手段一点儿也不高明。   而守城的这一支宁军,还是当初唐匹敌亲自训练出来的,后来才分调给庄无敌到冀州东北这边来戍守。   人群中。   老张真人压低声音对早云间说道:“得找个机会下手了,那个家伙太轴了些,说不动。”   早云间嗯了一声,他看向庄无敌的所在,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庄无敌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老张真人之前就说过,如果再不把他带走的话,敌人杀不了他,他会把自己累死。   “我一会儿想个办法。”   早云间道:“老真人你先走,这样庄将军就不会有所戒备了。”   老祖宗一怔,然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忘了,你也是宁王的臣下。”   老张真人看向早云间道:“其实,你也想留下来死守在此,为宁王争取时间吧?”   早云间表情微微变了变,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第778章 谢谢他   山坡上。   曹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多年未见的男人,眼神里有一种炽热,那是一种近乎于信仰般的炽热。   “师父。”   曹猎俯身一拜。   聂摄伸手扶住曹猎,摇头道:“你为少主,不该向我行礼,更不该行此大礼。”   曹猎笑着说道:“不管我是谁,落魄也好,富贵也罢,你都是我的师父,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聂摄笑起来,样子有些好看。   他很少笑,确切的说,他很少在别人面前笑,他所有的笑容都给了他的妻儿,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例外。   是几乎没有,因为他眼前的曹猎,就是这个唯一的例外。   他是曹猎习武的启蒙先生,也是山河印中实力最强大的武者,没有人可以随意指挥他去杀谁,除非他自己愿意。   他所要除掉的每一个目标,都是他认为该杀人。   在这一点,哪怕是曹猎的父亲,山河印的门主,都没有办法能左右他。   因为聂摄太强,强到已经能随时对门主都构成威胁,所以他地位超然。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聂摄想要退出山河印,想要过平凡人生活的时候,曹猎的父亲动了杀念。   如聂摄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山河印所用,一旦成为别人的帮手,那就是山河印最大的威胁。   这样的人若不可用,那就谁都不能用好了。   当时曹猎的父亲曹紫萝,已经做出了决定,带着无比决绝的想法做出的决定。   这个决定就是,哪怕拼掉山河印云雾图排名前五十所有人,也要杀了聂摄。   如果依然不能的话,那就想办法调动一支军队去杀了聂摄。   当时曹猎站了出来,他对父亲说.....父亲你应该知道,如果你答应了聂摄,那么你就是对他有恩的人,对聂摄有恩的人,永远不会出现在聂摄认为的该死的人名单上。   他说,聂摄永远都不会去杀他认为不该死的人,而恩义这一点,恰恰是聂摄最在乎的。   曹猎这样说,一是为了能保护聂摄,二是为了能保护他的父亲。   曹紫萝因为这句话而动容,也因为这句话而改变了心意。   他也确实是害怕,因为曹紫萝也清楚,其实他可能没有第二次动手的机会。   对付聂摄这样的人,如果第一次动手没有杀了他,那么将会迎来的就是聂摄的报复,他的人杀聂摄会失手,但聂摄杀他一定不会失手。   “师父看起来气色很好。”   曹猎笑着说道:“比离开豫州的时候气色还要好一些。”   聂摄回答道:“杀人伤血气,我当时就对人说过,但是没人信我,他们以为杀人伤血气,伤的是被杀的人,可却不知道,也会伤了自己,我自从离开豫州后,到今天为止第一次又杀了人,所以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也正常。”   曹猎其实只是一句稍显客套的话,可他解释起来却无比的认真。   如果他不是一个对待任何人和任何事都认真的人,他也不会成为山河印中人人为之丧胆的刀皇大人。   “人在山海军中?”   聂摄问。   曹猎点了点头道:“师父等我一段时间,我想办法把慕风流引出大营,毕竟山海军有十几万大军,师父孤身一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聂摄打断。   聂摄道:“我等不及。”   曹猎一怔,他问:“以前师父没有等不及的时候,因为师父总是会选择在最合适的时机才动手。”   聂摄回答:“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妻儿,不知想念为何物......而且你应该还记得,对于我来说,动念之后,任何时候,都是我杀人的最好时机。”   曹猎再次楞了一下,立刻回头看向手下人,手下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纷纷低头。   因为没有人告诉曹猎,聂摄已经有了孩子。   “恭喜师父!”   曹猎回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然后俯身道:“所以恭送师父。”   聂摄明白曹猎的意思,从曹猎的眼神里都就看明白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儿子的人是父母,那么对于曹猎来说,除了他父母之外,最了解他的人就是聂摄,他当初跟着聂摄练刀可是足足有十年之久。   甚至,曹猎都觉得,对他的了解,聂摄比他父亲还要更多一些。   因为聂摄有了妻儿,所以曹猎不打算再让聂摄去杀慕风流了。   当一个男人成为了丈夫,成为了父亲,那么他的生命比孑然一身的时候要重要的多。   “没关系,反正你劝不动,我在杀了慕风流之前不会走。”   聂摄微笑着说道:“但也不会太久。”   曹猎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师父再急,应该也能等上三五天时间。”   聂摄似乎也不想驳了曹猎的好意,思考了片刻后,点头:“那好,就三天。”   曹猎立刻开心起来,在聂摄面前,他好像能变回那个纯真善良的孩子的样子。   “三天!”   曹猎伸出手:“拉勾。”   聂摄看着他,微笑道:“你不该还如此幼稚。”   曹猎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和我拉勾的事,就从来都没有反悔过。”   于是,聂摄伸出手:“那好,拉勾。”   与此同时,龙头关上。   早云间和老张真人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老张真人醒悟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办了。   他竟是忽略了,早云间对宁王李叱的忠诚,如庄无敌一样,并无区别。   庄无敌要死守龙头关,是因为他担心如果不能拖住敌人的话,宁王那边就会出大问题,甚至可能全军覆没,进而丢掉整个冀州,乃至于整个中原。   “真人......”   良久之后,早云间语气带着些祈求的说道:“这件事,确实不能按照真人的想法办,也确实不能按照宁王的想法办,我知道留下的人都会死,可我们死,比那些在为中原百姓挡住黑武人的兄弟们死要好的多,也许只是我们多坚持了一天,黑武人就被打退了,也许只是我们少坚持了一天,宁王他们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老张真人叹道:“我在出龙虎山之前,没有见过真正的不怕死的人。”   早云间笑了笑道:“我们哪有不怕死,宁王手下的人,其实都怕死,但是我们都贪财啊,贪财的人往往对于价值有着更清楚的衡量,这个衡量就包括死的价值够不够。”   他看向老祖宗道:“如果够了,那干就是了,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不干亏本的事。”   老张真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抬起头看向早云间:“那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早云间连忙道:“真人只管说。”   老张真人道:“我来衡量这个价值,我来衡量这个时间......多安排斥候,随时向我告知青州贼兵距离龙头关还有多远,需要多久到达。”   早云间随即明白了老张真人的意思,老真人的态度是,可以再坚守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的标准就是,青州贼兵什么时候到龙头关,那就什么时候撤走。   老张真人见早云间脸色有些犹豫,他看着早云间的眼睛说道:“那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们现在手里的队伍,恰好就是能赶去北山关支援的队伍呢?”   这句话,让早云间动容。   这个世界上充满了无限的未知和可能,所以老张真人的话就不能被否定。   “我去和庄大哥谈一下。”   早云间起身:“真人等我消息。”   老张真人点了点头:“对的人,总是会在对的时间做出对的判断,出现在对的位置。”   他看向早云间道:“我说的不是你和庄将军,我说的是宁王。”   早云间沉思片刻,俯身一拜:“懂了。”   老张真人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以为对了,但和宁王的想法相悖。   那你们就多想想,到底是宁王对,还是你们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楚都城,世元宫。   大楚皇帝杨竞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发呆了很久,他看起来像是面无表情,可内心之中的波澜连他自己都稳不下来。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   黑武百万大军南下,而死守国门的,是他眼中的叛贼李叱,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冀州大贼。   他早就已经知道,当初来大兴城里兴风作浪的那个所谓的小侯爷曹度,其实是李叱。   这不是有人向他告密,而是根据各方面的消息而做出的判断。   在得到李叱率军死守北山关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没有人比杨竞的心情更为复杂。   他不知道李叱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问自己,如果他是李叱的话,他会不会做这样的决定,问了许多遍,答案都是......他不会。   所以,当内心之中出现这样的波动和对自己的否定,作为大楚的皇帝陛下,杨竞的痛苦有多深就可想而知。   如果他是冀州大贼,他不会去守国门。   所以他觉得自己不如李叱,这种打击,让他难受,无法承受的难受。   “陛下......”   内侍总管甄小刀给皇帝披上一件大氅,声音很轻的说道:“陛下已经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该回去休息了。”   皇帝侧头看向甄小刀,在那一刻,皇帝眼睛里的血丝把甄小刀吓了一跳。   皇帝问:“小刀,你觉得,朕是不是一个失败者。”   这句话把甄小刀吓得心都狂跳不止,连忙俯身道:“陛下当然不是,陛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竞打断,他摇了摇头道:“朕是,不管你说什么,朕都很清楚,朕就是个失败者。”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本该象征着绝对权威和地位的龙椅,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朕此时,能做出的最勇敢的决定,大概也只是......给那个冀州大贼以嘉奖,可是朕的嘉奖,也只是口头上的罢了。”   “小刀......你知道吗,朕害怕的是,刚刚,朕心里忽然生出来一个念头......若朕可以想一个办法,能和李叱划江而治,朕......甚至是愿意的。”   皇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苦笑道:“当朕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朕其实已经败了。”   他闭上眼睛,良久之后说道:“派人想办法去北疆,替朕告诉李叱一句话......朕,谢谢他。” 第779章 想一块去了   龙头关。   山海军的攻势毫无例外的,又一次被守城的宁军击退,下一次攻势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也许连山海军自己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慕风流绝对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但绝对不是一个懂得领兵之道的人。   山海军中真正会领兵的人是胡不语,但此时他已经被软禁一样,哪里还有什么权力。   龙头关上,老张真人和早云间总算是达成了一致。   两个人决定,只要青州贼兵快到了,那就带着庄无敌走,不管庄无敌什么态度,都必须走。   触动了早云间的,是老张真人那句......你们以为自己是对的,可你们想过没有,是你们对还是宁王对?   “真人。”   早云间看着老张真人认真的问道:“有没有什么道门秘术,可以控制庄将军?”   老张真人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眯起来了:“你是不是什么神仙鬼怪的故事听多了?”   早云间道:“难道不能吗?”   老张真人道:“你说的什么秘术,大概是什么意思?”   早云间道:“比如,故事里有一种说法,就是给人下蛊,让人听从摆布。”   老张真人叹道:“这故事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故事。”   早云间道:“管用就行了,我还听说,天下法门,皆出道宗,所以别人会的,身为龙虎山道门掌教真人,老真人肯定是都懂得一些的吧?”   老张真人笑问:“你说的下蛊,具体一些。”   早云间道:“就是我听说,给人喂什么东西,吃下去后就会有所反应。”   老张真人道:“那这种下蛊之术,我只会一种。”   早云间眼神一亮,明显惊喜起来,他都是胡说八道的,想不到老张真人还真的会。   这一刻,早云间都不得不佩服起来,想着原来天下法门皆出道宗这话果然是真的。   他迫不及待的问老祖宗道:“真人会哪一种下蛊之术?”   老张真人道:“按照你所说的,给人喂什么东西,那人就会有所反应......我大概就只想到了一种,那就是给人喂屎,那人一定会吐。”   早云间:“......”   老张真人道:“还是想点正经的办法吧。”   早云间叹道:“正经的办法,还是老真人你来想吧。”   老张真人道:“最正经的办法,当然是把他打晕过去,下手不要太留情面......尺度拿捏在不死就行。”   早云间:“......”   他想着,若此时庄无敌知道了他和老张真人在商量着这些的话,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老张真人道:“对了,一想到你说的那种喂什么东西有反应的的话,我刚才竟是忽略了,可以喂药啊。”   早云间道:“喂什么药?”   老张真人道:“你这白痴儿......喂迷魂药啊,难道你们廷尉军没有这种东西吗?”   早云间立刻说道:“没有啊,为什么我们廷尉军一定要有这种东西呢?”   老张真人道:“唔......那是我想的多了,我以为你们廷尉军,什么药都有呢。”   看着他那样子,确实是很遗憾。   早云间道:“为什么我隐隐约约的觉得,老张真人你说到药的事,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瞎说!”   老张真人严肃的说道:“不许乱猜!”   早云间叹道:“是不能乱猜,猜对了可怎么办......”   正说着,庄无敌从远处过来,手里拎着三壶酒,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又一次打退了山海军的攻势,作为龙头关主将,他也只是每次在击退敌人后才会有这样的轻松。   “有些乏了。”   庄无敌道:“真人和早兄弟,你们俩陪我喝两口,然后帮我看着些,我不喝酒睡不着,脑袋里总是绷着一根弦儿,想的太多就难以入睡,陪我喝几杯,我若是能睡着了的话,两位就替我看着点,若再有敌兵到,记得把我喊醒。”   老张真人和早云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对庄无敌的心疼。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庄无敌每天睡觉的时间少的可怜,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醒。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来龙头关之前好像老了十来岁似的,格外的沧桑格外的憔悴。   “好!”   早云间把酒壶接过来:“那就陪将军喝两杯,一会儿我替你去当值,你早就该好好睡一觉了。”   庄无敌坐下来,长长的缓了一口气:“哪里敢太放肆的休息.....这么人的生死都在我肩膀上扛着。”   他靠坐在那,像是疲劳到了极致。   早云间主动把三个酒囊都打开,分别递给老张真人和庄无敌,三个人举起来碰了一下。   “干!”   然后三个人同时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庄无敌一口酒下肚,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囊,笑了笑道:“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喝过酒了,总觉得这酒的味道都有些不对。”   早云间道:“这酒的味道好像确实有些不对。”   庄无敌问:“真的吗?我再尝尝。”   然后他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笑起来道:“应该是我嘴巴的问题,这段时间都没有睡好,上火了吧,嘴里苦的厉害。”   老张真人也又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不对啊,这酒确实有一点淡淡的苦。”   早云间也又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一点苦。”   庄无敌叹道:“莫非这酒已经放坏了?”   早云间道:“哪有酒容易放坏了的道理.....这苦,这苦......”   说到这,他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看向庄无敌:“这苦......”   庄无敌笑道:“没错,这苦是我下药了。”   老张真人也摇晃起来,眼皮似乎都变得无比沉重起来,眼睛都要快睁不开了。   庄无敌笑了笑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两个刚才躲在这商量的,一定是想个什么办法把我弄晕了带走,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老张真人道:“你......怎么能如此不要脸......”   庄无敌道:“因为我跟着宁王的时间比你们都要长,和他相处段时间久了,别人想要干点什么坏事,总是能一眼就看出来。”   早云间已经昏昏沉沉的要倒下去,看着庄无敌的酒囊,庄无敌顿时醒悟过来,笑了笑道:“我当然不会给自己喝的酒里下药。”   早云间:“刚刚......我给你打开酒囊的时候,我......下了。”   庄无敌:“噫!”   老张真人看着早云间,努力的抬起手挑了挑大拇指,意思是你干的可真漂亮。   可能是因为庄无敌下药的时间早,药粉已经充分融入酒水之中,所以药效发挥的快。   而早云间下药比较晚,药劲儿上来的也慢一些。   可是,该来的,迟早还是会来的。   三个人先后倒了下去,就倒在这城墙上呼呼大睡起来。   士兵们看到了这一幕,都不得不感慨将军们确实是太累了,他们找来棉被给三个人盖上,然后离开的远了一些,唯恐惊扰了三位休息。   这三个人倒是真的好好睡了一觉,最先醒过来的居然是老人家张真人。   他揉了揉脑袋坐起来,眼睛还有些模糊呢,记忆逐渐回来,老人家顿时有几分羞耻涌上心头。   英明一世,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敦厚老实的小辈这样给算计了......   说起来,若是被他那些弟子们知道了,怕是要被那些小王八蛋笑出屁来。   所以老张真人想着,此事绝对不可声张。   他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庄无敌,忽然间反应过来,此时庄无敌还没有醒,这机会就在眼前啊。   于是老张真人就去扒拉还在睡着的早云间,早云间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揉了揉脑袋,被药翻了的结果就是头会很疼。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还有些迷茫。   老张真人道:“快,趁着他还没有醒,让你手下人把他送走。”   早云间:“啊?”   他脑袋里还懵着呢,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张真人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行,我这就让人把庄将军送走。”   话还刚说完,庄无敌就醒了。   这家伙揉着脑袋坐起来,于是,三个人就格外尴尬的对视了好一会儿。   庄无敌率先尴尬的笑了笑:“你们睡的好不好啊......”   早云间道:“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是这样的人。”   庄无敌:“都怪宁王。”   早云间:“你不能瞎怪......虽然你怪的对。”   老张真人见庄无敌醒了,他还想动手呢,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却没能劈下去。   庄无敌叹道:“手上都没有几分力气,老张真人你这会切我一掌,我脖子疼你手也疼,也就这样.....”   老张真人长叹一声:“可惜我这大半生的英名,此事如果你们两个谁说了出去,我就只好把你们灭口了。”   早云间叹道:“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我是当然不会乱说的。”   庄无敌却忽然笑了起来:“可是......如果不说的话,那多没有意思啊.....”   他哈哈大笑着起来,爬起来就要走:“我去巡视一下。”   走了没两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摔的尾巴骨都生疼。   早云间问道:“你这药是从哪儿找来的,劲儿这么大。”   庄无敌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从你帐篷里偷出来的......”   老张真人看向早云间:“是哪个告诉我说,你们廷尉军没有这种东西的!”   早云间尴尬的笑了笑道:“我这不是怕老人家对我们廷尉军有什么误会吗......”   老张真人叹了口气。   早云间道:“最主要的是,我刚刚看老人家你想问的,好像还不是这个药,而是另外一种药我们廷尉军有没有,所以只好先堵上了......”   庄无敌问:“另外一种什么药?”   早云间看向老真人:“老人家的眼神里,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想问问我......是不是有一种药,能让老人家也威猛起来的那种......”   庄无敌脸色大变:“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这一下,早云间和老张真人都懵了。 第780章 我不能走   如果没有在小兴湖上的巧遇,那么解决慕风流的事可能还会稍稍容易一些。   毕竟来之前,曹猎已经谋划了许多,一步一步,都在实施之中。   然而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也可能是慕风流的运气确实好了些。   如果不是他劝说梅岩去小兴湖游玩,那聂摄不会遇到梅岩,也就不会暴露。   如果这不是慕风流运气实在太好,那就只能说是梅岩那个家伙的运气实在太差。   又或者,是梅岩就该当天死。   山海军大营中。   慕风流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难看的要命。   他也万万都没有想到,他只是想把梅岩支开而已,却让梅岩送了一条命。   从逃回来的人口中,他得知出手打死海啸王的人格外强悍,一人杀数十人,还能安然而去。   当时船上的人全都死了,岸边的那些贼兵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但毕竟看的不是那么真切。   他们只看到那人一跃而起,从一艘小船上跳到了海啸王的船上,然后海啸王就死了,满船的人也都死了。   从描述中,慕风流在推断那个杀了梅岩的人是谁。   “曹猎来了......”   慕风流自言自语了一句。   杀手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而且这样的高手也不是随处可见,所以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曹猎追了上来。   “封锁消息,不要让士兵们知道。”   慕风流转身看向手下那些将领们吩咐道:“一旦让士兵们知道海啸王已死,更无斗志......所以知情者,都要除掉!”   大帐里的这些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表态。   “先生。”   其中一人道:“海啸王已死,此时继续打龙头关已无意义,不如我们暂时退回兖州,再做打算。”   慕风流怒视那人说道:“已经到了如此关头,退兵?”   另一人说道:“可是先生,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多久,到时候军心涣散,别说打不下龙头关,还可能导致队伍直接就乱了,那时候,只怕无人可以服众。”   这些当头目的,全都知道海啸王不过是个傀儡,可是那十几万士兵当然不会去想这么多,他们若是知道海啸王已死,必然会觉得失去了大王,到时候谁还有心思去攻打城关。   “除非.....”   一人抱拳道:“先生站出来主持大局,找个理由,就说梅岩该死,已经将其除掉,现在先生为大王,在下以为,早说比晚说要好一些。”   慕风流的脸色变幻不停,梅岩的死,确实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当然,他的计划也早就被龙头关守军的顽强而打乱,本来在计划中,他此时已经带着山海军去攻打李叱的边军了。   “明日......全力攻打龙头关,不计代价,若是......若是再打不下来的话,我们就只好退兵了。”   慕风流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当然希望能来得及赶去北疆与黑武帝国的大军里应外合,但是算计着日子,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机会已经失去。   就算明天一战能攻破龙头关,他带着山海军昼夜兼程赶到北疆,那时候已经天寒地冻......   “所以诸位,明日务必倾尽全力。”   他抱拳说了一句。   可是手下人心里谁没有个算计?   此时此刻,梅岩已死,山海军的大权到底应该在谁手里,哪有一个定论。   众人都在说让慕风流接任海啸王,可是他们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打算?   这些领兵的将军们,谁不想做那个老大。   如果没有人可以做到让所有人信服的话,那干脆一拍两散,大家各自带着各自队伍散了吧,谁还不能找个地方占山为王?   “刘将军,赵将军。”   慕风流看向两个头目说道:“两位先请留步,我有要紧事和你们商量。”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是。”   其他人散去,准备明天攻城的事,可那也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   慕风流让他们拼尽全力去攻城,他们就一定要那么做吗?   谁都会想着,让我的兵去攻城,损失惨重的话,那我岂不是失去了争做老大的机会?   那些手里兵马不是很多的小头目则会想着,争老大那是那些兵多的人才有资格参与的事,他们兵少,自保才是硬道理。   而且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如何站队,那些实力大的当家,他们会马上开始暗中拉拢其他人。   慕风流说是在指挥全军,但到了这一步,慕风流又算个屁......   天快黑的时候,各军的将军们全都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里布置,就是没有一个真的去准备明天攻城。   大帐中,山海军当家之一,名为刘峰的中年男人看向慕风流:“先生把我们两个留下,是有什么事吩咐?”   另外一个叫赵霸,他心里则想着,莫非是要从我们两个人之中选一个做老大吗?   想到这,又不禁有些恼火,心说这个刘峰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两个人都是各怀鬼胎,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谁也没有什么异样而已。   慕风流道:“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杀了海啸王,也大概能猜到他现在藏于何处,毕竟他的本事,有一部分可是我教的......”   说到这,慕风流走到大帐门口,看向不远处那座山。   如果他是曹猎的话,他一定就在那座山里,找个可以看清楚整个山海军大营的地方,在暗中偷偷观察。   慕风流更知道,曹猎不是专门来杀海啸王的,因为在曹猎那样的人眼中,海啸王梅岩根本就不值一提,完全没资格入曹猎的眼。   曹猎只能是来杀他慕风流的,而且已经调来了山河印中的高手。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让曹猎知道,没有他慕风流,曹猎什么都不是。   “两位将军。”   慕风流指了指那座山:“今夜两位将暗中调集人马,将那座山围了,咱们去把刺杀海啸王的人揪出来,此人富可敌国,知道无数宝藏藏于何处,抓住这个人,逼问出来的宝藏,都归两位将军所有。”   刘峰和赵霸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都想从对方的眼神里得到什么启示。   “也好。”   刘峰先说道:“听先生调遣。”   赵霸抱拳道:“我也一样,听先生调遣。”   慕风流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其实都在想着......海啸王已经死了,谁才能做老大?谁又不想做老大?”   他回头看向那两个人说道:“两位也应该知道,我在谁身边,谁才能安安稳稳的做老大。”   赵霸俯身道:“先生才是最好的人选。”   说鬼话这种事,是个人天生就会。   所以刘峰也连忙说道:“军中有威望可以力挽狂澜的,唯有先生一人,我也愿意辅佐先生成为山海军之主。”   慕风流道:“我不会做这个老大,但是我可以帮你们成为并肩之王。”   那俩人同时变了脸色。   慕风流道:“现在将军们手里都有兵,就以你们两位来说,要是去和别人争夺,未必能保证必胜,若是两位联起手来,如当初的海啸王和山呼王一样,合两军之力,那么谁能抢得过两位?”   刘峰和赵霸再次对视,两个人其实都被慕风流说的动了心思。   慕风流说的没错,他们两个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一对一的去和别人抢夺,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击败别人。   可两人联手,那就一定会有十成十的把握,再加上有慕风流这样的人辅佐,那么胜算可就不只是十成十了。   慕风流道:“今夜你们随我去杀了那人,就有数不清的钱财,两位再得我相助,山海军就是两位囊中之物。”   那两人同时回答道:“听先生的!”   当夜,刘峰和赵霸两个人,暗中调集了队伍,朝着曹猎所在的那座山上悄悄围了过去。   山中,曹猎站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上的月亮在发呆。   他在和聂摄说话的时候,看似轻松,但心里也明白,他之前铺陈出来的杀慕风流的机会,在聂摄杀梅岩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   慕风流那样的人,立刻就会做出判断,而且立刻就会做出应对。   “少主。”   曹猎的亲信手下之一,名字叫常居定的年轻人走到曹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聂摄先生,已经按照少主的吩咐先一步离开了。”   曹猎嗯了一声:“知道了。”   常居定道:“少主,你也该离开了。”   曹猎摇头道:“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的话,再想杀慕风流就没机会了,他会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想找都找不到,那本就是他最擅长的本事。”   他缓了一口气,笑了笑道:“虽然他的那条命比起我来,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这次的便宜,就让他占了吧......只要我还在这,慕风流就会疯了一样的要杀我,不杀我他以后都会没办法安睡。”   “他的命比我的命轻多了,可若是杀了他能解龙头关之围的话,那就算是一命换一命......我也不亏,我命与江山同重,还算不错。”   常居定道:“少主若是不肯走,我们也没办法和慕风流的人死战。”   曹猎笑道:“不用再劝了,我谋算至今,每一个环节都已经想的很透彻,所以我自然清楚,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是我自己......虽然聂摄先生意外杀了梅岩,让我们的计划也不得不做出变通,可也不都是坏事,还可能一举将山海军击败。”   他转身看向山下:“况且,此时再走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谋算之术有许多都是慕风流教的,他当然有把握找到我在什么地方。”   曹猎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长刀。   他和聂摄先生学刀十年,可是自此之后却没有拔刀的机会,因为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去拔刀。   但是今日这一战,他挂着的这把绝世名刀也要饮血了。   这把刀,不是传世古刀,而是他父亲派人,穷尽十年之功,寻来绝世之物,又用一年之力为他打造。   这把刀的名字是曹猎亲自取的,名为惊谪。   刀出,可惊天下仙。 第781章 你不该得罪那么多人   大概两万多人的队伍,很快就赶到了曹猎所在的那座山下,也很快就把进出这座山的路全都封死。   这山并不是很高,山势也不算陡峭,这个季节,山林也不能把人藏多久。   所以慕风流很清楚,曹猎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如果不是梅岩被杀的话,那么真的可能被曹猎安排的人偷袭一下。   被山河印中的绝对高手在暗中寻找时机,确实防不胜防。   所以慕风流虽然因为不能攻破龙头关的事而恼火,却因为这件事而有些开心。   曹猎已经动了杀他的念头,提前发现总是比后知后觉要强的多。   山下,队伍已经摆好阵势,只等慕风流一声令下。   慕风流抬起头往高处看了看,然后就看到了居然有一片星火,那应该是有人故意点起的篝火,仿佛在怕他们找不到人在何处,故意点起来的给他们指引方向,就在和他们招手似的,喊着大爷我就在这里呢。   于是慕风流微微皱眉,他知道曹猎是一个很沉稳的人,此时故意点起一些篝火,极有可能是他另有准备。   当然,也有可能是曹猎此时明知已经没有退路,所以摆出来的疑兵之计。   他就是故意暴露出来,让人错觉他有底气,在人不敢贸然攻山的时候,他好趁机脱身。   正因为这两种可能都有,所以慕风流要面对的局面是.....赌一把。   慕风流从来都不喜欢赌,他在暗中为山河印管理着大量的暗道生意,其中就包括暗道钱庄和不见光的赌场。   但他从来都不会自己去赌,一次都不会,在他看来,赌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把运气浪费在赌这种事上,那是多亏的选择。   他更明白,凡是喜欢赌的人,最终都会输。   “搜山!”   慕风流下令,他抬头看着那星光起处,想着的只有一件事......他在赌,曹猎何尝不是在赌,而曹猎手里还没有好牌可打了。   他还能有什么牌?那个杀人很快也很凶狠的高手?   一个高手,在数万大军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甚至无须在意。   他跟着队伍一同往山上搜,因为他太了解曹猎了,他担心的是,如果自己不亲自上去的话,哪怕曹猎被刘峰和赵霸两个人围住,那两个人也对付不了曹猎。   曹猎也是一个非常非常会说话的人,一个这样会说话的人非常可怕。   很多人都觉得会说话并没有什么大用,然而那只是肤浅之见罢了。   古往今来,多少人靠一张嘴,说出来一个平分天下,又有多少人靠一张嘴,说出来个一统天下?   所以他必须亲自去对付曹猎,必须亲眼看到曹猎死。   很快,队伍就到达了火光起处,很快,慕风流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光亮处的少年。   曹猎还是那副让他厌恶的样子啊......是的,他一直都厌恶曹猎,无比的厌恶。   哪怕他表现出来的再恭敬,再信服,再小心翼翼,他内心之中对曹猎的厌恶也还是不能完全压下去,所以他只能加倍的小心翼翼,不让曹猎看出来。   在他眼中,曹猎是一个集出身高贵,傲慢,自负,等等等等令人厌恶的事于一身的人。   这样的人一出生起点就远比别人要高的多,别人奋力攀爬一生到达的高度,也许都不到他脚下踩着的地方。   这样的人不应该被讨厌吗?   凭什么呢?   越是在曹猎面前表现的谦卑恭顺,慕风流就越是厌恶曹猎。   因为他的出身确实说不上好,甚至和好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在黑武帝国,人是被明确分出来等级的,这个等级的森严程度,像是十丈厚百丈高的铁铸围墙一样难以打破。   最高贵的自然是黑武皇族,其次是鬼月八部的其他人,然后是黑武各部族,然后是草原人,然后是中原人,然后是渤海人......   在黑武,贵族养的狗都比渤海人要尊贵,渤海人的价值等同于奴隶也等同于一只羊。   那么在黑武国内还有比渤海人更卑贱的人吗?   有,就是慕风流这样的人。   他是草原部族的人和渤海女人生的孩子,一出生就连奴隶都不如,在黑武人眼中,他这样的人是杂种里的杂种。   黑武人明确规定,他这样出身的人不可为官,不可入仕,不可有任何机会与贵族比肩。   当然,这样的规定也不是完全不能打破,除非有绝世之功。   以他的出身,要想在黑武成为人上人......就是曹猎这样的人,那慕风流就要创造绝世之功。   比如......成为攻灭中原的第一功臣。   他来的时候还是个少年,已经在中原潜藏至少三十年,他成为了一个优秀的生意人,甚至可以在中原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比绝大部分中原的生意人过的还要好。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不停的劝自己,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   可是他摆脱不了青衙的监视,他知道青衙在中原安排了无数的密谍。   最让他害怕的不是那些血统高贵的黑武人,而是和他一样的人,因为出卖起他来,和他一样的人绝对不会留一丝情面。   用黑武人的话说,熊不会靠出卖一只狗来换取地位,因为熊本来就是熊。   但是狗可以靠出卖另外一直狗,来换取更高一些的地位,比如......一只好狗。   黑武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在慕风流身边安排不少同样出身卑贱的人盯着他。   慕风流这三十年来,借机除掉了至少有数十人,但是他很清楚,暗中依然还有不少。   所以他不敢背叛黑武,他太清楚黑武人是怎么对待叛徒了。   如今的他,已经无比接近成功。   虽然他没有怂恿山海军成功打破龙头关,没能及时带着人马过去与黑武帝国的大军里应外合。   但是他靠一己之力,搅动了兖州冀州青州三地。   他此时推断,以宁王李叱那点兵力,不可能挡得住黑武帝国的南征大军。   他进不了冀州,可他推测黑武大军已经进入冀州。   那么他的这份功劳,就谁也不能磨灭。   如果他是神仙就好了,他就能及时知道,黑武帝国在一开始就损失了大将军赤柱琉璃,而且在损失了十几万兵力后不得不撤走。   那他此时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会继续隐藏下去,继续做曹猎身边的忠犬。   所以在看到曹猎的那一刻,慕风流终于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   他知道人不能太得意,太得意就会出问题,这是他曾经教过曹猎的话,他自己当然没有忘记。   然而在此时此刻,他真的有那么一点压制不住这种快意。   “小侯爷。”   慕风流居然还能客客气气的抱拳行礼。   曹猎也居然还能客客气气的抱拳回礼:“慕先生。”   慕风流问:“小侯爷是来杀我的吗?”   曹猎笑了笑道:“我是来杀你的?怎么会呢......我是来杀你们所有人的。”   他的视线扫过把他团团围住的那些人,仿佛看到的已经是遍地尸骸。   慕风流笑道:“我最欣赏的,一直都是小侯爷的自信,哪怕到了这一刻,小侯爷的从容还是令人敬佩。”   曹猎道:“哪有无缘无故的从容,你看到一只蚂蚁爬过,你只是用手指在它身边轻轻点一下,蚂蚁就会惊慌失措。”   “你看到一只野兔在草里潜藏,你只需要咳嗽一声,野兔就会吓得落荒而逃......所以从容这两个字,天生就不属于一些东西。”   他笑着说道:“比如慕先生现在看起来的从容,就是硬装出来的。”   慕风流心里被刺痛了一下。   但他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还保持着微笑的说道:“那倒是想请问小侯爷,你的真从容,能救你的命吗?”   曹猎摇头:“不能,从容不能救命,但可以从容赴死。”   慕风流道:“我还真不知道,小侯爷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愿意从容赴死的人。”   曹猎道:“那我告诉你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就是在我得知你是黑武人的走狗那一刻。”   慕风流耸了耸肩膀:“你要死了,说这些谎言有什么意义吗?你说我是黑武人的走狗,是不是我也能说你是渤海人的忠犬?”   曹猎道:“唔......原来你是渤海人。”   慕风流一怔。   曹猎笑呵呵的说道:“原来是在黑武人眼中连奴隶都不如的渤海人。”   他挑了挑大拇指:“那慕先生是真的了不起,如此卑贱的忠诚,黑武人一定会很欣赏。”   慕风流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那一刻为什么要有一丝压制不住的得意呢?   他就不该和曹猎说几句什么,而是应该直接下令把曹猎乱箭射死。   好在,现在也不晚。   于是慕风流抬起手指向曹猎:“送他上路吧。”   曹猎却笑的更畅然起来,指了指山下:“你知道我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吃亏,那是我平生最不能接受的事,我只能占便宜。”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慕风流回头看向山下,什么都没有看到,山下依然黑漆漆一片。   就在这时候,曹猎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把那东西举高,于是就看到又一团焰火飞上了夜空,在很高的地方绽放,如此漆黑的夜里,那焰火如此的璀璨。   下一息,山下就出现了一片火海。   曹猎笑着说道:“用我的从容赴死,来引你至此,你的命再加上几万贼兵的命,虽然依然比不得我的命金贵,可是再想想贼兵一破,中原得保,我的命顿时就很值了。”   山下,数万白山军已经把山海军这支队伍围住。   曹猎笑着对慕风流说道:“你真的不该去玩弄那么多人的心,那样总是会得罪人的,你看,你得罪的人,恰好就是我能用的人,你设计杀害了白山军的大当家,又设计让人去侮辱白山军一位将军的妻子,这些事啊......是要还的。”   山下,号角声响了起来。   报仇而来的白山军,凶如群虎。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握住了他插在身边地上的惊蛰刀。   死分成很多种。   最不亏的一种,当然是以命换命,换的越多越不亏。 第782章 只要妖怪死的快   慕风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包括恼火,惊讶,不甘,还有一点点惧意,还有其他的什么,以至于脸看起来稍稍有些扭曲。   白山军既然已经到了,那么一场血战就在所难免。   他一生至此都是算计别人的人,如今被人算计了一次,心里当然难以接受。   尤其是算计了他的人,还可以看成是他弟子一样的人。   这些年来,他每次回豫州见到曹猎,曹猎都会向他请教很多问题,而他也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在很多人眼中,他与曹猎,关系亲近,良师高徒。   “你一定得死。”   慕风流看向曹猎说了一句,他后撤两步进入士兵们的保护之中,伸出手指向曹猎:“杀了他。”   大批的贼兵朝着曹猎冲过来,而曹猎虽然不是孤身一人,可却也只有那数十名护卫。   无论如何,山海军的人杀掉他所用的时间,一定比白山军攻上来的时间短。   慕风流却不想留下来看到曹猎人头落地的画面,他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在贼兵冲向曹猎的那一刻,他就像是黑暗本身的一部分,和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他最大的本领,那些往前冲的贼兵都会下意识的忽略了他,哪怕刚刚才和他擦肩而过。   慕风流用最快的速度脱离山海军队伍,他很清楚如果不走的话,死于乱军之中的概率一定很大。   白山军是报仇来的,人人带着义愤而来,打起来便是血肉模糊的场面。   山海军的人已经连续攻打龙头关多日,士气基本已经被消耗殆尽。   一个是满腔悲愤誓死报仇,一个是毫无斗志军心涣散,这样的仗打起来是什么结果,慕风流难道还需要费尽心思的去想吗?   所以他只想逃,在形成混战之前逃出去。   以他的能力,这当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在白山军攻上来之前,他就钻进了山林中,这个季节山林光秃秃的虽然不能完全遮挡,可对于他来说最好的保护色本就不是山林,而是黑暗,黑暗是他的本色,山林只是他的工具。   用最快的速度,他穿过了林子,从另外一侧下山,然后又故意绕出去很远才回到山海军的大寨里,此时天都已经亮了。   走到山海军营地门外,慕风流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这大营的人,竟是快要跑光了。   剩下的人寥寥无几,大概都是没人要的那些轻重伤兵,还有与这些伤兵关系还算亲近,为难着要不要走的人,加起来人数都不算很多。   相对于十几万大军来说,剩下的这几千人又算什么呢?   能跑的全都已经跑了,而且不是一起跑的,都是各跑各的。   谁都想保存自己队伍的实力,昨夜里得知白山军也已经到了背后的消息,没有人去支援营救刘峰和赵霸的队伍,那两人死不死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万一趁着打起来了,龙头关内的宁军再顺势出击,与白山军两边夹攻,到时候指不定死多少人。   慕风流脚步蹒跚的走进大营,他回来的路上还在幻想着,其实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回到大营里,以他的能力,以他对队伍的影响,以他蛊惑人心的话术,应对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起码,他还能让那些山海军的白痴将领们为他再一次卖命。   他拿不下龙头关,也不会让宁军好受,也不会让白山军的人好受。   他甚至还想着,自己收拢队伍,暂时找一处地方休养生息,等着黑武帝国的大军的到来。   他知道冀州已经兵力空虚,黑武帝国近百万大军只要进入冀州,就必会势如破竹。   到时候黑武帝国大军往东攻打到龙头关,宁军必败无疑。   他再带着几万人的队伍去见黑武帝国的大将军,功劳还是不小。   如果他再能带着这几万人为黑武前驱,攻城略地,那么他将成为黑武有史以来最为传奇的人之一。   “你们当家的呢!”   慕风流拉住一名士兵急切的问了一句。   正因为这一路上回来想到的实在太多了些,看到这荒凉空荡的大营,慕风流的心里恼火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那被他拉住的士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都是漠然,甚至还有一丝不屑。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凭他妈的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   但是这士兵也懒得和他吵闹,一甩手挣脱开,白了慕风流一眼后就走了。   这举动把慕风流彻底激怒,他从后边追上去,一脚踹在那士兵的后腰上,那士兵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慕风流上去掐住那士兵的脖子,没多久,两个人的眼睛都是血红血红的。   士兵在拼尽全力的挣扎,因为挣脱不开而眼睛发红,慕风流则是因为愤怒到了极致。   他死死的掐着那士兵的脖子,一边用力一边嘶吼:“我在问你话,你居然敢不理会我?!你这样的卑贱之人,你这样的小卒,我跟你说话你居然敢不回应?!”   也许此时此刻,他内心之中的自卑全都爆发了出来。   在黑武帝国之内,他是连奴隶都不如的人,再加上此时此刻的境况,他被一个小卒无视,那种自卑爆发出来极为可怕。   逐渐的,士兵的眼睛往上翻起来,剧烈的挣扎也逐渐停止,身子挺的很直,呼吸消失,人都僵硬了,慕风流还在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嘶吼。   远处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但是没有人理会,那些士兵们像是变成了行尸走肉一样,根本就不关心发生了什么。   能跑的人都已经跑了,剩下的人无非三种,一种是受了伤跑不了的,一种是念及友情或者其他什么关系,留下来照顾伤兵的,还有一种则是趁着大队人马已经惊慌失措的逃走,看看在大营里还能不能找到一些好处。   这第三种人,才会在大营里走动,其他两种要么是在想办法逃走要么是安静的也无能为力的等着结局到来。   慕风流必须回来,是因为他的大帐里还有许多机密的东西他要带走。   他纵然是一个记忆力超群的人,可是这些年他手里掌握的秘密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全都靠脑子记住。   大帐里他藏了很多卷宗档案,这些才是他最在乎的东西,那是可以调用的暗道中的巨富,还有暗道中的杀手刺客,还有各种各样可以利用的东西。   慕风流就算是也要逃走,他也必须带着这些东西一起走。   没有了队伍,这些东西依然是他成为黑武传奇人物的重要保障之一。   山河印的财富之巨,献给黑武帝国,足以获得褒奖。   他掐死了那个士兵之后,才醒悟过来自己是回来做什么的,连忙起身,朝着大帐那边跑过去。   他很少跑,自负的人连撤退的时候都从容不迫,跑会让人显得仓惶,没有风度。   慕风流这些年来格外重视自己的风度,这或许也和他的出身有一定关系。   然而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风度不风度的,他像是疯狗一样朝着大帐疾奔,况且昨夜里他跑的也像是一条疯狗。   离着还远,他就看到有人在他大帐四周走动,他心脏都狂跳不止。   如果他藏起来的东西被那些连蝼蚁都不如的小卒发现了,那他这三十多年来在中原所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被毁掉。   那都是他呕心沥血得来的东西,谁也不能拿走!   也不管是谁了,冲到近前,慕风流不等任何人开口说话,一脚踹翻其中一人,顺势从那人腰间把长刀抽出来,一刀一个,把那几名士兵全都砍翻在地。   其中一个士兵倒在血泊之中还没有立刻死去,躺在那,眼睛里还都是震惊,都是不可思议,都是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先生......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声音不大,可是慕风流却听清楚了,所以他也震惊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这些士兵是他离开大帐之前留下的亲兵,是他下的命令,无论如何也不准擅离职守,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他的大帐......   慕风流这样的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收买一些人成为他的亲信,利用别人一向是他最拿手的本事。   整个大营都乱了,他的亲兵大部分也都已经跑了,剩下的这几个没有走,觉得走了对不起他往日里的恩情,也辜负了他的嘱托,所以还在为他坚守着大帐。   却没有想到他们的忠诚,换来的是慕风流的屠刀。   醒悟过来之后,慕风流一时之间像是石化了一样,站在那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良久之后,慕风流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手里的刀上还有血迹,身边四周的尸体却已经凉透。   “怪不得我,是你们自己命该如此的......”   他看向那些尸体,想着你们为什么不逃?如果你们也逃了,你们又何至于死于此地?   这一刻的慕风流,看起来好像都苍老了十岁似的,各种打击接踵而至,让他的心境都有些不稳。   他再次连续的深呼吸,让自己尽快稳定下来。   片刻后,慕风流拎着那把带血的长刀进入大帐,他没有时间耽搁了。   刘峰和赵霸的队伍挡不住白山军,白山军不久之后就会杀到这,城内的宁军一开始因为疑虑而不敢贸然出击,但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   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带着那些属于他的秘密,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等到时机成熟再回到黑武大军之中。   进门之后,慕风流就快步朝着床那边过去,之前他在床下挖了一个坑,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藏着。   他快步跑到床边,蹲下来,把刀子扔到一边,两只手奋力的刨开虚土,把那个小木箱挖了出来。   抱起箱子,慕风流马上就转身要走。   然而就在他还没有转身的时候,大帐里亮了一下。   那一刹那,一把刀从他的头顶落下,从裆下切了出去,这一刀来的突然,来的霸道,来的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一刀,一个慕风流就变成了两片慕风流。   血和内脏一下子落在地上,黏糊糊的堆在那。   更为巧妙的是,这一刀劈开了他的人,却没有劈开那个箱子,甚至箱子都没有落地就被出刀的人接住。   聂摄一只手托着箱子,一只手握着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的自言自语道:“少主说,一句话都不要和你说,也一句话都不要让你说,他说你是会蛊惑人心的妖怪......只要妖怪死的快,就不能再作怪。”   然后转身,带着那口箱子离开。 第783章 祝你们点什么吧   没有任何地方的光线变化和层次,能比得过早晨的山林。   当太阳逐渐升起,温柔的光芒穿过丛林之后,却变成了无数锋利的剑。   淡淡的金色光芒把黑暗迅速驱逐,那剑就是光在追杀黑暗的武器。   那片空地上,穿透了丛林的光剑落在小侯爷曹猎身上,就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双手握着惊蛰刀站在那,深呼吸着,所以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   在他的四周,还剩下七八名忠心耿耿的护卫,包括曹猎在内,每个人都是一身的血。   而在他们四周,地上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慕风流算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带来那么多人,围攻曹猎这区区数十人,杀光他们一定不会很慢,最起码要比白山军攻上来的速度快的多。   但他也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山海军那些士兵的忠诚和勇敢,比起曹猎的人来说差的远了。   当白山军开始往上猛攻的时候,山海军的人还有多少愿意坚持着不跑?   曹猎和他的手下足够强大,所以杀敌数百,但是这强大不足以让他们在至少两万人的围攻下坚持到最后。   当曹猎杀到眼睛都发红的时候,用掌中惊蛰刀指向那些山海军的贼兵大喊一声。   “白山军围攻上来,你们都会死!”   这一声暴喝,倒是把那些山海军士兵点醒。   他们这才醒悟过来,慕风流都已经逃走了,他们还在这里卖什么命?   围攻的人逐渐散去逃远,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是曹猎他们一直都没有轻易离开,黑暗中,他们若是贸然行动就可能会被白山军的人误杀。   就这样一直在原地等到了清晨,四周已经没有了什么喊杀之声,曹猎才能真正的松一口气。   在某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这次要交代在这了。   但是那一刻,他并不害怕,也许是气氛到了这,也许是他觉得自己应该为某些事而赎罪。   可是活下来终究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当黑暗过去,厮杀结束,曹猎仰天大笑起来。   他是一个生而快意的人,但他从没有过今天这样的快意。   阳光中,聂摄拎着一口箱子回来,穿过丛林,从光剑中走来。   当曹猎看到他的那一刻,笑声就更加畅然起来。   聂摄走到曹猎身前不远处,看了看四周这一地的尸体,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其实不该去的。”   曹猎道:“哪有那么多该和不该,我其实也不该留在这,但你去了,我也留在这了,而结局是好的,这就足够。”   聂摄把箱子放在地上,曹猎低头看了看:“你是把慕风流的人头给我带回来了吗?”   聂摄轻轻摇头道:“不是。”   说完这两个字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几个字。   “两片了,不好带。”   曹猎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聂摄看向那口箱子:“我没有打开过,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慕风流急匆匆的赶回去也要带走这口箱子,就说明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曹猎道:“不重要。”   聂摄道:“他都冒险回去了,怎么会不重要?”   曹猎笑了笑道:“钱而已,有什么重要的。”   聂摄:“......”   曹猎指了指那口箱子:“送给你了。”   聂摄摇头:“我缺钱,但是不打算再用山河印的钱了。”   曹猎道:“傻。”   聂摄也笑了笑:“总不能让我女儿知道,养大她所花的钱是她爹杀人赚来的。”   能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就足以说明聂摄此时心里的释然。   曹猎道:“这些钱不是你杀人赚来的,如果落在别人的手里才是坏事,不如你去用了。”   聂摄还是摇头:“钱而已,有什么重要的。”   曹猎哈哈大笑:“好,那我不强求你......杀人而得的钱你不能给闺女用,那她师兄送的礼物,总不能不要吧。”   聂摄微微眯起眼睛。   曹猎从怀里取出来一对玉佩,又从腰带上摘下来一块铁牌,把这几件东西放在聂摄手里。   “玉佩干净的,我娘亲当初嫁给我父亲的时候带来的嫁妆,后来送给了我,我一直都带着,最起码在将来遇到什么苦难的时候,你不能因为钱而让我小妹犯难,那是最不该发生的事。”   聂摄犹豫起来,但没有直接拒绝。   曹猎继续说道:“铁牌是我的,山河印少主的身份象征,不一定还好用,但也不一定没有用,将来她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出嫁之后自己手里若是没有多少钱,你难道不心疼?”   聂摄看起来更加犹豫了。   曹猎打开那口箱子,随便拿了一份卷宗出来递给聂摄:“这是作为师兄,我给小妹提前准备的嫁妆。”   他指了指那玉佩和铁牌说道:“那几样算你给她准备的。”   聂摄忍不住笑起来:“你将来如果做了父亲,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曹猎道:“应该会比你强那么一丢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把他箱子盖好后说道:“剩下的,我去送给需要的人,送给合适的人,那个对的人。”   聂摄问:“是谁?”   曹猎沉默片刻后说道:“如果我说是我的杀父仇人你信吗?”   聂摄怔住。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虽未直接死于他手,但却因他而死......山河印也因他而破裂,我也因他而远遁......”   说到这里,曹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居然还会给他送这些东西。”   聂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聂摄道:“我要回去了,我答应她们的,不会回去太晚。”   曹猎嗯了一声后认真的说道:“千万不要再让我找到你了。”   聂摄道:“我不会让任何人轻易找到我,如果你找到我了,那一定是因为......我是希望将来我闺女出嫁的时候,她师兄认得家门,能送她出嫁,娘家人显得人多势众一些......总是好的。”   曹猎笑起来:“你居然还想骗我一个大红包。”   聂摄哈哈大笑:“那可一定要很大很大的才行,如果......我到时候已经好多孩子了,那就是好多个大红包。”   在阳光下,聂摄朝着远处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林子深处,曹猎知道,这一别可能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他不会再去打扰聂摄和他妻儿的生活,而聂摄带走了礼物,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也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曹猎站在那好一会儿都没有动,直到手下人来问他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曹猎嗯了一声,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然后笑着说道:“你们想不想,以后就做除了有钱什么都没有的懒鬼?”   一群浑身带血的汉子们也都笑起来。   “我现在都想去找个地方,好好的泡个澡,得有人给我搓搓背,当然不是你们。”   曹猎迈步向前:“你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龙头关外,庄无敌带着队伍出城,在距离他们大概有几里远的地方,白山军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几个人骑马过来,显然没有恶意。   庄无敌吩咐一声不要跟他上去,随即独自一人催马向前。   到了近处,白山军那为首的人抱了抱拳:“在下白山军将军谭拓海,请问你可是庄将军?”   庄无敌抱拳回礼:“我是庄无敌。”   谭拓海道:“我们已经击败了山海军,他们的残部四散溃逃,特意过来向庄将军禀告一声。”   庄无敌再次抱拳:“多谢白山军的兄弟们了。”   谭拓海道:“我们也是为了兄弟们报仇,更是为了兖州的百姓们除害......这次,我们暂时不会离开龙头关外,但请放心,我们不会有任何举动,只是在此等着。”   他看着庄无敌,语气有些恳求的说道:“若是庄将军同意的话,可否接济一些物资补给,我们的粮草确实有些不够......噢,我忘了说,我们留在这不走,是想等一个人。”   他从战马上跳下来,俯身说道:“恳请庄将军帮忙,送信给小姑奶奶,就说白山军的一群犯了错的老爷们儿们,在龙头关外等着她,听候她的处置,要打要骂,我们都认。”   庄无敌立刻说道:“放心,我回去之后,马上派人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到豫州那边,不过万里迢迢来回也要很久,就要入冬了,你们在城外过冬会冻死人......”   他一指身后的龙头关:“进城吧,在城里过冬,一起过年,一起等你们的小姑奶奶。”   谭拓海怔住,眼睛里都是震惊。   他下意识的说道:“这......这可怎么行,我们......”   庄无敌道:“宁王说过,兄弟的兄弟也是兄弟,沈珊瑚的兄弟当然也是我们的兄弟,宁王还说过,我们不做寒了人心的事,你们的小姑奶奶是我们的沈将军,你们就是我庄无敌的兄弟朋友。”   谭拓海激动的有些无法压制,他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来了,可是却无法被宁军接纳。   他们这些人唯一的选择,就是等着沈珊瑚回来,带着他们,队伍才不会散掉。   “去吧。”   庄无敌笑着说道:“回去告诉白山军的兄弟们,进城来一起过年。”   城墙上。   早云间看着远处庄无敌和白山军的人在说话,两个人一会儿这个给那个行礼,一会儿那个给这个行礼,然后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早云间道:“老真人猜猜,他们为什么互相抱拳作揖的。”   老真人沉思片刻,然后给出了四个字来总结。   “两情相悦。”   早云间怔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看向老真人:“贵道观的思想,倒是很开通啊......”   老真人撇嘴:“屁,和你们能比?”   早云间:“噫!”   老真人嘿嘿一笑:“不用打仗了,真好......”   早云间道:“一转眼就要过年,过了年就是牛年了,我提前祝老人家点什么吧。”   老真人笑道:“祝!”   早云间道:“那就,祝老人家牛年大吉吧。”   老真人:“牛年大什么?”   早云间:“嗯?”   老真人:“只能是牛年好用吗?”   早云间:“?????”   ......   ......   【祝你们牛年大吉吧......最后一段抄自书评区,哈哈哈哈。】 第784章 结伴同行   龙头关。   庄无敌看着面前的人,不得不说,他内心之中还是有几分惊讶。   因为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敢直接出现在宁军面前,而且还是一副如此的从容模样。   “我叫曹猎,山河印少主,你家宁王的对手。”   曹猎的自我介绍也是那么的简单直白。   庄无敌点了点头道:“听说过你。”   曹猎居然还能笑着问了一句:“听说中,我怎么样?”   庄无敌道:“内心沉稳,性格谨慎,眼光长远,做事果决,当然也心狠手辣。”   曹猎点了点头:“还不错,八九不离十。”   庄无敌道:“你为什么来?”   曹猎道:“快过年了,给你们宁王送点礼,你们这边过年没有走亲戚的习惯吗?”   庄无敌道:“走亲戚的习惯自然是有的,可我们好像不是亲戚。”   曹猎道:“跟你不是。”   庄无敌觉得面前这个家伙可真不怎么会说话,曹猎也是这样觉得的。   曹猎回头看了一眼,手下人随即将那个箱子递给庄无敌,庄无敌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问:“这是什么?”   曹猎认真的说道:“是你家宁王的心。”   庄无敌脸色一变,眼神里出现了几分杀机。   这句话,很显然就是来挑衅的。   曹猎却依然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说道:“你家宁王的心一直都掉在钱眼里出不来,我把钱眼给他送来了,所以这自然就是他的心。”   庄无敌看向那口箱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曹猎道:“这箱子里,是整个北境之内,绝大部分山河印暗道钱庄,赌场,各种生意的卷宗档案,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家宁王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嘴角都咧到耳朵那。”   庄无敌当时就想说你太放肆了,但是没能说出口,毕竟他也是有底线的人......人家说的对,就不能批评人家。   能说什么呢?说......你太放肆了,我家宁王当然......就算是这样的人,你也不能这样说出来。   “你们很幸运。”   曹猎对庄无敌说道:“你们跟对了人。”   庄无敌道:“不用你提醒,我比你知道的早一些。”   曹猎嗯了一声,他不知道庄无敌是一个基本上不怎么会和不熟悉的人说话的人,如果他知道的话,应该开心些才对,因为庄无敌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你家宁王以后不用再找我了,我也不会再找他了。”   曹猎转身,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摇了摇。   “等他到了这之后,告诉他,以后的日子里他少了一个最难缠的对手,应该是很无趣的事,他的对手......也这样觉得。”   说着话,人已经走远。   庄无敌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应该把这个人扣下的才对。   然而片刻后又觉得,自己就这样把他放走了,丢丢儿心里应该不会觉得他做错了。   出城的马车上,赶车的常居定笑着问道:“少主,咱们去哪儿?”   马车里闭目养神的曹猎仔细的想了想,然后回答:“咱们回江南。”   常居定又问了一句:“咱们以后真的就过那种......有钱有闲,混吃等死,除了花钱之外无所事事的废人了吗?”   曹猎道:“你说到废人两个字的时候,是不是差一点没能忍住笑出声?”   常居定笑起来,真的笑出了声。   常居定叹道:“那样的日子多无趣啊,我还没有准备好......”   曹猎道:“那你可以不去了。”   常居定道:“不行不行,那么艰难的日子,我一定要陪着少主一起度过。”   曹猎叹道:“你擦擦口水。”   常居定哈哈大笑起来,扬起马鞭甩了一下,那拉车的马儿都显得轻快起来,跑起来的时候,马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响的声音可好听了。   几天后,关内。   马车旁边,曹猎站在那一边撒尿一边像是思考人生一样,他这样的人,连撒尿都让自己显得很不一样。   常居定问:“少主,刚刚听说,青州贼兵已经快到了,龙头关那边怕是又要打仗了,这马上就要过年,当兵的人,真是辛苦。”   曹猎嗯了一声。   然后抖了几下。   他整理好衣服,一边活动着一边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了,青州贼兵到龙头关,数万白山军在,宁军在,还有那么多百姓们在,青州贼兵也不敢轻易进攻,况且......你还没有发现吗?”   常居定没理解:“发现什么?”   曹猎道:“入关走了几天,如此平静,就足以说明黑武人根本就没能打进来,是李叱赢了。”   常居定楞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不管李叱是谁,但他赢了南下的黑武大军,这都是值得庆贺的事,那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以后的日子会很好。”   曹猎忽然笑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一个比他更牛皮的人,所以这才是最值得开心的事......如果我们运气好一些,活的足够久,也许还能看到将来有一天,咱们中原的军队,跑去欺负欺负黑武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常居定忽然间想到,他们来兖州之前少主心里可还不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少主的目标是控制兖州,然后和李叱去争夺天下,就算争不下来也要让李叱寸步难行,不是寸步难行也要让李叱不好受。   这才过去多久,少主的心思竟然已经变成这样了。   但他不敢问,谁傻谁才问。   “咱们走吧,李叱要急着赶去龙头关,一定没时间回冀州。”   曹猎笑起来道:“我忽然很想吃冀州城里的吊炉烧饼,原来那家卖吊炉烧饼的可不是在冀州,我记得很好吃......咱们先去冀州城里胡吃海塞几天,然后再回江南,临走之前,我要在宁王府的墙上滋一泡尿。”   常居定道:“那大家一起。”   “你们不行。”   曹猎摇头:“只能是我,因为那是他欠我的。”   说完后上了马车,语气轻快的吩咐了一声:“走吧,去冀州城里吃喝玩乐,你们谁会唱曲儿?吼几嗓子让我听听。”   赶车的常居定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起来自己会唱什么。   就在这时候马车旁边一个骑着马的护卫忽然就扯着嗓子唱了起来,声音贼大。   “嘿小妹妹看到了情哥哥呦,那个心花怒放喔,你搂着我的小蛮腰,我抱着你的胳膊肘......”   马车里,曹猎:“......”   就在他们离开这个地方的一天后,李叱的队伍在官道上呼啸而过。   他们两个人只隔开了一天,在同一个地方出现,只是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李叱要急着赶去龙头关,而曹猎则悠闲的往冀州方向去,这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个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又两个月后,冀州城。   曹猎的马车到了冀州城外,或许是因为在车里确实有些憋闷,又要等待着进城的盘查,所以他下车活动了几下。   在他们的马车前边,还有一辆马车在排队等着接受检查,而那马车里坐着的一个年轻书生,似乎也是因为过于憋闷,同样下车活动了几下。   那年轻俊美的书生回头的时候,恰好看到曹猎,看曹猎的相貌气度,年轻书生想着这个家伙应该比较有钱。   而曹猎看着那个年轻书生的眼神,想着这个家伙应该是在想着怎么骗我的钱。   于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都笑了起来。   那年轻俊美的公子对他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曹猎也笑呵呵的回了个礼。   于是,两个人就都装作很随意的走到了一起闲聊起来。   曹猎问:“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年轻公子回答道:“在下姓李,名善功,公子你呢?”   曹猎道:“我姓曹,叫曹放舟,放之四海的放,逆水行舟的舟。”   他问道:“李公子来冀州城,是专程来做什么的吗?听公子的口音,不像是冀州本地人。”   李善功道:“只是慕名而来,听闻冀州现在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觉得不大可信,所以要来亲眼看看。”   曹猎道:“我也一样,我看公子面善,你我有缘相识,要不然结伴同游?”   李善功立刻说道:“正有此意!”   不久之后,曹猎回到了他的马车上,李善功也回到马车上,赶车的小书童问:“先生好像和那个陌生人相谈甚欢?”   这李善功,自然就是那位给徐绩出主意,破解冀州被围困之危的净崖先生。   “当然开心。”   净崖先生道:“那人看起来就豪阔好客,咱们未来几天在冀州城的吃喝住行都有着落了。”   小书童笑起来:“那可真好。”   曹猎这边。   常居定问:“少主,那人是谁?好像和少主很投脾气似的。”   曹猎笑道:“他想骗我请他吃喝玩乐,我想利用他的遮掩身份,所以当然投脾气......互相骗骗的事,还不都是顺着对方的话说。”   常居定笑起来:“好在是只想骗咱们的银子。”   曹猎笑道:“是我愿意的,所以不能算骗,算是我送给他的好了。”   然后曹猎反应过来:“你为什么说好在他只是想骗咱们银子?”   常居定:“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就这样,这两个家伙,因为心里那点小算盘而凑在一起,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与冀州城内各大旅游景点中流连忘返。   这些旅游景点都有着差不多相同的游览内容,但是两个人以及他们的随从,却都好像很乐此不疲。   在某个景点的旅游包房中,李善功笑着说道:“我与你如此投缘,你若无事,不如跟我一起去找个人吧,一路上游山玩水,若是找到的话,你一定不会失望。”   曹猎问:“你要找的人是谁?”   李善功笑道:“一个神仙。”   曹猎问:“神仙?这个世上还能有神仙?”   李善功道:“有啊......这个世上如果只有一个神仙的话,那只能是他......见到他你就会明白,自己的所学,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曹猎居然真的被他说的感兴趣起来。   “你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   曹猎问。   李善功的小书童接了一句:“我们也不知道,就打听呗,看看谁最会养猪,哪个养猪最好,哪个就是他。”   曹猎:“?????”   曹猎躺在一个少女的腿上,那少女听到这话,立刻说道:“我知道啊,冀州的人都知道啊,最会养猪的,肯定是余九龄余将军!” 第785章 下得去手   李善功和曹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曹猎想着的是你说的神仙是他?李善功想的是你可能误会我了。   两个人眼神里的交流,短暂但透彻。   “我说的那位神仙,不是她说的那个余将军。”   李善功很认真的解释道:“我曾经师从于那位神仙,所学所得只是他的万分之一,你若是见了他......”   曹猎叹道:“就能学会养猪了么?”   此言一出,曹猎以为李善功应该会略微有些羞愧才对,然而李善功并没有。   李善功道:“不......养猪最难,你应该学不好。”   曹猎都有些懵。   这个一本正经的说出养猪最难这四个字的人,顺带着还把他鄙视了一下,所以这勾起了曹猎的好胜心。   “明天就去找。”   曹猎道:“我倒是想看看,这养猪能有多难。”   而那几位姑娘应该也觉得他们俩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花着最多的钱,在最高雅的地方,商量着养猪的事。   而且还是要去学。   “明天就去你也学不好。”   李善功依然那么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和先生学了不少,先生想教我的,我都有把握学到一些什么,唯独这养猪,确实太难,先生说的那些词汇晦涩难懂,我听起来犹如天书。”   曹猎深吸一口气:“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   李善功道:“你完全不知道养猪有多难。”   曹猎道:“明天一早出发,找不到人,我不会江南。”   李善功道:“是你自己要迎难而上的。”   那群小姑娘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应该有点格调才对,因为这两个人不管是衣着相貌还是风采气度,都应该是有格调的人才对,然而这对话确实让人觉得有些不适应。   其中一个小姑娘忽然间明白过来什么,在另外一个小姑娘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把养猪两个字换成学剑试试,我猜他们说的一定是暗语。”   他们两个这样的人物,连说养猪都没人信。   那小姑娘把刚才的话回忆了一遍,都换成学剑,果然就显得格调高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曹猎果然和李善功两个人同时起来,然后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冀州。   连曹猎的亲信护卫常居定都想不明白,他们少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明白,是因为他不懂曹猎的心境。   此时此刻的曹猎,急需要一个借口离开一段时间,让自己去沉下心来,忘掉一些事,也悟透一些事。   这个理由不管是养猪还是什么别的,养鸡养鸭养鳄鱼都行,随便什么借口都成立。   曹猎,只是想逃避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龙头关。   李叱吃过早饭后活动了一下,然后不得不感慨,这里的天气确实比冀州要冷的多了。   冀州的冷是干冷,而且还比龙头关这边温度要高一些,这边非但更冷风更大,而且还有一种潮气。   可能是因为距离东海已经没有多远的缘故,所以温度极低加上潮气,让人像是被刀子在刮骨一样。   再往东北方向走,进入兖州之后,这种潮气也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但是,兖州的冬天,比起龙头关这边还要冷的多,在这是刮骨,到了兖州最冷的地方,那是把骨头冻结实了再一下一下的敲,敲碎了为止。   不过好在,天气对于人的影响并不大,因为最近一个月来都没有战事。   李叱到龙头关都已经两月有余,青州贼兵到了龙头关之后,本来要强攻城关,可是才发现这里居然有如此众多的兵马,且已经严阵以待。   他们远来辛苦,这一路上又没有抢夺到多少粮食物资,所以这疲惫之师,和以逸待劳的龙头关守军硬打的话,胜算并不大。   甘道德想尽办法要与城关外的山海军去的联络,然后才打探来消息,得知山海军已经大败四散。   那么他们一路上数千里赶过来,又是图个什么?   图个寂寞吗?   大概在龙头关与宁军对峙了不到一个月,李叱设计找来的所谓援兵也到了。   最起码看起来声势浩大,别管能不能打,能吓唬人就得了。   龙头关打不破,宁军援兵又到了,山海军也已经溃败,甘道德知道留在这已经无利可图,只好退走。   李叱这边当然也不敢追的太狠,毕竟他那声势浩大的队伍,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真把青州军逼急了的话,他们拼着决死之心一战,反而得不偿失,所以李叱也只是下令随便追一追也就回来了。   此时距离青州军退走已经月余,李叱担心青州贼兵会去而复返,所以又多停留了一阵,这一下,他们倒是没有办法能回冀州那边过年了。   活动了一会儿,浑身筋骨都拉开了似的,这皱巴巴的身子就显得舒服多了。   李叱回到屋子里,抬眼就看到桌子上那个不大的木箱,然后就想起来曹猎。   这箱子就是曹猎离开之前留给他的礼物,里边的卷宗档案有不少,还有一封曹猎的亲笔信。   这信并不是很长,大概也就千字左右,总结起来的大概意思是,我不和你玩了,你自己玩去吧。   这封信李叱已经看过三次,每一次,心中感触都略有不同。   就在这时候余九龄从外边进来,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斥候送回来消息,青州贼兵已经渡过了江,他们这次元气大伤,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招惹咱们了。”   李叱嗯了一声,指了指火炉上烤着的馒头,余九龄立刻就咧开嘴笑起来。   一大早还没吃饭,这烤馒头的香气钻进鼻子里,立刻就让人肚子里咕咕叫。   李叱道:“桌子上有咸菜和腐乳,还有两个咸鸭蛋,你吃一个,留一个给你大哥。”   余九龄嘿嘿笑了笑,蹲在火炉边吃早饭。   冬天的物资匮乏,粮食足够,可是好吃的东西不多,咸鸭蛋都是难得的东西了,桌子上有两个咸鸭蛋,余九龄知道并不是李叱吃剩下的,而是李叱没吃特意留的。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看向李叱道:“最近军中有些流言,似乎不太好。”   李叱问:“是什么流言?”   余九龄道:“有人告诉我,说最近营里的士兵们,不知道为什么在议论一件事,说是......”   余九龄显然犹豫了一下,看他眼神,甚至是有些后悔和李叱提起这个。   李叱看了他一眼:“很严重?”   余九龄道:“就是......就是有人在说,老唐在外边可能有了异心,不然的话,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见他从豫州率军回来。”   李叱听到这句话,脸色就立刻变了变。   “传的人多不多?”   李叱问。   余九龄道:“我也是刚刚有所耳闻,具体是不是很多人在传这些话,还得仔细查一查才行。”   李叱嗯了一声,语气之中隐隐发寒:“那就去查。”   余九龄看到李叱脸色有些不大对劲,他没有想到李叱会生这么大的气。   “查到之后,第一个说的人......不管是谁,处死吧。”   李叱说完这句话把视线回到那些卷宗上,而这句话让余九龄吓了一跳。   “处死,会不会......严重了些?”   余九龄问。   李叱头也没抬的说道:“这次只处死一人,下次说过的就都死。”   这是第一次,李叱对手下人做出如此严厉的处置,而且余九龄看的出来,如果真的还有下一次的话,那么李叱的处置将会更为严厉无数倍。   “省去那个劝他们不要胡言乱语的过程,直接告诉他们结果,对他们更好一些。”   李叱道:“这样的话说的多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余九龄嗯了一声:“知道。”   李叱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多说了一句:“当众。”   与此同时,豫州,酒仙渡。   这是苍云江这一段最大的渡口,过了这里再往南就属于京州地界。   而此时此刻,唐匹敌就站在渡口看着对岸,自称天命王的杨玄机就在江对岸。   两个月之前,杨玄机手下的大将楚平忽然率军渡过苍云江,率军十五万,朝着豫州猛攻。   唐匹敌知道,这是杨玄机要向京州进军的信号。   杨玄机最大的敌人不是京州的朝廷军队,而是在他一侧的唐匹敌。   他突然下令手下大将渡江,就是要把唐匹敌拦在苍云江以北,不让宁军拖住他。   唐匹敌率军四万离开豫州城,月余后行军至此迎战楚平,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连战十二场,楚平十二阵皆败。   这一个月的十二场恶战,是四万宁军撵着天命军在打。   一开始是楚平率军挑衅,然后被按着揍,还是人多被人少的按着揍。   不得已,楚平狼狈不堪的逃回苍云江,损兵七万余,回去之后就被杨玄机当众惩处,打了足足三十军棍,没打死他,是他运气确实还不错。   杨玄机本来都已经在两个月内,打下来京州两座大城,可是就因为楚平兵败,他不得不撤兵回来在苍云江设防。   虽然他不信唐匹敌那区区三四万人的队伍,还敢渡江一战,但他不得不防。   这就是唐匹敌带给敌人的压力。   你可以不信,但你不敢不防。   “大将军......”   年轻的宁军将军高真站在唐匹敌身边,有些担忧的说道:“咱们真的不回军冀州吗?”   唐匹敌回答的简单直接:“不回。”   高真道:“冀州那样的恶战,宁王腹背受敌,如果我们不回去的话,宁王并无援兵......”   唐匹敌道:“万里迢迢,我们回去非但没什么用处,反而还会被杨玄机一鼓作气拿下豫州。”   高真轻声问了一句:“可是,大将军不担心宁王吗?”   唐匹敌回答:“不担心。”   高真有些不理解:“可是,那般情况,如何能不担心啊......”   唐匹敌问道:“若不是宁王在冀州,而是我在冀州,与宁王所遇状况相同,你觉得我能否应付的来?”   高真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大将军可以。”   唐匹敌道:“那你担心什么?”   他看向远处,语气平静的说道:“我能应付的,宁王能应付,我应付不了的,宁王也能应付......有人还曾当面问我,为何我愿意为宁王之臣,你可知我如何回答?”   高真摇头:“属下不知道大将军如何回答。”   唐匹敌道:“没回答,杀了。”   高真一怔。   唐匹敌道:“凡有此心者,都死。”   他看了高真一眼:“其实你担心的是,如此境况我却没有回军,会有人在宁王身边搬弄是非,对不对?”   高真嗯了一声:“确实是担心......有小人会趁机作祟。”   唐匹敌看着远处,依然语气平淡的说道:“我可以杀的,宁王可以杀更多。”   说完后,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笑了笑。   “为我杀人,他下得去手。” 第786章 不能吃亏   又是一年春节,只是这一次留在冀州城里过年的人少了许多,家里就显得有些冷清。   而过年的时候冷清,恰恰是老人们心里的难过,好在如今的长眉道人和高院长他们,也都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老来有伴,大概说的就是他们俩......   李叱和高希宁他们留在了东北边疆的龙头关过年,唐匹敌他们在豫州过年,而夏侯琢一家也不能马上就去冀州,要留在北疆过年。   豫州这边,唐匹敌他们连过年的空闲都没有,因为杨玄机的天命军就在一江之隔外虎视眈眈。   杨玄机手下大将楚平率军十五万攻入豫州,结果却兵败而回,这就让杨玄机的计划破产,不得不收兵回来,全力应付唐匹敌。   哪怕,杨玄机几乎可以确定唐匹敌不敢带着区区三四万人马渡江一战,可他也不敢不做好防备。   那可是唐匹敌,那可是从无一败的唐匹敌,那可是你不打他,他还想着怎么打你的唐匹敌,那可是你打了他,他倒也会许你先做好准备迎接灭亡的唐匹敌。   这两年来,中原江山,哪还有人不知唐匹敌之名?   就连在扬州和李兄虎对峙的武亲王都说,真正的对手,可能只有唐匹敌算一个。   苍云江边。   唐匹敌观察着江南岸的敌情,脸色看起来倒是颇为轻松,因为如果他不主动过去,对面的人也万万不敢主动过来。   “大将军!”   有亲兵从远处跑过来,脸上都是喜色。   “我们有援兵到了。”   这让唐匹敌都微微一怔,此时此刻,冀州和豫州双线作战,哪里还有什么援兵到?   他回头问了一句:“何来的援兵?”   亲兵道:“斥候刚刚送回来消息,从我大军背后,有大队人马已经到数十里外,打两色旗号,一为宁旗,一为飞鹰旗。”   听到这飞鹰旗几个字,唐匹敌眼睛都睁大了些。   “纳兰部族的人?”   他连忙转身上马,赶去迎接。   不久之后,在半路上接到了来自草原的六万铁骑,这可是六万最善战的轻骑兵,而且还是养精蓄锐数年之久的纳兰族勇士。   因为李叱让冀州如此安稳,所以纳兰草场上的牧民们日子也都过的好了许多,这几年来,发展的格外迅速。   一看到唐匹敌,孛儿帖赤那就笑起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唐匹哥哥!”   唐匹敌也连忙下马,两个跑到一处,草原上的汉子热情,孛儿帖赤那一把就把唐匹敌抱住。   几年没见,孛儿帖赤那看起来已经是个极为雄壮的草原汉子了,留着络腮胡,比原来胖了不少,看着就壮的如同一头牤牛。   “你怎么来了?”   唐匹敌欣喜的问了一句。   “我接到了宁王哥哥的书信。”   孛儿帖赤那道:“宁王哥哥说,你在这边缺兵少将,敌人却有几十万军队,他担心你这仗打的太过艰难,所以派人给我送来亲笔信,对我说,如果可以的话,请我帮忙,宁王哥哥也太客气了些,直接喊我就是了,还需商量什么,所以我立刻就点起纳兰族六万勇士,星夜兼程的赶过来了。”   唐匹敌听他说话的时候,还算了算时间,那应该正是李叱往北疆抵抗黑武人的时候。   可是李叱担心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好兄弟老唐。   李叱算到了,杨玄机要想进军京州,就必须先把老唐死死拦住才行。   而老唐手里的兵力捉襟见肘,暂时稳固豫州并无大碍,可是要与天命军决战,就一定会不好打。   所以他才写信给孛儿帖赤那,请求孛儿帖赤那率军驰援唐匹敌。   将李叱和唐匹敌视为亲兄弟一样的孛儿帖赤那接到信,立刻就召集部族骑兵归来,整顿军备,然后一路万里迢迢的从纳兰草场赶到豫州的南边。   “唐匹哥哥。”   孛儿帖赤那道:“宁王哥哥在信里说,可能会有人趁着你兵少欺负你,让我过来帮你,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   唐匹敌笑道:“我倒是没被人欺负了,只是我欺负人的力气稍显不足,但我也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一听到这话,孛儿帖赤那立刻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还是他仰慕的那个唐匹哥哥,不会被人欺负了,连欺负人的力气稍显小了些,他都还觉得委屈呢。   “那我们一起去欺负人!”   孛儿帖赤那大笑道:“把你缺的那点力气,我给你补上!”   唐匹敌笑道:“恰好我就正在想着,怎么才能把招惹我的人再好好教训一下,你就来了。”   他拉着孛儿帖赤那的手回归大营,来了六万精锐善战的草原骑兵,唐匹敌的底气顿时就足了起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表面上看着依然谈笑风生,那是他能忍得住自己情绪上的波动。   丢丢儿啊......自己都难成那样了,可还是害怕他出什么事。   “呼......”   唐匹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在心里喊了一声。   李丢丢,你等着我给你打下来一望无际的江山!   与此同时,龙头关。   李叱还像是小时候那样,在没人的时候,喜欢蹲在什么比较高的地方,而不是坐着。   别人看到了也许会笑话他土里土气的,可是老张真人见过几次之后,心有所感。   李叱蹲在城墙上思考问题,他喜欢在高处思考,也许那样可以让他更为冷静。   老张真人站在远处和他们闲聊,侧头看了看,然后就不由自主的赞叹了一声。   “老真人你是觉得我们当家的,蹲着也贼帅吗?”   余九龄笑着问了一句。   老张真人摇头道:“虎豹之姿。”   余九龄叹道:“老真人来了之后,我顿觉压力大了起来,这饭碗隐隐约约已有不保之势。”   澹台压境笑道:“你是说老真人马屁拍的比你好吗?”   余九龄道:“说不上比我好,但老真人身份特殊,所以同样的马屁,老真人拍出来就显得力度大一些。”   老张真人瞥了他一眼:“你们都没有仔细看过李叱的蹲姿?他那个样子,不管是有什么突然到来的危险,他都能立刻做出应对......你们只觉得他喜欢蹲着而不是坐着,有些土里土气,却不知道应对危险,坐着基本上等于等死,想有所反应,从坐着到站起来的时间,就足以送命。”   “其次,你们觉得他喜欢蹲在高处只是他的癖好而已,却没有想过,在高处,四周空旷,视野极佳,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老真人道:“这就是虎豹之姿。”   余九龄重重的点了点头后说道:“学到了。”   老真人问:“学到了什么?”   余九龄道:“学到了拍马屁还得会讲道理。”   老真人眼睛一眯,余九龄就已经准备躲了......可是老真人出手,他躲都躲不开。   老真人像是要打余九龄的脸,可那只是虚招,余九龄一动,老真人就一弯腰抓起余九龄的脚踝,把余九龄倒提起来,然后迅速的抽出自己的腰带,一气呵成的把余九龄倒挂在旗杆上了。   看到老真人的动作如此行云流水,众人却没有心疼余九龄,而是全都下意识的看向小张真人张玉须。   小张真人轻叹一声:“诸位也都看到了......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老张真人看着倒挂在那的余九龄,伸手从城墙上抠出来一块城砖,两只手来回一揉,那城砖上的粉末就扑簌簌往下掉。   余九龄的眼睛都看直了。   然后老张真人用眼睛瞥了瞥余九龄的传家宝位置,余九龄立刻就感觉一凉,已经体会到了传家宝扑簌簌往下掉的阵痛。   老真人给了余九龄一个你懂了吗的眼神,余九龄立刻点头如捣蒜。   老真人把余九龄放下来,余九龄下意识的双手挡住传家宝的位置。   老张真人哼了一声:“我没有那么猥琐,我只是告诉你......”   老张真人张开双手,那一块城砖已经被他揉成了一个砖蛋,还挺圆的。   老张真人继续说道:“我只是告诉你,万物皆可盘,我可以盘两个石头的,给你换一换。”   余九龄的眼睛瞬间睁大,然后他那小脑袋瓜子,点的更加快了。   “有了!”   就在这时候,李叱从远处喊了一声,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看起来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众人都看向李叱,李叱从城垛上跳下来,背着手往这边走,所有人看着李叱脸上的笑意,就知道指不定谁又要倒大霉。   “我们年后出去玩一阵。”   李叱一边走一边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一提到玩,余九龄立刻就忘记了刚才的阵痛,连忙问了一句:“去哪儿玩?”   李叱道:“我一直都在说,我们吃什么都无所谓,唯一不能吃的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余九龄就接过去说道:“不能吃亏。”   李叱嗯了一声:“青州大贼甘道德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们当然要欺负回去,欺负到他头上。”   他笑着说道:“我们去青州玩一趟。”   澹台压境道:“可我们现在兵力有限,而且连番苦战需要修整。”   李叱道:“是我们去玩,不是带兵去玩,等我带兵去的时候就不是玩了......”   他看向老张真人道:“老人家就不能去了,还是回冀州吧。”   老张真人叹了口气:“你们不带我玩,是因为觉得我太老了吗?”   李叱道:“毕竟山高水远千里迢迢,老人家......”   老张真人认真的说道:“我已经有药了。”   这话把李叱他们说的都有些懵,心说老人家年纪大了,和已经有药了,又是有什么关系?   可是廷尉军千办早云间的脸却微微一红,扭头看向别处,嘴里念叨着别看我别看我。   老张真人却一脸欣赏的看向早云间道:“我着实是想不到,原来你们廷尉军,还真的是什么都有。”   早云间尴尬的笑了笑,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余九龄哼了一声:“你们廷尉军也太过分了,老人家身体怎么受得了那些药,拿出来,我没收了!”   早云间:“噫......”   老张真人笑道:“青州有仙岛,我一直都想去看看。”   余九龄:“是因为仙岛上有仙姑吗?”   老张真人眼睛一眯:“无量天尊。”   余九龄嗖的一声,从来都不曾这么快过。   ......   ......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所以更的晚了。】 第787章 都是水   自古以来,青州都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英雄豪杰辈出,留下过万千传说。   时至今日,千多年来,百姓们公认的唯一一个圣人,周圣就是青州人。   在无数的传说中,关于道宗的传说最多,而关于道宗的传说中,有许多都和青州的仙岛仙山有关。   除此之外,青州还有一座地位极为特殊的山,名为太山。   在东海之内,有星罗密布的小岛,若能从高空俯瞰,便知何为星罗密布。   其中有七座岛屿排列与北斗七星近似,很多关于神仙的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讲起的。   所以说,水不但孕育出了人类的繁衍生息,也孕育出来无穷的想象力。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的行驶,队伍走的也招摇,一点儿低调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距离青州还有一段距离,再走上十天左右才能进入青州地界,然后再走上六七天的时间才能到青州的州治城所在......无来城。   如今这无来城,就是甘道德的大本营,或许是因为青州有太多关于神仙的故事,所以甘道德不甘心只做一个屠王之王,他还给自己封了一个无来真君的名号,说自己已得道家真仙的传承。   作为仙人的弟子,他当然不会失败,因为他说过,他有仙师庇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所以他这次到了一趟冀州劳师动众一无所获,还显得狼狈不堪,也不能这样说出去。   进了青州之后他就下令敲锣打鼓,宣称把冀州杀了一个通透,大胜而归。   之所以把冀州杀了一个底朝天又回来,是因为不屑于要冀州之地。   李叱他们的队伍一路往南走,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甘道德的屠王军所造下的孽债。   要想把一个地方建设好,十年未必能成,百年方得繁华,可是要想破坏一个地方,一朝一夕足以。   “当家的。”   马车上,余九龄看向李叱:“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怎么把那家伙整一整。”   李叱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余九龄道:“你最近和老真人相处的时间久了,也开始变得神神道道,原来和长眉道长在一起那么久,也没见你有神神道道的样子......”   李叱道:“第一,和我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神神道道,是因为师父他神神道道就够了,第二,不可说,不是因为我神神道道,而是另有原因。”   余九龄好奇的问道:“是何原因?”   李叱看着余九龄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因为我想卖钱。”   余九龄:“噫!”   李叱道:“你想知道我有没有计划,想知道有什么计划,难道我想了那么久,你随随便便一问,我随随便便就告诉你?”   余九龄道:“多少钱!”   李叱道:“十两银子一个问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余九龄道:“十两银子,当家的你最近是穷疯了么......我除非是疯了,我才会花十两银子问你问题。”   他转身朝着别的方向坐着,一脸不愉快的样子。   片刻之后,李叱手里多了十两银子。   余九龄一脸委屈巴巴的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李叱道:“可以。”   余九龄道:“那你说啊。”   李叱道:“我说了啊。”   余九龄眼睛都睁大了:“你说了什么?”   李叱叹道:“首先,我确实说了,十两银子一个问题,这是我们说好了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给你答案了,其次,你刚才又问了我一个问题,就是......你说了什么?这个问题我念在关系这么熟悉了,免费回答你了,接下来你还想问什么,十两银子一个。”   余九龄的眼睛睁的更大了:“这也算一个问题?我就问了一你一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就收我十两银子?”   李叱道:“你这一句话中有包含了三个问题,所以我是回答还是不回答?”   余九龄:“别回答!”   李叱点了点头:“好的。”   余九龄坐在那郁闷,他花了十两银子,结果就得到了两个字的答案......可以!   可以!   一个字五两银子,当家的这是在骗钱吗?这能是骗钱吗?这是在骗命啊。   许久之后,余九龄还是忍不住,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李叱的计划是什么。   甘道德把冀州祸害了一圈跑了,当家的说要去讨债,这计划却一直都没有告诉大家,余九龄心里痒痒的厉害。   这一次,余九龄告诉自己话一定不要太多,而且一定要问准了,而且绝对不能再钻进当家的设下的圈套里。   要问什么就直截了当的问什么,绝对不能被他带着走,不然自己这点存银还不够当家的骗着玩的。   余九龄深吸一口气,又在心里警告了自己两次,确定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才又掏出来十两银子放在李叱手里。   他看着李叱的眼睛问:“当家的,咱们这次去青州整一整甘道德,你的计划是什么?”   李叱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你回忆一下,你一开始想问我的可不是这个问题,说明这不是你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再想一想。”   余九龄:“不是这个问题?”   李叱伸手:“嗯,不是这个问题,再给我十两银子。”   余九龄:“我没让你回答这个!这个绝对不能算!怎么能你说不是就不是!我说是就是。”   李叱道:“肯定不是,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当家的你有没有计划,你发现了吗,还是念在我们关系好,这个答案我也免费给你了,你刚才问的是......不是这个问题?”   余九龄叹了口气:“当家的你别玩我了,我就想知道......”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叱说道:“就想知道我有没有计划?”   余九龄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嗯,是。”   李叱把那十两银子收起来,回答:“没有计划。”   余九龄都疯了。   他坐在那,朝着天空嗷嗷的叫唤着,把四周的人都引得看过来,另一辆车上,小张真人看着余九龄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一定又被欺负了,于是他开始羡慕起欺负余九龄的人。   李叱笑着说道:“行了行了,不闹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你想问的是,我的计划是什么对不对?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跟你捣乱,你只需要再给我十两银子,我保证回答你这个问题,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也保证不会给你挖坑。”   余九龄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信!”   李叱道:“你试试,你都已经花了二十两银子了,却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这么亏的事你不觉得难以接受?只需要再给我十两银子,我立刻回答你问我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的问题。”   余九龄:“你没骗我?”   李叱道:“你看你,又瞎问,这么不在乎十两银子的吗?”   余九龄:“我没有,当我没问!”   李叱道:“行,不跟你要钱,都说了不坑你了。”   余九龄斟酌再三,又掏出来十两银子,递给李叱,递到一半又把手缩回来,满脸都是对李叱的不信任。   李叱对他点了点头,眼神是真诚的。   余九龄把银子放在李叱手里:“计划到底是什么?”   李叱把十两银子收好,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傻的,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没有计划。”   余九龄石化在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幼小而单纯的心灵都被雷劈了一样,还是劈了三回。   不......这三回是要钱的劈,还有好几次是免费的劈,当然,免费的劈不疼。   李叱看向高希宁,嘿嘿笑:“看我厉害不,这么一会儿我就赚了三十两银子。”   高希宁叹道:“也就是九妹实诚才被你欺负,你于心何忍?九妹你不要难过了,你这样被他欺负我都看不下去,毕竟我是你亲大哥......你给我十两银子手续费,我帮你把三十两银子要回来,这样你就只亏二十两,而不是亏三十两。”   余九龄:“你少骗我!”   说完就到别的马车上去了。   高希宁看向李叱:“我的破绽很明显吗?”   李叱道:“可谓是每个字都是破绽了。”   高希宁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向跑到另外一辆马车上的余九龄喊了一声:“五两行不行?”   余九龄一扭头,哼了一声看向别的地方。   坐在他旁边的澹台压境道:“你也是,明知道当家的和你大哥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还主动去受骗......这样,你给我三两银子,我去帮你把三十两要回来,手续费只有十分之一,公道不公道?”   余九龄:“啊啊啊啊啊!”   叫唤着就跑到更前边一辆车上去了。   小张真人看着这委屈的孩子,抬起手在余九龄的脑袋上揉了揉,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吃些亏并不都是坏事,能让你认清一些事,一些人。”   余九龄嗯了一声:“都怪我,是我把他们当好人了。”   小张真人道:“这世上有太多的坏人,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正人君子,可是只想骗你的钱......我们道宗弟子就不一样,我们从来都不骗人。”   余九龄:“你放屁......”   小张真人:“......”   老张真人:“怎么回事,咱们道观的名声让你败坏成这个样子了吗?”   小张真人看了看远处的李叱:“这事不赖我......”   老张真人道:“唉......余九龄,你被骗了,不能把情绪发泄在我徒儿身上,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被情绪控制。”   他看着余九龄认真的说道:“我这里有两本书,一本叫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本叫做如何一眼看出谁要骗你,十两银子一本,你要吗?”   余九龄看了看老张真人那空空的双手,哼了一声:“这两本书,都是需要老真人现写的是吗?”   老真人道:“怎么会,你让我现说也行,看书眼睛会累,有声音就不一样了,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听,而且听的还有感情,不像是你看书那样干巴巴的。”   余九龄道:“我除了钱包干巴巴的,我哪儿都不干巴巴的,我可湿了。”   老张真人:“......”   他拉了小张真人一把:“你离他远一点,别溅你一身水。”   小张真人道:“师父你说晚了啊......你想想看,从余九龄到咱们这里往前推,推到宁王骗他钱那开始,都是水......特别水。”   ......   ......   【我其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第788章 不白被坑余九龄   傲来关。   这是从这条官道出冀州进入青州的必经之路,理论上在这里应该重兵把守,毕竟甘道德的屠王军才从冀州归来,若是宁王李叱会有报复的行动,这里就是第一战打起来的地方。   然而这里的看守之松散,连李叱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来之前也大概有所推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再仔细想想,松散才是最正常的情况。   傲来关的守军还是当初的楚军士兵,如今屠王军势大,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去反抗。   甘道德随便派个人说过来说,以后你们就是屠王军的兵,答应了你们就还守在这,不答应就灭了你们,守军又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能指望甘道德重用他们吗?能指望甘道德给他们丰厚的军饷吗?   派个人过来当官,原来的守军头目也只能屈居人下。   如今这傲来关里的领兵将军名为耿忠,是甘道德的一名亲兵队正,在甘道德那拍了不少马屁,被委派到这里做了主将,油水捞的很足。   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二十个手下,城关中的一千二百守军全都是当初的楚军士兵。   而原本的楚军五品将军宋明春,如今只能做个副将,还时不时的要受一肚子气。   然而他们也没别的什么办法,靠着这座城关,能收取来往之人的过路费,日子最起码能过的下去。   虽然大部分油水都被耿忠霸占,他们也只是勉强喝口汤,在这样的世道还能喝口汤也就忍了吧。   他们不想去做占山为王的匪寇,不是他们觉得那样不仁义,也不是下不去手,而是这一千二百人的队伍,只能算是一条小鱼,惹恼了甘道德,就会把他们灭了。   而且他们都是正经的楚军士兵,让他们去做山匪,他们心里那一关也不好过。   李叱的队伍到了城关的时候,正好是午后,人倒是不太多,可是却听的到前边怨声载道。   收取的过路费很高,每个人五十个铜钱,在这样的世道,百姓们身上都没有多少余钱,省着些用,五十个铜钱就够一人生活一阵子的。   可这个世道还行走于世的人,又不可能随随便便停的下来,所以只能咬着牙把钱给了。   余九龄走到城门口,上上下下的,也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那个城门守军的头目,一个身穿校尉军服的中年男人。   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人这么嚣张的看过自己,所以那校尉被余九龄看的有些恼火。   “你他妈的看什么?!”   那校尉站起来,大步走到余九龄面前:“看你爹呢?!”   余九龄倒也不生气,而是很认真的说道:“我在看,大概用多少钱可以不排队直接过去,因为我家东主不习惯等着。”   那校尉倒是被余九龄这气势给唬了一下,心说这样的世道,还敢明目张胆表现出来自己有钱的家伙,可真的不多了。   要么是一直都没有出来过,根本不知道匪患是什么,要么就是有底气。   校尉哼了一声:“多少钱也不能不排队,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在后边排着,轮到你,检查之后,自然就让你过了。”   余九龄叹了口气:“那我换一个方式问你,多少钱能让你改一改嘴脸?”   校尉一怒。   刚要发火,就看到余九龄手里多了一块金子。   金灿灿,黄澄澄,夺人眼目,令人眼馋。   这块金子换算成白银,至少能换百两左右,一百两现银在这样的世道已足够令人着迷。   可正因为这一块金子,让这校尉内心的贪欲无限度扩大,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抢了这块金子,而是抢了这支队伍。   这傲来关,他们有一千二百士兵,要抢那支看起来有百十人的队伍,绝非难事。   而且这个人随随便便能拿出来一块金子,就说明队伍里带着的金银会有很多很多。   看到那校尉眼睛微微眯起来,余九龄就知道他的贪念已起,毕竟余九龄在不久之前刚刚被上了一课,现在的余九龄这么聪明,和之前那三十两银子有一定关系。   “你是想抢我的金子吗?”   余九龄又问了一句,这直接问出来的话,倒是把那校尉给问的懵了一下。   校尉笑了笑道:“怎么会,我们可是官军,又不是土匪,怎么会做抢劫钱财的勾当。”   余九龄道:“原来这一块金子就足够买你换一副嘴脸。”   他把金子塞进那校尉衣服里,一边塞一边说道:“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变脸这种事,我一直都乐意看。”   校尉强忍着怒火,想着等你们入关之后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放肆。   于是他再次堆起笑容:“你们先进吧。”   说完后一摆手:“放后边的车队先进去。”   “对了。”   走出去几步的余九龄又回头,看向那校尉问道:“如今这世道,有什么人会让你不敢得罪?是朝廷官员,王侯将相,还是土匪大贼,又或者是江湖侠客?”   校尉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余九龄笑了笑:“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   他又掏出来一块金子,在那校尉眼前晃了晃:“回答我,这就是你的了。”   校尉眼神里的贪婪又晃了一下,过去把金子接过来,笑着说道:“如今这里是屠王殿下的地盘,能让我不敢得罪的,只有屠王。”   余九龄问:“那屠王他爹呢?”   校尉一怔,下意识的努力想了一下,屠王有爹吗?   关于甘道德,他所知确实不多,并不知道甘道德的爹在什么地方,活着还是死了。   见他愣神,余九龄笑了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屠王令你害怕,屠王他爹令屠王害怕。”   说完后就走了,把那校尉唬的一愣一愣的。   等李叱他们的队伍进了城之后,那校尉都还是没有能搞清楚,这支队伍和屠王的爹到底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有关系,那么他可能就要倒霉。   于是他连忙赶去大营,向将军宋明春去汇报。   不多时,宋明春听完他说的事之后,也有些犹豫起来,如果那队伍真的和屠王一点关系都没有,能如此明目张胆?   “那支队伍走了没有?”   宋明春问。   校尉俯身道:“没有走,属下来之前特意派人跟着,他们去了城中最大的客栈,看起来最起码要住一晚。”   “没走......”   宋明春脸色变幻不停,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如果真的是屠王的父亲,咱们就得小心应付着,如果不是,他们怎么敢还住一晚?”   校尉道:“将军,不如让那厮去问问,他是屠王派来的人,屠王有没有爹,他自然清楚。”   宋明春点了点头:“你去见他,把事情经过好好说清楚,让那厮去管这事。”   他们两个说的那厮,自然就是甘道德派来的耿忠。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耿忠也把前因后果都听了一遍,然后就怒了。   “你个蠢货!”   耿忠抬起手就在那校尉的脸上扇了一下,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屠王殿下的父亲,早就已经过世了,你们被人家如此戏耍,那人还如此羞辱屠王,你居然还客客气气的把人放进来了!”   他怒道:“去调集队伍,把客栈围了!”   校尉挨了打,在心里把耿忠祖宗一百八十代都骂了一个遍,却点头哈腰的应了,转身往回跑。   又小半个时辰之后,宋明春亲自带着几百人的队伍,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耿忠也到了,站在客栈门口,吩咐手下人用弓箭瞄准好,一旦有人反抗,立刻格杀勿论。   耿忠往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给我滚出来,我看看谁他妈的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冒充屠王的父亲!”   余九龄从客栈里出来,扫了一眼那些人,看起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就是你?!”   耿忠看到余九龄那样子就不喜欢,上去就要给余九龄一个大耳光。   余九龄的武艺虽然不算有多好,可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给他一个耳光的。   啪的一声,耿忠的手腕被余九龄抬起来的左手攥住,没等耿忠再有其他举动,余九龄的右手抬起来,朝着耿忠的脸就给了五六个大嘴巴。   噼噼啪啪,打的那叫一个干脆,那叫一个响亮。   那校尉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乐了......对!就是这个感觉!代入感很强,他已经在爽了。   打完了之后,余九龄眯着眼睛对耿忠说道:“跪下。”   “你他妈找死!”   耿忠暴怒之下,膝盖抬起来就要撞向余九龄的小腹,余九龄轻而易举的避开,然后一膝盖撞在耿忠要害处。   这一下撞的,耿忠的脸都扭曲了。   余九龄道:“蠢货在动手之前,才不会把事情搞清楚,才不会先问问明白,你是不是觉得,屠王殿下的父亲已经过世,所以他就没有爹了?”   这话把耿忠问的懵了一下。   父亲过世了,那可不是没有爹了吗?   余九龄一脸轻蔑的说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想想看,屠王的父亲过世了,那么他还有爹吗?”   耿忠一时之间,也被余九龄唬住了。   见他这个样子,余九龄像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岳父算不算爹?”   耿忠又一怔。   余九龄语气平淡的说道:“客栈里住着的,是兖州山海军的大当家的父亲,还有大当家的亲妹,也就是我们山海军的大小姐,屠王亲自安排人到我兖州求亲,要与我山海军军联姻,两军合力,共谋冀州,多余的话,还需要我再解释清楚些吗?”   耿忠这下更懵了。   他确实不知道有这事,因为甘道德都不知道有这事。   李叱他们判断的很清楚,屠王甘道德那样的人,会和一个守关的小人物多接触吗?   怕是连话都懒得多说几句,甚至,甘道德根本就不会在这多停留,看都不会多看这里的人一眼。   余九龄取出来一块铁牌递给耿忠:“我是山海军七当家,铁壁无敌余大帅,这是我的腰牌,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派人往无来城去请示屠王,问问他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几句话一说完,耿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余九龄那个样子,确实不像是唬人的。   客栈里,坐在大堂中,澹台压境压低声音问李叱道:“你对九妹的表现有何感想?”   李叱笑道:“不枉我这一路上的调教,回头再和九妹要一点学费才对。”   澹台压境道:“九妹装起来,有模有样啊。”   李叱道:“装,这种事,我随随便便教一个人就能装的天下无敌,我也很欣慰。”   澹台压境叹道:“突然开始想念老唐了。”   李叱撇嘴。   他笑道:“这装的机会,是余九龄三十两银子买来的,我给你打个折,二十两银子,下次你来装。”   澹台压境问:“算了吧,我这个年纪也不像是屠王他岳父,那么......谁来扮演屠王他岳父?”   李叱看向老张真人,老张真人随即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老夫倒是要看看,屠王手下的人,就是如此迎接他岳父到来的吗!”   澹台压境压低声音问李叱:“你怎么不和老真人要三十两银子?”   李叱叹道:“我只是不想听到一声......无量天尊。”   ......   ......   【今天很多朋友都上班了吧?昨天水了一章的事,确实有些过分了,导致不少朋友书评区留言说退钱,我在此郑重承诺:呸。】   【祝大家工作顺利,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和和美美。】 第789章 都是坏人   耿忠被余九龄五六个大耳光抽的迷迷糊糊,非但在身体上出现了变化,心里也出现了变化。   他位卑人轻,说是这城关的主将,可对于屠王军来说,这破地方的主将,还不足以说明他是一个边缘人物?   他费尽心思的讨好了甘道德,离开亲兵营到了这里,还不足以说明他知道留在亲兵营也没有什么前途?   诚如李叱推测的那样,甘道德急着赶回无来城,根本就没有在这一座小小关城多做停留,甚至连话都没有对耿忠多说几句。   耿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什么高层机密,他只是在人前装作是屠王的亲信罢了。   此时此刻,余九龄这一番操作,把耿忠确实给唬住了。   恰在此时,老张真人跨步而出。   “我倒是要看看,屠王的手下怎么敢如此跋扈,就是如此对待他的岳父大人吗?”   老张真人身上带出来的气势,自然比余九龄要足的多。   这一句话就把耿忠吓着了,他来这关城之前,一直在做的都是伺候的人事,所以察言观色也必然是有一些水平。   此时见老张真人出来,一眼就看出来,这老人家的地位一定非同寻常。   那中气质,不是能装出来的。   老张真人一出门,视线在围着的那些人身上扫了一圈后问道:“余大帅,刚才是谁欺负上门来了?”   余九龄抬手指了指耿忠:“这个人。”   老张真人看起来像是一怒,大声吩咐道:“把他的脑袋割下来,用石灰包了,一路带去无来城,我见了屠王之后要问问清楚,这人是不是他安排好的,如此迎接我,我女儿还没有真的嫁给他呢,他就想给个下马威吗!”   余九龄立刻回身:“刀!”   亲兵立刻将长刀抽出来递给余九龄,速度快的很,余九龄是回身要刀,背对着耿忠,所以自然不会被耿忠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此时脸上的表情是......噫,你还真给我刀,你是真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那亲兵被余九龄挡着也不怕被人看到他在笑,一脸的坏笑,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快拿着。   余九龄没奈何,伸手把刀接过来,见他真的要动手,耿忠再傻也不可能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连忙后撤几步,俯身道:“实在是不知道老太爷到了,若知道是老太爷的车驾,小的我怎敢放肆,还请老太爷息怒,小的给老太爷赔礼道歉。”   说完后,本想跪下来磕几个头,可是又想着,万一是假的,自己岂不是颜面扫地。   就在这时候,老张真人一脸怒意的说道:“你不知道我要来?莫非是屠王在回军之日,路过此地,根本就没有对你们有所交代,也根本就没有告诉过你们我要来?”   这一下,耿忠的心都狂跳起来。   如果他说屠王确实忘了交代,那这老太爷去了无来城之后对屠王说起来,屠王当然不可能承认没有交代过,而是会把他耿忠杀了来向人家道歉。   而这,又间接证明了李叱的另一个推测也对了。   屠王之王甘道德根本就不敢说自己兵败的事,回来之后必然宣扬大胜。   所以青州这边的人,不可能知道山海军在关外战败且溃散的事。   老张真人怒道:“如此轻慢我们,如此对待我的女儿,还想要两军联盟?!”   他一摆手:“收拾东西,咱们回兖州,不去也罢!”   耿忠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太爷你听我说,屠王殿下确实有所交代,只是小的以为会是大军到来,没想到老太爷如此随和,只带着一些随从就来了,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老太爷息怒啊。”   余九龄趁着这会儿功夫,回到屋子里,在小张真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你们道宗的人不骗人?”   小张真人讪讪的笑了笑:“咳咳......这怎么能算骗呢?这最多......最多算是诈,诈和骗,当然是不一样的。”   余九龄道:“你给我三十两银子,不然以后我就到处去说,龙虎山的掌教真人,四处骗人......还是两个真人,小的也就罢了,老真人都这样,被人知道了的话你们龙虎山颜面何存?”   小张真人道:“你居然如此小看我,让我在三十两银子和出卖我师父之间做选择,那还需要考虑?我选三十两银子。”   余九龄觉得可能自己真不该多嘴。   但他决定还是努力一下,于是问道:“三十两银子是太多了吗?”   小张真人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何止是太多,简直是巨多!”   余九龄不死心:“那我跟你要多少银子你能接受?”   小张真人更认真的说道:“超过十个铜钱的事,一切都免谈。”   余九龄点了点头:“行,成交。”   小张真人:“噫!”   余九龄道:“十个铜钱就不是钱了?赶紧给,你可以骗人,但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小张真人叹了口气,取出钱袋,仔仔细细的数出来十个铜钱放在余九龄手里,然后还很谨慎的问了一句:“你收了我的钱,就保证以后不出去说我师父和我的坏话了吗?不祸害我道门的声誉了吗?”   余九龄道:“我又不是当家的,当然说话算话。”   李叱:“噫......”   小张真人点了点头:“我信你。”   这才踏实的那个十个铜钱给余九龄放手里,余九龄嘿嘿笑了笑,把铜钱收好,还拍了拍。   “等下。”   小张真人又取出来五个铜钱放在余九龄手里,一脸不放心的说道:“如果你真的忍不住要说,就说我师父,别说我。”   余九龄看着那五个铜钱,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把铜钱收好,点了点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小张真人点了点头:“那好那好。”   余九龄道:“再给五个铜钱。”   小张真人:“为何?凭什么?怎么可能!”   余九龄道:“你刚才说了,你的底线是十个铜钱,还差五个呢,不然我万一喝多了的话就顺嘴秃噜出来什么有损贵道门声誉的话......”   小张真人叹道:“我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罢了罢了......你把那十五个铜钱给我,我给你一两银子,但你要保证以后一个字都不能说。”   余九龄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张真人伸手,余九龄把那十五个铜钱放在他手里,然后等着小张真人取一两银子出来。   却见小张真人把那十五个铜钱收回钱袋,迅速的把钱袋绳扣收紧,双手死死的握住钱袋,然后看向余九龄道:“你爱说什么说什么,随便你去说吧,居然还想再多要一些,你已经触及我的底线了!”   余九龄:“噫!”   李叱:“噗......”   澹台压境憋得嘴角都抽抽。   李叱道:“失败了吧。”   余九龄叹道:“这次失败我总结一下,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底线能这么低......”   外边,老张真人把耿忠教训的服服帖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耿忠跪在那已经吓得汗流浃背。   他是真的不敢误事,如果屠王真的已经和山海军达成联盟,却因为他在这阻挠而最终事败,那么屠王会怎么对付他?   他不用多想就知道,屠王会把他切到碎的不能更碎,剁成肉馅。   “老太爷,我真的知错了,求老太爷开恩。”   耿忠这不住的磕头,很快额头上就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   老张真人缓了一口气,似乎确实是气消了一些,他叹道:“我其实也知道,或许真的是屠王忘记交代你了,而你又不敢承认,因为你一旦承认了,屠王必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唉,我也就不多难为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是是......”   耿忠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多谢老太爷恩德,我往后永远都不会忘了,愿老太爷万寿无疆!”   老张真人叹了口气:“本来刚到这,还饿着肚子,又被你们的人阻拦,还收了我的手下不少金子才放行,现在又被你给气饱了。”   这句话里,一共包含三个信息。   一,我饿了,二,我金子呢,三,你把我气坏了。   耿忠又不是蠢货,立刻就反应过来:“快,派人去给老太爷和大小姐准备饭菜。”   起身后又喊了一声:“去把将军府给老太爷和大小姐腾出来,请老太爷到将军府住下。”   吩咐完了之后,他看向那个找他报信的校尉,那校尉此时此刻脸都是绿的。   校尉看到耿忠朝着自己过来,立刻从怀里把那两块金子取出来,双手捧着递给耿忠:“都在这呢,都在这......”   耿忠一把将金子抓过来,恶狠狠的说道:“等把老太爷安顿好了之后,我再收拾你。”   校尉的脸就更绿了。   一转身,耿忠就连忙换了一副笑脸,跑到老张真人面前,双手捧着金子递过去:“老太爷,我已经把那家伙教训了,这是他收的金子。”   余九龄一听说金子,转身就过来了,却眼睁睁的看着老张真人把那两块金子抓过来往他自己怀里一揣。   余九龄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眼神里的意思......我的,那是我的。   老张真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这破孩子,真没见识。   然后老张真人回头看向耿忠,一脸的疑惑:“怎么,你还想自己吞一些?我手下人给他的,可不只是这一点。”   耿忠一下子就懵了,然后就明白过来,人家这就是明着要坑他。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俯身:“老太爷你稍等,稍等,我再去找......”   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应该是去四处找金子去了。   余九龄看向老张真人,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老张真人道:“孩子,你不要这样一副小家子的样子,你想想,你是要这两块金子,还是要一会儿送来的大笔金银?”   余九龄眼神一亮,刚要回答。   老张真人道:“我就问问,我都不给。”   余九龄:“!!!!!”   老张真人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说道:“真愉快啊。”   他走到李叱面前,把两块金子给了李叱:“说好了的,本金归还给你,赚来的对半分。”   李叱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余九龄回头看着他俩,想着......原来自己还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第790章 钦差大人到   不久之后,耿忠就脸色复杂的赶了回来,在他这个地方,铜钱有的是,可是要找金子确实不多。   拼来凑去,把这有的大锭现银算上,装了满满一口大箱子,让手下人抬着送到老张真人面前。   老张真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放心,等我到了无来城后,今天的事绝对不会和屠王提及。”   耿忠立刻就松了口气,千恩万谢。   耿忠一走,老张真人就开始和李叱商量着分钱了,而余九龄则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他蹲在旁边问:“我要是动手直接抢的话,大概会是什么后果。”   李叱道:“你抢我这份,别抢老张真人的。”   老张真人道:“宁王真是客气了。”   李叱道:“我只是怕失去他......”   余九龄感动哭了。   他们这样招摇的目的,就是需要一份可以让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的通关文证。   有了第一份,第二份还会难吗?   耿忠当然不敢不给他们开具,非但开具通关文证,还要写一封亲笔信,尽量简短但有力的把老张真人他们的身份解释清楚。   这样一来,后边关卡的人也就不会再为难,当然,如果不是耿忠不敢的话,他倒是也真想让后边守关的人和他一样吃点亏才好呢,受罪又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受。   有了耿忠开具的东西,李叱他们一路往无来城前行就会少很多麻烦。   总不能每次都这样强行装一波,不是因为怕露馅,而是会无趣。   有趣的灵魂,不愿意重复一件事。   当夜,耿忠就在将军府里安排了饭菜款待,颇为丰盛,毕竟耿忠也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慢待了。   “你这个人看起来还不错。”   老张真人看向耿忠说道:“等到了无来城之后,我和屠王见面会提到你,至于以后你能有多大的造化,就看你自己的了。”   就因为这句话,耿忠对老张真人千恩万谢。   这时候老张真人看到耿忠的手上带着一个碧玉扳指,看起来就很不错的样子。   于是老张真人笑了笑道:“我年少时候,曾经跟随一位云游道人学艺,颇通一些道法,我看你这人面相就不错,将来说不定大富大贵,不过要想看清楚些,还是要再看看手相。”   耿忠立刻一喜:“老太爷还会看相吗?”   老张真人道:“会一些。”   他刚要伸出手说我来帮你看看,小张真人跨前一步:“爹,你不是教过我的吗,我来看看,若是看的不准你再指证。”   老张真人:“你大......”   然后注意到众人都在看着他,于是他把你大爷三个字硬生生的改了。   “你大可不必。”   老张真人:“你学的那点微末本领,若是帮人看的不好......”   小张真人抓起耿忠的手说道:“我若看错了,爹你指出来就是了,我也是想练练手艺,噢对了,我是山海军大当家的亲弟弟,要嫁给你们屠王的是我姐。”   他简短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耿忠的手相,一看就是个短命的。   于是他语气温和的说道:“虽然是有一些大富大贵之相,可是命运多舛,还需有贵人为你破解才行,如今这贵人恰好就在你眼前。”   他看向老张真人:“我爹你就是你的贵人,接下来的事,你多请教我爹就行了。”   说完就退了回去,一点儿都不留恋,老张真人看了看,耿忠手上的扳指已经被撸走了。   他叹了口气,心说这个家伙,不愧是我的弟子啊......学的是真快。   耿忠一时之间都没有注意到扳指没了,还眼巴巴的等着老张真人给他破解这命运多舛呢。   余九龄换了个位置,坐在小张真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又不骑马射箭,那扳指给你无用,不如你让给我。”   小张真人道:“三十两银子。”   余九龄:“呵呵......”   小张真人道:“这东西价值百金问题不大吧,我只卖给你三十两银子,如此公道,你居然还不乐意?”   余九龄道:“这是你骗来的,骗来的东西就叫做赃物,赃物当然不值钱。”   小张真人叹道:“最低二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余九龄想了想,这玩意若是拿去卖了的话,肯定价值百金,于是咬着牙掏钱把那扳指买了下来。   给过钱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当,似乎隐隐约约的有些坑,于是他问小张真人:“为何你愿意出手卖了?”   小张真人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久之后,老张真人随意敷衍了耿忠几句,然后就换座位到了小张真人身边,问:“东西呢?”   小张真人一指余九龄:“被他抢走了!”   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师父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他连我们龙虎山道门的东西都敢抢。”   余九龄眼睛都睁大了:“我凑?”   他们在这停留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出发,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早点去无来城早点祸害一下甘道德才是正事。   对于跑到敌人大本营去祸害人的事,他们其实一点儿都不担心会不会出意外。   毕竟他们连大楚都城都去了,还把大楚皇帝陛下也骗了一回,当然被骗的最深的,还要说是大理寺卿归元术。   那个原本很聪明,也很会占便宜的家伙,在李叱他们这伙人面前,就是个小憨憨。   他们出发之后,耿忠还带着人亲自送出去三十里远才回去,看着倒是依依不舍的样子,不过应该也是装出来的。   也许他还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破财免灾,破财免灾了吧。   接下来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多大的难题,因为谁也不会想到,有一伙人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冒充屠王的岳父,冒充屠王未过门的妻子,还有屠王的小舅子,当然还有屠王未过门的妻子的丈夫。   高希宁坐在车上,很认真的对老张真人他们说道:“你们能有收获,全都是因为我,我才是那个主角。”   老张真人道:“宁王已经把那一份分去了......”   高希宁道:“那是宁王分的,不是我分的,老真人和宁王分了,也要和我分,然后我再去和宁王分。”   老张真人看向李叱,李叱抬头看天,心说老真人要是看我一眼就管用的话,余九龄他们能把我看漏了。   毕竟高希宁确实是主角,她扮演的可是屠王那未过门的妻子,这一路上还要指望着高希宁呢,于是老真人无奈,把从耿忠那骗来的银子,又分给了高希宁一份。   高希宁看向李叱道:“把你那份也给我。”   李叱问道:“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嘛?”   高希宁认真的说道:“我存着给你娶媳妇用。”   李叱:“你存钱就存钱,说的这的这么好听......”   与此同时,无来城。   一支队伍到了城门外,没有车驾,所有人都是骑兵,不过看装束应该不是大楚府兵,大楚府兵也不会只有二三百人,就敢到无来城这种地方来,而且也不可能来的了。   “你们谁去给屠王报信。”   其中一个骑士催马向前,看向守门的人说道:“我等奉旨保护钦差大人来这,给你们屠王传旨。”   守门的一听都乐了,心说你给我们传旨......你以为这里还归大楚朝廷管的吗?   那骑士见守门的人一脸讥讽的样子,他冷哼了一声后说道:“这可是你们屠王派人往都城求见陛下请旨,陛下才会下的旨意,你们难道不怕死的吗?”   守门的人一听这话,倒也真的不敢耽误了。   这骑士没有说谎,就在甘道德率军去冀州之前,他闲来无事,想着青州这边大大小小十几个王都被他灭了,而且那还都是大楚皇帝陛下封的王。   他这个青州最大的王却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就派人去都城,跟大楚皇帝要封赏。   他让皇帝给他封个青州王,如果封了呢,他就带兵往往京州方向去,协助朝廷大军保卫都城,如果不封呢,他也带着大军往京州方向去。   这事过去之后不久,甘道德就收到了慕风流派人送来的亲笔信,他就率军去了冀州,这事他自己都忘了。   不多时,报信的人就到了屠王的王府,把事情说了一遍,甘道德这才想起来。   他随即吩咐了一声:“去把钦差大人迎接进城,要敲锣打鼓的迎接,而且还要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是大楚的皇帝陛下派钦差过来给我封王了。”   虽然甘道德自负又强势,可是在这样一个时代,能得到皇帝的封王,那是谁都不可能不在乎的事。   为什么各路叛军队伍,其中不少首领,在被皇帝随随便便封王之后就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因为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自封的王和皇帝封的王,那不一样,永远都不一样。   皇帝封的,那才是真的可以光耀门楣的事,是可以拿出去正正经经吹牛皮的事。   相对来说,自封为王那算个屁啊。   叛军首领绝大部分都是草根出身,王位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曾经存于幻想之中的东西。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知道这样有利可图,大楚皇帝杨竞才会这样做,不顾被人诟病的这样做。   因为他很清楚这样做没有任何直接的坏处,反倒是会有很多直接的好处。   没多久,敲锣打鼓的欢迎队伍就到了城门口,屠王甘道德也亲自来迎接。   钦差的队伍进城门,为了表示对大楚皇帝陛下的尊敬,甘道德双膝跪倒,在城门口迎接钦差到来。   “请屠王起身。”   钦差大人没有下马,看起来有些倨傲。   但是这才符合朝廷官员的那个调调啊,他们什么时候真的看得起叛军队伍了?   那钦差大人道:“还请屠王即刻回府,焚香摆案,沐浴更衣,准备接旨。”   甘道德喜悦的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连这钦差大人的倨傲他都不在乎了。   “是!”   甘道德立刻应了一声:“我这就回去准备接旨,请钦差大人移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钦差大人随即催马向前,看起来态度真是傲慢的不得了。 第791章 不要的   甘道德此时正开心着,他哪里在乎这传旨的钦差大臣态度如何,手下人忍不得,他却忍得。   哪怕他如今已经手握大半个青州,可百姓们还是管他叫大贼,背地里依然在戳他的脊梁骨。   如今有了大楚皇帝陛下的封赏,他倒是想看看,自此之后谁还敢管他叫大贼!   这恰好就是如今很多叛军首领的心态,一边做着推翻大楚自己做皇帝的大梦,一边又迫切的想如别人一样得到大楚皇帝的封赏。   人心之复杂,可见一斑。   传旨的钦差没有进屋,就在院子里等着,不多时,甘道德沐浴更衣完毕,一溜小跑着出来,看起来是真的迫不及待。   而那钦差看起来依然冷冰冰的样子,是因为他不愿意来,可身为人臣又不得不来。   这是皇帝陛下给他的差事,他再痛恨如甘道德这样的叛军首领,也必须来。   不是皇帝的旨意依然不能违抗,而是他觉得自己依然还想做一个大楚忠臣。   所以他见到甘道德那般模样,心里越发的瞧不起。   该宣旨就宣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其实多一息都不想停留,宣旨之后他就想立刻赶回大兴城,虽然他隐隐约约的想到了,可能这次他被派出来宣旨,是皇帝有些不太好的想法......   但他不想承认,甚至不敢去细想。   “陛下旨意。”   钦差展开圣旨,大声宣读。   大概的意思就是,皇帝陛下感念到了甘道德对大楚的忠诚,也感谢甘道德为了维护青州而做出的努力。   所以为了表彰甘道德的功绩,皇帝陛下封甘道德为青州王,爵与亲王同,加青州节度使,青州民政军务,皆有甘道德节制。   读到这的时候,甘道德就已经在叩首谢恩了。   钦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旨意,那上面已经没有别的话,可他却自己又加了一句。   “另外,还有陛下口谕。”   钦差把圣旨收起来,双手交给甘道德后说道:“陛下说,黑武人寇边,宁王李叱正在率军死守北疆,青州王理应率军驰援,共保大楚江山。”   这句话说完之后,不但甘道德都懵了一下,连跟随钦差大人来的那些随从也都懵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陛下可没有这样口谕要传给甘道德,这句话,显然是钦差大人自己加上去的。   这是大罪啊。   一旦回去之后被陛下知道的话,那钦差大人的仕途怕也是要到头了,也可能人头都要落地。   然而他似乎不大不在乎。   他只要还穿着这身官服就想做个忠臣,他自己脱了的话对不起忠臣二字,也对不起当初力保他在朝廷做事的那位恩公。   所以他倒是盼着陛下把他的官服扒了,这劳什子的破官,不做也罢。   万里迢迢跑来青州给一个大贼传旨封王,这种事,皇帝不觉得耻辱,他身为朝廷官员他还觉得耻辱呢。   “这......”   甘道德沉吟片刻后,立刻笑着说道:“请钦差大人回去之后禀告陛下,臣甘道德已经率军去过北疆了,在臣率军死战之下,也已将黑武人击退,北疆无忧,大楚无忧。”   钦差大臣明显楞了一下:“黑武人退了?”   甘道德回答道:“确实是退了,我亲自率军与黑武人死战之下,黑武人被击败,死伤无数,我一人就杀敌上百,我部下勇士杀敌十万,宁王李叱配合我反攻黑武大军,一口气将其打回了黑武境内。”   一群人连忙附和道:“是是是,大王说的都是实情,我们确实刚刚从冀州回来,大军才回到无来城没多久。”   钦差大臣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他回头看了看手下人,然后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唔......那青州王之功,当为盖世之功,因有此喜讯,我也就不急着赶回去了,应该听青州王仔细说说如何破敌之事,待我回去之后,也好向陛下详细禀明。”   甘道德心说那还不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于是连忙道:“我这就让人给钦差准备住处,稍后为钦差接风洗尘。”   他回身吩咐道:“还不把东西拿来?”   臣子受恩旨,都是要给传旨的人一些小彩头,算是同喜。   甘道德刚才就让人准备好了一箱子黄金,足足千两,手下人连忙抬着箱子上来,当着钦差大人的面把箱子打开。   钦差看了看,先是恶心了一下,然后想着不拿白不拿,这么多金子带回去,最起码可以让兄弟们以后的日子过的好一些。   他忽然间想到,自己以往绝对不会拿,但现在觉得拿了就拿了,这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   于是他看起来难得的笑了笑道:“那就多谢青州王了。”   他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手下人立刻就明白过来,上前把那口箱子抬了回去。   “请!”   甘道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钦差随即跟着他朝着后院过去。   此时此刻,甘道德可谓春风拂面,意气风发。   得大楚皇帝陛下封赏青州王,这青州就名正言顺是他的了,谁不听话去灭了谁,那就是奉旨讨贼。   在青州之内,他做什么,都不会再有名不正言不顺的顾虑。   客房。   钦差大人坐下来,总算是也能休息一会儿,所以不由自主的缓了口气。   手下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来的路上不是说好了的吗,咱们宣读完旨意就走,宁可去别的地方住,也不在这贼首的家里住。”   钦差大人道:“事情不对劲,我是想查一查。”   另一个手下笑道:“大人你到了哪儿,好像都已经改不了想查案的习惯了。”   钦差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也笑了笑,他看向手下人说道:“我们都听得出来甘道德满嘴屁话,但是这屁话中,有我们想听的东西。”   之前第一个说话那手下人笑道:“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好好听听屁?”   钦差道:“你去听吧,好好听。”   另一个手下道:“大人的意思是,听屁这种事你去,大人怎么能听屁呢,大人都是闻的。”   钦差一脚踹下那手下的屁股,那手下溜走的速度和余九龄似的。   这五个人啊,在大楚都城的官场里都算是异类,异类之中的异类。   所以他们才有了这次来青州的差事,而本身让他们来办这差事的原因,并不善良。   何止是不善良,可以说是恶毒。   正因为他们和正常的那些朝廷官员不一样,所以处处被排挤,当然如果仅仅是被排挤也就罢了,毕竟送不了命。   怕的是,有人怀疑他们不忠。   因为前阵子都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导致皇帝吐血,朝廷里也接连损失了几位大人物。   而种种迹象表明,那个在都城里兴风作浪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冀州大贼李叱。   所以......这群异类被当今陛下怀疑和李叱有所勾结,似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当今皇帝陛下可不是个蠢货,他比绝大部分人都聪明,他只是有太多的无奈。   大楚都城,世元宫,东书房。   皇帝杨竞坐在窗口发呆,最近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其实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希望自己忙起来,唯有忙起来才会让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烦恼,事与愿违的是,现在的大楚已经没有那么多事让他忙起来了。   他是皇帝,他本该日理万机,整个大楚江山都装在他的胸怀之中。   然而,朝廷的政令已经不出大兴城,因为出去了也没人听,以前是那些封疆大吏试探着不再听从朝廷调遣,不再遵从陛下旨意。   到后来,哪里还有什么试探,也哪里还需要什么封疆大吏,随随便便一个小官,也不会把朝廷政令当回事。   除了朝廷里那些官员们,地方上早就没有人再往都城送奏折了。   皇帝想忙起来,能忙什么?   去训练新军吗?   因为开不出军饷,皇帝就算是靠着扣头上的封赏能骗来一批又一批的人,可是没有军饷总要吃饭吧。   现在,连给新军一日三餐的饭费都要拿不出了,还指望着能招募来多少新军,愿意为他这个大楚皇帝卖命。   内侍总管甄小刀看着陛下那般模样,他看着就难受,可是他确实也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帮不上,他只是个小太监,算起来他过了年也才刚刚满二十岁。   “有没有......”   发呆了好一会儿的皇帝,忽然间开口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给朕讲讲,朕以前没时间听,现在......朕可以随时听你说说那些宫里宫外的趣闻了。”   甄小刀听到这句话却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有悲凉,感受到了皇帝内心之中那种孤独和无奈的悲凉。   “陛下,葶妃娘娘院里不知何时跑来了几只流浪的猫儿,娘娘心善,都养下了,看着怪好玩的,陛下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皇帝想了想,自己这般清闲苦闷,好像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和那些嫔妃们多见见。   再想想是为什么,大概是觉得,后宫的女人们,和现在朝中的大臣们并无区别。   朝中的大臣们无所事事,也只能靠互相攻击互相参奏,这才能有些存在感,整日都在皇帝面前吵架。   后宫的女人们也是一样,都到了这个时候,她们还在想着的都是怎么争宠。   “不去了。”   皇帝忽然想起来什么,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你去把大理寺卿归元术喊来,朕让他去办几件事。”   甄小刀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皇帝看向他:“怎么还不去?”   甄小刀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陛下,大理寺卿已经去青州了,算计着日子,此时差不多到了无来城。”   皇帝的脸色一变,这才想起来,是他亲自下令把归元术派去青州送死的。   皇帝知道归元术没有二心,也知道他是如今朝廷里为数不多的忠臣能臣。   但他还是要把归元术除掉,只因为他查到归元术和李叱那段时间,来往颇密。   “朕忘了。”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甄小刀:“咱们走吧。”   甄小刀连忙问:“陛下要去哪儿?”   皇帝起身道:“你不是说葶妃那收养的流浪猫儿有趣吗,朕忽然想去看看了。”   甄小刀连忙在前边带路,一边走一边说道:“也不知道那些猫儿曾是哪家院里的,被遗弃不要了,可是以前的主人不要了,现在跟着葶妃,过的反而还好了些呢。”   皇帝的脚步骤然一停,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朕不要的......别人会要?还会过的比现在好一些?”   甄小刀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皇帝会想到这些。   “派人即刻去青州,请大理寺卿迅速赶回都城,朕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朕要让他做大楚的宰相。”   皇帝吩咐完之后,再次松了口气。   因为他忽然醒悟过来一件事......那些肮脏龌龊的人,他一直都在容忍,而一直忠诚的人,只是稍稍有些瑕疵,他就不能忍了。   这世上,大概有太多他这样的人了吧,也大概有太多归元术那样的人了吧。 第792章 计划   郑顺顺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你说刚刚甘道德那一堆屁话里,有些我们想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归元术叹道:“原来你除了屁,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郑顺顺小声说道:“在屁里能听出来屁之外的东西......属下修行不够啊。”   赵山影道:“大人他骂你。”   归元术白了他们几个一眼,那几个家伙立刻就假装很悔恨的低下了头,然而归元术连他们脸上的痦子都不信,跟别说表情了。   归元术道:“第一,我们知道了黑武人已经退走,宁王李叱坚守北境最终扛住了黑武百万大军。”   众人点头。   归元术道:“第二,那个王八蛋真的去过冀州了,但一定不是去驰援宁王李叱的,而是想趁机去夺取冀州之地,但显然他们也败给李叱了。”   众人又点头。   归元术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我为什么暂时不打算回去了的主要原因,因为我自认对那个家伙还有几分了解。”   郑顺顺问:“大人说的那个家伙,是哪个家伙?”   赵山影道:“废话,打人说的那个家伙,当然是甘道德那个家伙。”   归元术叹道:“如果我身边不是真的实在缺人手,你们几个我都想现在拉出去埋了。”   他起身,活动了几下。   “宁王李叱是一个绝对不会吃亏的人,更不是一个吃了亏就忍了的人。”   归元术笑了笑道:“咱们就在这等着看戏吧,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很快就会来无来城找甘道德的麻烦。”   那四个家伙互相看了看,都觉得他们的大人病了。   李叱现在无兵可用,刚刚和黑武人打了一场长达七八个月的硬仗,死伤无数,黑武人才退,他们哪里还有余力来攻打青州。   所以四个人的眼神基本一致,彼此要表达的意思都是......大人病了。   接下来四个人的眼神交流就更加丰富起来,有人的眼神里表达的含义是大人怎么会突然病了,有人的眼神对此表示了回答,大概意思是相思病呗。   不然的话,怎么会想着宁王李叱会到青州无来城,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见他们这幅样子,归元术实在是懒得再多解释什么了。   所以他决定直接下狠手。   他笑了笑道:“不如打个赌吧,就赌宁王李叱会不会来无来城找甘道德的麻烦,如果来了算我赢,如果没来算你们赢。”   郑顺顺道:“赌注是什么?”   归元术道:“如果我赢了的话,郑顺顺你给赵山影洗一个月的裤头,赵山影你给丁满洗一个月的裤头,丁满你给张有栋洗一个月的裤头,张有栋你给郑顺顺洗一个月的裤头。”   这话一出口,四个人都懵了。   郑顺顺问道:“大人,这你要是赢了,我们四个互相洗一个月裤头,大人是获利了什么?难道大人你......只是想看我们洗裤头?”   归元术道:“滚......我不想获利,就想让你们四个互相恶心恶心。”   张有栋道:“那大人你要是输了呢?”   归元术咬着牙说道:“我若是输了,我一个月不穿裤头。”   那四个人同时撇嘴。   归元术道:“我宁愿烧了,也不会让你们染指。”   郑顺顺道:“大人你说反了吧,你若是输了,应该是你给我们四个洗才对,为何说是烧了也不让我们染指?”   归元术道:“我宁愿烧了我一双手,也不让你们的裤头染指我纯洁的手,明白了吗?”   郑顺顺挑了挑大拇指:“决绝!”   张有栋道:“但是大人可以烧我们裤头啊,何必要烧了自己的手?莫非是大人的手无比忠贞,不容玷污?”   其他三个人都看向他,眼神里的含义都是......你真是个白痴。   听到张有栋这句话,归元术笑着点了点头:“有道理啊......”   丁满道:“可是大人,如果咱们一直留在这不走的话,那个甘道德会不会有所怀疑?”   归元术叹了口气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装病。”   丁满道:“不是很稳妥啊,若是宁王李叱一个月不来,我就要装一个月的病,若是一年不来......如果我们五个不病死四个,都显得不大合理。”   归元术道:“五个病死四个,我已经感受到了你们的忠诚和风险,爱你们,你们努力噢。”   丁满:“......”   郑顺顺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归元术认真的说道:“大人,你总是说宁王李叱鬼主意多,对此还颇为欣赏,那不如大人想想,若此时是宁王李叱的话,他会怎么骗那个甘道德?”   归元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入手,突然让他去想李叱会如何应对,他哪里会立刻就有头绪。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首先......如果李叱是我的话,必须有利可图,不然的话他连骗人都懒得骗......”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了。”   他看向手下四个人说道:“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们就和甘道德说,我们是礼部的官员。”   郑顺顺问:“这是为什么?”   归元术自信一笑道:“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庆贺,无非是大吃大喝一顿,但我作为礼部官员,为了感谢青州王的热情款待,打算留下来,协助青州王谋划封王大典,因为我们是礼部的官,这些流程我们都熟悉,完全可以交给我们办。”   他笑的合不拢嘴:“保不准那个家伙还会跟我们说,那就有劳钦差大人了,我的人都归你调遣,我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四个人看着他们的大人,依稀看到了两只狐狸耳朵在他们大人的脑袋上逐渐冒了出来。   而在认识李叱之前,他们大人可不是这个样子。   没多久,甘道德就派人来请他们赴宴,几个人收拾了一下,特意换了干净衣服,这才去宴会。   在喝酒的时候,归元术假装喝多了几杯真情流露,一个劲儿的说青州王的款待实在是太好了,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郑顺顺趁机给归元术出主意,说我们可以帮青州王筹备封王大典啊,反正我们也不急着回去,办好了这事再回大兴城。   当时甘道德就笑开了花,由陛下派来的钦差大人亲自筹备主持他的封王大典,这事说出去,那着实是太有面子了。   而且他手下的人都是大老粗,没几个人真懂得什么礼数规矩,那些繁文缛节。   礼部的官员要亲自筹备,那这封王大典一定会办的风风光光。   当场,甘道德就对手下人说道:“去派人,给那几个什么王送请柬,邀请他们来观礼,让他们看看,本王的盛事可是陛下派来的钦差亲自主持的。”   这就好像一群小混混都在一条河里游水,其中一个自豪的说,你们看,你们的裤头没有我的好看。   一见计划成功,归元术他们也开心起来,又陪着甘道德连着喝了好几杯酒。   甘道德也喝的有些摇晃,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大了。   “本王现在就宣布,封王大典由归大人筹备主持,本王的人,归大人可以随意调用,本王的钱,归大人可以随便花!”   归元术在心里喊了一声。   噫!   美滋滋。   第二天开始,归元术他们就像模像样的开始筹备了,以先了解无来城为由,打算先去玩几天,反正是花甘道德的钱。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叱他们的队伍还在来无来城的半路上。   马车上,李叱坐在那,又把计划仔仔细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讲给众人。   这个计划有两个关键人物,不是李叱也不是老张真人,当然也不是澹台压境和余九龄。   这两个关键人物是小张真人和高希宁。   首先,高希宁长得很好看,在李叱看来,那是天下第一好看,所以他觉得一旦让甘道德见到高希宁的话,那家伙肯定会在高希宁的美貌之下沉沦。   李叱想到这就呸了一声,心说你不配。   然后是小张真人,作为这次出行的人中看起来最白白嫩嫩的一个,而且又眉清目秀,所以李叱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我不!”   小张真人听李叱把计划说完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那无辜的眼神中还满是抗拒。   他看向老张真人:“师父,他们居然想让我女扮男装。”   老张真人叹道:“他们也是没办法。”   小张真人:“???!!!”   他质问道:“师父你拿他们钱了吗!”   老张真人道:“拿的不多,就不和你分了。”   小张真人:“......”   老张真人道:“虽然你胖,但是你长的还挺好看的,因为胖乎乎的所以连喉结都没有,不容易被人识破,肤白貌美,挑来挑去,只有你最合适。”   他指了指余九龄:“你觉得如果是余九龄假扮成山海军的大小姐,在得知是来联姻的之后,甘道德会不会直接对山海军宣战?”   澹台压境道:“这等奇耻大辱,换做是我肯定不忍了,必须直接宣战。”   余九龄:“......”   李叱道:“应该不会,他应该会先把九妹剁了,然后再向山海军参战。”   澹台压境在脑海里把李叱刚刚说的计划整理了一下,最终确定,着实是小张真人最合适。   来的这一路上,他们对过路关卡的人说的都一样,是甘道德派人去山海军求亲的。   但是到了无来城就必然不能这么说了,李叱的意思是,改成是山海军的人主动来向甘道德求亲的。   甘道德虽然到了龙头关,知道山海军惨败,但并不知道山海军到底败成了什么样。   信息上的滞后,就给了李叱他们足够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们可以说,山海军受到重创之后,重新整顿队伍,大当家觉得靠山海军一己之力,已经难以打赢李叱,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要借此机会与甘道德联盟,合两军之力,钳制宁军。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小张真人指向澹台压境:“他也很好看,为什么不是他?!”   澹台压境叹了口气,仰起脖子,故意把喉结动了动。   小张真人又看向李叱,再看向其他人,包括廷尉军的几位千办,好像确实都不行。   女扮男装这种事已经很离谱了,男扮女装这种事就更离谱......如果没有一个真的看起来很娘的人,绝对不会成功。   看了一圈之后小张真人才知道,原来看起来最娘的,居然真的是他自己。   悲从中来。   “我......我有一个要求!”   小张真人悲愤的说道:“我绝对不会抹胭脂水粉!”   余九龄松了口气:“你说的是这个啊,我以为你要说的是绝对不穿抹胸呢。”   小张真人眼睛都瞪大了:“还要穿那玩意?!”   老张真人在小张真人的脑壳上敲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说的那玩意,是什么玩意的!”   李叱劝道:“真人息怒,孩子都大了。” 第793章 杀念   有些时候,很多巧合,会让人错觉自己到了关键时期,而这关键时期所见所遇还皆为瑞象。   现在的甘道德大概就是如此,虽然在冀州一无所获,狼狈退回,心情郁闷的不得了,可是好事很快就接踵而至,这让他的心情顿时就变得晴朗起来。   京城来的官员,对帮他筹备封王大典的事看起来也尽心尽力,这些天一直都在忙前忙后。   从采买到布置,从安排到落实,那些人事无巨细都亲自参与。   这样一来,连甘道德都生出来干脆把这些人留下的心思,因为他手下确实没有这样正经懂事的人。   大部分都是草寇出身,哪懂得什么规矩礼数,就比如他这封王大典要在哪一天,什么时辰,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行什么礼,这些他不懂他手下人也不懂。   虽然为了表示自己的仁善和知人善用,他也找来一些读书人做手下。   但是这些读书人都没有功名在身,也没有去过都城,更没有参加过什么盛事。   他们所学所知,都来自于书册或是别人口述,没有亲身经历自然还是差了些。   正式封王之后,按照礼制,他已经可以名正言顺组建王国之内的官员班底。   王国之内,官员的组成基本与朝廷相同,所以把这个归元术留下来给他做王府的丞相,应该是个合适的人选。   正考虑着这些呢,手下人急匆匆跑来告知,说是有一支队伍到了无来城外,是兖州山海军的人。   这一下,把甘道德也搞的有些懵。   他和山海军的人从无直接交接,唯一有关,也只是和慕风流的那封信。   但他不知道慕风流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山海军到底是败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一时之间,难以推断,想着大概应该和慕风流有关。   于是吩咐了一声:“把人带进来吧。”   不多时,李叱和澹台压境两个人,就作为山海军的代表到了王府,带他们来的人,让他们在外边等着。   一进城李叱他们就听说了大楚皇帝给甘道德封王的事,而且还有朝廷官员留下来帮他筹备大典。   所以澹台眼睛恨不得现在就去都城,把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暴打一顿。   这种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也能封王?   宁军在北疆死战保卫中原,甘道德跑到宁军背后捅刀子,如果这样的人可以被大楚皇帝封王的话,那么大楚皇帝都应该给黑武汗皇跪下来喊爸爸。   “一会儿你不要多说话。”   李叱在澹台压境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面对面见到了,确实是杀他的好机会,但我们谁都走不了,所以还是要按照计划行事。”   澹台压境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没等多久,有人从大殿里出来,态度轻蔑的对他们说道:“大王喊你们进去,你们见了大王都规矩些,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李叱他俩装作态度谦逊的应了一声,随那人进入了大殿之内。   不得不说,这个甘道德为了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苦功没少下,这大殿建造的就格外恢弘,虽然比不得大兴城世元宫,可是比起来那些小国的皇宫大殿来说,应该还要略胜一筹。   李叱进了门之后,就快走几步,用那种显得很小心很紧张的小碎步往前走。   要说到演戏,这个世上能比李叱演戏好的人,着实不多。   李叱到了大殿上,装作看都不敢抬头看的样子,先是微微弯腰俯身一拜:“外臣李小心,拜见大王,愿大王洪福齐天,万事胜意。”   甘道德笑了笑,这两句吉祥话倒是让他满意。   “你是山海军的人?来我这是有什么事?”   “回大王,外臣是山海军,海啸王帐下的将军李小心,奉我家大王之命......特来向大王道贺,也来向大王求亲。”   甘道德楞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我尚且无儿无女,没有子嗣,你们海啸王向我求亲?我现在着急给你们生一个也赶不上了,海啸王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在无来城可以好好玩几天,完后就回去吧。”   李叱道:“大王误会了,我家大王有一亲妹,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有温柔如水,体贴大方,又......稳重,我王欲与大王求亲,把大小姐许配给大王。”   甘道德又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山海军一定是被宁军打怕了,害怕李叱的报复,所以急急忙忙的派人来这里求合盟之事。   然而贸然求合盟又显得很没有诚意,所以就想到了这么一个让人笑话的办法。   李叱道:“这次来,非但大小姐已经亲至,连我家大王的父亲也已经到了。”   甘道德笑的合不拢嘴,心说你们的诚意我是真的感受到了。   还没有任何说法,直接就把女儿给送来了,还是老父亲亲自送来的,这位梅老太爷也真是辛苦。   站在甘道德身边不远处的,是他心腹幕僚,此人名为许儒,很有些头脑,原本是个私塾先生,后来被甘道德找来,几次为甘道德出谋划策,倒是也颇有见地。   他在甘道德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此事可大肆宣扬,朝廷给大王封王,海啸王又主动前来求亲,此事宣扬出去,大王威望必会更盛,而这些人来,说不得是因为慕先生在促使。”   甘道德道:“万一他那妹妹是个又丑又老的呢?”   许儒道:“大王只是办了这件事,至于他妹妹嫁过来如何对待,那还不是随大王心意?”   甘道德想了想,这事确实有利可图。   宁军强势,早晚和他的屠王军都有一战,若是能得与宁军有仇的山海军合盟,到时候就多了几分胜算。   许儒又道:“大王先不要急着答应下来,先放他们几天,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就说考虑考虑。”   甘道德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办。”   于是他对李叱说道:“我感谢海啸王的好意,但此事如此突然,我还需准备些时日,况且封王大典在即,还是先把大典办好再说。”   李叱连忙道:“不急不急,我们恰好赶上为大王的盛事道场祝贺,也是荣幸之至。”   就这样,会面结束,李叱他们用这样的方式,让甘道德放松了警惕。   甘道德特意吩咐人,安排了一处很大的宅院给李叱他们居住,还分派兵马保护,当然也是为了监视。   这大院前后四进,有荷池花园,有小园林,看起来倒是格外的秀美。   李叱坐在那喝茶,看了一眼小张真人,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你运气真好,刚来就能成个正正经经的王妃。”   小张真人噗的一声把嘴里的茶都喷了。   余九龄道:“作为娘家人,能看到你有这样的一个好归宿,我们都很欣慰。”   他看向老张真人:“老真人呢?”   老张真人道:“你们欣慰,我却不能欣慰,那可是我的亲徒儿,就这样被你们嫁了,还指望我欣慰?”   余九龄道:“老真人必会有大红包。”   老张真人道:“大红包也不行。”   小张真人心说师父这次你总算是正常了。   老张真人道:“看多大吧......”   小张真人:“......”   澹台压境却一直都坐在那生闷气,他是真的很生气,朝廷如此,皇帝如此,大楚如此......他若是不生气才怪。   他和李叱等人都不同,他的出身就注定了他对大楚朝廷还会有那么一丝丝情感,对大楚的皇帝,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敬畏。   他家里数代都为大楚戍守边疆,恪尽职守,眼里本就看不惯朝廷的龌龊。   此时皇帝竟然已经没有底线到这个地步,澹台压境心里的那种憋闷可想而知。   “我想杀人。”   澹台压境忽然冒出来一句,把正在喝茶闲聊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这样说出口的四个字,他们瞬间就感受到了澹台压境的怒意。   李叱却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澹台压境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的大局观超过绝大部分人。   他说的要杀人,就一定不是杀甘道德,因为贸然行事就会把大家都牵连进去。   “你要杀那几个朝廷官员?”   李叱问了一句。   澹台压境点头:“他们身为大楚官员,前来传旨,本是不得已的事,情有可原,可他们居然自愿留下来为甘道德筹备封王大典,这种人留不得。”   李叱微微皱眉,脑海里仔细思考起来。   余九龄道:“这几个人现在正受重用,若是死的蹊跷,咱们又刚来,甘道德一定会怀疑是我们......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也会怀疑我们,所以要想动手,必须搞的像是意外。”   李叱嗯了一声:“一会儿我和澹台出去转转,看看怎么找个机会。”   他在澹台压境的肩膀上拍了拍:“若是非杀人不能让你泄愤,那就杀。”   澹台压境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可能......只是我对朝廷太失望了吧。”   “现在就去。”   李叱起身:“咱们去探探路。”   与此同时,王府客房中。   归元术脸色有些难看,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哪怕是见到甘道德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生气。   “我刚刚听说山海军派人来了,想和甘道德联盟,山海军的人趁着宁军拼尽全力抵抗黑武人的时候,跑去攻打龙头关,试图和黑武人里应外合,比甘道德还要可恶,可恶一万倍!”   他们这段时间在无来城,也听说了不少冀州战事,对山海军攻打龙头关的事,也已经略有所知。   郑顺顺道:“要不然......搞死他们?”   丁满道:“不太好搞吧。”   张有栋道:“搞一搞不就知道了。”   归元术点了点头:“他们刚来,甘道德的人肯定不会下手,一旦他们死了我们就都有嫌疑,所以得搞的像是意外才行......”   说到这,他起身道:“跟我出去转转,咱们看看怎么找个机会,想办法把那些畜生废了。”   四个手下应了一声,他们对于大人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的执行。   “大不了杀了人咱们就跑。”   归元术道:“但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第794章 枉费了一番设计   李叱和澹台压境两个人换了衣服,也没有避开谁,毕竟在无来城这种地方谁也不认识他们。   就直接从正门出去,和把守在门外的人说了一声,只说是出去随意逛逛,当然也不会被人阻拦。   两个人随便打听了一下,就打听到了那些朝廷官员住在什么地方,所以反而犯了难。   因为那些人居然是住在王府里,想下手就难了。   澹台压境一边走一边说道:“在王府里制造意外的难度也太大了些,不好办,咱们得先想办法能随意进出王府才行。”   李叱笑了笑道:“他们住在王府里才好,这样的话,一旦出了事,怎么可能会怀疑我们。”   澹台压境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甘道德的王府里戒备森严,李叱他们又不能随意进出,所以这确实是最不会被怀疑的地方。   “你先回。”   李叱道:“我自己去转转。”   澹台压境:“你不会是想悄悄潜入王府,自己一个人动手吧。”   李叱道:“我又不傻,我只是需要时间把计划想出来,顺便去给宁儿买些东西,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有人跟着咱们,你我分头走,也能把盯着咱们的人分散开。”   澹台压境点了点头:“那好,我先回去。”   李叱独自一人朝着大街远处走,他当然早就发现了暗中有人跟着他们,只是没有靠的太近而已。   这个天下起兵的人那么多,叛军队伍犹如过江之鲫,恨不得一县之内就有许多支队伍,甘道德能从中脱颖而出,就足以说明这个人有些能力。   而且到了甘道德如今这般势力,身边的江湖高手一定不会少。   李叱就在大街上一路闲逛,无来城这边颇为繁华,许多东西在冀州也见不到。   他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就买一些,给所有人都买了礼物,而暗中跟着他的人腿都要累细了。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李叱干脆直接雇了一辆车跟着他走,不停的买买买。   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甘道德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   甘道德笑道:“听闻兖州那边疲敝寒苦,看来是真的,这个李小心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可见他们在那边日子过的不怎么样。”   手下人也笑起来:“大王你没有亲眼所见,若是看到了一定会觉得更可笑,此人还去了裁缝铺子,要买女人穿的内衣,这也就罢了......”   那手下人笑的都快直不起腰:“居然还要买最大的,人家店里没有,他就定最大的,裁缝问他到底要多大的,他说就往大了做吧......还要红色的,大红色,莫不是个变态吧。”   他还比划了一下,就是张开怀抱那种比划:“李小心说,就这么大吧......”   甘道德哈哈大笑:“他要那玩意做什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忽然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咳咳......”   甘道德问道:“你们谁见过那个山海军的大小姐是什么样子?”   手下人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他们才醒悟到,那李小心采买的东西,很可能是给那位大小姐买的......   “买大的......”   甘道德脸色都开始难看起来:“那大小姐,她......到底有多胖?”   手下人道:“要不然,去打探一下?”   甘道德的谋士许儒沉思片刻后说道:“若是大王直接派人去,哪怕是找个什么借口求见那大小姐,怕是也会被山海军的人看出来意。”   甘道德担忧的说道:“可若那大小姐真的是......真的是......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许儒劝道:“大王,与山海军联姻只是为了结盟而已,至于那大小姐嫁过来后大王见还是不见,理还是不理,其实并不重要,大王在乎她的相貌身材并无必要......”   他劝这几句话的时候,其实内心之中也并没有多大的底气,就刚才那人张开怀抱比划的那一下,没有个三五百斤都比划不出这种规模来。   甘道德摇头:“真嫁过来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要先打听清楚的好。”   许儒又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   他对甘道德说道:“若是大王直接派人去,肯定是不妥当,会让山海军的人猜疑,咱们倒是也有合适的人选,那归大人是朝廷官员,不是大王的人,而且还在为大王筹备封王大典,大王一会儿就把归大人请来,就说把大婚的事,也一并交给他来筹办,让他去见那山海军的大小姐,如此一来......”   甘道德立刻就笑了起来:“还是许先生想的周到,就让那归大人去。”   没多久之后,归元术就已经把这事接了下来,他正好要去除掉那些山海军的败类,有这种事做掩护,自然更容易下手。   最起码可以在动手之前,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   归元术回到住处后不久,把手下人都召集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一会儿就去拜访那些山海军的人,你们与我同去,把那大宅的环境摸清楚。”   手下人俯身应了一声。   他们出去准备,找甘道德的人借来车马,然后又准备了一些礼物,好歹样子要做一做。   王府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李叱一直都在这等着,他采买了许多东西假意送回去后,就从后边脱身,跑到这里藏身等候。   看到一群身穿官服的人从王府大门里出来上了马车,李叱随即悄悄后撤。   李叱只是来这里等一会儿看看情况,他并没有多大的把握,甘道德立刻就会把朝廷派来的那几个人请出来帮忙。   但既然他们出来了,那就接着吧。   马车在门口停着,挡住了出来的那几个人,李叱也没有看清楚他们的面貌。   但李叱也根本就没有去想,那来的人居然是归元术,青州这边的人说话有口音,归大人,他们说出来是贵大人。   此时此刻,李叱想的只是......弄死他们。   马车在大街上缓缓行进,李叱在另外一条街上快速移动,超过了马车,到前边等候。   甘道德为李叱他们选的住处比较清静,四周没有多少民居,要到这里还要过一条小河。   小河上边有一座九孔石桥,这里就是李叱和澹台压境出来前看好的地方。   今天用不上,以后也会用上,李叱断定甘道德不会安排自己手下人来打探消息,所以只能是那些朝廷官员来。   很多事都非李叱料事如神,而是他已经做好了铺垫,敌人按照他的铺垫行事罢了。   李叱比归元术他们先回来,到了石桥着,李叱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取出来黑巾把脸蒙住后往下一跳。   在半空之中单手抓住石桥,身子挂在石桥一侧,同时右手从鹿皮囊里抓出来一根飞索,飞索的一头是一根铁爪。   这种事,他不希望澹台压境一起冒险,能自己干了那就自己干了。   之前本来想做一个意外的局面出来,可是既然机会到了,那就不用再等。   听到马车上到了近处,李叱一发力身子拔高,甩手把飞爪掷了出去,飞爪缠绕在马车轮子上,他身子又往下一坠......   咔嚓一声,轮子被他拽的撇开,车轴断裂,马车往一侧歪斜。   李叱顺着飞索爬上去,在那些人的惊呼声中,李叱犹如一只从桥下飞起的雄鹰,直接掠上了马车。   在车顶,李叱双脚发力一躲,车棚碎裂,李叱随即沉进车厢之中。   他才落下,就看到一把刀朝着他刺过来,李叱微微一惊,想不到这狗官居然武艺不俗。   他双脚犹如双手拍击一样合拢,两只脚的脚底夹住了那把刀,身子往下沉的时候把刀也压了下去。   紧跟着手腕一翻,一把匕首到了李叱手里,朝着那狗官的脖子就切了过去。   然后就听到李叱一声高呼。   “我勒个槽!”   这一声喊都喊出青州口音了,发音是卧了格槽!   刀硬生生在归元术的脖子前边停下来。   只差那么一丝,就能把归元术的脖子切开了。   归元术脸色发白的坐在那,眼睛里已经有了难以压制的惊恐,他也万万都没有想到,突然会有人要杀他,更没有想到,这人的武功居然能那么高。   更是万万没有想到,在那人即将得手的时候忽然停了,还喊了一声我了个槽......   但是片刻后,归元术就反应过来了,那声音他是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很久都没有听过了,熟悉是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忘了。   “曹度?!”   归元术一声惊呼。   “度你大爷。”   李叱抬起手在归元术脑壳上敲了一下:“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那狗贼怎么会是你?”   归元术没回答,而是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郑顺顺等人已经抽刀在手,把车门拉开,然后就看到了他们大人没事,还正在和那刺客对骂。   此时看起来,那刺客费尽心思,应该不是来杀人的,而是就想当面骂他们大人。   归元术道:“你他妈的能不能正常点,你还像是一个王?”   李叱道:“你他妈的知道我是个王,你就不能尊重点?”   归元术指了指李叱带着的黑巾,这次不是夜叉图案的黑巾,那是高希宁没事画着玩的,上面画了一只黄色的小鸭子。   归元术指着黑巾:“我尊重你个鸭子?”   李叱:“你才他妈是个鸭子。”   这时候,郑顺顺等人也终于知道那家伙是谁了,能让他们大人激动成这样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一人能行。   李叱叹道:“你要是不给我个解释,我就将你视为甘道德的走狗了。”   归元术道:“你看我像甘道德的走狗?”   李叱道:“看着不像,但是不确定。”   归元术忽然动了,一脚朝着李叱踹过去:“妈的老子在这等你这么久,你骂我是走狗?”   李叱一闪身避开,归元术一脚就把车厢踹出来个洞,脚还卡在那了。   李叱闪身到了车厢外边,两只手抓着归元术在车外的那只脚奋力一拉。   “骂我?我今天就卡你蛋!”   归元术疼的哎呦一声:“你给我放开!”   李叱:“我就不放开!”   归元术道:“你再不放开.....我喊人了!”   他看向手下那几个家伙:“还不帮忙!”   郑顺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叱,为难起来,他对李叱劝道:“要不然还是先放开吧,那么卡着不好。”   丁满道:“就是就是,你看那些碎木,万一扎着了,褶多不好拔......”   听到这句话,李叱都楞了一下。   “褶多不好拔?” 第795章 欢迎你们   为了不被人察觉,李叱最终还是很快就把归元术的脚放开了,他们迅速回到了李叱他们住的那个大院。   所以当那些被派在大宅外边护卫的人看到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以一种歪斜着但以无比顽强的姿势到了的时候,全都楞了一下。   一边车轱辘还转着,另外一边......另外一边没有车轱辘了,蹭着地来的。   这种情况下还能拉到门外,这只能说委屈了那拉车的马。   手在门外的人连忙上前询问,归元术整理了一下衣服,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路上被乱窜的猪撞倒了,结果车就翻了,还把车厢摔坏了。   那人仔细看了看这车,然后不得不感慨了一句:“那得是多大的猪?”   这车都破成这样了,一般的猪肯定是办不到。   归元术依然云淡风轻的回答:“好大一头猪,看着都不像是本地猪。”   那人楞了一下,然后居然还有些不服气,心说凭什么本地猪不行?   进了大宅,提前回来的李叱已经在瞪他了,眼珠子瞪的溜圆,归元术不甘示弱的回瞪,这把高希宁她们都看愣了。   李叱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们,只是说朝廷派来的狗官居然是归狗官。   此时此刻,两个人就那么谁也不甘示弱的瞪着,气氛就变得有些别扭起来。   余九龄叹了口气:“何必呢,好像两个怨妇似的。”   高希宁叹道:“为什么他总是能和其他男人搞出来这种气氛,看起来好像都觉得他是负心汉。”   余九龄道:“这话不该是老唐说的吗?而且语气应该更加幽怨一些......唔,不对,老唐是大房,所以老唐不觉得当家的是负心汉。”   高希宁:“你也是其他男人之一。”   说完就抬起手,余九龄叹道:“我冤枉啊......别人我不敢说,我和当家的肯定是清清白白。”   其他人都看向余九龄,这句别人我不敢说,把别人全都拉了进来。   “总这么在这瞪着也不是回事。”   高希宁劝了一句:“要不然你们进屋瞪?”   李叱点了点头:“那就进屋瞪。”   归元术:“我还怕了你?”   然后这两个人就大步进了屋子,在客厅中,李叱坐下来,归元术就特意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两个人依然互相瞪着对方。   “虽然你是宁王,但我还是怀疑你蠢!”   终于,还是归元术先忍不住,瞪着李叱骂了一句。   李叱道:“狗官!”   归元术道:“我猜到了你会来无来城报复甘道德,所以我才会说你蠢,你身为宁王,肩抗万千百姓,你就不该来!”   李叱:“狗官。”   归元术道:“你若是在青州出了什么事,冀州怎么办?你的朋友们怎么办?你的部下怎么办?你刚刚救了的冀州百姓怎么办?你就是蠢!”   李叱道:“狗官!”   归元术:“你不会说别的?”   李叱道:“我字比你的字值钱,我就比你说的少,比你说的多就显得太给你面子了,而我!不想给你面子。”   归元术:“蠢!”   李叱:“狗官!”   归元术:“我只说了一个字,蠢!”   李叱:“幼稚,狗官!”   余九龄看向高希宁道:“大哥,看起来这二位应该还得一会儿才能完事,要不然咱们先去吃饭吧。”   高希宁点了点头,问郑顺顺:“你们想吃什么?咱们是出去吃还是在这吃?”   郑顺顺道:“我们都行,都行的,不用太麻烦了。”   高希宁道:“出去吃也不是很方便,聊天叙旧还是在这里吃吧,毕竟不会被人看到,我去给你们做菜。”   郑顺顺:“太不好意思了,我们去帮个忙。”   四个人连忙都起身:“我们做菜也都行,咱们一起做。”   余九龄道:“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一下,谁才是冀州第一厨神了,来来来,你们给我打下手就行。”   一群人聊着天开着玩笑到后院去了,客厅里就剩下那两个家伙还在互相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叱道:“眼睛有点酸,先暂停一会儿。”   归元术道:“正有此意。”   然后他问:“你觉得这会儿他们把饭菜做好了没有?”   李叱道:“应该差不多了,要不然过去看看?”   他起身先往后院走,走了几步一回头:“狗官!”   归元术:“你有完没完,你连三岁都没有,幼稚!”   李叱道:“我三岁你也就两岁半。”   这俩人也是难得了,一个不把自己当宁王,一个不把宁王当宁王。   一路斗嘴到了后院,看到高希宁她们已经准备出来一些饭菜,两个人坐下来接着对喷,但是手上的动作不耽误,他给他倒酒,他给他夹菜。   余九龄看着那俩人,忍不住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大哥,我觉得你要是再不管管的话,以后宁王后宫,你可能是唯一一个女人。”   高希宁道:“没事,还有我一个就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余九龄:“噫!”   高希宁道:“累了,不想努力了,就这样吧。”   可是接下来没多久,他们就发现那俩人已经在嘀咕嘀咕的密谋怎么去报复甘道德了。   李叱本来就有计划,此时多了归元术在王府里相助,这计划一下子就变得好像更简单起来。   俩人很快就把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又各自分工,就好像刚才那对喷的李三岁和归两岁半另有其人似的。   “你其实应该知道......”   几杯酒下肚之后,李叱看着归元术认真的说道:“皇帝把你派到青州来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说你完全没有想过,你自己不多想想,也该为他们几个多想想。”   归元术苦笑一声:“我想了我也不会说,有些事......改变不了,那就接受好了。”   李叱道:“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去大兴城的话皇帝也不会怀疑你,所以我得负责,你就别回去了,你们都是光棍一个,没有家业,跟我回冀州最好。”   归元术那四个手下倒是没有什么抗拒,毕竟他们觉得跟着宁王做事,应该比留在朝廷里做事要好玩多了。   好玩就已经足够诱人了,更何况还有钱拿,他们在都城可是既不好玩又没钱。   但他们也都知道大人心里有一道不好过去的坎儿,那就是武亲王杨迹句。   对于归元术来说,武亲王有知遇之恩,归元术又是一个不可能忘恩负义的人,所以这选择就变得艰难起来。   归元术沉默了一会儿后问李叱:“如果我去了冀州的话,陛下就会真的宣布我们都是反贼......到时候,兄弟们的亲朋好友,就算不被牵连,也都会跟着抬不起头。”   李叱道:“现在我就分派人去都城,你列一个名单出来,我把名单上的人全都接到冀州。”   归元术因为这句话而脸色一变。   余九龄笑声对高希宁说道:“大哥你看,当家的为了得到他,如此处心积虑!”   高希宁道:“我为什么有一种错觉,你也想让李叱处心积虑的得到你?”   余九龄道:“瞎说!”   然后补充了一句:“得到我还需要处心积虑吗?我很好得到。”   高希宁一把将余九龄屁股下边的凳子撤了,余九龄居然没有倒下去,看起来这马步倒是蹲的四平八稳。   李叱正在和归元术说话,还抽空看了余九龄一眼,然后把凳子翻过来,凳子腿对着余九龄的屁股。   余九龄:“......”   李叱继续对归元术说道:“现在皇帝还不知道你在青州情况如何,时间上还来得及,我现在写名单,我明天一早就分派人出去。”   归元术声音微微发颤的说道:“可是......”   李叱道:“你是担心名声?现在的皇帝说你是反贼,以后的皇帝说你是功臣,你以后且看看,是谁给你定的名声更大,是谁定的管用。”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在那。   归元术都下意识的看向李叱:“这......其实陛下他也不容易,大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陛下无关,他一心想重拾民心,想恢复山河,可是......”   李叱道:“那我不杀他就是了,回头找个小院给他住着。”   归元术张了张嘴,李叱看向高希宁道:“明天分派两位千办出去,把人都接到冀州。”   高希宁点了点头:“好,还有别的事吗?”   李叱道:“一路上的开销花费都记清楚,回来扣他们五个的俸禄。”   归元术:“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拒绝。”   李叱道:“我每个月扣你们一半,留一半,扣多少年就看花多少钱了。”   归元术刚要说话,郑顺顺道:“大人,可以干,咱们在朝廷做官可一直都没有发过俸禄,在这发一半呢!”   归元术:“出息!”   然后问李叱:“一半是多少?可不可以这样,每个月扣我俸禄的五分之一,扣他们四个每个人的五分之四。”   郑顺顺道:“大人我想反了。”   丁满道:“附议。”   张有栋道:“我愿为从犯。”   赵山影道:“别说从犯,我现在当主犯也没什么意见,咱们反了吧。”   归元术叹了口气:“你们竟然如此容易收买,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更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也这么容易收买......”   李叱也叹了口气,对高希宁说道:“我是不是价开高了啊。”   高希宁道:“没事,我让方洗刀和尚青竹去,跟他们俩说回来后多报点账,五两的事报十五两,咱们多扣他们几年的不就好了吗。”   李叱道:“花五两报十五两,这样不好吧......怎么也得报三十两才行。”   归元术:“......”   余九龄笑道:“欢迎你们加入我们这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我们这,从来都不欺负人。”   归元术:“......” 第796章 潜入   归元术忽然想起来这次来的目的,可不只是来探听一下这假冒的山海军的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他要来的目的,而不是甘道德让他来的目的。   他来,最主要的原因是青州王甘道德委托他来看看,那山海军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模样。   一想起来,归元术就下意识的看向高希宁。   因为高希宁是在座众人中唯一的女人,所以归元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已经知道那可是宁王的女人,宁王能舍得?   所以他把视线转移到了李叱脸上,想从李叱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李叱看出来他的疑惑,笑了笑问道:“你是不是在找未来的青州王王妃?甘道德就是让你来看这个的吧。”   归元术点了点头道:“请问在哪儿?没来吗?”   小张真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乖巧的举起手:“我就是。”   归元术看了看高希宁,又看了看小张真人,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他像是傻了一样坐在那,久久都不能说话,因为他着实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的感觉,就是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坐在一群神经病中,你不能开口说话,你一开口,神经病就会找到你的破绽。   再想想以后自己就要长期和这群神经病在一起了,归元术忽然悲从中来。   李叱笑着问道:“怎么了?你是觉得小张真人去应付甘道德,是太给他面子了吗?”   归元术再次看向高希宁,叹了口气后说道:“我本以为是宁王妃前去,想着做出这样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些。”   他又看向小张真人,摇头道:“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原来牺牲会这么大。”   小张真人道:“你懂我。”   归元术道:“不,我不懂。”   余九龄道:“主要也确实是不想给甘道德那么大面子,我们之中长得最差的也就是小张真人了,所以就选了他。”   归元术看着余九龄,想了想后问道:“你们冀州那边的审美标准,是一套独立的吗?如果是的话,我可能不打算去冀州了,毕竟按照你们的标准来说,我在你们冀州那边算丑的。”   澹台压境挑了挑大拇指:“有学问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没有一个字是骂别人的,但我们大家都懂了他是说余九龄太丑了。”   余九龄:“......”   李叱问归元术道:“你就直接说,你能不能配合好吧。”   归元术认真的毋庸置疑的说道:“你得给钱。”   如此的坚定,是因为这事涉及到了的是良心。   李叱问:“多少?”   归元术道:“如果是宁王妃这样的人,不要钱我也会尽力配合,并且拼尽全力保护宁王妃的安全,如果是......”   他看向小张真人:“如果是小张真人的话,得给足能以后过剩下这大半辈子的钱,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在对甘道德说出未来王妃有沉鱼落雁之容的时候,我会承受多大的压力,我可能后半辈子就废了。”   余九龄道:“那我呢?不用小张真人了,换我。”   归元术道:“换你的话就简单了。”   余九龄嘿嘿笑起来,用肩膀撞了撞小张真人的肩膀:“你看,归大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看的出来我比你帅。”   归元术道:“如果是你的话,我倒贴全部家产,然后祈求你们这事不要找我干了,最不济我自尽行了吧,我自尽你们总不能再难为我了吧。”   小张真人用肩膀撞了撞余九龄的肩膀:“你看,归大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叱道:“这样吧,如果你配合好了的话,我派人去大兴城接你的亲朋好友,这事就不扣你的俸禄了。”   归元术认真的说道:“请你认清事实。”   李叱道:“大不了一人再加一百两银子的好处。”   归元术看向手下人问道:“我不能一人决定你们的前程,咱们商量一下,是接了这活儿,还是咱们回去就投靠甘道德。”   郑顺顺道:“还是反了吧,去投靠甘道德,最起码人家待咱们也不薄,吃喝不愁,银子也随便花。”   丁满道:“就是就是,人家最起码在花钱这种事上,从来都没有让我们算计过,都是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余九龄道:“那边待遇这么好?你们带着我一起反了吧......”   李叱叹了口气:“回去之后,在冀州城内,你们和你们的亲朋好友,我都安排家宅,安排生计。”   归元术道:“你触碰到我的软肋了。”   李叱道:“我是点了你的贱人穴了吧。”   余九龄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是咱们这边的文化氛围。”   归元术道:“我回去之后就对甘道德说,山海军的大小姐确实是个貌美如花的人,虽然我现在良心就挺疼的,不过一想到是坑甘道德,良心就不疼了。”   李叱道:“那就按照约定好的办,你们回去之后就不要再多和我们联络了,只在甘道德让你们联络的时候再来,以免被人怀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归元术道:“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招了招手:“咱们走吧。”   郑顺顺等人朝着李叱俯身一拜:“老大再见。”   归元术:“呃......原来你们变节的速度,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快。”   余九龄道:“以后习惯了就好,我们这边的人都快。”   不久之后,青州王王府。   甘道德急不可待的问归元术道:“归大人,你可见到了那位大小姐本人?”   归元术点了点头道:“见到了。”   甘道德更加急不可待的问:“如何?”   归元术在脑海里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这么说吧,未来王妃的容貌,可以说少有人及,未来王妃的身材......也一样是少有人及。”   “哈哈哈哈哈......”   甘道德立刻大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等封王大典的事办完了,归大人别急着回大兴城,就留下来帮我筹备大婚之事如何?”   归元术抱拳道:“大王待我以恩义,我自然要为大王尽心力,无需大王吩咐,我力所能及之事,自会不遗余力。”   甘道德开心起来,笑着说道:“这两件事办好了,你想要什么就只管跟我说,我都会给你,另外......归大人也考虑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就不要回朝廷里去了,我把你留下在我身边做事,我喜欢你这样的人,聪明能干又懂规矩,难得。”   归元术道:“等大事办完之后,我再大王一个答复,若是办的好了我也愿意留下,若是办不好的话,我也没脸面对大王。”   甘道德大笑道:“朝廷里做官的人就是不一样,会说话,那你先去忙吧,大典的事,我全权委托给你了。”   归元术心说多谢你,让我做这个治丧会的头头,我一定给你办的风风光光。   第二天,归元术就带着人到了城中那边空地,这里就是大典的主会场。   在这,不久之后将会建造起来一座高台,甘道德就在高台上接受百姓们的叩拜。   此时不少工匠民夫都在干活,平整土地,搬运木材,进度倒是很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内就能把这些事办好。   归元术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把民工的领头人找来,给了他一份新的图纸。   “我仔细考虑过,之前的构思还有些许不足,这新的图纸上我加了些东西,你按照新图纸来做事。”   那人连忙应了一声,看了看,其实也没加多少东西,耽误不了几天工期。   归元术吩咐完了之后,又说去看看采买来的木材石材,看过之后说应该不够用,而且材质也不太好,他要再去挑一些来,把最好最结实的,挑来搭建高台用。   接下来的几天波澜不惊,归元术带着他的人整天都在忙活着大典的事,连王府都是夜里才回,白天吃住都在现场。   甘道德得知之后,对归元术更为欣赏喜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个人留下来才行。   这几天李叱他们看起来倒是无所事事,为了麻痹守在大宅外边的那些人,他们也每天都分批出去逛街采买。   时间久了,那些守在外边的人也就懒得多过问,看到他们出去,也只是随便打个招呼而已,不再询问去做什么。   余九龄没用多久,就和外边屠王军的人混的不错,没事就带着他们去酒楼吃个饭喝点酒,再买点小礼物,四五天时间,那些人就已经开始和余九龄称兄道弟了。   余九龄当然也就能因此而打探来格外重要的消息,他很快就知道了无来城最好的青楼是哪家。   让余九龄去和朝廷官员打交道,余九龄确实是差了些,但让他和这些人打交道,比他更擅长的人不多。   又过了五六天,主会场那边的高台已经搭建完毕,归元术请甘道德去视察,甘道德本来都懒得去,他还是信得过归元术的,觉得这方面归元术比谁都专业。   许儒劝他说还是要去看看的好,毕竟也要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免得到时候出差错。   前脚甘道德带着人离开王府,没多久郑顺顺的就回来了,带着几个陌生面孔的人,王府的护卫随便问了问,郑顺顺就说是工匠,喊来一起搬东西的。   进了王府之后,易容过的李叱就悄悄潜入了甘道德的书房,他非但要杀甘道德,将来还要灭屠王军,在这书房里,一定有很多关于屠王军的秘密。   比如兵力分配安排,比如粮草物资囤积之处,现在查清楚这些,以后宁军和屠王军开战,将会大有裨益。   李叱从后窗悄悄跳进来,往四周看了看,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他轻手轻脚的往书桌那边过去。   甘道德其实没读过什么书,但他怕别人知道他没读过什么书,所以在书房里造了一个巨大的书架,满满当当的放的都是书册。   实际上,这些书册他连一本都没有翻看过,很多书册连书页都还被墨迹粘连着。   李叱一进书房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在地图上用炭笔标记出来一些位置。   李叱立刻到了地图前边仔细观看,他的记忆力极好,看过之后就能记住大概。   就在这时候,书房的房梁上,一个黑衣人蹲在那,像是一头等待捕猎的猎豹一样,眼神里泛着寒光。   李叱一进来他就发现了,他没有急着动手,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小毛贼不太一样。   不急着偷东西,反而是先去看地图。   他身边木梁上放着一把无鞘长刀,刀身仿若一泓秋水,看起来就绝非凡品。 第797章 意料之外的对手   李叱看到了地图上标注出来的那些位置,本想记在心里,可是看了一会儿后却微微叹了口气。   听到他叹息,房梁上的人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被你所杀的人,到现在为止有几个了?”   李叱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向房梁上。   那黑衣人抓了他的长刀,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他好像很自负,没有喊人,也没有急于动手,反而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李叱。   “十一个,你是第十二个。”   黑衣人道:“但你却和他们不一样。”   李叱指了指那地图:“这种伎俩都差一点让我也上了当,如果他布置的时候用点心,而不是X**乱标,我刚才可能也被你杀了。”   李叱在看地图的时候,没多久就看出来这地图根本就是一个摆设,上边标注出来的位置,最起码有三四处不适合屯兵。   黑衣人道:“像你这么冷静的人不多,之前来的人,大概都是潜入进来,手忙脚乱的用带来的纸笔迅速的抄抄写写,而你却只看了几眼就分辨出地图有问题......所以,你应该不是青州之内那几位什么王的手下,你是从哪儿来的?”   李叱道:“你话真多。”   说完朝着后窗掠了过去。   黑衣人笑了笑道:“还没人能从我手里逃走。”   那一刀从李叱身后而来,明明还有很远,可是李叱已经感觉到了背后有一阵逼人的寒气。   第一时间李叱就做出了判断,这个人的强,超出了李叱之前所对敌过的任何一人。   李叱怎么都没有想到,像甘道德这样一个人的书房中,居然还藏着如此的高手。   不得不说,李叱这次也算是大意了。   他在向前疾冲的时候做出了判断,立刻向侧面移动,在刚刚闪身的那一瞬间,刀从他身边飞了过去。   如果他笔直前冲朝着后窗继续冲的话,这一刀就必定会洞穿他的身体。   李叱在避开的那一瞬间也看到了,刀柄上连着一条细细的锁链,刀是飞出来的。   在李叱稍稍一停顿的时候,刀又被拉了回去,寻常人用这样的软且长的兵器,比如链子枪,前边的东西都不会太大,链子枪的枪头也比寻常枪头要小一些,不然的话难以控制。   而这人用的则是一把重刀,比起大楚的制式横刀来说还要稍稍大一些。   这么大这么重,控制起来有多难可想而知。   见李叱居然避开,黑衣人显然也有些吃惊。   之前潜入甘道德书房里的小贼,他这样杀了十一个,本以为李叱是第十二个,却没有想到这个小贼着实不一样。   李叱转身面对黑衣人,右手一翻,手里多了一把匕首,见他的兵器只是一把匕首,黑衣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长刀再次出手,直奔李叱心口,李叱的匕首格挡出去,可是就在那刀将飞至李叱身前的时候,黑衣人一拉,紧跟着一抖手,刀便停在半空,李叱的格挡就空了。   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的手抖了一下锁链,锁链犹如波浪一样往前,速度奇快,然后那波浪就打在了刀柄上,原本几乎算是悬停在半空的刀被打的再次向前。   这种匪夷所思的出招,把李叱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非但是李叱从与人交手以来遇到的最强的敌人,也是最诡异的敌人。   长刀往前飞,李叱尽力侧身避开,那刀还是在李叱的肩膀上划开了一条口子,衣服被切开。   而李叱的左手伸进鹿皮囊中,抓了一把粉末洒了出去。   黑衣人脸色一变,骂了一声该死,迅速把刀拉回来,同时后撤。   他担心那粉末有毒,不敢再次欺身向前。   李叱一抬手把匕首扔了出去,犹如一道流光直奔黑衣人心口。   黑衣人似乎是有所预判,在流光穿过粉末的一瞬间,他的长刀已经收回来挡在身前。   当的一声脆响,黑衣人居然被匕首上的力度撞的向后退了一步,这让他大为惊讶。   下一息,他听到了后窗响动了一声,他从侧面绕过去避开粉末,长刀比人先一步飞出了后边窗口。   就在他掠出后窗的一瞬间,他听到了正门那边也传来吱呀一声。   黑衣人大怒,硬生生止住身形,转身就掠了回来,再看时,前门打开,刚才那小毛贼应该已经从前门逃了出去。   刚刚的粉末,后窗的响动,都只不过是那小贼的疑兵之计而已。   黑衣人暴怒之极,这是第一次有人能从他的手下脱身,这种怒火让他几乎都无法忍受。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从前门冲了出去,到门口看到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正是门外的护卫。   “有点本事。”   黑衣人加速往前疾冲,很快就冲出了院子。   而门后边,李叱迈步出来,迅速转身回到屋子里,他居然没有立刻遁走,而是还很从容的在书房里又翻找了起来。   李叱在书桌旁边仔细看了看,书架上所有的书册都是整整齐齐的,而且几乎都是崭新的,绝大部分都没开封。   书架又如此巨大,想要找出来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绝非易事。   可是李叱断定了如果有秘密的话,就一定会在这书架上,因为刚刚在那黑衣人冲出去的瞬间,朝着书架瞥了一眼。   李叱在刚刚那一刻,那么短的时间内,脑海里就做出来几步行动的判断。   第一步,洒出粉末,让黑衣人误认为他已经害怕,只想逃走。   其次,他抓了就近的东西扔向后窗,把后窗打出响动,黑衣人随即追了出去。   然后李叱冲到前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前边两个护卫打翻,他却没有从前边撤离,而是站在了门板后边。   黑衣人绝对不会想到李叱居然没有逃走,他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朝着院外追。   此时此刻,李叱站在书架前边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其中一本书,同样是新书,封皮还在,但是上面有留下的指印,确切的说,就是拿的次数多了,会比其他的书脏一些。   李叱立刻把那本书抽出来,感觉分量不对劲。   这本书很厚,大概有手掌横向的厚度,但分量却显然轻了一些。   李叱把书往怀里一揣,转身朝着后窗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上当的黑衣人又从前门冲了回来,再看到李叱的那一刻,黑衣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小贼!”   黑衣人暴喝一声,朝着屋子里加速冲过来。   李叱回头对他笑了笑,黑巾当着脸看不到嘴角的笑意,但是那黑衣人一定看到了李叱眼角的笑意。   “我是大贼。”   李叱纠正了一句,然后朝着后窗掠了出去。   他人才出后窗,那把长刀就飞了过来,而李叱在纵身而出的那一瞬,双手往后一扫,把后窗关上了。   砰地一声,长刀击碎了后窗飞刀外边,李叱一伸手抓住刀柄,手腕翻转,长刀斩在后边的锁链上,当的一声把锁链斩断。   然后李叱一甩手把长刀又掷了回去,那刀突然回到屋子里,黑衣人还在拉着锁链,反应不及,刀在他的肩膀上划过,切出来一条血口。   这一刻,黑衣人真的吓着了,头皮都炸了起来。   他回头看着那把刀,他的刀已经戳进地面的墙中,整个刀身都穿透了墙体,这一掷之力有多大?   不久之后,青州王王府就被屠王军彻底封锁起来,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   李叱他们也都被封锁在王府大院中,除了他们之外,凡是王府之外的人,也都被集中控制起来。   不多时,甘道德就赶了回来,此时此刻,院子里有数百人被围在那,李叱他们之外还有很多修缮王府的工匠。   因为要准备封王大典,王府里要张灯结彩,要重新粉刷漆面,所以工匠也不少。   “都在这了?”   甘道德看向那黑衣人,黑衣人点了点头:“能找到的都在这,但是不确定那小贼有没有逃走,但......”   他看向甘道德道:“只要他在这些人中,就一定跑不了,我伤了他的左肩。”   甘道德立刻吩咐一声:“挨个仔细去检查!”   归元术看向郑顺顺他们,他们也在人群之中,这一刻归元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归大人。”   甘道德看向归元术,指了指:“那是你的人?”   甘道德也认出来郑顺顺。   归元术俯身道:“回大王,那是我手下人,我派他们回来搬运东西。”   “搬运什么?”   甘道德立刻就追问了一句。   归元术回答:“粗的红绳,因为这种东西采买不到,所以都是我们几个,数日来几乎不眠不休用红布自己编出来的绳子,大殿的会场要用到,怕误了大王的盛事一直都在抓紧时间制作,昨日才都做好,今天来搬运。”   甘道德一怔,他吩咐一声:“打开箱子看看。”   手下人立刻冲上去,将箱子打开,里边都是红布编成的绳子,这几口箱子里都是。   甘道德在这一刻,不得不有几分感动。   他看向归元术道:“着实是......辛苦你们了。”   归元术担心的是李叱,如果李叱肩膀上的伤势暴露的话,那就算是有红绳在,他们也一样难以脱身。   “检查一下他们。”   甘道德稍稍有些歉然的对归元术道:“还请归大人理解。”   归元术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但此时还不能撕破脸,所以俯身回答:“大王放心,我的人会配合搜查。”   却见李叱他们并没有什么异样,都把上衣解开,甘道德的人仔细看过,没有人的肩膀上受伤。   李叱的肩膀上,连一道印记都没有,而且衣服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其他人也已经搜查完毕,所有人的肩膀上都没有伤,非但没有伤,也没从任何人身上搜出来什么可疑的东西。”   甘道德看向黑衣人,黑衣人脸色愧疚道:“那小贼诡计多端,应该是已经逃走了。”   甘道德皱眉:“你怎么可能会失手?”   黑衣人低下头:“确实是大意了,不过我会把他找出来,我那寒刀伤人,刀口不会愈合,只要他在无来城里,就一定能找到。”   甘道德点了点头:“去找。”   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黑衣人肩膀上的伤口,那已经不是切开的口子,伤口是个缺口,显然被黑衣人自己把之前伤口两侧的肉剜掉了。   甘道德压低声音说道:“除了归大人的手下人之外,其他的,都杀了吧。”   归元术脸色大变。   “大王。”   归元术立刻压低声音劝道:“封王大典在即,不宜见血,不吉利,而且影响大王声誉。”   甘道德一怔,点了点头:“那就等大典之后再说。” 第798章 圣刀门   归元术的劝说下,甘道德没有下令杀人,虽然他确实不想把这些工匠全都放了。   可是人啊,总是担心会在大好事即将到来的时候,被什么小事给破坏了。   再过几日就是封王大典,此时杀人见血腥,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   甘道德此时此刻,最不能容的就是大典会被破坏,所以自己也不会去触霉头。   李叱跟着郑顺顺离开了王府返回大典会场那边,看起来他们没有再被怀疑。   但是把郑顺顺他们几个也吓得够呛,真要是被发现的话,他们可能全都得交代在那。   所以郑顺顺对李叱真的是佩服到了极致,李叱可是冀州之主,可是宁王啊。   哪有一位如此身份地位的人,自己跑去冒险的。   按照正常来说,别说跑到甘道德的王府里冒险,以李叱的身份地位,他都不该来无来城。   “你没事吧王爷。”   郑顺顺下意识的问了李叱一句。   李叱笑了笑道:“没事。”   归元术道:“以后绝对不能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太危险,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李叱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多意外。”   意外,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意料之外,而李叱意料之外的事今天只发生了一件。   那就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意料到,在甘道德的书房里藏着一个那样的高手。   “发现什么了吗?”   归元术问道。   李叱点了点头:“不少呢,甘道德把兵力布防图和其他军事上的机密,藏在了一本书里,那书中间被他挖空了,像是个小箱子一样。”   归元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可是却不见李叱身上有什么东西。   “没能带出来?”   “怎么可能带的出来。”   李叱笑道:“藏起来了。”   归元术道:“明白了,你暂时把东西藏在了王府里,等以后我有机会再带出来。”   李叱摇头:“不是。”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藏这里了......东西我看过了,然后和我之前穿的衣服扔进了他们茅厕后边粪坑里,唉......怪可惜的。”   归元术道:“王爷都记住了,也就不可惜了。”   李叱道:“可惜的是我身上一件软甲,如果没有软甲的话我确实被那黑衣人伤了,他的刀有问题,连我软甲都劈开了一条口子,差一点就见了血,那软甲好值钱的......就那么丢进粪坑了。”   李叱在从书房撤出来之后,立刻避开人群回到郑顺顺他们身边。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让郑顺顺穿了两件长衫,一件套在了里边。   他最初的想法是万一他潜入书房的时候有人发现,他回去之后换上郑顺顺的一件,结果没有想到会被人砍了一刀,好在是他凡事都不会只做一种准备。   “兵力布防甘道德可以轮换,但他手下军队中的人员配置,将领姓名,财源来路,屯田之地,粮仓位置,这些不可能换的掉。”   李叱笑着说道:“好在我是一个那么聪明的人啊......”   归元术叹了口气道:“王爷手下人都适应了吧?”   李叱问道:“适应什么?”   归元术道:“适应了王爷这种行事风格,让人提心吊胆的行事风格。”   李叱道:“没有,他们也不适应,但是管不了。”   归元术:“......”   李叱笑道:“你们以后也会适应的,适应不了也就不管了,哈哈哈哈......这次记住的东西让我觉得收获最大的,可不是那些屠王军的布置和将领的名字。”   李叱往王府那边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们都低估了甘道德,他一直都在以一副假面孔示人。”   归元术一怔:“他......怎么了?”   李叱道:“他很强,不只是个人武艺很强,他在各方面都很强,却装作是一个没什么学识也没有什么头脑的人,所以我现在怀疑,他率军去冀州的时候,根本就不是去和山海军联手的,只是因为后来打不下来冀州,才转而去了龙头关,试图和山海军里应外合,如果我猜得没错......他骗了很多人。”   李叱道:“我在那本书里还发现了几封信,是慕风流和甘道德的书信往来,你还不知道谁是慕风流,回头讲给你。”   李叱道:“你现在只需知道,慕风流一个人就挑动了中原整个北方的不安定,还是黑武人在中原的内应。”   李叱道:“甘道德连慕风流都骗了,慕风流以为他只不过是自己扶植起来的傀儡之一,没什么真正的本事,头脑也不聪明,可实际上......我猜着,甘道德去冀州,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慕风流,甘道德只是运气不好,遇到的对手是我们。”   李叱回想了一下那个黑衣人,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那个黑衣人是甘道德的同门,我在书册里还发现了一个名单,上面写的是......圣刀门可用的传人名单,大师兄就是甘道德,师弟叫虎隐,应该就是那个黑衣人。”   归元术仔细回忆着,似乎对这个圣刀门有些印象,他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想起来在大理寺的存档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郑顺顺也想了起来,他看向归元术道:“大人,圣刀门,大理寺的存档之中有记录。”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大楚定坤年间,皇宫被刺客攻入,大大内侍卫损失上百人,连精通楚皇剑的暗卫都被打成了重伤。”   听到这句话李叱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听很多人都提起过,楚皇剑法,天下无敌。   连精通楚皇剑的人都被人打成重伤,可想而知那些刺客的实力有多强悍。   “是两败俱伤。”   归元术解释道:“暗卫和刺客的首领激战,刺客的首领自称圣刀传人,要杀楚皇报仇,两个人大战,不分胜负,都受了重伤,那圣刀传人后来退走,他带来的刺客死了十六个......可是却杀了一百余大内侍卫。”   “后来,当时的楚皇勃然大怒,下令彻查这个所谓的圣刀传人,查了一年之后才有些线索。”   归元术说到这看向李叱道:“原来所谓的圣刀传人,是那么多年来一直隐藏着的大周皇族后人,世人评价天下名刀,将周圣人的刀定为天下第一。”   “虽然大周灭亡,但百姓们依然对圣人顶礼膜拜,大楚前一百多年也并没有干预。”   归元术道:“可是到了大楚定坤年间,皇帝不知道为什么,下令不准再祭祀周圣,各地的圣人庙,也就是百姓们常说的夫子庙大部分都荒废了。”   “可能就是因为如此,夫子传人觉得这是大楚皇帝对夫子的亵渎,对圣人的亵渎,于是要入宫刺杀皇帝。”   李叱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后说道:“莫非刚才那个黑衣人用的,就是周夫子的圣人刀?”   归元术道:“我那会儿听到黑衣人和甘道德说,他的刀有些特殊,中刀的人伤口不会愈合,所以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你之前说过掷出去一刀可能伤了那人,他的伤口显然是被他自己剜过血肉,可见他所言不虚。”   李叱叹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归元术道:“他自己当然清楚圣刀的厉害,所以被圣刀伤了马上就做了处理,也是情理之中,不算可惜。”   李叱道:“我的意思是可惜了那把刀,我不该扔回去的,那刀应该很值钱了.....”   归元术:“......”   李叱笑了笑道:“回冀州之前,甘道德要杀,那把刀我也要搞来。”   几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回大典会场那边,李叱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脱身,回到他们住的大宅中。   回去之后,李叱就把自己看到的那些机密和高希宁仔细说了一遍。   李叱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但他还是怕自己忘了,毕竟短时间内不能把这些写出来。   一旦写出来的话就可能成为把柄,被甘道德的人发现,众人也就都危险了。   他一个人过目不忘也就罢了,高希宁的记忆力也远超常人的好,你说气人不气人。   两个人都仔细记住,就算是回去之后有所遗漏,两个人对照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让李叱跟感兴趣的就是那个圣刀门,他在名单上一共看到了二十八个名字。   而这显然不是圣刀门的全部弟子,因为那名单是可用之人的名单,必然还有不少人没有在名单上记录。   而且推测,这些人彼此并不是都认识,也许圣刀门在大楚各地也有不同的分号。   甘道德是嫡系传人的大师兄,那个持刀的人应该就是二师兄虎隐。   除此之外,让李叱在意的还有圣刀门的门主,名为尝愧,他还有个师弟,也就是甘道德的小师叔,名为见离。   从已知的这些消息,李叱大概对甘道德起兵有了一些推测。   最初圣刀门的人,隐藏于天下,行走于江湖,不问朝堂事,倒也逍遥自在。   可是在楚定坤年间,楚皇下令废止祭拜周夫子,不准夫子庙再有香火,圣刀门的人都被激怒了。   于是有了那次刺杀,险些杀了大楚皇帝。   这是仇恨的开始,因为圣刀门死了十六个人,那个首领还重伤,也许也活不了多久。   大内侍卫死了一百多人,皇帝还能再挑选,圣刀门的传人练到那般地步,都是有至少二十年苦功的付出才行。   所以对于圣刀门来说,受到的打击更为沉重,仇恨也就更大,逐渐扭曲。   多年之后,大楚已经乱成了这样,周夫子的后人们也想趁势起兵,不再偷偷摸摸的想着去怎么暗杀楚皇,而是灭掉楚国,推翻楚皇江山,重新恢复大周天下。   所以圣刀门的人,将他们的大师兄甘道德推举出来,而其他人则在暗中帮忙。   有这样一群高手在,甘道德一开始起兵成势并不是很难,再加上莫名其妙的被慕风流发现,觉得可以利用,又给了不少帮助,所以屠王军才会迅速壮大。   把这些事理顺之后,李叱就开始盘算着怎么去搞那把让人伤口不能愈合的圣刀了。   圣刀不杀人......那哪里是什么不杀人?   被圣刀所伤的人连伤口都不能愈合,这种恐怖,想想就知道那些中刀的人会怎么死。   “告诉大家最近都小心些。”   李叱道:“如果圣刀门还有别的人也在无来城,甘道德一定会分派他们四处探查,也会盯着我们,毕竟最近只有我们是外来的。”   众人都点了点头。   李叱道:“周夫子值得万世景仰,可他们也没什么可尊敬的,不是世道和楚皇逼着他们变成了屠夫和恶人,而是他们也想做皇帝。”   李叱看向众人:“没有特殊情况,都留在这里不要外出。”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又回忆了一下那黑衣人的刀法。   李叱在心里想着,我开始期待下次再遇到,不知道你期待不期待。 第799章 夫子圣刀   青州王府。   甘道德看向黑衣人道:“你这次怎么能被人伤成这样?对手强的离谱?以前你从不会失手,我只能猜测你是不是大意了。”   黑衣人之前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伤口,只是剜掉了伤口两侧的肉,此时坐下来,翻出药包,准备自己上药。   他一直都没有回答甘道德的话,似乎是因为甘道德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喜。   甘道德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打开药包为黑衣人敷药,黑衣人没有抗拒,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示。   良久之后,甘道德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夫子的遗志还需我们一起努力去发扬,我走在前半程的路上,后半程还要靠你们......我刚才说你说的重了一些,是因为我是看到你受了伤,你若是真的被人杀了,后半程谁来走?”   他一边敷药一边说道:“你一直都在暗处看着我,队伍发展到了现在,除了我之外就是你最了解,将来的后半程需要你走下去,下次......”   黑衣人摇头:“这本就是不公平的事,他们说是谁就是谁?他们要谁死谁就一定要死?”   他抬头看向甘道德:“凭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甘道德道:“我是大师兄。”   黑衣人道:“大师兄就该死?”   甘道德摇头:“大师兄不是该死,大师兄是该第一个死,我们身上都流淌着夫子的血脉,虽然不属于一支,可却血脉相连。”   “别说我们还是同门,哪怕我们不是同门师兄弟,我们也是一脉相承的夫子传人,所以不要去争那些虚妄之事,该是我来就要我来,将来轮到你的时候,你也不要抗拒。”   甘道德包扎好了伤口,坐下来,看着黑衣人认真的说道:“太山议事,我们都说好了的。”   黑衣人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可为什么是你来背负一生骂名?”   甘道德道:“因为夫子不能背骂名,永远都不能,况且我本来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多年前,太山议事。   圣刀门的门主尝愧站在众人面前慷慨陈词,所有门人弟子,以及外系传人,全都听的无比激动。   他们终于迎来了这个时刻,这个有可能光复大周的时刻,纵然还没有真正实现,最起码是希望已经到来。   在太山之巅,他们在朝阳下聚在一起,看着山下的无边世界,每个人的心境都有些波动,难以平静。   门主尝愧是周夫子的嫡系传人,有着毋庸置疑的身份和地位,每个人都知道他代表着的就是夫子传人的正统,所以他的话,所有人都会遵从。   尝愧看向手下人说道:“夫子是万世的夫子,万万世的夫子,夫子的名声不容的有一丝一毫的折损玷污,我们这些传人,生而有之的使命,就是维护夫子的光辉。”   众人纷纷点头。   尝愧道:“我们都是夫子的传人,我们可以背负骂名,但夫子不可以。”   他走到高处,看着朝阳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发过誓,为了维护夫子,维护传承,我们都可以为之付出生命。”   片刻后,他回头看向众人:“所以我们的先辈,才会不计代价的去刺杀楚皇,虽然没能把楚皇击杀,可是却为我们做出了表率,那时候他们义无反顾,现在的我们也应该如此。”   早就已经知道门主计划的大弟子甘道德俯身一拜:“弟子愿意做先行之人,愿意为光复大周而付出一切,生命,荣誉,一切的一切。”   门主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知道为什么会是你吗?”   听到这句话,甘道德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一直都有些心里不舒服,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之所以是他,理由简单的很,只有两个......一,他不是夫子的嫡系传人,二,他确实算不得一个好人。   在被纳入圣刀门之前,他曾经是一名江洋大盗,杀人无算,作恶多端。   他这样的人,本不会被夫子传人所容,可是他却不得不回来,因为他再凶恶,也还得为自己的父母家人做一些什么。   当时门主派人找到他,告诉他,你身为夫子传人却如此多行不义,本该将你除掉,以扞卫夫子的光辉。   但是现在有一件大事你能帮上忙,如果你接受的话,你的家人不会被你牵连,还会得到照顾。   而你虽然会背负骂名,但好歹你为光复大周做出了牺牲,家族会给你最大的补偿。   他再三考虑之后,返回家族。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周夫子的后人,但却是所有周夫子后人中最边缘的那一支。   他的祖辈父辈,也一直都被人看不起,不然的话,他应该也不会是这样的人生。   回到家族的第一天,门主就现身见了他。   门主对他说,我将魄力收你为徒,并且将你列为弟子之首,你将背负起光复大周的使命。   几年后,太山上。   门主看向甘道德说道:“为了这个宏伟的计划,为了夫子的光辉能再次照耀大地,为了大周的传承能够被我们延续,你在名义上,将会赴死。”   甘道德叩拜在地:“弟子愿意做任何事。”   门主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背负骂名,但夫子不可以,将来我们以夫子传人的身份重新继承大统,恢复大周河山,不能被百姓们指摘我们身上不光彩,我们的光彩,就是夫子的光彩。”   “所以,你将以一个凶暴之徒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在夫子的这家乡青州起势,乱世之中,若要人人服从也惧怕,非凶暴之徒不能胜任。”   “光复大周的前半程就靠你来走了,你的使命就是拉起来一支队伍,牢牢地把青州控制在我们手中。”   “但若你最终成为开国功臣,你的名声不好,夫子也会蒙羞,所以这条路你只能走半程。”   “等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假意把你杀了,这就是你名义上的赴死,然后你找地方隐居,作为回报,你会有丰厚的奖赏,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在隐居之后生活无忧。”   门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缓了一下后语气轻柔了一些。   “你的牺牲最大,功劳最大,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将你的名字刻在功臣的丰碑上,这是家族对你的亏欠。”   门主走过去,在跪着的甘道德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永远记住的你的功绩,绝对不会忘记。”   他再次严肃起来,看着甘道德的眼睛说道:“你杀过很多人,你本就是一个凶徒一个恶人,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世人皆知你是凶徒你是恶人,等到以后我们代表夫子传人除掉你的时候,那样就会显得更为正义。”   又是多年过去。   此时此刻,在这书房之中,甘道德看着师弟那张已经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他反而释然了。   “我就算死了也不亏。”   甘道德笑道:“我杀人数十万,这几十万人都是给我陪葬的,我还有什么不值的。”   他看向黑衣人:“你应该知道,因为北上冀州失败,家族已经对我不满,所以你应该要尽快准备接手,而不是现在意气用事。”   黑衣人忽然说道:“我们反了吧。”   甘道德一怔。   黑衣人道:“我们反出家族,现在兵权在你手里,夫子圣刀在我手里,我们两个为什么还要去听家族的命令?家族待我们真的那么好?”   他哼了一声道:“说什么是夫子的名声不能蒙羞,还不是他们不想做坏人背骂名,他们想干干净净的还易如反掌的做皇帝当皇族,让你把坏事做尽,他们来享受美名。”   甘道德没有生气,而是摇了摇头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你可以想,但你不能说,哪怕是对我......以后会是你接手队伍,那时候你再做准备,我......我已经不想那么多了。”   甘道德又在黑衣人的肩膀上拍了拍:“你最好不要表现出来,门主已经派人来了,三日后就会到无来城,你记住,一定要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和我不合,甚至是厌恶我,这样他们才会按照计划,放心的让你领兵,手里有兵才能和他们抗衡。”   “如果三师弟在就好了。”   黑衣人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看向甘道德说道:“三师弟当年离家出走,之后听闻他为暗道做事,还成了什么刀皇......如果他现在还和我们在一起,以我们三人之力,怕谁?谁来杀谁!”   甘道德脸色变幻不停,最终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有他的理想......现在只能是希望他的仇人和家族的人,都不会找到他。”   就在这时候,几辆马车到了城门口,屠王军的士兵将马车拦了下来准备盘查。   车夫看了那些士兵一眼,从怀里取出来一个牌子,那牌子是屠王府的腰牌。   士兵们当然不敢阻拦,有这样的腰牌,肯定是屠王的亲信之人。   马车进了无来城,车夫回头问:“四爷,是直接去那王府吗?”   马车里的人沉默片刻,摇头:“我给他通报是三日后才到,今天先不去了,我想先看看他在这做的怎么样。”   被称为四爷的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左右,面白无须,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但是却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阴气太重,总感觉他就不是一个活人,而是刚刚从地下爬出来,还需要靠吸人阳气才能活着的僵尸。   在后边的几辆马车中,每一辆车里都盘膝坐着一个抱刀的男人,年纪大的有四十岁左右,年纪小的看起来十七八岁。   他们看起来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高傲。   哪怕只是盘膝坐在那,不言不语,连表情都没有,却还是释放出一种天下人都算上也没有我们高贵的气息。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天下间所谓的王族皇族,不过是一群小丑。   真正的皇族,唯有大周正统才算得上。   他们的地位不是按照年纪来算的,而是按照圣刀门的排名。   被称之为四爷的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放在自己膝盖的上的长刀,有些淡淡的不满。   夫子圣刀,该换人了。 第800章 三六九等   此时正是青州风光最好的时候,青山绿水万物有灵,看起来大地生机盎然。   人的韧性注定了其生存能力,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在不停的逼着自己适应。   然而上天又是公平的,给了人类最聪明的头脑,就不可能再给所有人堪比虎豹的身体。   人要想在虎豹面前占据优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借助工具,一种是将自身的潜力发挥出来。   工具,就是人类在不断的进化过程中,也在不断的给自己替换的獠牙。   比如刀。   在大楚定坤年间,圣刀门的人刺杀大楚皇帝之前,没有多少人知道圣刀门的存在。   但人们知道周夫子的传人是存在的,因为每个地方都有人自称是夫子传人。   可是在人们固有的认知中,夫子的传人,只是一群身穿宽袍大袖的衣服,四处周游,宣扬夫子美德的后人罢了。   甚至还有许多人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一无所长,只会靠着夫子的名声骗吃骗喝。   以至于,定坤年间,楚皇下令不准在有大规模的祭祀夫子的活动,很多人都拍手叫好。   因为这世上有太多骗子,打着夫子传人的名号招摇,而他们依仗的,就是只要是提及夫子,谁也不会对他们冷眼相待。   也许夫子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贤德,倒是给了后世子孙和一大群骗子谋来了饭碗。   他们打着维护夫子名声的旗号,干着让夫子死不安宁的勾当。   但是圣刀门不能如此招摇,他们必须隐藏自己。   即便是圣刀门的人刺杀大楚皇帝的事出现后,百姓们依然对他们一无所知。   皇帝是断然不会宣扬这件事的,因为这事的影响会很大。   当时的楚皇其实也是面临着无奈之举,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皇帝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下令停止举国之内的祭祀活动?   因为每年一次的对夫子的祭祀活动,已经成了各地官府官员的敛财手段,而且是最为重要的敛财手段。   他们最猖狂的一年,国库收入几乎为零。   皇帝派人去调查,勘核账目,惊讶的发现各地方官府说亏空的名目居然都是一样的。   因为祭祀夫子活动而耗费了巨大的钱粮物资,导致各地官府全都亏空,有人敢说亏了五万两,就有人敢说亏了五百万两。   是真的花了那么多银子吗?   就拿夫子出生之地,青州的一个县来说,为了祭祀夫子,一年的开销居然有上百万两银子。   每年这个县的官员伸手往户部要银子的名目都没有换过,而户部每年拨出的款项还在逐年增加!   彻查之后发现,户部拨出去的欠款,只有五分之一用于祭祀活动,剩下的,全都被户部官员和地方官员瓜分。   而这个县,还是大楚之内最为穷困的县之一,本来每年朝廷就都在拨款扶持,可是这扶持的银子却没有一个铜钱花在百姓们身上。   利用夫子之名大肆敛财,甚至为了和夫子扯上关系,各地官府都在不遗余力的去碰瓷。   这里说是夫子故里,那里就说是夫子第二故乡,这边说是夫子讲学之地,那边就说是夫子去世之所。   百姓们没有因为这大规模的祭祀活动而受惠,反而是各地官府的人个个都赚的盆满钵满。   举国如此,皇帝如何能不暴怒?   所以他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而下旨停止祭祀活动,但他却不能对百姓们说,夫子的后人来杀他了。   身为大楚皇帝,绝对不可能给任何一个刺杀皇帝的人,以正当的刺杀借口。   如果百姓们知道了,刺杀皇帝的是夫子的后人,是因为皇帝不准在祭拜夫子。   那么不只是民心会不稳定,那些朝臣们也会疯了一样的利用这所谓的民心不稳而不停上书,劝说皇帝恢复祭祀之事。   所以圣刀门时至今日,依然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   当初山河印的人开始知道圣刀门的存在,也是因为那次刺杀,皇帝可以瞒得住百姓,却瞒不住山河印。   但是圣刀门的人自负,他们认为没有人比他们更高贵,所谓的王公贵族在他们眼中都是跳梁小丑。   夫子的传人,自然认为这世上最高贵的是大周皇族血统。   所以财力雄厚却自认为可控天下的山河印,也控制不了圣刀门,控制不了夫子传人。   在圣刀门的人看来,山河印的人接触他们,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几十年来,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刀皇。   他厌恶了所谓的夫子传人的使命,一直都在想找个理由离开圣刀门,山河印的接触给了他这个理由。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加入了山河印的夫子传人。   可是在山河印被李叱毁掉之后,太多机密消失。   就连曹猎其实都不是很清楚刀皇的来历,他只是知道父亲对这个人格外看重,甚至是忌惮。   此时此刻,在这座名为无来的城中,夫子传人到了。   夫子传人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凡是大周皇族后人,皆自称夫子传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夫子的名气,比起历代大周皇帝加起来都要大的多,这是如今还能用到的大周皇族最大的一面大旗。   这三六九等就是一个鄙视链,比如门主,作为血统最为纯净的嫡系传人,他当然可以高高在上的鄙视其他人。   再比如甘道德这样的人,他为了能让父母家人不被牵连,只能做别人手里的刀,牵着的狗。   而如何区分这夫子传人中的三六九等,看他们表现就知道了。   被命令在外做事的,不管是做什么,都不可能是嫡系,嫡系的人是坐在高处,自以为主宰一样看着他们的人。   所以包括甘道德和黑衣人在内,这些在外的,都是低等人。   而这次奉门主之命前来巡查的四爷,圣刀门的四弟子,才是真正的嫡系传人之一。   他名为南兰。   一个听起来像是女人名字的男人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名字的缘故,让他看起来阴柔气会那么重。   城中一家客栈,南兰站在窗口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一如既往的像是一个孤高绝世到甚至有几分厌恶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夫子他老人家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是这种模样,怕是会一掌拍碎棺材板飞身而出,以夫子七绝把这些不肖子孙轮一遍。   世人说夫子七绝:琴棋书画刀掌德。   “四爷。”   一名手下快步进来,俯身道:“眼线回来了。”   南兰微微点了点头,态度高傲的像是一只孔雀。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快步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词如拜见四爷。”   南兰回头看了看,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你就是门主安排在甘道德他们身边的内线?”   南兰态度冷淡的问了一句。   安词如像是紧张到了极致,跪在那嗓音发颤的说道:“回四爷,我奉门主之命,在甘道德身边监视,已有三年。”   “他表现如何?”   “中规中矩,中规中矩......”   安词如的回答,也是中规中矩。   南兰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他转身看向安词如问道:“你的意思是,甘道德干得还不错?”   听到这语气,安词如就知道应该怎么说了,因为很明显就能听得出来,南兰对于甘道德极为不满。   他在心里想着这个世上的蠢货果然有很多,就正如大楚朝廷对领兵将军的态度一样,是以蠢货来节制将军们。   大太监刘崇信在的时候,各地的监军都是太监,他们难道比将军们还要懂得如何领兵吗?   此时此刻,安词如看来,这个所谓的四爷,就是一个被派来监军的太监阉狗。   但是没奈何,这阉狗背后有人撑腰。   所以他要想活命,就只能顺着这阉狗一样的四爷意思去说。   他连忙回答道:“此人刚愎自用,不听劝谏,他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越发的猖狂。”   南兰这次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的话,我会原原本本的告知门主。”   安词如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心说这群混账东西,可他也就是敢在心里骂一句而已。   “你说没有人可以劝得动他?”   南兰问道:“虎隐作为门主亲自指派的监军,有监察之权,为了能让他压制甘道德,连夫子圣刀都给了他,他为何不阻止不劝谏?”   安词如内心之中千回百转,想着自己该怎么说才能保证不被牵连。   显然南兰就是来找麻烦的,搞不好是想要打压甘道德,而这个打压是多大的力度,就是他回话的轻重的衡量。   他是个小人物,但是小人物更难生存,所以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且无能,而且话还要说的恰到好处。   安词如沉思片刻,回答道:“虎隐大人一直都留在无来城中,在无来城的时候,甘道德还会有所约束,但是领兵在外的时候,虎隐大人也没办法对他多有监管。”   “唔......”   南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看了手下人一眼,手下人随即取出来一个钱袋扔在地上:“四爷赏给你的。”   安词如连忙捡起来,千恩万谢。   一个时辰之后,青州王王府中,安词如已经在考虑自己干脆逃离算了,他只是个小人物,小人物也有好处,那就是没人会在意他,也许逃离之后都会过很久才会被人察觉。   看起来南兰只是想打压甘道德,还没有到把甘道德替换的时候,所以他一旦暴露的话,甘道德就能把他折磨成肉泥。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把安词如吓了一跳。   他立刻看向门外:“是谁?!”   “是我,郑顺顺。”   门外的人回答了一声,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笑呵呵的人。   这些天来,作为甘道德身边的传令兵,他和归元术的人接触颇为频繁,而郑顺顺对他很不错,送给他很多小礼物。   此时此刻,安词如忽然间就好像发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   他还能逃到哪儿去呢?   如果归元术等人最终要离开无来城返回大楚都城,能把他悄悄带走那自然最好。   于是安词如立刻堆起笑脸:“原来是郑大人。”   他笑着把门打开,像是看见了自己的老朋友一样的热络。   郑顺顺一进门,就看到屋子里在收拾的东西,于是笑了笑道:“兄弟是要出去公干吗?”   “没有没有。”   安词如连忙说道:“我只是今日闲来无事,天气又暖和了,把穿不着的衣服收拾起来。”   “噢。”   郑顺顺随意的应了一声,他从怀里取出来个东西递给安词如:“这是我们大人让我给你送来的,我们就要走了,大人说你是我们的朋友,以后希望还能有联系,所以这礼物一定要收下。”   “要走了?!为何突然要走了?!”   安词如一惊。   在这一刻,他心里再次百转千回起来。 第802章 计划有变   郑顺顺无比遗憾也无比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看向安词如的眼神中所吐露出的含义,也是那么的复杂。   这种眼神,如果换做是一个小女孩的话,这三分无奈三分不舍三分生气还有九十一分的小脾气,能把男人迷的魂飞魄散。   可他是个男人,男人用这样复杂的眼神来看另外一个男人,那么理解起来就要简单的多了。   安词如看到了这个眼神,当时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逼有话要说。   郑顺顺叹道:“非我们自己想走,而是不得不走,前几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带着几个人回王府搬运东西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有刺客进王府......”   他语气中都是悲凉:“只是想不到,我们兄弟运气这么差,在都城的时候其实混的也不好,不然的话,这传旨如此凶险的事,难道是我们想来的?”   “再到青州,本以为遇到了明主,大人还想着多做一些事,争取给青州王留下个好印象,我们也算是有良禽择木而栖的机会,可是又遇到这种事,青州也不敢再久留了,所以今天是来向你道别的。”   郑顺顺指了指那件东西:“这里边有一封信,记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串钥匙,那是位于大兴城内的一座住宅,送给你了。”   安词如显然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重礼。   他连忙起身:“如此厚礼,我可不敢手下,太过贵重。”   郑顺顺摆了摆手道:“哪里算什么重礼,我们如果有钱的话,就直接给你留下足够多的金银了,奈何我们日子过的也不好,身上没钱,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大兴城里一百来个空着房子。”   安词如:“......”   郑顺顺道:“这个宅子是我亲自给你挑出来的,通透,风水好,人人都说此地住进的人,衣食无忧。”   大理寺的牢房,肯定通透,又透风又透水的,风水能不好吗。   安词如也知道人家这是有求于他,所以顺着说了一句:“若是你们能留下,咱们一定会走的亲近,可是你们决意要回都城,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帮上忙。”   郑顺顺立刻跟了一句:“也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只是我们临走的时候,你在大王面前可以替我们美言几句,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安词如想着,我替你们美言几句,大王要知道我出卖了他,剐我的时候还得让你们观礼呢。   “其实......”   安词如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我也很想去都城生活,一直都想。”   郑顺顺多机灵的人,立刻就从这句话里闻出来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安词如是甘道德身边亲信,颇受重用,他在这无来城混的如鱼得水,如果这句话不是一句客套话,那就说明有很大的问题。   而且安词如这句话的语气,明显就不是客套话。   郑顺顺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笑着说道:“你若想去还不简单,咱们一起走啊。”   安词如的眼睛都亮了,连忙说道:“那要是真的去了,在都城我只有你们几个熟人,还是要你们多多照顾。”   郑顺顺抬起手在安词如的肩膀上拍了拍:“那还不是小意思,只要你说想去都城,我们就能为你安排好一切,我给你选的房子,拎包入住,不拎包也能住。”   他本来是想收买安词如,可此时有新的发现,临时决定自己的事放一放,先把这安词如胃口吊起来。   从求人,变成人求自己,这种转变可就好玩多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郑顺顺就告辞回去,一路上走着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个安词如一定有重要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肯定是对甘道德不利的,不然的话安词如没必要想跑路。   李叱他们的住宅。   这两三天来李叱他们尽量减少出门,一直都在等归元术他们的消息。   上次的事发生之后,引起了甘道德的戒备,大街上的巡逻的队伍都比以往多了不少,而李叱他们住处外边的兵力,也增加不止一倍。   显然,甘道德对于李叱他们还是有所疑虑,毕竟他们来了之后才出现了刺客的事。   不过甘道德的人倒是没有阻拦李叱他们任何人外出,这两三天来,澹台压境出去试探了一下,进出自由,只是会盘问一下去了什么地方,如果是买东西,买了什么东西。   李叱他们正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闲聊,见澹台压境回来了,众人都看向他。   澹台压境走到众人面前就长长的叹了口气,看起来,这表情格外复杂。   李叱问:“出了什么事?”   澹台压境看向李叱道:“我是不是长的太好看了?”   李叱:“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虽然我也有这样的困扰,但我一般没好意思问出口。”   澹台压境道:“刚才出去试探了一下,屠王军的人没有阻拦,我就想着反正也出来了,就去采买一些东西。”   他看向李叱,有些悲愤的说道:“然后我就被人羞辱了。”   李叱看着他,心说以你的武艺,谁能羞辱你?   澹台压境道:“我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忽然间一辆看着很奢华的马车停下来,有个样貌标志的妇人下车,很不礼貌的拦着我,就直接了当的问我,能不能陪她一天,如果可以的话,她给我买新衣服。”   他看着李叱,眼神里的意思是,这事要是换做你,你能怎么办?   李叱沉吟片刻后回答:“你陪她两天吧,我也想要一身。”   澹台压境:“......”   余九龄叹了口气,坐在那晃荡着腿说道:“我们美男子,出门总是会遇到这样的事,可麻烦了!”   澹台压境道:“你知道吗,你一句我们美男子,能让他们误会我刚才说的那个妇人的年纪,再提高三十岁。”   正开着玩笑,外边守着的人进来说,朝廷的归大人求见。   李叱他们全都站起来,因为这是一个信号。   归元术直接来了,就说明要么出了大事,要么就是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已经可以动手了。   当天夜里,无来城,杏芳楼。   安词如两壶酒下肚之后,话就明显多了起来。   李叱易容之后,装扮成了归元术身边的一个随从,一直都站在角落里,不言不语,只是听着。   而归元术坐在安词如身边,不时的出言安慰几句。   安词如现在的话多,可也无非是发发牢骚,说甘道德对他其实没那么好,还有诸如伴君如伴虎之类的担忧,说自己早就想另谋高就之类的。   看似喝多了,但实则还是在试探,想让归元术带他去都城。   归元术则陪着他的表演,拍着郑顺顺的胸脯说你放心吧,凡事都交给他。   郑顺顺看着归大人,觉得还挺疼。   回去之后,李叱在半路上对归元术说道:“此人肯定有问题,我自己盯着,有事会想办法跟你通报。”   说完之后就从马车上掠了下去,这把归元术吓了一跳。   李叱悄悄回去,跟上了安词如,却发现这个人没有立刻回王府,而是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李叱在小巷子里把外边的长衫脱了,里边是一套夜行衣,再用黑巾把脸遮住,继续跟踪过去。   不多时,安词如在一家客栈门外停下来,谨慎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却没有进去,径直又走了。   大概两刻之后,安词如绕了一大圈又到了客栈后门,敲了敲门,声音很轻,而且很有节奏,有人把后门打开,安词如闪身进去。   李叱在对面屋顶上趴着,却没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这客栈的不寻常。   客栈内外,皆有高手。   也就是说这无来城里,除了李叱他们之外,还有另外一拨人在有所图谋。   李叱记住了那敲门的节奏,就一直在屋顶上趴着没离开。   他动作很轻的把千里眼取出来,朝着客栈中观察,在亮着灯火的房间中,透过后窗依稀看到了安词如的身影,进门就跪下来磕头。   李叱心里一怔,莫非这安词如,是甘道德其他对手派来的奸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计划就必须再有改变了。   大概又两刻之后,安词如从客栈出来,依然走的是后门,离开的时候脚步很快。   李叱悄悄退下去,格外谨慎,他能感觉的出来,在客栈内外都有很危险的气息。   又半个时辰之后,李叱回到了住处......扛着安词如。   他从后院跳墙进来,以他的实力,避开外边屠王军的护卫并非难事。   澹台压境今夜当值,看到有人跳进来立刻就迎了上去,然后就注意到了那人脸上的黑巾,有个可可爱爱的小鸭子图案。   “当家的,能不能别太张扬......”   澹台压境指了指李叱的蒙面黑巾:“这图案......”   李叱道:“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快把人接一下,我扛了一路,这个家伙还挺沉。”   澹台压境问:“是谁?”   李叱道:“那个想让你陪她玩一天的富婆,我给你扛回来了,你陪两天余九龄陪两天,这样我就有两身新衣服了。”   澹台压境:“呸......”   他把人接过来感受了一下:“男的啊?”   李叱:“噫,你还很失望?”   澹台压境:“呵呵......”   不多时,在一间收拾出来的屋子里,余九龄用一盆冷水把安词如泼醒过来。   安词如一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就要大喊大叫,余九龄一把捂住他的嘴,恶狠狠的说道:“敢出声就先阉了你,不出声就没事,我们没有恶意。”   安词如惊恐的看了看,然后才发现这屋子里的人他都认识。   居然是山海军的那些人,最起码都见过面。   李叱道:“我先给你道个歉,刚才他说我们没有恶意是骗你的,我们现在全都是恶意。”   他看向余九龄:“先把他舌头割了,省得喊出声。”   余九龄立刻抽出匕首。   安词如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我不喊,不管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不杀我,我都愿意干!”   余九龄道:“那不行,你答应的太容易了,太容易了就一定有问题,我们还是先割点什么再说,太容易得到的我们不要!”   安词如:“???!!!” 第803章 绝世高手   大概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安词如就把事情差不多都招了,毕竟余九龄在审问上也有他独到的一套。   “客栈里就是圣刀门的人,圣刀门传人一共来了四个,其中实力最强的应该就是那个四爷,名为南兰。”   余九龄道:“安词如说,圣刀门的人武功都很强,四个圣刀门传人联手的话,没有人可以击败。”   李叱听到这句话都笑了:“他们太自负了。”   余九龄道:“我觉得也是。”   李叱道:“我觉得九妹一个人就能干掉三个,我们剩下的合力干掉一个。”   余九龄:“突然之间,我心中的反贼之念,日益严重。”   李叱道:“那是不是我们现在就直接清理门户?”   根据安词如供述出来的情报,圣刀门的人对甘道德并不是十分信任。   尤其是南兰,一直坚持血统纯正论,在他心中,凡是大周皇族血统不够纯正的人,都不足以被完全信任。   “我和澹台两个人进去。”   李叱道:“廷尉军的人在外围负责接应,老张真人和小张真人两位在客栈外接应。”   余九龄立刻问道:“那我呢?”   李叱道:“你带人到甘道德的王府门外等着,一旦王府的人有所动静,想办法拖住他们,不要冒险,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   余九龄叹道:“当家的你让我做的,确实是我做的最不擅长的事。”   李叱:“何解?”   余九龄道:“当家的说让我尽量拖一会儿,能拖多久是多久,可我向来是一个脱的很快的男子,风一样的男子。”   澹台压境道:“我听九妹说过,上次他去青楼,脱衣服的时候人家惊呆了,喊了一声好快啊,然后就看到九妹已经在穿衣服了。”   余九龄:“......”   李叱笑着对余九龄说道:“我求求你快点成为一个合格的反贼吧,你要是再不反,我都快反了,你不做反贼我们不好动手,那就只好我们做反贼,那样就能对你动手了。”   半个时辰后,子时已过。   正是夜晚最静的时候,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清楚。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缓步走到客栈后门,暗中的高手全都戒备起来,随时准备出手将其击杀。   可是那黑袍人却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敲门的节奏,正是圣刀门的联络暗号。   于是暗中本要出手的人全都停了下来,只是都有些紧张的看着那黑袍男子。   客栈里的人掌柜和伙计,早就已经被杀了,尸体都埋在后院地下。   如今客栈里的人全都是圣刀门的人,有人过来把后门打开,问了一句:“是谁?”   黑袍男人抬起头,在那一刻,开门的人看到了夜叉。   连帽的黑袍很宽大,遮挡住了整个人的身形,而他低着头的时候脸都看不见。   所以在抬起头那一刻,夜叉的脸出现在那人面前,又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如何能不吓人?   “有人帮你们叫了上门索命服务。”   李叱轻轻笑了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开门的人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红线。   暗中的人全都惊了,立刻出手。   先是有无数道暗器朝着李叱打了过去,可是李叱震开黑袍,人已经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飞了出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后门响起,暗器在门墙上打出来一串一串的火星。   李叱一动,暗中的人全都跟着动了,朝着李叱扑了过去。   而就在他们围攻李叱的时候,另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从墙外掠了进去。   澹台压境一抬手,手腕上的飞索随即甩了出去,钉在三楼的窗户上,他拉着飞索,走上了三楼。   黑暗中看不清楚他事先甩出飞索,只看到一个黑袍怪,顺着墙就走上去了。   这一幕,看到的人估计很长时间都忘不掉。   李叱一出手就杀人,是因为安词如已经招供出来,客栈中的人都已被杀。   对于这样的人,李叱没必要留什么客气。   黑暗中,李叱像是会飞一样在后院里辗转腾挪,圣刀门的人跟不上他的动作。   “大胆。”   黑暗中,有人在二楼窗口喊了一声,声音才落,人已经从高处飞掠下来。   距离李叱还有一段距离,刀光已经炸开。   黑暗中像是亮起来一道闪电,顷刻之间就到了李叱的脖子前边。   这一刀之快,连李叱都有些吃惊。   但是已经有过与这样打法交手经验的李叱,又怎么会让自己再吃一次亏。   他横向闪开的同时,左手抬起来,一条飞索飞出去,绕住了那连接着长刀的锁链。   这出手的人,第一招和在王府里对李叱出手的那黑衣人的第一招一模一样。   长刀飞出来,由锁链牵引,速度奇快。   李叱的飞索绕在锁链上一拉,那长刀就失去控制颓然落地。   这一下,出刀的人显然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方直接就破了他的锁链刀。   显然这个黑袍怪对圣刀门的功法有一定了解,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准备如此充分,应对又是如此的直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跨前一步,右手刀一挑将锁链斩断,那个圣刀门的人想把刀收回去是不可能了。   “你是谁!”   出手的人立刻喊了一声。   李叱也立刻回了一句:“家父。”   那人楞了一下:“家父?”   李叱:“乖儿子。”   那人暴怒,向前疾冲,想把掉在地上的长刀夺回来,李叱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李叱眼神凛然,那眼神里的含义简单且霸气......同样的招式,永远不会在我这有第二次机会。   李叱向前一步,长刀横扫直奔那人的咽喉,那人双脚发力,立刻向后飘了出去。   可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李叱的长刀飞了出来,刀上连着一根锁链......   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可是已经无法避开,长刀迅速飞到他身前,将他的胸口刺穿,在这一刻,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刀从他背后又刺穿出去,然后锁链哗啦一响,刀被李叱抽出来,那人被带的往前扑倒。   另外一个窗口,看到这一幕的另外一个圣刀门的人,眼睛骤然睁大。   “我们的人?!”   他身形一展,从二楼直接掠下,人在半空之中,长刀甩出来直奔李叱面门。   李叱似乎是轻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中,是对出手之人的不屑,是对第三次了还敢有人这样对他出手的轻蔑。   他后撤半步,双手握刀。   刀落,匹练如虹。   当的一声,飞来的长刀被李叱斩落,那把刀又噗的一声戳进大地之中。   李叱一伸手把刀柄上连着的锁链抓住,往自己这边一拉。   这次出手的人被李叱猛的拉拽过来,眼看着就要到李叱身前的时候,他的两条袖口里分别亮了一下。   李叱的眉角一扬。   下一息,双刀斩落。   这人的宽袍大袖之中,竟然还藏着两把刀。   此人的武艺极为强悍,双刀翻飞犹如龙卷风一扬,刀势连绵,隐隐约约的甚至感觉到好像有无数的细线,在身上不停的切过。   三楼。   南兰站在窗口看着下边的激战,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如果他还看不出来这次的刺客就是圣刀门的人,那他这么多年来苦练也就白费了。   后院里的刺客所用锁链刀的功法,和他们平日里练的一模一样。   “你们是谁?”   就在这时候,南兰问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后窗,澹台压境进来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心说穿着这样的宽袍真的是太麻烦了。   他抬起两只手对着南兰的后背,语气平静的回答:“你们以为别人都是提线木偶?”   说完这句话之后,双手往前一伸。   两条大袖之中露出来的可不是刀,而是两把连弩。   南兰在这一刻直接掠了出去,在半空之中回身抽刀,无数弩箭朝着他打过来,而他在半空中,长刀出鞘竟有龙吟之声。   刀锋扫过,弩箭飞落。   在他身前,火星四溅。   “甘道德这条疯狗。”   南兰一刀将弩箭扫落,人已经飘落在后院。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另外一个黑袍怪忽然消失了。   李叱脚下一点,脚底踩起来一股土浪,人瞬间消失,下一息已经到了与他对战的圣刀传人身后,双手握刀力劈而下。   那人的反应极快,迅速转身,双刀向上抬起来夹住,当的一声......   圣刀传人的膝盖撑不住这般力度,直接跪了下去,两个膝盖又重重的磕在地上。   南兰一声暴喝,朝着自己同伴冲了过去想要救援。   李叱的刀往下斩落直奔跪地那人的脖子,而南兰的刀也已经飞了出来。   在这一刻,李叱忽然间双脚离地,身子凌空翻了一圈,原本斩落的刀往身后甩飞出去,直奔南兰。   两把锁链刀在半空中擦着过去,刀身与刀身摩擦的时候,把两把刀都摩擦出金光。   南兰脸色一变,立刻向后仰身,李叱的刀在他身体上方飞了过去。   而南兰的刀,噗的一声击穿了他同门的胸口,那跪在地上的人被这一刀贯胸而过。   李叱已经翻到那人身后,一把将击穿身体的长刀抓住,然后一脚踹在那人的后背上。   那人保持跪着的姿势飞了出去,锁链还在他身体里,他就像是身上有个滑轮,是挂在锁链上滑过去的。   人飞过,锁链变成了红色。   可就在这时候,更多的人被惊醒冲了出来,南兰带来的人很多,冲过来把暗器朝着李叱身上打。   李叱一转身把长袍脱了,长袍在他手里旋转起来,暗器噗噗啪啪的打在长袍上,被飞转的长袍卸掉力度。   而澹台压境还站在三楼窗口,拿着两把连弩不停的点射,像是个疯狂的输出机器。   院子里的人被他接连点翻,中箭者倒地哀嚎。   就在这一刻,忽然间澹台压境觉得有些不对劲,猛的回身,两把连弩急速点射。   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澹台身后不到一丈的距离,无数弩箭朝着这人飞过去,瞬息而至。   这人向前迈步,一步就到了澹台压境身前。   在迈步之中,右手抬起来,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的来回拨挡,飞向他的弩箭,居然被这两根手指全都拨开!   澹台压境一惊。   黑衣人一掌印在澹台压境的胸口,澹台压境被一道狂澜般的巨力直接冲击飞下三楼。   李叱的眼睛骤然睁大,迅速掠过去将澹台压境接住,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掠出后院。   那人走到三楼窗口站在那,后院所有圣刀门的弟子整齐俯身一拜。   “小师叔!” 第804章 出手无情   那年轻男人身穿一套灰色长衫,看起来布料并不名贵,倒是剪裁的几位得体。   他没有理会那些门人对他行礼,在三楼上直接轻飘飘的跳了下去。   人落在院中,只一步就到了后院门口,左手抬起来扫了一下,掌扫在门板上,门板便翻飞出去。   他跨步出了院子,随即看到远处有黑影一闪即逝。   连他都没有想到刚刚掠出去的人速度能这么快,他只是差了分毫而已,到院门外的时候,那黑影已经消失不见。   可是他并没有打算放弃,迈步往前追,转瞬就到到了巷子口,这个时候却不得不站住。   他突然之间就停了下来,身后追出来的门人弟子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不动,谁也不敢乱动。   良久之后,年轻男子转身往客栈那边走,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不用追了。”   南兰一脸不解:“师叔,为何不追了?那人受了你一掌,纵然不死也必会重伤,剩下的那个要带着他逃走,就算一开始速度快,后来也必不会持久。”   被称为师叔的年轻男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淡淡的寒意,南兰立刻闭嘴,连问都不敢再问了。   回到客栈,年轻男人进门之后就回到自己屋子里,站在窗口那仔细回忆刚才的事。   如果在巷子口再多往前追两步,他知道会有一把这世上无可相比的剑刺到他面前。   他不是怕,而是没有十分把握。   他没有看到是谁在暗处,也无需看到,他知道那一人的那一剑只要出现,石破天惊。   “这世上......果然藏着太多不可思议的人。”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   半个时辰之后,李叱他们的住处。   李叱帮澹台压境把黑袍脱下来,因为担心,连他如此冷静的人,手都在微微发颤。   澹台压境的脸色白的吓人,那一掌实打实的印在他的心口,以他的身手当时居然躲都躲不开。   李叱满脸都是担忧,手脚麻利的把澹台压境长袍解开,再看时,心口位置,有一个仿佛是被火烧出来一样的黑色掌印。   再把里边的衣服打开,李叱脸色又是一变。   澹台压境为了稳妥起见,在心口上还挂了一面护心镜,纯钢打造,刀都砍不破。   可是这护心镜裂开了一条口子,向外的凸面已经凹了下去。   再看衣衫里边,李叱总算是能稍稍松一口气。   好在是澹台压境足够小心谨慎,他在衣服里边还穿了那身玉甲。   这玉甲就是他们在幽山国地宫找到的那神甲之一,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打造,但是分量格外的轻,偏偏还坚硬无比。   就在这时候,澹台压境哇的吐出来一口血,然后就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再过片刻,脸色反而恢复了一些。   刚才那一掌震荡太重,一口血淤积在那出不来,所以人都憋的没法呼吸一样。   这口血喷出来,人看起来倒是比刚才还稍稍好了些。   “很强。”   澹台压境联系深呼吸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衣服解开,玉甲卸掉,心口上红肿了一片。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内家拳。”   李叱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检查了一下澹台压境刚刚穿过的黑袍。   这黑袍在最外边,可是心口位置却没有什么破坏的痕迹,连褶皱都没有。   可是里边的衣服却像是被一个手掌形状的烧红的烙铁,在那按了一下似的。   “看起来年纪不大,靠近之后感觉他气息发寒。”   澹台压境看向李叱说道:“可在靠近我一丈之外我才感觉到他的气息,一步就到我面前,靠双指就能拨开我打出去的弩箭,再一掌将我打飞......这么强的身手,我第一次见到。”   见他说话气息还算稳定,李叱他们的担心又稍稍减轻了一些。   好在是李叱这边的人,都和他养成了一样的习惯......那就是在能保护自己的准备上,都做到了极致。   如果没有护心镜,如果不是还有玉甲,这一掌给澹台压境的伤害,绝非现在看起来这样。   “老张真人呢?”   李叱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小张真人扶着老真人从外边进来。   “老真人受伤了?”   李叱看到老张真人那有些虚弱的样子,立刻就迎了过去。   老张真人一边走一边摆手:“没有受伤,只是强撑着一股气势把那人逼退,此时有些气血翻腾。”   李叱这才知道,如果不是老张真人阻挡的话,那人说不定会追上他们。   “好厉害的修为。”   老张真人坐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道:“若我年轻二十岁,就不会装神弄鬼,靠一口气撑着剑势,而是出去和他打一架了......人老气衰,天道之术,不可逆转。”   小张真人看向李叱道:“此人的武艺,可能超过我们所有人,所以......计划是不是要变一下。”   李叱摇头:“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看看今夜之后是什么局面,如果今夜我们就准备撤走,反而会有破绽。”   与此同时,青州王府。   事发突然,而且甘道德也不知道圣刀门来了人,一家客栈里发生了械斗,还不足以惊动他这个大王。   已是如此深夜,甘道德却还没有睡下,最近看起来好事不少,可是烦心事也一样的多。   尤其是虎隐的态度,他无法确定真伪。   他知道那几年在圣刀门的时候,他和虎隐私底下关系最亲近,他对虎隐也颇为照顾,虎隐一直都说对他感恩。   主要是两家本就血脉不远,以前就认识,再加上都属于那种不怎么被师门待见的人,所以他们俩也算同病相怜。   别以为圣刀门的大师兄有多风光,大师兄先死,所以他才是大师兄。   大师兄如此,那二师兄呢?   如果虎隐对他说的那些话是试探,当时自己已经说错了话,虎隐只需把他的话原原本本告知师门,门主就不可能让他有好下场。   可若不是试探,以他们两个人联手,再加上如今兵强马壮,和圣刀门决裂也并不是一分胜算都没有。   归根结底,他就是不敢完全信任虎隐。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其实他完全不知道那黑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一直都在沉思,所以对外边没有任何感觉,若非是往那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发现。   那黑影就在门外一动不动,这一下就把甘道德的头发吓得都炸开了似的。   “是谁!”   甘道德立刻就喊了一声,然后又喊了一句:“护卫何在!”   “闭嘴。”   门外的人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推门而入。   当甘道德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脸色瞬间吓得惨白,他往前紧走几步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叔!”   甘道德叩首在地。   年轻男人迈步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他拖着那人的脚踝进来,就像是拖着一根树杈似的,那人看起来还有气息,但却已经连挣扎都不能了。   “甘风。”   年轻男人看向甘道德,眼神扫过而已,甘道德已经后背发寒,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本名元甘风,大周元氏皇族后人。   他们都姓元,他叫元甘风,虎隐叫元虎隐......只是在外的人,谁也不准随意用本姓。   “师叔,你怎么到了......虎隐他......他怎么了?”   甘道德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   因为年轻男人拎着进来的人,居然是就是持夫子圣刀的元虎隐。   年轻男人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他怎么了,你怎么了,圣刀门又是怎么了。”   说着话的时候,他把夫子圣刀放在了桌子上。   所以甘道德自然也能猜得出来,以元虎隐的实力,在师叔面前也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   将虎隐击伤,夺刀,然后又轻而易举的到了他门外。   年轻男人看向甘道德:“为何要对同门下手?”   “我没有!”   甘道德立刻说道:“无来城中,只有虎隐是我同门,我怎么可能对虎隐下手!”   这一刻他以为自己刚才是猜错了,不是师叔对虎隐下手,而是虎隐被别人打伤,师叔以为是他,所以前来质问。   听到他这句话,年轻男人反而有那么一两分信了他。   因为最起码看起来,甘道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说的对同门下手,指的是对虎隐下手。   但是他当然也知道甘道德是什么人,不可能甘道德随便说一句什么他就完全相信。   “我进你的王府大院,虎隐就对我出手,而且用的是重招,我不信他没有看出我的身法。”   年轻男人依然平淡的说道:“我一见你,你就吓得汗流浃背,面无血色。”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和他,到底瞒着师门做了些什么?”   “师叔!”   甘道德吓得一边叩首一边说道:“我与虎隐从没有做过任何有损师门的事,我猜虎隐也是没有看出来是师叔你,不然的话他怎敢出手?”   年轻男人微微摇头道:“不肯说实话。”   他把放在桌子上的夫子圣刀拿起来,刀锋朝下,就停在距离虎隐的头顶不到一指宽度的距离。   年轻男人道:“你说实话,我留他一命。”   甘道德嗓音有些发颤的解释道:“我着实不知道师叔到来,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触怒了师叔,虎隐出手,也许是另有隐情,但我真的完全不知情。”   “你不知情,我信了。”   年轻男人的手一松,夫子圣刀就落在虎隐的头上,那刀锋利的难以想象,他不发力,刀却还在不断的往下切入。   只是放在那而已,刀锋就已经快把头骨切开了。   “师叔!”   甘道德再次叩首:“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有损师门的是,我想虎隐他也没有做过......”   年轻男人淡淡道:“对我出手,便是欺师灭祖。”   他的手彻底离开刀柄,夫子圣刀随即切入虎隐的头颅之中,刀放的位置极为精准,居然能保持平衡不歪不掉。   年轻男人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甘道德说道:“夫子圣刀我暂代师兄收回,等我查明了之后,我再对你做出决断,你该做些什么就继续去做些什么,封王大典还要办。”   说完后,他倒提夫子圣刀,转身走了。   甘道德爬起来想送,可是看了一眼虎隐的尸体,腿一软,又跪倒在地。 第805章 我天生就是为你们拼命的人   江湖之大,无法想象。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觉得自己在江湖之上,且因为在江湖之上而沾沾自喜。   可是却不知在江湖最上面被人能看到的,永远都不是真正的江湖强者。   江湖之可怕不在于水面之上,而在于江湖之深。   李叱站在院子里思考这些的时候,不得不在反思,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是不是有些过于自负。   不管是在武艺,思谋,还是在其他任何方面,李叱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强。   此时才想起来自己在小时候就明白的一个道理,只是长大了后却逐渐忘记了。   战阵是战阵,江湖是江湖。   “你在想什么?”   高希宁问李叱。   声音很轻,似乎是怕吓着在沉思之中的李叱。   李叱回头看了高希宁一眼,语气有些低沉的回答:“他连刀都没用。”   高希宁知道李叱说的他是哪个人,也知道李叱为什么会有这句话。   那个人是圣刀门的人,李叱在离开之前听到了那些门人喊那个人为小师叔。   李叱之前在甘道德的书房里找到的秘密之中,就有圣刀门的人一份名单。   李叱还记得那个名字,小师叔见离。   作为圣刀门门主的师弟,刀法必然很强,而一个门派的被称之为小师叔而且地位很高的人,最起码能表示出两个意思。   其一是这个人的武功之高,连门主都有几分忌惮,不敢轻易的得罪太狠。   其二是小师叔这种身份,是他师父的关门弟子,最后一个弟子往往最得宠也得传授最多。   那份名单上提到的门主一辈的人只有两个,门主本人和小师叔,剩下的都是门人弟子辈分。   以圣刀门的规模,门主难道只有他们师兄弟两个?   门主的其他同辈呢?   这个推测,就是李叱觉得连圣刀门的门主都有些惧怕忌惮他这个小师弟的原因。   作为圣刀门老门主的关门弟子,现任门主忌惮的人,刀法必然超绝。   但他打伤澹台压境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刀。   高希宁轻声劝道:“你不能什么事都归咎于自己,你也不能什么事都要那样对比,你在谋略上要和最强的人比,你在领兵上要和最强的人比,你在武功上还要和最强的人比,他们都是用绝大部分时间来攻一件事,尚且有强弱之分,而你......”   李叱看向高希宁,打断他的话:“因为我不能输。”   越是往后走,越是不能输。   在以前的时候李叱还有输的机会,输了可以再来,但如今每一次输都可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也许是失去最亲近的朋友兄弟。   “而且......我没有看到他出手。”   李叱又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看到了那个王府中的黑衣人出手,所以这个黑衣人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   李叱知道高希宁的担心,他笑了笑道:“我看过的,便无人是我对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在高希宁耳边轻声说道:“这话,我连老唐都没有告诉过。”   高希宁立刻就感觉到了李叱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马上伸出手拉住李叱的衣袖,摇头道:“不行,不能去。”   李叱笑了笑道:“我现在的位置,需要我去看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圣刀门的人来了,这是变数,我没把握确定离间之计能否成功,也没把握确定在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这个小师叔不会帮甘道德。”   他迈步走到高希宁身前,抱了抱她:“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很多,你不用担心......因为我是李叱,叱咤风云的李叱。”   说完后,他抬起手在高希宁的脑袋上揉了揉:“准备好宵夜,我回来可能会饿。”   高希宁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夜,李叱独自一人离开住处,朝着那家客栈前行。   李叱说,我没有看到他出手。   所以他必须去看一看,不然的话,下一次的接触就可能是意外发生的时候。   李叱之前站在院子里反思,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过于自负了些。   答案是......没有。   此时此刻,在王府中。   归元术他们自然不可能知道李叱已经朝着客栈出发,但他们已经知道了李叱计划遇到阻碍的事。   李叱派人想办法通知他小心一些,圣刀门的高手到了,而且出手就打伤了澹台压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宁王和其他人不一样。”   郑顺顺坐在那,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就拿我们的大楚皇帝陛下和宁王比,大概......皇帝陛下看我们每一个人,想的都是你们就该为我拼命,而宁王看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想的是......我就该为你们拼命。”   这句话,让归元术脸色微微变了变,因为他因为这句话想到了什么。   “不好。”   归元术猛的站起来:“咱们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丁满立刻问道:“咱们去做什么?”   归元术道:“那个圣刀门的小师叔太强,宁王一定会担心计划出意外,担心我们出意外,所以他一定会自己去找那个小师叔......”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收拾需要的东西准备出门,刚要行动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到了。   “归大人,大王召见。”   门外的人声音似乎也有些急,所以也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   “请归大人快一些,大王就在书房等候。”   归元术回头看了看手下人,用极低的声音吩咐一声:“等我回来,我会尽快脱身。”   四个人应了一声,看着归元术出门而去。   书房。   甘道德正在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那种无边的恐惧依然笼罩着他。   他眼睁睁的看着虎隐被杀,而杀虎隐的,就是那把虎隐视之为生命的夫子圣刀。   看到归元术进来,甘道德这才缓过神。   “请坐。”   他指了指面前的位子。   归元术假意很恭敬的行礼,然后问道:“大王这么晚召见臣下,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   甘道德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之中,而归元术则心急如焚,他猜测宁王今夜会去那家客栈,那是万分凶险的事,他必须尽快脱身。   “大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归元术又问了一句。   甘道德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后,抬头看向归元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率领青州军马去京州的话,陛下会怎么对待我?”   归元术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震。   甘道德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种话来?   他如今在青州是最大的王,在青州这里,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就是主宰一样的存在。   可他去了京州呢?到了京州就会变成皇帝的一把刀,那些贵族的一条狗。   甘道德就算再傻也不可能会这么选,但是他问了,就证明他是认真的在考虑这样做。   “大王......”   归元术不打算耽误时间,所以直接说道:“若是我以大楚皇帝陛下的臣子身份来说,大王自然应该去京州,率军拱卫都城保护陛下。”   他看着甘道德的眼睛继续说道:“若是以大王的臣下,或者......大王的朋友身份来劝,那就不该去。”   甘道德点了点头,谢意的看了归元术一眼,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想不到我拥兵数十万,战将上百人,其中还有五虎将......能跟我推心置腹的,却是你这样一个本该是外人的人。”   归元术哪里有时间听他说这些废话,只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尽快离开。   “可我真的想去京州。”   甘道德甚至是带着恳求语气的对归元术说道:“所以我得提前放你们回大兴城,归大人见到陛下,就说我绝无不臣之心,我真的是想去京州护卫都城,你说好之后,派人送信给我,请皇帝陛下分化出地域交给我布防。”   归元术此时脑海里千回百转,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甘道德要跑。   他哪里知道,甘道德这次真的被吓到了,虎隐的武功不在甘道德之下,在他师叔面前却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好,臣下现在就回去先给陛下写奏折,臣下告退。”   归元术立刻站起来俯身一拜,转身就要走。   “你不问问为什么?无论如何,我这样的选择你都该觉得好奇才对。”   甘道德问他。   归元术心里骂了一句,我问尼玛的为什么!   与此同时。   那家客栈外边,一身黑衣的李叱出现在客栈正门外的大街上,他没有再去后院,也没有遮挡身形。   他就那么站在客栈门外大概几丈远的地方,把那张精钢打造的夜叉面具缓缓的戴好。   再往前走几步远就到灯光之下,他深呼吸,然后迈步向前。   黑暗中,一刀飞来。   李叱没有闪避,像是早就已经看准了,一伸手就把侧面飞来的长刀抓住,抖手一拉,黑暗中的人就被直接拽了出来。   那人像是被拉回来的风筝一样飘到李叱身前,李叱的左手抬起来,掐住那黑衣人的脖子,五指发力一扭,那人的脖子随即断了。   李叱松开手,尸体摔落在地。   无数暗器飞来,李叱却根本不理会,暗器打在他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坠落在地。   有两枚暗器打在李叱的夜叉面甲上,擦出来的火星就在他眼睛旁边闪烁。   他依然那样迈步向前,走到灯光照耀之下才停住,然后抬头看向客栈高处。   二楼。   南兰看到那黑衣人停在门口,他心里的怒意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是在挑衅,他以为是在挑衅他!   南兰一伸手抓起他放在旁边的长刀,身形展开,从二楼飞掠下来,落在李叱面前,两人相距大概连一丈都没有。   “昨夜来了许多,今夜只来了你一个?”   南兰怒问。   李叱却根本就没有看他,依然抬着头,看向客栈高处。   三楼窗口,圣刀门小师叔元见离负手而立,站在那看着那个看他的黑衣人。   这一刻,元见离自然清楚,那人就是朝他来的,只是朝他来的。   而南兰被李叱如此轻视,本就骄傲自负的他如何能受得了?   一声犹如龙吟般的铮鸣出现,南兰的长刀出鞘,朝着李叱一刀斩落!   他的刀也是一把好刀。 第806章 不可力敌之人   元南兰一刀斩落,这是暴怒的一刀,怒意如火,刀锋便如火,所以是必杀的一刀。   从他习武至今,面前的人是第一个让他动了这么大杀念的,也是第一个把他惹怒到如此地步的。   不是因为此人骂了什么,也不是因为羞辱了什么,而是因为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从小到大,元南兰什么时候如此被人轻视过?   似乎只有还在三楼的小师叔,才能引起这个人的注意,而此人的态度似乎也已经表明,唯有三楼的小师叔才是他的对手。   “死!”   暴怒一刀,在暴喝中到来。   李叱在那一刀出手之后,才把视线从三楼收回来。   那刀已经到了李叱身前不远处,李叱在这一刻才做出反应,他的玄刀从背后拔了出来......   自从与黑武人在北疆激战之后,李叱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过他的玄刀了。   毕竟在中原之内,值得李叱用到玄刀的人也不多,值得他用到玄刀的事也不多。   当的一声!   李叱的刀后发而先至,在半空之中将南兰的长刀磕开,两刀相碰的那一刻,巨大的力量把南兰的手腕都震的无比酸麻。   “竟敢?!”   南兰被李叱一刀逼退,眼神里怒意更甚。   “我刀有千年传承之力,你如何能挡?!”   南兰第二刀落下,更为霸道。   或许是因为这霸道,李叱避开了这一刀而非硬接,一跨步出去,那刀所过之处,接劈出来一条直线,李叱身后的门板应声而断。   “我刀非但有千年传承之力,还有无上尊贵血统的加持之力,你如何能挡?!”   南兰的第三刀又到了李叱面前,他身法奇快,李叱避开之后他就跟了上去,如影随形。   而在三楼上,元见离依然负手而立,站在那看着纳兰对那黑衣人出手。   这三刀,确实极有威势,连元见离看了之后都不自觉的微微点头,眼神里也有几分欣赏。   圣刀门年青一代,要说天赋最好的,可能是老三,他的刀已经有几分不在人间,但他出走,了无踪迹。   要说最自负的,就是老四元南兰,他血脉纯正,行事又狠厉,门主对他也颇为喜欢。   这三刀,让元见离看到了年青一代的潜力,看到了圣刀门的未来。   虽然比起元见离自己来说,这三刀的威势差的远了些,可毕竟如他这样的人,本就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他的自负在于,往太久以前去看不知道,但是三百年来没人达到他的高度。   而那黑衣人避开了的第二刀,在元见离看来有些可惜了,那黑衣人如果第二刀还是硬接的话,应该接不住。   可是第三刀,威势更重!   元见离的眼神里,已经透露出来几分欣赏。   可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那黑衣人动了。   李叱故意没有接第二刀,是想再多看看这南兰刀法中的变化而已。   看的越多,接下来的决战才会多几分把握,毕竟这南兰的刀法和那个小师叔一脉相承。   第二刀看过之后,李叱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   不是刀法看着没意思了,而是南兰看着没意思了,他的刀境界如此,再看也没什么用处。   于是李叱的刀迎了上去,却不是刀锋对刀锋。   在李叱出刀的那一瞬间,三楼的元见离眼睛骤然睁大,他低呼了一声不好,人从三楼一跃而下。   可他还是慢了,毕竟距离太远了些。   李叱出刀,刀尖向下,以刀柄向上,用刀柄挡住了南兰的第三刀。   李叱的刀柄也是玄铁打造,他的刀身与刀柄是一体打造,而这刀的前身,也是周时候的至宝。   刀柄向上,南兰的长刀正好落下,当的一声砍在刀柄上,火星四溅!   李叱用刀柄可挡住这一刀,此时他手中玄刀的状态,是刀柄向上,刀背对着他自己,而刀刃对着南兰那边。   在接住这一刀的同时,李叱左手在刀背上往前一推,他的玄刀随即向前劈了出去。   从刀尖向下到刀尖向上,玄刀在半空中划出来一道璀璨的半圆光芒。   像是弯月落在了人间。   刀锋从南兰的小腹下边切进去,从头顶切出来,半圆的光芒一闪而过。   南兰的身体被切开,瞬息之后,身体往左右分开倒了下去。   李叱后撤一步,看着落地的那两片尸体,语气平淡的回应了一句。   “你的刀法有千年传承,还有什么无上尊贵血统的加持......但你的刀上有千人血吗?”   李叱看着尸体淡淡道:“你没有,我有。”   你的刀是有什么千年传承和贵族血脉加持的,而我的刀是用最强大敌人的血来加持的。   你是继承来无上血统之力,我......是无上血统。   不说其他,只说李叱在北疆与黑武人一战,长达七八个月的厮杀之中,李叱的玄刀上饱饮了多少敌人之血?   两片尸体倒在地上,其中一片还不甘的抽搐了几下,却更显得血腥残酷。   元见离从高处飞身而落,他也在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睛里已经隐隐有血丝出现。   南兰是他师兄很喜欢的弟子,如果老三找不回来的话,好好培养一下,未来南兰就可能是圣刀门的下一任门主。   元见离的视线离开南兰的尸体,落在李叱脸上。   “你就是来杀人的?”   元见离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可那是因为他在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李叱回答:“不,我是来见你的。”   元见离暴喝一声:“放肆!”   一步跨出。   这一步就到了李叱身前,速度之快,超过李叱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   这一步到李叱身前的时候,李叱只来得及将玄刀竖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这是李叱在无数次生死拼杀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身体的反应已经到了自然而然的地步,放眼整个天下,比他经历更多的人少之又少。   当的一声,元见离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点在李叱的玄刀上,李叱的身子被那一点爆发出来的狂澜之力,震的向后滑了出去。   以李叱的马步之稳居然都生不了根,脚底在路面上滑过去,脚底很快就感觉到了一股热度。   这两指之力,非但将李叱震退,李叱胸腹之中也有一股气血翻腾起来。   可是李叱却笑了笑:“圣刀门么,不过如此。”   元见离再次跨步过来,一掌朝着李叱心口拍落,李叱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抓着刀尖,两手抓刀,刀锋向外,迎着元见离的手掌推了过去。   元见离自然也看得出来李叱刀绝非凡品,所以出掌到了一半的时候,手掌向上抬高,掌心转为往下一拍......   啪的一声!   元见离一掌拍在李叱刀身上,李叱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几乎不可硬挡的巨大力量瞬间爬上双臂。   “撤手!”   元见离一声轻叱。   以他之自负,自然相信这一掌足以将黑衣人手中长刀拍落在地。   “你也配?!”   李叱应了一声,他居然硬生生接了下来,虽然身子都被压的往下低了些,双肩也传来一阵疼痛,可他的刀就是没有脱手。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的身躯被绑在了一棵大树上,而双臂被绳索绑住,两根绳索的另外一头分别连着一匹战马。   然后两匹战马同时发力,突然往前狂奔,被绑着的胳膊瞬间就被绳索拉起来的那种痛。   但凡再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把这一掌的力量硬生生的撑下来。   李叱膝盖往上一抬,膝盖撞在刀身上把刀撞起来,借势一刀斩向元见离的心口。   元见离都没有想到,对手居然还有还手的余力。   这一刀把元见离逼退,刀锋上的寒芒像是加注了寒冰之力的闪电,让人觉得毛孔都瞬间张开了似的。   元见离向后飘身而退的时候,长发飞起,而这一刀,把他身前飘着的长发斩断一缕。   “你大胆!”   元见离看着那缓缓飘落的头发,怒意更甚。   他落地之后侧头看了看,身边就是倒在血泊之中的两片尸体,尸体旁边就是南兰的长刀。   元见离一脚踢出去,正中刀柄,长刀随即犹如电芒一样直奔李叱心口。   李叱的玄刀竖起来挡在心口前边,那把长刀的刀尖就重重的撞击在玄刀上。   李叱一咬牙,脚下发力,硬生生将这一刀的力量挡住,没有动摇分毫。   然而......   元见离飞身而至,只比刀慢了半息,他一掌拍在刀柄上,那刀就第二次撞击在李叱的玄刀上。   李叱的被撞的几乎撑不住,双臂酸麻之下,刀身往后退了一些,又撞在他的胸口。   元见离却不给李叱再有反击的机会,一把攥住刀柄,长刀扬起,然后一刀朝着李叱头顶斩落。   从一脚踢飞长刀,再到他一把将长刀握住一刀斩落,这过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气呵成。   李叱双手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撑住玄刀高高举起,这一刀就又斩在了他的玄刀上。   当!   砰!   一刀落下,李叱的双臂衣袖都被震荡的鼓了起来,两只脚下踩着的土地陷下去,脚面以下全都在土地之中。   “你是想看我的刀吗?!”   元见离怒问一声,长刀收回,身子旋转半圈,这一刀从下往上撩了起来。   刀尖在路面上划过,便是一条直线。   李叱双手持刀往下一压,身子掠起来,犹如跳水的动作一样,用这样的方式压向那一刀。   刀向上李叱向下......   当!   李叱的身子向后倒飞了出去,这一刀之力,把犹如跳水一样的李叱硬生生撞了回去。   李叱的身体飞起来很高,凌空一转身,手中玄刀飞了出去,玄刀的刀柄上也连着一条锁链。   “想看那就给你看!”   看到玄刀飞来,元见离双手握住刀柄,左腿跨前,一刀斩落!   在劈出去那一刀的时候,身上长衫骤然飘起。   又是当的一声,这一刀无比精准的砍在李叱玄刀的刀尖上,一刀把李叱的玄刀劈了出去。   玄刀居然没有任何旋转,怎么飞出去的,就怎么笔直的飞了回来,刀柄撞向李叱。   此时李叱人还在半空,避无可避。 第807章 都疼   李叱人在半空,他的玄刀又笔直的飞了回来,刀柄凶狠的撞向李叱胸口,看起来已经避无可避。   但李叱就没打算避开。   半空之中,李叱一脚踢出去,正中玄刀刀柄,玄刀急速旋转着飞上高空。   玄刀格外沉重,寻常的汉子想把这玄刀顺利舞起来都十分艰难,猛的飞上高空,带着李叱也又拔高了一些。   刀柄上来连着锁链,李叱一时之间不能脱手,刀又在旋转,锁链缠绕,李叱就显得有些被动。   圣刀门小师叔元见离抬头看着李叱,眼睛微微眯着,似乎的对此人这般的反应这般的身手有所触动。   李叱在半空之中奋力一拉,啪的一声,锁链绷直,玄刀随即坠落下来。   李叱也在往下落,可是借助这拉拽之力,身体在半空之中微微停顿了片刻。   只是这一瞬而已,玄刀超过了李叱继续下坠。   李叱一脚踹在玄刀刀柄上,刀就化作了一道乌光朝着元见离迅疾飞来。   元见离还在抬头看着,那刀来势奇快,可他却不屑的哼了一声。   就在玄刀就要飞到元见离身前,元见离再次双手握刀劈了出去。   “我看你还怎么解!”   一刀斩落。   可就在元见离的刀即将劈中玄刀的时候,李叱咬着牙一拉锁链,玄刀硬生生在半空之中顿住,元见离这一刀就劈了个空。   人如此发力的情况下,一刀劈空,后果可想而知。   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一压,宣泄出去的力度带着他往前踉跄了一下。   李叱一甩手把锁链扔了出来,锁链被甩直了之后,犹如他掷出去的一杆铁枪。   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元见离还能一刀斜着扫出去,将锁链劈开。   身子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这一刀劈开之后,再无余力把身形稳住,只好单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借着撑地人往前一翻。   虽然姿势说不上有多潇洒,可还是把这即将摔倒的颓势给扭转过来。   人落地,眼前出现了一个拳头。   “你狂个屁!”   李叱在暴喝之中,一拳轰向元见离的面门。   这一刻,元见离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才刚刚站稳,那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往旁边歪头,李叱的这一拳就擦着他的耳朵打了过去。   那呼呼的风声,直接灌进了元见离的耳朵里。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元见离险些被人一拳打死......   他当然感受的到那一拳有多暴戾,也当然知道被这一拳砸中面门是什么下场。   他是实力之强毋庸置疑,可是他却发现对方比他会打架。   战斗这种事,从来都不仅仅是靠战斗技术,还有战斗经验,战斗智商。   李叱拳头擦过了元见离的耳朵,耳朵立刻就有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   元见离眼神一寒,左手往前一拍,手掌印向李叱的心口。   李叱此时一拳击空却迅速变招,手肘往下狠狠的一砸。   砰砰......   两个沉闷的响声同时出现。   下一息,李叱往后倒飞了出去,心口被一掌命中。   而与此同时,元见离被李叱一肘砸在后颈上,身子往前扑倒趴在地上。   紧跟着又是砰地一声,李叱的后背撞在对面的院墙上,直接把院墙撞出来一个洞,砖石纷纷落下,李叱直接撞进了对面院子里。   而趴在地上的元见离脑袋里嗡嗡的响着,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必须立刻起身,可是剧痛之下,脖子都好像断了一样,脑袋沉的厉害,竟是无法动弹。   哗啦一声,李叱强撑着从碎砖下边爬起来,剧烈的咳嗽着,一边咳嗽一边吐血。   元见离趴在那,几息之后神智才回来,双手撑着地站起来,可还是摇摇晃晃。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面甲下边在流血的人,抓着一块砖头站了起来。   “砖头?”   元见离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叱一咬牙,脚下发力往前疾冲,元见离见自己的长刀就掉在不远处,一脚踢出去,长刀随即旋转着斩向李叱。   那刀在半空中转速极快,像是一个飞出去的风车。   李叱还在前冲,看到刀飞过来,身子斜着翻了出去。   急速旋转着的长刀在李叱肩膀上扫了一下......嚓的一声,李叱肩膀上的衣服被切掉,里边的玉甲被刀擦出来一串火星。   而在这一刻,那块砖头呼的一下子飞了过来。   啪!   砖头实打实的拍在了元见离脸上,然后从脸上滑落下去。   元见离的鼻子里一股血喷涌而出,身子摇晃了几下,人往后仰倒了下去。   李叱艰难的站起来,剧痛之下,已经站不直身子了。   他看着那仰倒在地上的高傲男人,轻轻哼了一声:“砖头怎么了?”   他大口喘息着,想过去动手,可是哪里还有什么力气,连走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咳咳,八岁以前,打架没输过,就靠的是砖头。”   李叱大口呼吸缓了一会儿,然后就往前迈步,每走一步都在咳嗽,每一次咳嗽嘴里都在往外溢血。   可就在这时候,那些圣刀门的弟子从客栈里冲了出来。   他们之前根本就不敢靠近,元见离与人动手的时候,他们除了看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就算能做什么他们也不敢,因为元见离的高傲,不允许他在与人交手的时候,他的人随意插手。   以前不是没有人这样做过,元见离与一位高手交战的时候,他的一个同门试图偷袭那位高手。   虽然用暗器打伤来了对方,可是元见离却根本不领情,回去之后就废了那门下的武功,把那人变成了一个废人。   此时见元见离倒地不起,圣刀门的人怎么敢还看着不动,纷纷冲出。   李叱佝偻着身子站在那,他对面是呼啸而来的圣刀门弟子。   噗的一声,一根铁钎飞过来,将靠近李叱的圣刀门弟子脖子刺穿。   两位廷尉军千办,早云间和虞红衣两个人一左一右落在李叱身边,同时伸手将李叱扶住。   刚才李叱和元见离交手的时候,廷尉军的人早就跟了上来,只是他们也插不上手。   一旦贸然出手的话,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误伤了宁王。   此时见两人都重伤不支,双方的人全都现身出来。   那些圣刀门的弟子仗着人多,只是停顿了一下,就再次发力向前疾冲。   两把长剑一左一右出现,剑芒如电。   靠近的圣刀门弟子直接被剑芒切开咽喉,人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又跑了两步才扑倒在地。   老张真人和小张真人一人一剑,挡在了李叱身前。   “走。”   李叱声音很弱但却不容置疑的吩咐了一声:“小心黄雀在后.....跑的要快......记得把我刀捡回来。”   早云间和虞红衣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架着李叱向后疾掠出去,而老张真人和小张真人也没有停留,逼退圣刀门的弟子,捡了李叱的玄刀随后跟上。   圣刀门的弟子们一时之间没敢再追,连忙将元见离抬起来回到客栈。   “不要回客栈,现在就找地方藏身。”   元见离声音微弱的说道:“把夫子圣刀带上,甘道德若知我负伤,必会来杀我。”   手下人也不敢怠慢,一群人保护着元见离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总之先离开客栈再说。   而李叱他们正在后撤的时候,遇到了赶来的归元术等人。   “让他们走,别见面。”   李叱急促的吩咐了几句,小张真人立刻抬起手朝着归元术他们摆了摆。   归元术瞬间明白李叱的意思,一招手带着他的人转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众人才离开没多久,大街上就传来一阵阵马蹄声,数不清的骑兵从远处飞奔而来,蹄声密集如雷。   归元术他们藏身在巷子里看着,火把在巷子口外嗖嗖嗖的过去,可见骑兵的速度有多快。   归元术看的清楚,冲在最前边过去的那两个,正是甘道德手下的五虎将其中两个。   一个叫丑夷,一个叫廖凡华。   这两个人在甘道德手下很受重用,而且凶名远扬,屠村灭寨的事,这两个人比谁干的都多。   甘道德手下那五虎将,哪一个不是生性残暴之人,他们领兵所到之处,但凡有人反抗,不管男女老幼一概杀绝。   早云间他们急匆匆的回到住处,此时高希宁已经等的坐不住,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   看到人回来了,高希宁立刻就冲了上去。   见李叱被人架着回来的,高希宁的眼睛瞬间就有些发红。   “我问题不大,准备伤药,稳气血的......准备烈酒,最烈的酒。”   李叱急促的说了几句,他是怕高希宁太担心。   不多时,李叱吩咐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送到客厅里来。   李叱坐在椅子上,喘息着说道:“帮我把衣服脱了,用烈酒冲洗伤口,然后敷药。”   早云间和虞红衣两个人动作迅速,又极为小心的把李叱的衣服脱了。   再看时,李叱戴着的护心镜也碎了,就连护心镜下边的玉甲都碎了一片。   可见李叱遭受的重击,比起之前澹台压境遭受的重击还要凶狠一些。   虽然穿着玉甲,可是这般激烈的拼杀,李叱身上被磨破擦破的地方太多了。   两个人用烈酒给李叱冲洗伤口,李叱的嘴角一直都在微微抽搐,可见他忍受着多大的疼痛。   而这疼痛,其实来自外伤的并不算太重。   李叱脸色惨白,忽然看向紧张的高希宁:“转头。”   高希宁立刻转身,她知道李叱怎么了,但她听话。   李叱一口血喷出来,然后抬起手抹了抹嘴角:“没事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早云间立刻把李叱脱下来的衣服踢了一下,盖住了刚才喷的血。   “内伤药。”   李叱看向高希宁,他没有看向别人,是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必须让高希宁为自己做些什么。   伤药早就在高希宁手里了,立刻给他喂了下去。   好一会儿之后,李叱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坐在椅子上,看起来真的是没有什么力气了。   “真他妈的疼......”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笑:“那个家伙,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无来城里,一座民居之中。   元见离躺在炕上,放在以往他碰都不会碰一下的土炕,此时的他呼吸有些粗重。   他没有李叱那么好的待遇,因为他身边没有一个如高希宁那样的女人,也没有如余九龄他们那样的兄弟。   原来......   被人打伤了的疼,是这么疼。   元见离深深的吸了口气。   居然,被那个家伙......打的这么惨。 第808章 各有妙计   李叱用药之后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睡着,高希宁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可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人到了他们的住处外边,宣称是青州王召见。   不是专门召见李叱,而是召见山海军所有人。   李叱其实睡的并不深,听到说话声就坐了起来,身上各处疼的厉害,可他知道必须要去。   昨夜里圣刀门的小师叔与人交手,且是两败俱伤之局,消息传到甘道德的耳朵里必然会急于追查。   此时此刻的甘道德应该就想做两件事......第一,找到他小师叔然后把人杀了,第二找到打伤他小师叔的人也杀了。   杀了他的小师叔,圣刀门对他的威胁就减弱了一半,再把与小师叔交手的人杀了,他就能给圣刀门一个交代。   甘道德当然不知道是谁和他小师叔交手,但凡是他有所怀疑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都会仔仔细细的查清楚。   “咱们去。”   李叱看向高希宁道:“帮我找两头大蒜来。”   “大蒜?”   高希宁一怔:“要大蒜做什么?”   李叱笑了笑道:“妙用无穷。”   余九龄在旁边说道:“当家的,要不然你就别去了,我们去,他也未必记得你。”   李叱笑着问了一句:“我的伤在脸上吗?”   余九龄摇头:“脸上没事。”   李叱道:“既然不影响我英俊的容貌,不耽误我向他们炫耀这绝世容颜,那还怕什么,不但我要去,明面上已经露过脸的人,都去。”   余九龄担心道:“万一他要是验伤......”   李叱道:“到了再说。”   门外已经有不少车马在等候,看起来甘道德其实并不是很怀疑李叱他们这些来自山海军的人。   这是李叱决定要去的原因之一,甘道德根本就不相信山海军中有那样的绝世高手。   不然的话,慕风流一定会对他有所告知。   甘道德又不知道,慕风流已经嗝屁了。   从安排车马来看,甘道德对他们还保持着最起码的客气,这也说明甘道德怀疑他们的心思并不重。   只是为了稳妥起见,所有人都要查一下。   不多时,车队在青州王府门口停下来,站在门口的那个身穿铁甲的将军,正是甘道德麾下五虎将之一,名为丑夷。   李叱他们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但是这名气听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   丑夷看了看李叱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敌视的样子,还吩咐人把李叱他们引领进王府。   等到了王府前院,才看到不少人都在院子里站着,其中就包括归元术他们。   而院子里的人,多数都是这次来参加大典的外客,其中还有别的叛军首领。   只是显然归元术等人的地位比其他人要高一些,他们是和甘道德站在一处的。   甘道德正压低声音问归元术:“归大人认为昨夜里的打斗,会是何人?”   归元术道:“最近这段时间不太平,大王的盛典不日即到,想来捣乱的应该大有人在,无来城的人绝对不敢,所以只能是外来的人。”   甘道德问:“那你觉得嫌疑最大的是谁?”   归元术道:“臣下以为,第一要怀疑的是青州其他几支队伍的首领,他们对大王其实并不服气,大典在即,这些人被大王请来,如今就在无来城中,难免会有什么龌龊心思。”   他看向人群,发现李叱他们到了,然后声音更低了一些的对甘道德说道:“还有那些山海军的人,更值得怀疑。”   “哦?”   甘道德倒是一怔,他没有想到归元术居然会怀疑山海军的人,毕竟那支队伍可是护送山海军大小姐来成亲的。   事关两军结盟,是合则两利的大事,山海军的人是最没有道理搞破坏的人。   “为何这么说?”   甘道德问归元术。   归元术道:“倒也没有什么切实的依据,只是觉得这些人可疑,只是我的一种感觉。”   甘道德笑道:“哎,归大人还是不要带着情绪看人,山海军的人何必要闹事,他们已经来了许久,要闹事,也早就有所苗头了才对。”   归元术道:“我觉得这些人还是要严查的好,每个人都要查,昨夜里的打斗有人被杀有人受伤,先仔细查查山海军的人是否有缺失,如果莫名其妙的少了人,那他们的嫌疑就大了,若是还有人身上带伤,那就足以说明是他们搞的鬼。”   甘道德摇头:“他们是我的贵客,还有我将来要娶的女人,怎么能如此无礼?”   归元术像是沉思片刻,压低声音对甘道德说道:“若是大王派人去查,自然不妥当,对于两军合盟之事确有危害,不如大王把事交给臣下,我去查。”   甘道德的谋士许儒立刻说道:“归大人不可胡乱造次,他们是代表山海军而来,两军结盟是以后天下所向的大事,一旦惹恼了山海军的人,归大人如何收场?”   归元术道:“我现在在明面上还不是大王的人,而且......我也不会贸然行事。”   他笑着对甘道德说道:“明日,我假意示好,请他们去无来城逍遥山下的温泉泡一泡,如果他们不敢去,就说明有问题,如果去了,又是如此是赤膊相见,便可免去怀疑。”   许儒道:“归大人为何一直觉得山海军的人有问题?”   他明显已经有些不悦。   归元术道:“没道理,也没依据,只是觉得他们应该被怀疑。”   许儒哼了一声,看向甘道德:“大王,盛典之后,便是大婚,大王切不可被人三言两语蛊惑,万一此人才是有所图谋呢,我看某人才是要故意破坏大王合盟之事。”   归元术立刻一怒:“许大人,你在说我吗?!”   甘道德立刻怒哼一声:“都住嘴!”   然后他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是我的左膀右臂,许先生已经追随我多年,我自然知道许先生的为人,归大人虽然才来不久,但对我的心意,我也看的清清楚楚,你们两个不要自己人闹起来。”   许儒道:“大王,我看此人,多半就是带着不可告人之目的来的,不然的话,怎么会执意要做这等破坏大王合盟之事的勾当!”   归元术道:“你虽然跟着大王已有多年,这就能证明你是干干净净的?我倒是也怀疑,你是别人安插在大王身边的奸细,不然的话,为何不让我去为大王调查?”   许儒一怒:“你这外贼!”   归元术针锋相对:“你就是内贼!”   “够了!”   甘道德呵斥一声:“你们两个都闭嘴!”   两个人同时俯身一拜,然后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看起来甘道德是真的被气坏了,归元术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如此一来,甘道德自然不会再去查李叱他们。   他就在李叱他们来之前,心里还焦急着,不知道如何能帮上忙。   在看到李叱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忽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就知道怎么办了。   此时甘道德果然被他气着了,又有许儒在旁边说话,甘道德断然不会再直接去查李叱等人。   “外贼还没有找到!”   甘道德声音中带着怒意的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人,都是想帮我做事,自己人却先骂了起来,找不到外贼,就互相指着对方说是外贼吗?如果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那就都不要再留下了,都滚蛋。”   归元术和许儒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是谁都看谁不顺眼,但是却同时俯身向甘道德道歉。   甘道德无奈的一摆手:“你们两个不要再互相针对,许先生于我有极大的帮助,归大人以后你对许先生敬重一些。”   归元术装作很不情愿的俯身道:“是,臣下遵从大王之命,以后对那人尊敬些。”   许儒哼了一声,颇为不屑。   甘道德道:“请山海军的李小心过来说话。”   手下人连忙过去把李叱请来,高希宁他们都很担心,但李叱只是笑着摇头,示意没什么关系。   从冀州来的时候,快进无来城,高希宁就化妆成了男子,他们的易容术都很不错,不仔细的去盯着看,也看不出她是女子。   倒是小张真人......   咳咳。   李叱快步走到甘道德身前,俯身一拜:“拜见大王。”   甘道德看了李叱一眼,笑着说道:“李将军为何离我这么远说话,还是到近前来吧。”   “不.....不好吧。”   李叱道:“外臣还是就在这和大王说话的好。”   甘道德微微皱眉,心说莫非此人真的有什么问题,不然的话为何不敢靠近自己。   于是他装作不悦的说道:“让你过来,你便过来。”   李叱这才靠近,走到甘道德不远处,张开嘴说话:“大王又和吩咐?”   吩咐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喷出来一股邪气。   甘道德闻到了这气味,脸色都立刻变了变......   他下意识的后撤半步:“你这是......一大早吃了些什么!”   李叱讪讪的笑道:“早晨吃了一碗面,外臣有个习惯,吃面一定要吃蒜,不然的话觉得面不香,大王,青州的大蒜比起我们兖州的蒜,真的是好太多了,清脆微辣,还有那么一丢丢的甜味......”   他话还没有说完,甘道德就尬笑着说道:“你到了旁边说话就好。”   李叱嗯了一声,朝着许儒也抱拳行礼:“许......先生。”   这个许字,还微微拉了个长音,不像是许,而是虚------   许儒一扭头:“李将军好。”   然后李叱又看向归元术,归元术不等他说话就先挪了一步:“李将军你好,你好......”   李叱道:“我看归大人好面善,一见投缘,我就和归大人站在一块吧。”   归元术:“不......不用了吧。”   李叱道:“归大人不用客气。”   归元术:“......”   李叱和归元术并肩站好,归元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李叱问:“归大人吃过早饭了吗?”   归元术:“没有。”   李叱道:“一日三餐不可废,尤其是早饭,更加不能不吃,早饭不吃就会一天都不精神。”   他从袖口里摸出来一头大蒜,递给归元术:“我这还剩了些,大人要不要先垫补垫补?”   归元术看了看李叱,又看了看那头大蒜。   “我......真是太谢谢你了。” 第809章 双方亲切友好的交谈   归元术对李叱看起来是一脸的嫌弃,再加上刚才他还对甘道德说要去查山海军的人,所以连甘道德都觉得这俩人站在一块不合适。   “李将军,你还是来我这边,我有话想和你说。”   甘道德对李叱笑了笑,李叱连忙小碎步靠过去:“大王有什么吩咐?”   归元术看到李叱挪开了,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呢,就看到李叱又回来了,把那头大蒜塞在归元术手里:“你留着吃。”   归元术低头看着这蒜,想着算了吧。   李叱走到甘道德身前,甘道德想着好歹还是问一问比较稳妥,于是问李叱道:“昨夜里无来城中有些江湖人士闹事,没有扰到你们吧。”   李叱道:“没有没有,昨夜里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住处外边的队伍增加了,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想着能不能帮什么忙,原来是有江湖客闹事。”   甘道德嗯了一声:“没事就好,你们的人可有外出没回的?”   李叱道:“没有一人外出,最近都很少出门走动,这几日也只有一人出去采买了些东西,所有人都在。”   这和手下人上报的消息一模一样,所以甘道德也就点了点头:“没出去也好,最近无来城里不太太平。”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看向李叱问道:“大小姐也到了?”   李叱嗯了一声:“大王手下的人传令,所有人务必尽快到王府集合,所以大小姐和老太爷都来了。”   甘道德想着人都来了,自己若是不见一见的话,着实有些失礼了,毕竟是要联姻结盟的。   之前他本打算先见见那位大小姐,可是山海军的人说,大婚之前见面不吉利,于是也就作罢。   毕竟吉利不吉利的这种事,好多时候,人们心里都是觉得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是完全不信又不太可能。   “请大小姐和老太爷到客厅相见。”   甘道德对李叱说完之后,就转身朝着大厅那边走过去。   李叱心说这下乐子来了。   于是尽力装作没有受伤的样子,一路轻快的走回去,本来这样走路伤口还疼,可一看到小张真人这一身大长裙的装束,他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米黄色的大裙子,本来应该有些收腰,可是那小张真人肚子腆着,屁股又大,格外前凸后翘,这米黄色大裙子还穿出来几分异域风情。   “大小姐,青州王请你和老太爷到客厅相见。”   小张真人:“我不去,爱谁去谁去。”   李叱道:“大小姐,别任性。”   小张真人叹道:“我这个大小姐应该怎么说些什么?岂不是见面就要露馅?”   余九龄在旁边想了想,给他出了个主意:“大小姐自然有大小姐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山海军的大小姐,性子要直接一些,不能太扭捏,不然的话就有些不真实。”   作为兖州最大的叛军队伍的大小姐,确实不能太扭捏。   小张真人深呼吸,让自己尽快进入角色。   “好办。”   李叱找了一块纱巾给小张真人:“就说成亲之前不宜见面,所以你把脸挡住也没什么,挡住脸你就不会觉得那么别扭了。”   余九龄道:“不好吧,也就这张脸还有的看,再把脸挡住,我怀疑甘道德会当场撕破脸。”   李叱看了看小张真人的身材,居然觉得余九龄这些话说的很讲道理。   他看向小张真人:“大小姐,勇敢些。”   小张真人:“勇敢个屁,你教我怎么勇敢,怎么直接,怎么豪爽。”   余九龄沉吟着说道:“大小姐应该说什么呢......对,大小姐你得有范儿,一出场就得是,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然后你就对甘道德说,来一发吗,满足你!”   小张真人:“滚你大爷的罗圈蛋。”   余九龄道:“我大爷如此天赋异禀,但并没有告诉过我啊,你又如何得知?”   小张真人:“......”   好说歹说,老张真人和小张真人跟着李叱去了客厅那边,小张真人看起来是真的紧张坏了。   别说他,另外一边,甘道德也紧张着呢。   他这样一个凶徒恶贼,杀人无数,凶名远播,可是一想到要见未来的王妃,难免还是有些心突突。   等到看到李小心引领着一个大胖娘们儿进来,他的心突然就不突突了,停了。   是真的停了一会儿,所以脸色都变得有些发紫。   本来吧,今天的甘道德心情还比较愉快。   他都已经在给自己准备后路了,想着实在不行就带兵去京州那边,换个地方避开圣刀门的人。   昨夜里忽然得到消息说,圣刀门的人和不知道哪儿来的对头打起来了。   他的人虽然没有抓到元见离,但是抓到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审问之下得知,元见离那般实力的人居然被人打成了重伤,已经逃走躲藏。   对于甘道德来说,这可是最近这些日子最好的消息了。   所以他立刻派人封锁无来城,并且调集队伍,在无来城里地毯式的搜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坚信受了重伤的元见离不可能逃离出城,只要还在城里,找到他们只是早早晚晚的事而已。   可是这好心情,在看到小张真人进门之后,一下子就被冰冻住了似的。   别说心情被冰冻了,人看起来都被冰冻了。   好家伙,那身材,能把甘道德整个装进去......也就是刚满一个卧室,还富裕一个客厅。   当时甘道德脑海里的第一想法是,这玩意要是坐我一下,岂不是要把我坐爆了。   却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第一时间会想到这玩意坐他一下,是为什么要坐他一下。   那是坐一下的事吗?   “这个......”   甘道德愣在那,还是许儒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在他身后提醒道:“快请他们落座。”   甘道德咳嗽了几声:“咳咳......哈哈哈,贵客到来,未曾远迎,还请老前辈和大小姐勿怪,请坐请坐。”   老张真人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依然神色如常,笑了笑,上前就寒暄了几句。   无非是什么一直都没有见过,实在是显得失礼了,今日一见,才知女婿竟是如此一表人才。   甘道德当时就想干掉他,然后干掉他闺女。   小张真人还是用纱巾把脸蒙住了,但是那露出来的一双大眼睛,倒是颇为灵动。   这大概也是甘道德唯一可安慰自己的地方了,最起码脸应该不丑。   尴尬了好一会儿,甘道德才想起来应该和那位大小姐好歹也要说几句话,不然的话显得太没礼貌。   于是笑着问道:“还不知小姐芳名......”   小张真人拿捏着嗓子回答:“梅沉香。”   这声音倒是还挺上头的。   名字嘛......香不香的还不知道,反正看起来就知道很沉。   李叱坐在做远处,他身份只是个山海军的将军,所以自然要离得远一些,把近处的位置让给老张真人,所以他此时还挺方便笑的。   许儒见甘道德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连忙上前一步道:“在下是大王手下谋士许儒,这次大婚之事,大王也已经委派给我,与朝廷派来的归大人一同操持。”   他看向归元术。   归元术不情愿似的站起来,抱了抱拳:“是。”   老张真人看向归元术:“归大人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这话,一瞬间就把原本尴尬的气氛,直接拉低到了冰点。   连甘道德都看向归元术,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不要坏事。   好在是归元术也知道该说些什么,微微俯身道:“回老前辈,我昨夜里没怎么睡好,只是精神看起来差了些。”   老张真人道:“精神不好啊,怪不得。”   许儒连忙说道:“老太爷,还没有来过王府,王府后院中花园正开,要不然我陪老太爷去走走?”   老张真人问:“有可以钓鱼的地方吗?”   许儒笑道:“有的有的,后院有一片小湖,湖中游鱼颇多,而且肥美。”   老张真人:“你吃过?”   许儒:“......”   老张真人道:“不吃过怎么知道肥美不肥美,走......咱们去看看,我这一生最爱钓鱼。”   “父亲,我陪你去。”   小张真人连忙起身说了一句。   老张真人笑着但认真的说道:“你应该多陪大王说说话。”   甘道德和小张真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不用不用......”   老张真人叹道:“我这姑娘,就是粘我,唉......想想以后就要嫁过来,而我要回兖州,这天南地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甘道德心说你现在领回去都行,但是当然不能说出口,用许儒的话说,你娶了她,未必要和她多相处,只是一个结盟的仪式而已。   有了这个仪式,双方就能多一些信任和合作,对以后开拓地盘大有裨益。   甘道德道:“我还要去前边主持一些事,一会儿再去后院陪老前辈和大小姐。”   老张真人点了点头:“也好,男人当以事业为重,女人则要好好持家。”   他回头看向小张真人:“记住了吗。”   小张真人捏着嗓子:“爹爹,我记住了。”   等李叱他们去了后院之后,甘道德立刻就问了一句:“是哪个给我说,山海军的大小姐样貌少有人及,身材也少有人及的?!”   许儒看向归元术,归元术则羞愧的低下了头。   甘道德看向归元术:“怪不得你不想让我见他们,怪不得你想破坏此事......”   他居然没有真的很生气,还有一种对归元术的淡淡感激。   归元术俯身道:“臣下忠心耿耿......”   甘道德看向许儒:“真的......真的要娶?”   许儒劝说道:“大王,虽然是略微微的富态了一些,但是富态了也好,看着就是有福之人,夫人是有福之人,那大王就更是有福之人了。”   归元术看着这个家伙,心说你说谎话的时候脸皮这么厚......是在冀州求学过的吗?   如果没去过冀州那边,不应该脸皮这么厚啊。   甘道德无奈的长叹一声:“罢了,先不要说此事了,去看看前边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带着绝世高手来了我的地盘。”   此时此刻,甘道德不得不去怀疑,昨夜里的打斗是一场意外,而有人带着绝世高手来,怕没有那么简单。 第810章 你不是   因为归元术的缘故,甘道德反而再没有去考虑过仔细检查一下山海军的那些人。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些人都是假的。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去想,宁王李叱假扮成了山海军的人过来骗婚。   因为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身为宁王,还偏偏有一群人愿意跟着他一起这么干,这种事不是一个神经病能干出来的,非一群神经病不能做到。   但凡是换做另外一支队伍的首领,可能你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能答应这么干。   可是在外界,李叱的名声不是这样啊。   外界都是怎么说他的......说他英明,说他睿智,说他仁义,说他正直,就是没有说他神经病的。   所以这次去青州王府里走了一趟,连有惊无险都算不上。   “你没事吧。”   回来的路上,李叱见小张真人有些闷闷不乐,于是问了一句。   小张真人幽怨的看向李叱,张了张嘴,明显是想说些什么,可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李叱安慰他说道:“我知道这次是真的难为你了,这种事确实挺......挺难受的,我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一般来说,喜欢女扮男装的姑娘,大概都会觉得好玩,而且看起来也确实挺可爱,也不只是可爱,还会挺......带劲儿的。”   “但是......喜欢男扮女装的人,一多半是有病,另外一小半是看着恶心还有病。”   听他说了这样几句话,小张真人的眼神就更加幽怨起来。   李叱连忙道:“你肯定不一样,你又不是自愿要男扮女装的,你这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的付出。”   小张真人道:“男扮女装也就罢了......他他妈的还看样子还没看上我。”   余九龄道:“我就说不让你把脸蒙上,你虽然看起来稍稍的胖了些,可是脸是好看的......等等,你郁闷的是,甘道德没有看上你?”   小张真人:“不想回答你,但我谢谢你努力的安慰我。”   李叱道:“我也安慰你了。”   小张真人:“你那叫安慰?”   余九龄叹道:“我也就是没有这个条件,如果有这个条件的话,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让你为难,而是我主动的把这个重担挑起来。”   李叱道:“现在你也可以。”   余九龄听到这句话就后背一凉,因为他大概明白当家的绝对不会随随便便说这句话。   从李叱的眼神里,他就看出来绝对不能有什么好事。   李叱道:“大小姐出嫁,当然要有陪嫁的丫鬟才对,咱们这边......”   余九龄道:“没有任何原因可以让我答应你。”   李叱道:“你怎么能是陪嫁的丫鬟呢,你误会我了。”   余九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李叱道:“你怎么扮也不可能是陪嫁的小丫鬟,只能是陪嫁的老妈子,你想想,小丫鬟多危险啊,老妈子安全,不用给甘道德侍寝。”   余九龄看向小张真人:“你听到了吗,当家的这话里的意思,是你要去侍寝。”   小张真人看向老张真人:“师父!”   老张真人:“唉......苦命的孩子。”   小张真人:“师父你别笑好么。”   老张真人道:“你以为是我想笑出来吗?那是我憋不住啊。”   李叱笑着说道:“说正事吧,归元术和我商量了一下,他找机会劝说甘道德,把封王大典和成婚的事一起办了,如此一来咱们的机会就更大了些。”   小张真人抬起头看向天空,人生这么多年,从没有如此悲愤过。   余九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其实也就是盖上红盖头,坐在屋子里等着的是,不可能会有什么意外的。”   小张真人瞪了余九龄一眼:“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余九龄道:“那......你想过没有,真要是出了什么事,甘道德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的返回住处,李叱一直都表现的格外轻松,是因为他不想让朋友们担心,也不想让高希宁担心。   回到住处之后,李叱进了自己的房间后就不由自主的重重吐出一口气。   如此的伤势,怎么可能会不疼。   只是他比这个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更能忍耐,而这忍耐,也是他在从小跟着师父行走江湖的历练中所学会。   把门关上之后,李叱的眉头才皱了起来,伤确实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可是他不能不继续这个计划。   他们来青州无来城,看起来嬉笑怒骂如同儿戏。   可他们是来报仇的。   嬉笑怒骂如同儿戏只是他们的性格,有仇必报也是他们的性格。   甘道德率领数十万青州贼兵杀进冀州,从南边杀进来一口气到了冀州城外,又从冀州一口气杀到了龙头关。   这一路上,难道他们会突然变得慈悲起来?   他们经过的地方,死伤无数。   那些被他们屠戮的乡亲们,那被他们焚毁的家园,这些才是促使李叱来青州的原因,而不是他神经病。   杀甘道德,是必须完成的目标。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李叱连忙又让自己看起来恢复到那种轻松的状态,对门外说了一声:“进来吧。”   余九龄进门,回身把房门关好。   “当家的,我大概猜到了你的计划是什么。”   余九龄看着李叱,眼神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李叱笑着说道:“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计划,我的计划除了我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   余九龄道:“我就是知道,换我去吧。”   李叱一怔。   换我去吧。   这四个字从余九龄嘴里出来的那一刻,李叱就知道,余九龄真的猜到了他的计划。   但李叱还是摇了摇头:“你又没我能打。”   余九龄道:“我足够快。”   李叱还是摇头:“甘道德的武艺,应该不会输给我曾经交手过的那个黑衣人,也就是圣刀门的二弟子虎隐,你不是他的对手。”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的计划就是出其不意,所以只要足够快就一定能行。”   李叱走到余九龄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兄弟,距离大典还有四天,如果我觉得自己不行,我会告诉你。”   余九龄重重的点了点头:“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想过大家会怎么样吗?从那一刻开始,所有的快乐就都不会再有,每个人,此生余年,不会还有人能为任何事笑。”   李叱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起来,他也重重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会让自己尽量活的更久一些。”   青州王府。   甘道德看向归元术,犹豫了一下后问道:“把大婚和封王大典合并了一起办?”   归元术道:“第一是为大王安全考虑,把两件大事放在一起办,就让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少一次机会。”   他郑重的说道:“第二,如果真的有人准备在那天做什么,一定会把动手的时机,从大典转为成亲。”   封王大典,甘道德虽然会出现在无数人之前,可那样的局面下,反而不容易下手。   但是成亲就不一样了,机会更多。   甘道德皱着眉沉思了好一会儿后说道:“好事成双,想想倒也不错,只是......”   他看向许儒:“若是真的有人想在那天下手,倒也防不胜防了。”   许儒笑了笑道:“大王放心,其实要想解决这件事并不是很难。”   甘道德脸色一喜:“许先生已有妙计?”   许儒笑着说出一番话,当甘道德听完这番话之后,立刻就笑了起来,对许儒的计谋大为赞赏。   而归元术在听完这些话之后脸色已经明显变了变,好在是甘道德一直都看着许儒,没有注意到他。   此时此刻,归元术看向许儒的眼神都变了。   距离封王大典还只剩下四天的时间,这四天之内,好像每个人都有许多事要做。   比如甘道德他不仅仅要准备大典的事,还要把元见离翻出来,无论如何也要翻出来。   与此同时,冀州西北,云隐山外。   净崖先生李善功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看这连绵不断的青山,如此秀美的景色,好似不在人间。   他也是在要离开冀州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李先生传授他学问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提起过一句,说是他的此生所见最美的地方,便是云隐山。   他和曹猎也只是来碰碰运气,反正就当是出来游玩,就算是找不到也没什么。   站在这般美景中,人也是美景之中的一处妙笔。   曹猎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这样仙境一般的地方,他都忍不住想要大声喊几句什么。   可他只是感慨了一句:“若是我的话,可能也会选择此地隐居。”   曹猎眼神里都是欣喜,人行走天下,就不知天下之美。   诗词歌赋之中,对于天下景色的赞美多如牛毛,可是那些文字所能表达出来的,不及眼睛看到的百分之一。   “你?”   李善功笑了笑:“这一路上我和你聊了那么多,早已经看出你是什么人了。”   曹猎笑问:“我是什么人?”   李善功道:“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真正的过隐居的生活,你的心定不下来。”   曹猎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反驳,他无法反驳。   李善功笑道:“我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看了曹猎一眼后继续说道:“但你不是,你是在逃避什么,或者说是让自己逃离一段时间,虽然我不知道你想逃避逃离的是什么,可我知道,哪怕江湖水深,你也喜欢江湖,哪怕风起云涌,你也喜欢风云。”   曹猎笑了笑,还是不置可否。   李善功道:“所以我才想带你见见我的师父,唯有他那样的人才能开解你的心境。”   曹猎道:“那你觉得,如果我回到江湖,能再拨风云,我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善功沉思片刻后回答:“权臣。”   曹猎一怔,然后笑问一句:“为何不是雄主?”   李善功回答的很直接。   “因为你就不是。”   曹猎叹道:“我不配么......”   李善功道:“雄主,哪有你这样逃避逃离的?”   曹猎脸色一变。   想想自己离开龙头关之前做的那些事,确实算不上是什么雄主。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因为李善功的这几句话而释然一笑。   “权臣么......那要看我想不想。”   曹猎拉了李善功一把:“走吧,先去碰碰运气,万一你师父就在这里呢?”   就在这时候,他们看到了前边山谷口,有一群溜溜达达,看起来无忧无虑的猪。 第811章 配角与主角   你是英雄吗?   有人问。   李叱想了很久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也可能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太好意思回答,虽然他脸皮厚,但也偶尔会不好意思。   但他最终还是回答了。   我是。   是的,我是英雄,我就是英雄,天下都少有的英雄。   问他问题的人似乎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而笑,听起来也无法确认这笑声的含义,是在欣赏还是在讥讽。   你不是英雄。   那个人对他说,英雄多悲情,但你不悲情,所以你不是英雄。   李叱想了想,这次回答的很快。   他说......你放屁,老子就是英雄,老子是快乐的英雄。   李叱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一个梦,梦里问他话的人是谁?为什么要问他这些?   他缓缓起身,已经到了盛夏,昨夜里睡下之前李叱特意没有关上窗子,希望夜里的微风可以让他睡的更舒服一些。   因为他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他只有四天时间休息了......不,还有三天。   新一天的到来从明媚的阳光开始,为了能休息好,在凌晨黑暗中醒来的李叱逼着自己又多睡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原来太阳已经爬高,但是又没有爬的很快,似乎也在好奇,那个每天都是第一个迎接它的人,为何今日还没见。   李叱走到窗口朝着太阳招了招手,阳光洒在他身上,好像在为他敷药。   阳光在他身上好像加倍的明亮,那似乎是太阳在告诉他,每天都要给你的都比别人多,少一丝都不行。   李叱看到老张真人就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但他应该是不忍打扰了李叱睡觉。   李叱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出门,老张真人回头看向他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我应该做的事,不是现在要做的事。”   老张真人看向李叱说话,他手里有两个很小的玉瓶,一个墨色一个白色。   墨色如夜,白色剔透。   “这是什么?”   李叱问。   “药。”   老张真人回答的时候,语气比他的表情还要复杂一些。   “白玉瓶里的是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名为保子。”   老张真人道:“如果一个人伤势很重,可以服下这可保子,据说可以续命一会儿,续多大一会儿我不知道,因为没有人用过,但我想着,大概哪怕是续命几息都是好的,万一这几息之间就有人来救治呢。”   李叱点了点头:“好东西。”   他看向墨色的瓶子:“这个呢?”   老张真人道:“这里也有一颗小药丸,黑色的,名为险子,同样也没有人用过......险子的作用是,当一个人身负重伤但还必须继续拼命的时候,吃下险子,在很短的时间内可以不知疼痛,继续冲杀,同保子一样,险子也没有人用过。”   老张真人说,这两颗药丸,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东西,师父的师父说,这两颗小东西,可牛皮了。   一直以蜡丸封着,所以药效应该还在。   “我知所有人都劝不动你,你对每个人的笑容背后,压着的是数以万计冀州百姓的冤魂,他们每日每夜都在朝着你喊......宁王,一定要帮我们报仇啊。”   李叱听到老张真人这番话后,不由自主的深呼吸。   没有人听得到,只有他听得到。   他还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哭声,听到了人临死前不甘的呐喊,那是男人绝望的嘶吼。   老张真人看着李叱说道:“每一个能扛起江山的人,都会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你多孤独啊。”   李叱笑起来:“有人知我孤独,我便不孤独。”   老张真人嗯了一声,也笑了笑:“他们都知道,你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所以他们都慢慢的变成了你的样子,是怕你孤独。”   李叱把两个小瓶子收好,然后朝着老张真人抱拳:“谢谢老真人。”   老张真人道:“用不上还要还给我的。”   李叱道:“老真人还是不了解我。”   老张真人楞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也对,已经进了你口袋的东西,谁还能拿回去。”   所以他看向李叱认真的说道:“那么,用不到就给我算钱吧,挺贵的。”   李叱:“挺贵的?”   老张真人一怔:“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叱笑起来:“没有,我已经知道这两颗药挺贵的了。”   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方,无来城中的那座民居中。   元见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一层白云缓缓的飘过把太阳遮住,这让他觉得好受了许多。   同一样东西在不同的时候,就会被人喜爱被人讨厌,比如太阳。   冬日的时候,若有暖阳,心里就会格外的温暖,炎炎夏日再有这般照耀着的太阳,便觉得厌烦。   “师叔。”   一名圣刀门弟子快步跑过来,俯身道:“屠王军的人在挨家挨户的查,已经快到这边了。”   元见离没有回应,依然抬起头看着那片白云,想着若能招手云来挥手云散,那是多惬意多美好的一件事。   良久之后,元见离轻声说道:“你们各自散去,能出城则出城,回去之后向我师兄禀明,我大概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愣在那,有人扑通一声跪下来,哀求道:“师叔,咱们现在冲出城门,没人拦得住,该走了。”   元见离再次抬起头看向那片云,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若可云化刀,我念破苍穹。”   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人已经飘然而起,轻飘飘飞到了院外。   一群圣刀门的弟子追到门外,却哪里还有他们师叔的身影。   与此同时,云隐山。   李先生看着那个叫曹猎的年轻人在喂猪,一直看着,心里有些不太爽。   他不是不爽这个人,而是不爽他的猪,和外人也这般亲近,谁喂它们都吃,一点都不矜持。   没家教。   曹猎回头看到李先生在看他,于是笑了笑,又看向另外一个地方。   李善功也在喂猪,但是李善功喂的猪不理他,非但不吃,连靠近都不靠近。   李先生也看过去,看到李善功有些吃瘪的样子,想着这个家伙好像是自己的后代来着?   啊......我真是一个渣男。   李先生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生中,他有过许多许多的爱情故事,如果每一个爱情故事都没有爱情结晶的话,那得多悲惨。   可是似乎又不是很公平,因为他这样一直都在躲藏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像是一个正常的父亲一样去照顾孩子。   但是,他甚至不确定李善功是自己儿子还是孙子,又或者是儿子的孙子,孙子的儿子?   活了这么久,却还是躲躲藏藏。   并不是他一直都在害怕,这样的选择也是在抗争,因为他不想被什么东西操控。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李先生知道它一定存在,而自己活了这么久,就是它存在的最有力量的证明。   自己的后代,却不如外人会养猪?   李先生摇了摇头,心里越发的愤懑起来,唉......家学啊。   他为什么执念养猪?   是因为他不想忘了自己,这也是一种抗争......我从哪里来,我原来是做什么的,我又是谁。   它......   一直都在试图抹去痕迹,李先生的痕迹。   像是在戏耍着李先生一样,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不抹去你,但我抹去你留下的所有痕迹。   你的子孙后代,没有一个人能有你那般的聪明智慧,他们谁也学不到你的东西。   他们都资质平庸,甚至连你说的那些话都不能理解,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人,而你不肯承认。   李先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要是在几十年前,他会朝着天空竖一下中指,要是在一百年前,他会朝着天空骂一句CNMD。   但是现在的他,连一点这样的欲望都没有。   “先生。”   李善功朝着他喊:“猪不听话啊。”   李先生苦笑,心说那是有人改了你的基因,不然的话猪怎么可能不听我李某人后代的话。   但是这种话李先生说出去,他的后代也不可能懂,像是被人堵住了聪明才智的某个部分,就是理解不了李先生的话。   所以从很久之前开始,李先生就不允许自己再有什么爱情故事了。   也是因为如此,他回到云隐山药谷之后,才会在这山谷的门口立一块牌子,写上女人不得入内的话。   “先生。”   曹猎问:“可有办法治一治不甘?”   “不甘?”   李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想着若是我能知道如何治一治不甘,我这么多年应该会过的比现在潇洒无数倍吧。   “治不了。”   李先生回答。   曹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了一个别的:“我来之前,善功说,先生不爱与人说话,甚至不爱与人交集,可是先生待我还好,是因为觉得我面善吗?”   李先生回答:“因为你是配角。”   曹猎一怔:“配角?什么是配角?”   李先生道:“就是陪衬。”   曹猎再次怔住。   李先生道:“我和你多说几句话,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你一点都不重要,可有可无,所以就是没威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配角能干掉我。”   最后这半句话之中隐藏着巨大的内容,但李先生也懒得多解释什么。   这个世界上不管过多少年都没有任何一个配角可以干掉他,因为他是配角之王。   李先生自己封的。   李先生道:“我们来看看不甘这个词分成多少种,你本事不如别人,你不甘,你过的没有别人好,你不甘,没有别人长得帅,你不甘......这种东西,在越熟悉的人身上越明显,你嫉妒陌生人的程度,永远达不到你嫉妒熟人的程度。”   曹猎觉得自己有些懂了,他看向李善功,发现李善功倒是一脸迷茫。   曹猎问道:“那要是放下呢?”   李先生反问道:“你是放屁吗?”   曹猎眼睛都睁大了,没理解为什么李先生这么说。   李先生道:“没有人可以放下,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事业,爱情以及生死。”   他看向天空:“连我都没有放下过,普天之下还有谁能?”   曹猎问:“先生放不下什么?”   李先生没回答。   李善功想了想,问:“先生若能放下呢?”   李先生这次回答了。   “那我才是主角。” 第812章 时辰到了   曹猎抬起头看着天空,仔仔细细的想着李先生说的话......其实人都一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主角。   这也无可厚非,因为每个人确实都是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主角,这是不能否认的事。   然而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在自己主角的命运中,却总是还要看很多人的脸色。   所以按照这样来说的话,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主角,过的都不算快意。   而自认为是配角之王的李先生,过的反而肆意潇洒。   最起码在他的生活中,他拥有不想被人打扰就不被人打扰的实力,也拥有想打扰谁的话,谁也避不开他的实力。   “甘与不甘。”   曹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放下与放不下......其实不过都是别人的。”   没有多少人会因为自己无能而过不去,也没有多少人会因为别人比自己强太多而不妒忌。   对自己的宽容,和对被人的不容,是一样的。   “先生。”   曹猎回头看向李先生问道:“做配角好吗?”   李先生道:“理论上,不好。”   曹猎笑了笑:“可是先生之前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其实也有好的地方?”   李先生道:“不多。”   曹猎又问:“那先生为何喜欢做配角?”   李先生没回答,而是一针见血的反问道:“你为何总是想从别人身上找到借口来安慰自己?”   曹猎表情再次变了变,因为这句话又触及了他的内心之处,他确实是想找个借口,找个理由,找个让自己舒服些的方式来认命。   李先生道:“这个世界上可以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人不多,你在原本感觉自己很了不起的时候,都未必能做到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却撑着......无非是面子上过不去。”   曹猎道:“我不是很在乎面子。”   李先生道:“唔。”   他看着曹猎道:“既然不是面子的问题,你的意思是,连面子你都放下了,却放不下其他?”   曹猎回答:“比如仇恨。”   李先生问:“仇恨因何而起?”   曹猎沉默。   李先生似乎已经失去了聊这个的兴趣,他笑了笑道:“你养猪不错,留下来帮我养猪吧。”   曹猎长长吐出一口气,居然真的点了点头:“好。”   净崖先生李善功举起手:“我也......”   李先生叹道:“你就去游山,去玩水,去寄情于山野,作画也好,作诗也罢,但你别想着养猪的事,因为你不行。”   这些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很别扭,也很可笑。   可是在李先生嘴里说出来之后,李善功居然因为自己不配养猪而深感失落。   曹猎笑了笑,忽然间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   如李善功这样的人,也会有他根本就无法掌握的东西,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其实,自己不是早就认命了吗,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在离开龙头关之前去做那些安排。   所以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向李善功道:“你可以做我的帮手。”   李善功叹了口气:“我真的是这般无能吗?”   你说是不是又多了两个神经病。   三天后,无来城。   一大早,青州王府的人就忙活起来,屠王军调动了两万多人的精锐维持治安,而在城门外,五万屠王军随时都准备进城。   王府的人则在为大典做最后的准备,每个人都有些紧张,但他们的紧张和甘道德的紧张不是一回事。   甘道德有些担忧,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找到他的小师叔元见离。   这个人就是一道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劈下来的天雷,人力可以挡,天雷不可挡。   “大王安心。”   谋士许儒笑了笑说道:“有了那安排,大王今天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都在掌握之中,而且为了稳妥起见,今天大王只能吃自己面前的食物,只能喝身边的酒,其他的一概不能碰。”   之前许儒给他想到了一个办法,甘道德因为这个办法而松了口气。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这口气不可能松下去,只要元见离不死,他这一天就可能不好过。   还有那个能和元见离打一架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这些都是隐患。   “大王,该出发了。”   许儒提醒了一句。   甘道德嗯了一声,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今天之后,我可能真的要改一改以往的习惯了。”   许儒问:“大王指的是什么?”   “民治。”   甘道德看向许儒说道:“先生之前一直都劝我说,不要对百姓太严苛,不要太残酷,不要杀人太多,可我一直都没有听你的话......今天之后,我会改一改。”   许儒笑起来,俯身一拜:“大王英明!”   甘道德在心里想着,自此之后,圣刀门的人会对他开始无穷无尽的追杀,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去瞻前顾后又有什么意义。   “走吧。”   甘道德吩咐了一声,往四周看了看:“归大人呢?”   许儒道:“一大早他就赶去大殿场地那边了,虽然我不喜欢这个人,但也必须承认他做事还是很稳妥。”   甘道德笑道:“你们两个啊,都是有大才的人,皇帝把他派来传旨,相当于给我送来一个得力助手......说起来倒是要感谢一下皇帝。”   许儒道:“这些事回头再想,大王实在该出发了。”   甘道德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一身华美锦绣的王袍,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无比的庄严肃穆才对。   这就是一个无比庄严肃穆的时刻,对他来说,也是人生之中最重要的时刻。   王府后院。   一间布置的极为奢华的房间中披红挂彩,穿着一身大红长裙的小张真人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傻极了。   这样的装束,这样的身份,普天之下所有人都加上,要说傻他今天也能排在第二。   而那个第一,此时此刻就蹲在椅子上生闷气。   余九龄真的被扮成了一个老妈子......陪嫁的老妈子,穿着一身土气到掉渣的衣服,脸上还画着浓妆。   小张真人看着他就忍不住笑起来,余九龄哼了一声:“笑个屁,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张真人指了指余九龄:“你适应吗?”   余九龄楞了一下,顺着小张真人的指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颇为高耸。   他叹了口气后反问了一句:“你适应吗?”   小张真人此时却自豪起来,颤了颤胸:“我这个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自豪个什么。   余九龄:“噫!”   早晨临出发的时候,天都没亮呢,余九龄他大哥高希宁亲手蒸了一锅圆圆的软软的大馒头。   她看着余九龄认真的说道:“咱们不能输给别人,不管是谁都不能输,各方面都不能输,所以我这次蒸的馒头......超级大!”   小张真人看着余九龄那个样子,笑的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哈......你那个,你那个都畸形了。”   余九龄:“你闭嘴!”   小张真人道:“你试试,你也颤起来试试,我看看壮观不壮观。”   余九龄:“你再笑话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反正这事要是回到冀州被当家的他们宣扬出去,你我都生不如死。”   小张真人道:“我比你好一些啊,我这个是真的。”   余九龄:“滚......”   小张真人:“早晨你塞进去的时候,是不是还烫?”   余九龄:“滚......”   小张真人起身:“我试试手感。”   余九龄:“滚!”   此时此刻,王府里所有人都去准备封王大典的事了,而小张真人他们要留在王府里等着,等到了时间之后才会被接去,在众人面前,青州王甘道德要宣布他的王妃是谁。   也不知道是不把小张真人他们当回事还是怎么的,这院子里内外都没有人守着。   余九龄叹了口气道:“要不然咱俩此时反了吧,一起逃走。”   小张真人道:“你放屁,老子这会儿跑了,传出去还多了一条被人笑话的......说我跟你私奔了。”   余九龄道:“跟我私奔侮辱你了?”   小张真人:“侮辱。”   余九龄:“......”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马车把一身红裙盖着红盖头的王妃接走,朝着大殿会场那边过去。   在无来城中的一座石塔上,元见离负手而立。   他站在这,可以看到远处会场那边的人头攒动,也可以看到王府里进进出出。   他没有急着动手,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伤影响很大。   对于他来说,此时有一个解不开的误会......他确定那个把他打伤的人是甘道德派去的。   不然的话,没有别的更合理的解释。   封王大典准备了这么久,又有那么多军队维持,自然不会出什么意外。   大典的过程格外顺利,也无比成功,所以甘道德看起来红光满面。   就在高台之上,他当众宣布,他的王妃,就是兖州山海军的大小姐。   也当众宣布,他将和兖州的山海军结盟,两军联盟之后,将天下无敌。   这高台其实被归元术动了手脚,机会只有一次,高台上有一块木板可以翻动,只要下边的人一拉绳子,甘道德就会从高台坠落下去。   而高台下边也做了安排,这些都是归元术根据李叱的要求,利用他督造高台的方便所准备。   之前的筹谋的是让甘道德的死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可是这个计划不得不废弃。   虽然准备了那么久,废弃确实有些可惜。   当夜。   喝了很多酒之后,甘道德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回屋暂时休息一会儿。   而在一间布置的极为奢华的婚房中,王妃就坐在床上等着,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裙,盖着红盖头,像是有些局促,坐在那的时候看着就也很紧张的样子。   甘道德确实喝多了,被人搀扶着先去了茅厕那边吐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搀扶着回到婚房里。   手下人扶着他到门口,甘道德摆了摆手:“都滚开,你们怎么可以随便进我的新房?”   可是他连路都走不顺利,手下人还是得搀扶着他进去。   就在进门之后不久,扶着甘道德的两个人忽然往后飞了出去。   一道身影从门外跨步进来,两只手抓在那两个随从的肩膀上往后一甩,那两个人就飞出去很远。   进来的人长刀出鞘,一刀朝着甘道德的脖子剁了下去。 第813章 好巧啊   忽然从背后上来一人,两手探出去抓住甘道德身边随从,一手一个,将人往后扔了出去。   甘道德应该是喝了太多酒,连脚步都极为虚浮,失去了左右随从的搀扶,一时之间稳不住身子往前扑倒。   而就在这一刻,他身后突然到来的人将长刀抽了出来,一刀朝着甘道德的脖子上剁了下去。   可也是就在这一刻,看起来像是要跌倒的甘道德忽然一扭身,从腰间拔出长刀横扫。   突然出现的人是元见离。   当然是元见离,也只能是元见离。   他一直都在外边暗处看着,看到了甘道德的那位新婚妻子进了哪个房间,看到了甘道德酒醉之后也是被送往这个房间。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那甘道德居然是装醉,也没有想到,这一刀划出来的如此凶狠。   那人不躲不闪,拼的是命。   因为这个人本来就是个疯子一样的人,在屠王军中,除了甘道德之外,以他凶名最盛。   此人就是甘道德麾下五虎将之一的丑夷,他不管是身高还是体重,都和甘道德差不多。   再装作喝醉了一直都低着头走路,身上又是甘道德那一身华美锦绣的王袍。   在这样的深夜之中,被人一眼看错,也是情理之中,况且他们本来就是要骗人的,自然会做的精细。   元见离这一刀如果继续往下劈砍的话,丑夷必死无疑。   同样,如果元见离这一刀继续往下劈砍的话,丑夷的刀也会横着把元见离的腰切开。   这般拼命的打法,一向都是丑夷的性格。   每一次,他这样出手,被逼退的总是敌人而不是他。   可是这一次他失算了,因为他的对手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用刀的人之一,而且还可以说是整个大楚江湖中修为最高的人之一。   元见离这一刀根本就没有停下来,在丑夷的长刀横扫那一瞬间,他左手往下一拍,精准的拍在丑夷的长刀上,啪的一声......   丑夷无法握住长刀,那刀往下坠落。   像是被重锤一下子砸中了似的,长刀狠狠落地发出当的一声。   噗!   丑夷的人头被元见离一刀斩落。   可就在这时候,坐在床上的那个身穿大红喜袍的新娘子一跃而起,两只手里分别握着一把连弩,朝着元见离连续点射。   元见离长刀泼洒,弩箭没有一支遗漏,全都被他用刀荡开。   这身穿大红长裙的人居然是假的新娘子,是甘道德手下五虎将之一的刘登客。   之前封王大典的时候,被接走去大典会场的人也不是小张真人,而是他。   从那时候开始,元见离其实就被骗了,而这就是许儒为甘道德想到的办法。   刘登客身材魁梧,虽然看着如小张真人一样的胖,但是他这一身都是腱子肉。   这人连续点射之下,虽然没有一箭能命中元见离,却也把元见离逼出了门外。   元见离脚才退出门口,门外两把陌刀斩落。   元见离身子一滑,只是恍惚了一下,人已经到了持陌刀的人身后,一刀将此人头颅削掉。   另一名持陌刀的壮汉还没有来得及第二次出手,元见离的长刀就切开了他的脑壳。   连杀两人,元见离转身要走。   此时此刻他当然已经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这个新婚的房间,根本就是专门给他准备好的陷阱。   他转身之际,原本要大步离开,可是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在他对面,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已经全都是屠王军士兵,无数的弓箭连弩瞄准了他。   而在他身后的婚房里,还有藏着的高手不断出来,这一刻,此地变成了一处绝境。   “甘风!”   元见离大声喊了一句:“身为圣刀门的弟子,你居然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人群之中,甘道德哈哈大笑:“我有雄兵数十万,战将千员,我如此身份,为何要与你单打独斗?我又何必要与你单打独斗?!”   甘道德抬起手指向元见离:“是你太傻了!你以为我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还会跟你讲江湖上的那一套吗?就算是讲江湖规矩,也是你们先不守规矩的!”   元见离哼了一声,持刀向前。   甘道德大喊了一声:“射死他!”   数不清的箭朝着元见离激射过去,院子里,好像突然出现了一片横向飞过的流星雨。   “大王。”   许儒在甘道德身边劝道:“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大王刚才确实饮了不少酒,不如暂时退避,万一给此人抓住机会靠近大王,难免会有意外。”   甘道德沉思片刻:“也好,我到后边去观战。”   许儒吩咐道:“护送大王离开。”   亲兵营的人随即上来,把甘道德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一样,护送甘道德撤出这个院子。   此时羽箭密集,一身月白色长衫的元见离,仿佛是在流星雨之中起舞,流星璀璨,刀璀璨,人亦璀璨。   甘道德一边退走一边回头看,见人群不断涌动,哀嚎声不断传来,猜测是元见离已经杀进士兵人群之中。   连箭阵都挡不住他......   好在是刚才听了许儒的劝说离开,不然的话,真没准被那个疯子杀到近身。   也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的,此时他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乏力,身上还在不停的出虚汗。   想想看,那还是已经受了伤的元见离,若是此人巅峰状态之下,怕是这样的埋伏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他纵然不能杀了甘道德,很大可能也会全身而退。   甘道德不敢久留,他往外边走,无穷无尽一样的屠王军士兵往院子里边冲。   看起来,元见离就算再强,很快也会被人海淹没。   甘道德不敢大意,没有在近处停留,一口气跑到了后院那边。   刚到后院,就看到归元术朝着他招手:“大王快到这边来,我们来保护大王。”   甘道德几乎是不加犹豫的就跑了过去,归元术推开一间屋子的门,甘道德随即闪身而入。   一进门,甘道德楞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跑到了真正的婚房之中。   他身边不少亲兵都冲了进来,似乎把坐在床上的新娘子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   甘道德立刻就喊了一声:“都出去防备!”   归元术道:“大王且在这里暂避,我等守在外边。”   此时,甘道德身边还有四名亲信护卫没有退出去,这四个人看起来就是极为悍勇之辈。   另外一个院子里,喊杀之声此起彼伏,显然在那么多人的围攻之下,元见离还没有被杀。   “你......你到前边去!”   甘道德看向小张真人喊道:“你不要靠近我。”   小张真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先骂了一句......呸,渣男!   他心说你他娘的果然不配是个男人,新婚之夜,危险到来,你居然让新娘子到前边去......   然后就听到甘道德说话有些不利索,像是喝大了似的说道:“你块头大,堵住门。”   小张真人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这次加上了甘道德的祖先,但他也只好装作有些惊慌的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甘道德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老妈子,先楞了神,然后忍不住嘴角咧了一下:“吁......这么丑!”   余九龄心里有一句特别脏的话,呼之欲出。   甘道德把小张真人和余九龄赶到门口那边去站着,他自己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可就在这时候,床上摆着的红色被子下边忽然伸出来一把刀,直接刺向甘道德的后腰。   甘道德没有看到,他身边的亲兵看到了,四个人同时上前,两个人拉了甘道德,另外两个人朝着床上跳过去。   甘道德大惊失色,连忙后撤。   砰地一声。   在他身边,那口陪嫁的大红色箱子忽然开了。   李叱从箱子里一跃而出,长刀架在了甘道德的脖子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片惨呼,刀芒起处犹如炸开的霹雳雷霆。   浑身是血的元见离杀穿人群,竟是从另外一个院子杀到了这边院子里。   “你不要杀他!”   元见离看到甘道德身后有人出手,立刻就暴喝了一声:“此人的命,是我的!”   李叱看了一眼元见离,摇头:“对不起,你得排队。”   长刀横扫,不给甘道德任何还手的机会,一刀把甘道德的脖子抹断,人头被脖腔里喷出来的血冲掉了。   血糊糊的脑袋掉在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看到这一幕,元见离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变,眼睛也在瞬间睁大了。   他从那么多人的围攻之下还能杀出来,只是凭着一口必杀甘道德的气,此时眼睁睁的看着甘道德人头落地,一时之间,这口气竟是散了。   李叱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想好了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他在来之前还想着,应该在杀甘道德的时候说两句什么,而这两句话李叱也想好了。   我背后有万千冤魂,今日可得往生。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真的把人杀了,李叱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咱们走!”   李叱喊了一声。   被子里藏着的人是澹台压境,他将那四人砍死,然后一刀将后窗劈开。   几个人从后窗掠了出去,李叱在最后一个。   他从袖口里甩出去一个玉瓶,那玉瓶直直的飞向元见离。   李叱朝着元见离喊道:“若是你身负重伤杀不出去,吃下这颗药丸,可能会多坚持一会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元见离在这一刻居然没有怀疑,一伸手把玉瓶抓在手心。   归元术见那些士兵还在发愣,他立刻喊了一声:“你们拦住此人,我去抓刺客。”   然后一招手,带着他的人追向李叱他们。   后撤的路线已经都想好了,李叱他们从后院翻墙出去,大街上有廷尉军的人在等着,为他们准备了战马。   他们先撤离王府,然后直奔无来城东南城角。   那地方,归元术之前就已经观察好,此地有一个出城的水渠出口,是用铁栅栏封住的。   可是那铁栅栏被归元术前阵子拆开了,毕竟他之前的身份是为甘道德筹备大典,可以在城中任意行事。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只要迅速撤离到东南城角,从水渠爬出去,外边还有接应的人。   然而就在到了后院院墙的不远处,一道人影忽然闪出来,把李叱他们拦住。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儒生的长衫,看到李叱他们跑过来,笑着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好巧,宁王。”   这四个字一出口,李叱心里都震了一下。   再看时,那人居然是甘道德麾下的谋士,许儒! 第814章 缘由   李叱他们没有能按照原计划撤出青州王的王府,所以后边的行程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那个人。   甘道德的谋士许儒在黑暗中一步夸出来,拦在李叱他们身前,而且还朝着李叱招了招手,喊了一声宁王。   如果不是这一声宁王的话,李叱可能已经在境况紧急之下出手了。   这一声宁王,在如此夜里,如此境况,确实把李叱惊着了,也把其他人都惊着了。   “你到底是谁?”   李叱立刻就问了一句。   “先随我来,路上说。”   许儒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李叱他们对视了一眼,居然真的跟了上去,余九龄他们有些犹豫,可是看起来李叱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大步走着,余九龄他们也只好跟着。   许儒在前边带路,他们很快就到了后院的一处僻静所在,许儒指了指角落处:“衣服都在那边,你们先换上。”   李叱先一步过去看了看,那里藏着的,竟都是屠王军的军服。   “没时间解释那么多,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最起码现在不是,至于以后是不是,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许儒道:“换好衣服之后,我带你们还要回到之前的所在,如果你们连夜出城的话必死无疑,甘道德昨天秘密调动了五万大军在城外戒备,此事知情者甚少,好在我是其中之一,所以你们若是连夜出去,就是必死无疑。”   李叱他们再次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李叱就点了点头:“先把衣服换了再说。”   众人动作迅速的把外衣脱了,换上了屠王军的衣服。   “都跟在我身后。”   许儒交代了一句,然后带着他们又原路返回。   一路上遇到不少屠王军的人,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兵,没有人会怀疑许儒。   许儒看起来也极为自然,一路上都对那些领兵的人吩咐着如何去做,他们就这样一路回到了刺杀甘道德的那个小院里。   院子里此时戒备森严,许儒看了看那个领兵的将军吩咐一声:“高将军,带你的人把整个王府都围起来,这里交给我就好。”   姓高的将军应了一声,带着手下人撤了出去。   此时此刻,小院里就剩下李叱他们和许儒,还有地上的尸体。   元见离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杀了出去,还是闯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近处没有喊杀声出现,也许真的被他冲出了。   在那种情况下元见离还能离开这个后院,就足以说明此人的强悍,如果不是之前和李叱交手受伤的话,可能杀出去会更快一些。   “一会儿我会带着你们出王府,然后到我府里先住下,然后我再找机会派你们出城,到时候你们就可离开了。”   许儒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会怀疑到他们,然后又补了一句:“现在我可以简单解释几句,详细的等出了王府再说。”   “第一。”   他看向李叱:“我猜测你是宁王,没有见过,但我觉得猜测的应该很准。”   李叱不置可否,也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宁王以为甘道德真的那么好杀?”   许儒轻轻笑了笑,脸色稍稍有些得意。   “甘道德的刀法武功,在屠王军中也几乎无人可敌,宁王之前一刀就斩落了甘道德的头颅,难道不觉得太容易了些?”   李叱这次回了一句:“你给他喝的酒有问题?”   许儒嗯了一声:“没错。”   他再次往四周看了看,起身道:“你们留在这,切不可随意出去。”   然后大声说道:“你们好好守护着大王的尸体,不准任何人随意靠近!”   说完之后大步走到门口,门外的士兵见了他纷纷行礼,他又大声喊道:“所有人不准进入这个院子,我已经命人严密保护大王尸体,你们守在院子外边。”   说完后加快脚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余九龄压低声音对李叱说道:“当家的,咱们就真的听他的?万一他是去喊人的,我们走都走不了了。”   李叱道:“他没必要这么麻烦,算准了我们的撤离路线,只需带人在那堵着即可,何必把我们带回来。”   余九龄想了想,好像也对。   归元术道:“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就在不久之前,他和许儒两个人还在甘道德面前互相指责。   他说他是外贼他说是内贼,甘道德还说,你们两个就这点本事吗,抓不到外贼,就互相指责对方是贼,你们好歹也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就不能团结一些?   此时想想,倒是真够讽刺的。   俩人,左膀右臂,还真的都是奸细。   这么想的话,甘道德不死都难。   李叱道:“不管他是何方神圣,但最起码在杀甘道德这件事上,他应该真的帮了忙,我动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甘道德不对劲,那绝对不是喝多了酒的样子,大概是被人下了药。”   归元术又回忆了一下,在晚宴开始之前,许儒确实对甘道德说过......大王你只能吃面前的食物,只能喝我给你的酒。   “等等看吧。”   澹台压境道:“虽然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最起码目标一致......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明白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李叱道:“那个见离......”   李叱道:“强的离谱,我虽然没有算输,但我不可能真的赢,他只是没有我打架打的多......真要是说实力,他远胜于我。”   然后他笑了笑:“所以我真的很牛批啊。”   许儒必须离开,不然的话一直都留在这,就显得有些不太对劲。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当然要去安排很多事,还要去和屠王军中的那些领兵将军们议事。   到了快天亮的时候许儒才回来,这个时间应该也是他算计好的,正是天亮之前最黑暗的时候。   “你们随我走。”   许儒朝着李叱他们吩咐了一声,然后看向身边的一位将军说道:“大王的尸体交给你来保管,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再交给其他任何人,不然的话,你也不能占据主动。”   那人连忙应了一声,好像还对许儒千恩万谢似的。   许儒带着李叱他们正大光明的出了青州王府,然后回了距离此地大概有三里外的住处。   这是一处看起来并不算很起眼的小院,院子里很干净,没有花草树木,地面都用石板铺了。   “到了这就可以放心了。”   许儒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昨夜里连夜去安排,接连见了好几个人,挑拨屠王军那些领兵之人的矛盾,大概用不了多久,屠王军就会四分五裂的打起来。”   许儒进了屋子之后就坐下来,显然是真的有些累了,坐下来就不由自主的长吐一口气。   一个小书童快步过来给他泡茶,也给李叱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许儒吩咐他道:“去准备一些早饭,不要出去买,如往常一样在家里做。”   等小书童出去之后,李叱抱拳问道:“先生到底是谁?”   许儒笑了笑道:“在回答宁王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宁王回答我一个问题......宁王觉得,我是如何猜到你是宁王的。”   李叱是真的没办法猜到,他又不是神,掐指一算就能算到一切的因果。   况且如果他有这么神的话,直接掐指把甘道德掐死不就完了吗。   见李叱不答,许儒又笑着问道:“那宁王觉得,这个世上最了解宁王的对手都有谁?”   李叱坐在那仔细思考起来。   最了解自己的对手?   归元术此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李叱说道:“我在到了无来城之后,因为知道屠王军去了冀州,一定会屠杀冀州百姓,造下杀孽,所以猜测到你一定会亲自到无来城杀甘道德......我猜得到,还有谁猜得到?”   李叱听到这句话后,不由自主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他看向许儒:“他在我南下之前,就派人给你送了信?”   许儒知道宁王猜到了,于是点了点头道:“少主他离开龙头关之前,就猜到了宁王会亲自到无来城报仇,他在信中说,这世上别人不敢做的,宁王一定敢做。”   其实信上的原话是......这个世上别人不敢做的傻事,李叱他就敢做。   李叱再次深呼吸,心情有些复杂。   他到龙头关之后,庄无敌就告诉他曹猎出现过,还给李叱留下了一些礼物。   那个盒子里装着的,是慕风流所掌握的大量暗道钱庄赌场的生意,和几处存银之地的位置。   不得不说,曹猎能给李叱留下这些东西,李叱都完全没有想到。   “宁王。”   许儒起身进了里屋,不多时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信封。   他将信封双手递给李叱道:“少主一共给我送来两封信,一封信是给我的,看过之后我已经烧掉了,一封信是给宁王你的。”   李叱把信封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他把信取出来展开看,信不是很长,却把李叱看的心情格外复杂。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种报复的方法,但我知道,越强势的方法,对你来说越没有什么效果。   我一直都在想,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难受起来,想来想去,唯有一计能让你永远都会难受。   你缺钱,我在龙头关为你留下大笔金银,你不可能不用,因为你急需用大笔的银子来安抚百姓,来扩充军队。   你这样的人,才不会管钱是为什么来的,只要用在最合理的地方,你就会用。   我不杀你,那是很麻烦的事,搞不好还会把我自己的命搭进去,这个世上还有那么多美景我没有领略,还有那么多美女在等我怜惜,我何必要赌上性命,我只需让你想到我,你就心里难受的要命。   我算到你必去无来城,我在无来城中为你安排了人接应,到时候你会发现,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欠来欠去,始终都是你欠我的。   我太了解你,别人欠你的你才不会难受,你欠别人的还不上,你才真的难受。   哈哈哈哈哈】   许儒等李叱把信看完之后说道:“我为少主手下,少主吩咐的事,我必会竭尽所能......明日,我以为甘道德寻找墓葬之风水宝地为名带你们出城,到时候你们自管离去就是了。”   李叱看向许儒,沉默了片刻后问道:“四有?”   许儒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本名许有儒。”   李叱嗯了一声,低头看向手里的书信,不得不承认的是......曹猎啊曹猎,你确实看破我了。   你确实也知道了,如何让我难受。 第815章 是你的就好   众人在许有儒家里住了一夜,当夜许有儒就被人请走,也不知道是屠王军中的哪一方实力。   但是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许有儒才回来,看起来脸色格外的疲惫。   这一夜他或许奔波了多处,和不少人接触,试图把屠王军搞的更乱起来。   回来之后,他对李叱说都已经安排好了,今日天亮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城。   他把一块可以进出无来城的令牌给了李叱,有了这件东西,随时都可以离开这。   用的理由也不容别人反对,现在大家还没撕破脸呢,所以甘道德的后事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   此时谁都想表现的好一些,为了大王的后事尽心尽力,才有资格去谈大王后事之后的后事。   厚葬大王,自然要选一个风水宝地才行,李叱他们的任务就是去找这地方。   许有儒对李叱说道:“少主说,务必协助宁王将甘道德杀了,如果宁王还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对我说。”   李叱摇了摇头:“没有了。”   余九龄在旁边问了一句:“许先生要不然跟我回冀州吧,你在青州这边应该也不安稳。”   许有儒笑道:“我虽然不算什么忠义之士,可是还懂得规矩,所以不能去。”   余九龄还要再劝,许有儒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少主的命令,我自然遵从,如果是各位相劝,我恕难从命.....时无长短人有始终。”   他抱了抱拳道:“今日诸位离开,我却还有许多事要去忙,现在各处的人都在找我,我也不便想送,此时就先跟各位道别吧。”   李叱叹道:“如果你留下的话,大概会死。”   许有儒没有否认。   他虽然在屠王军中地位超然,可那要看是谁在做主。   如果甘道德没死,许有儒在屠王军中的地位自然稳固,没有人可以随意招惹。   可是甘道德已死,屠王军中那些领兵的人,谁不想抢大当家的位置坐坐。   许有儒就成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人,他站在谁那边,谁就有更大的把握。   可是,没有人有把握一定能把许有儒争取到自己这边。   就算其中有一人觉得,许有儒必会成为他的帮手,那其他人呢?   见许有儒站在别人那边,那么他们第一个要除掉的也是许有儒。   如此重要的一个人,手里还没有兵,那若不能为我所用自然还是除掉的好,也不能随随便便落在被人手里。   李叱道:“如果跟着我们回冀州令你为难的话,你也可以暂时先离开青州,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曹猎派人找你。”   “不用了。”   许有儒道:“少主信中说,他要云游四方,别人找不到他,他也不会找别人,所以我要执行的命令没有改变,依然是留在青州谋事,不能谋成那就谋败,让所有人都败,让他们去互相残杀......”   李叱看向余九龄:“劝不动。”   余九龄嗯了一声:“好在我们历来都不是只靠劝。”   许有儒立刻看向余九龄:“你什么意思?”   余九龄道:“劝人是讲道理,讲道理不管用,我们一般就动手了。”   澹台压境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悄然到了许有儒身后,一掌且在许有儒的脖子上。   许有儒猛的回头,澹台压境见这一掌居然没有奏效,他看到许有儒愣愣的看着他,把他看的也楞了一下。   “好疼......”   许有儒对澹台压境说了两个字,然后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见许有儒倒下去澹台压境才松了口气,不然的话,他都怀疑自己的身手了。   众人抬着许有儒上了马车,他们身上还是屠王军的军服,出了门也没有被阻拦,一直到城门口才被拦下来盘查。   余九龄装腔作势的对守门的那屠王军校尉说道:“许先生要亲自出城为大王寻找墓葬之地,他昨夜里忙了一整夜都没睡,此时在车里刚刚睡下,你们不可大声喧哗!”   那守门的校尉看过余九龄的令牌,不放心,还是想看看车里的人。   余九龄瞪了他一眼,把车门打开,就看到许有儒躺在车里,看起来确实是睡着了。   “许先生太过操劳了,睡的可真深啊。”   那校尉感慨了一句:“看看都累成了这样,估计着叫都叫不醒。”   澹台压境在旁边说道:“嗯,叫肯定是叫不醒,我比你有把握。”   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随即放行,队伍也没有表现的很着急,缓缓出城。   就这样走出去大概十几里,不见屠王军的人之后,他们才开始加速赶路。   一直到日暮西斜,许有儒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然后就脸色大变:“你们不能带我走,一旦他们发现我不在城中,必会派兵追来,我在城里他们不会追你们,我不在城里他们说不定马上就会追上。”   李叱道:“我们没往北走。”   许有儒一怔。   李叱笑了笑道:“我们绕了个圈子,现在往西边走,走几日再转路向北。”   “太冒险了!”   许有儒道:“若是你们出什么意外,少主也会怪我做事不够谨慎底细。”   李叱道:“他不来冀州都见不到你,你怕他责怪什么。”   许有儒道:“我是少主的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叱笑了笑道:“他以后都是我的人,你只不过是比他早到了些而已。”   许有儒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余九龄用真诚的语气安慰道:“许先生还是踏踏实实跟我们回去吧,不然的话我们还要用一些手段。”   许有儒下意识的揉了揉脖子,还有些疼呢。   余九龄道:“打人这种事是不对的,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打人,但是我们准备了足够多的迷药。”   他指了指许有儒身边,那有一个很大的纸包,看起来那纸包里如果都是迷药的话,最少得有五斤。   许有儒倒吸一口凉气。   余九龄道:“你看,都是给你准备的。”   许有儒:“......”   余九龄道:“但我们向来还是以德服人,几乎没有勉强过别人,一般别人不答应一次我们就不勉强了。”   许有儒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至少五斤的迷药给他吃了的话,能把人吃成什么样子?   李叱严肃的说道:“不许吓唬许先生,许先生,他是骗你的,包里不都是迷药。”   许有儒松了口气。   李叱道:“有一多半是泻药,迷药泻药一起用,应该效果更好些,走不了也跑不动。”   许有儒此时此刻,不得不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而担忧起来,他们怎么能是这样的人......他们怎么能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走了之后,青州会乱成什么样子他们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李叱暂时没有攻打青州的计划。   就让屠王军那些人去争抢好了,又何止是他们,青州可还有几个王在呢。   甘道德一死,屠王军必会内乱,到时候再有外敌来袭,这边的叛军实力就会元气大伤。   对于冀州宁军来说,这自然是好事。   快晌午的时候,李叱他们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休息,远远的看到官道上还有一支队伍往西方迅速的冲了过去。   那支队伍人数并不是很多,六七十人左右,看起来应该也不是屠王军的人。   李叱他们在树林里,那些人完全没有察觉到李叱他们的存在,应该是急着赶路去什么地方,没有丝毫的停留。   李叱站在树后看着,见那队伍中有一人爬伏在马背上,像是一个伤者。   忽然间觉得有些熟悉,李叱的脑子里猛的亮了一下。   元见离。   那身衣服,应该就是元见离。   那个家伙,居然真的从重重包围之中杀了出来......   李叱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了追上去的念头。   此时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不知道救走元见离的人中是否还有圣刀门高手。   如果贸然追上去的话,李叱知道,自己人这边一定会有伤亡。   高希宁站在李叱身边,她语气平和的说道:“会找到的。”   她自豪的笑了笑:“廷尉军就是做这个的,在危险到来之前,排除危险,再问题出现之前,解决问题。”   李叱笑起来:“你有些小骄傲。”   高希宁撇嘴道:“胡说......我是大骄傲,超级大。”   听到超级大这三个字,不远处的余九龄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向高希宁:“我不来了!”   高希宁都一怔,回头看向余九龄:“你不来什么了?”   余九龄讪讪的笑了笑:“超级大这三个字太上头了......大哥你一说这三个字,我就有些挂不住。”   小张真人哈哈大笑。   余九龄:“笑个屁。”   小张真人道:“你还挂不住,你那天不是挂的很好吗,我看着都挺诱人的。”   余九龄:“畜生!”   高希宁打开包裹取出来干粮:“你说的是这个吗?”   那干粮,就是上次她蒸的那一锅超级大的馒头。   所有人都看向余九龄,余九龄则抬起头看向天空,良久之后,余九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你们在回到冀州后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李叱道:“那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了。”   余九龄道:“当家的你说!”   李叱拿起两个超级大的馒头递给余九龄:“你一路都挂着,一直挂到冀州,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   余九龄张开嘴,隐隐约约的,好像要哭了。   众人休息的时候吃了午饭,高希宁走到在外围戒备的李叱身边,用肩膀撞了撞李叱的肩膀。   李叱问:“怎么了?”   高希宁问:“你......喜欢超级大的?”   李叱:“噫!”   高希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如果是超级大的,那么女扮男装就真的麻烦了......她能女扮男装那么像,就不可能是超级大。   “也不知道......”   高希宁轻吐一口气后说道:“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觉得满意。”   李叱心跳加速,脸色微红,呼吸逐渐粗重,为了掩饰自己,他抬头看着天空:“也许不是你需要做些什么,可能......是我需要做些什么。”   高希宁虽然一时之间不确定李叱的意思是什么,但她确定李叱应该是有些不要脸。   李叱抬头看着天,忽然笑起来:“我......倒也不是喜欢超级大,我喜欢你的,是你的,什么都好。”   他以为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高希宁必然会开心起来。   啪!   高希宁在李叱脑壳上敲了一下:“你果他妈然是在耍流氓!” 第816章 这真是完全没想到的事   高希宁背着手站在那,看向远处,像是一位即将把这江山美色挥毫泼墨而出的妙手大家,又像是一位要吟唱这山河壮丽的云游诗人。   她说:“你流氓又有什么用呢?”   李叱站在那,像是一个被雷劈了的人,外焦里也不嫩。   她又说:“如果一个人,连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耍流氓的心,都要被什么束缚住,他无疑是可悲的。”   李叱被劈了第二次。   她还说:“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就已经激动的不行了呢,可是一点行动都不敢,真的是很失败了。”   李叱问:“可以停止了吗?”   高希宁叹道:“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还要嫌弃他心爱的女人身材不够好,不是超级大......”   李叱:“我没有!”   高希宁又叹道:“被人戳破了心事,他还大吼大叫,一点风度都没有。”   李叱抬起头看向天穹,此时真希望有一道天雷下来把自己劈了吧。   高希宁回头看向李叱,用真诚且热烈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问:“难道你就真没有挑战一下打破陈规的勇气吗?难道你就真的愿意看到女人幽怨的眼神吗?难道你就不能大喊一声我敢吗?!”   李叱:“我敢!”   高希宁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了。”   说完之后背着手,甩着马尾辫走了。   一边走一边说道:“可我不敢,我不敢我就不想,我不想我就不难受,我不难受,你难受。”   李叱:“......”   他默默的跟了上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抬不起头。   而高希宁,则像是一个刚刚教训完自己傻儿子的优秀母亲,有着老母鸡一般昂首挺胸的姿态。   “我一会儿就去问问老张真人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李叱哼了一声:“你等着!”   高希宁回头看他,再一次叹气道:“我一直都在等着啊,不然的话,你以为我在干嘛?你以为我是在色诱你吗?”   李叱:“......”   高希宁道:“是的,是在色诱你,但是你不敢。”   李叱:“啊!”   高希宁:“看开点。”   李叱气鼓鼓的大步往前走,超过了高希宁,朝着老张真人和小张真人所在的地方就过去了。   高希宁看着那个傻家伙昂首挺胸的样子,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然后又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就忍不住哼了一声:“还敢嫌弃我小。”   队伍在吃过午饭后又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再次出发,他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从这里走回冀州城,数千里远。   李叱故意上了小张真人和老张真人所在的那辆马车,坐下来后就一脸谄媚的笑。   老张真人看了看他,然后看向小张真人说道:“你看到了吗,宁王脸色发红,欲言又止,有几分难为情又有几分期许,这是什么?”   小张真人道:“不敢说。”   老张真人道:“说吧。”   小张真人看向李叱,李叱也点了点头:“说吧。”   小张真人叹道:“发骚。”   李叱:“......”   老张真人笑着说道:“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宁王是来问男女之事的,大概从心即可。”   李叱脸色一喜的问道:“从心吗?”   小张真人:“从心是怂。”   李叱:“噫!”   老张真人道:“我身为一个长者,自然不能说什么......这事回去之后,你还是和长眉师兄商量着来吧,虽然他也是一位长者,但他不正经。”   李叱眯着眼睛问道:“老张真人为什么会知道我要来问为什么?”   老张真人道:“天道可窥不可说,不可说啊。”   小张真人道:“他偷听到了。”   老张真人抬起手在小张真人的脑壳上敲了一下:“就你多嘴!”   老张真人看向李叱讪讪的笑了笑:“着实不是故意听到的,只是恰好路过的时候,听了那么一二句。”   小张真人:“师父你说过,道家的人说谎会有天谴的。”   老张真人:“就听了那么一二十句......”   李叱叹道:“想我这般大好年华,却因为......唉!”   小张真人道:“忽然想起来有一个四个字的成语,好像倒是很贴切,但是我不能说,说了就显得我太猥琐,不......是超级猥琐。”   李叱道:“那你就不要说了。”   他当然猜到了小张真人要说的那四个字的成语是什么,事实上,这四个字的成语,在大概一年多以前,夏侯琢就已经对他说过了。   当时李叱就表示了抗议,但夏侯琢用眼神告诉他你的抗议无效。   路程实在是有些远,这一路好在没有什么心事压着,所以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轻松惬意。   正是最美的季节,走过的这一路上,便见过了最美的风光。   到了南平江之后改走水路,如此一来就显得快了许多,在水路上漂了足足一个月之后,又在南平江北岸登陆,朝着冀州方向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云隐山。   净崖先生李善功坐在高坡上,看着曹猎手脚麻利的喂猪,他满脸的艳羡。   他,居然因为别人能顺利的喂猪,而满脸的艳羡!   这样的画面就算说出去,大概也不会有多少人会相信,一位如此有大才的学者,居然最伤心的是自己不配养猪。   而李先生则站在高处,如往常一样习惯了的在发呆。   曹猎到了云隐山这段时间以来,发现李先生总是会有很长时间在发呆,而绝大部分时候,他发呆都是站在高处看着远方。   曹猎感觉李先生应该是想把目光穿透什么,可是他面前的空旷,什么都没有,恰好是穿不透的东西。   “先生为什么总是那么忧郁?”   曹猎把李善功招手叫过来后问了一句。   李善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先生总说自己应该不容于世才对,我记得有一次在喝多了酒之后,先生写下了一段话,到现在我也不能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可是我理解了他的孤独。   “是什么?”   曹猎问。   李善功道:“前边的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最后一句......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没有。”   曹猎想了想,好像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高深莫测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深远的意境。   也许是因为前边的被李善功给忘了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当时喝多了酒所以显得有些悲凉的缘故。   “也许先生以前的家距离大海太远了,所以期望着有那样一所房子。”   李善功看向高处的李先生,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他有他的过去,他有他的生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都只能成为他的怀念。”   曹猎仔细想了想这些话,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因为太年轻了,所以才不理解。   于是他也抬头看向高处的李先生,越看,忽然间就懂了李善功说的那种孤独。   不容于世的孤独。   李先生站在高处在想什么呢?   想他的过往吗?   高处,李先生站在那在想着,他妈的竟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以我之所学,是可以把啤酒做出来的啊......这又不是多难的事。   老子到这到底多少年了,居然没有想过喝酒的事?   这种东西做出来之后,大概就又能以一种自己还未曾经历过的身份去生活一阵子了。   啊......总算是有些新鲜事了。   曹猎蹲在猪圈旁边问李善功:“要不然,咱们俩想个什么办法,带李先生出去散散心?”   李善功摇头道:“谁也骗不了先生,而且先生做事,神鬼莫测,你若是骗了他,他可能转身就不见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你,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那就看缘分了。”   曹猎心里一声长叹,这些日子以来,他对李先生的学识简直佩服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天文地理算学古往今来,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学问,只要你能问出来的问题,李先生都能回答。   现在的他已经理解了,为什么李善功说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近乎于神,那就只能是李先生。   俩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儿,起身再看时,高处已经没有了李先生的影子。   他们俩互相看了看,觉得不大对劲,于是又回到住处去看,却发现住处里也是空的。   桌子上有一封信,没有信封,墨迹还没干,显然是刚写的。   【予你以猪,予我以自由。】   就这九个字。   俩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转身冲了出去,俩人一口气跑上高坡,往远处看,只看到视线极远处有一道尘烟飞起。   李先生骑猪远行去了,一骑绝尘。   “都怪你。”   李善功叹道:“一定是先生感觉到了你要骗他,所以他就先一步走了。”   曹猎:“还能这么神?”   李善功道:“他就是神......也许去另外一个地方创造神话去了。”   远处,李先生骑着猪一边飞驰一边想着,这种钱先不能赚中原人的,万一做出来的不好呢,不如去坑老外吧......   这地方已经不清净了,今天来一个李叱,明天来一个李善功,后天再来一个李什么......   他这种性格,自然是能躲就躲,天知道哪天遇到一个主角呢。   云隐山已经不再适合隐居,换个地方吧......   药谷。   曹猎和李善功两个人背对背坐在那发愁,本是来投靠李先生的,现在李先生跑了,只给他们留下了一群猪。   “要不然交给那些女人吧。”   曹猎道:“我们回中原去。”   李善功想了想,摇头:“你也知道她们对先生有多敬重,若是知道了先生因我们而走,那她们一定会怪罪我们。”   曹猎道:“她们知道我们的名字吗?”   李善功摇头:“先生不准她们随意进药谷来,她们都不知道我们来了,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曹猎道:“那就好办了......”   他起身,在李善功肩膀上拍了拍:“等我回来。”   不多时,曹猎一口气跑到云隐宫外,朝着里边掐着腰大声喊道:“诸位仙子姐姐,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叫李叱,冀州李叱,我把李先生气跑了,所以我也要跑了,猪就交给你们吧,对不起!如果你们要写什么符咒惩罚我的话,什么天雷符,什么天火符,什么尿炕符,什么都好,记得把名字写对啊!”   说完转身就跑。 第817章 他应该一直都快乐   “你想好了要去什么地方吗?”   曹猎问李善功。   李善功摇头:“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好过要去什么地方,所以对我来说从来都没有什么难选择的。”   曹猎嗯了一声,他只是好奇。   李善功之前说过,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一人可称明主,那必是冀州宁王,可是他却没打算去投靠,所以这让曹猎有些好奇。   虽然当时曹猎说了一句你放屁,但他心里其实也知道李善功说的对。   “你为何不去冀州?”   曹猎直接问道。   李善功一下子就想起来徐绩,那个他曾经的同窗,所以摇了摇头:“不想去。”   他问曹猎:“你呢,离开云隐山之后,你想过要去什么地方吗?”   曹猎笑道:“怎么,你是想甩了我?”   李善功哈哈大笑:“那就随意而行吧,走到哪里就算哪里,什么时候不想走了,你的心境也就已经平复下来。”   曹猎想了想,摇头:“心境这种事,平复不下来。”   他没办法不想到父亲。   “他......”   李善功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我只是一个假设,也许不对.....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不投宁王,是因为你父亲可能因宁王而死,只是这一句话而已,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但我想着,如果他如你对他那样对你,他也许不会杀你的父亲。”   曹猎一怔。   李善功问曹猎:“你为何笃定认为你父亲已经被杀了呢?”   曹猎无法回答。   于是李善功替他回答:“我知道这句话不是很好,会显得刻薄,作为其实并不了解你,但已经把你当做朋友的我来说,这句话应该要对你说......你没有亲眼见到你父亲因宁王而死,却坚持觉得宁王已经杀了他,是因为......他该死吗?”   曹猎看向李善功,却无法反驳。   李善功又问了一句剜心的话。   他问:“其实在你心里,也觉得你父亲是该死的吧,所以你才会觉得他已经死了。”   曹猎还是没有办法反驳,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父亲没有直接去做过多少坏事恶事,但是山河印那么多事,都算在他父亲头上也不为过。   李善功长长叹了口气,在曹猎肩膀上拍了拍:“我从来都不会去劝别人放弃仇恨,尤其是关乎血亲之人的仇恨,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别让自己过的难受,我把你当朋友,但我也知道我们不是同路人......”   他在曹猎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先不管目标是什么地方,走了再说。”   曹猎嗯了一声。   忽然间就做了一个决定:“我想回豫州。”   他看向李善功道:“如果你愿意和我同行,我会给你讲一个关于有些人,以为可以控制江山的故事。”   李善功问:“是以为可以,还是真的可以?”   曹猎想了想,回答:“曾经可以。”   李善功问:“故事很长吗?如果不够长的话,我怕坚持不到豫州那么远,要走好久的路,故事短了怎么打发时间......你知道,我对于去过一次的地方,兴趣就不是很大了。”   曹猎笑道:“一千多年够不够长?”   李善功笑起来:“我以为你会说,状如儿臂够不够长?”   曹猎的眼睛眯起来:“......”   他长叹一声:“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李善功,哈哈哈......你又不是个妞儿,我吹这般牛皮做什么。”   李善功道:“走吧,有故事,有酒,有朋友......有万里路,这是多好的事,对于男人来说,这世上比这还好的事,大概也就只能是这一路上偶尔再有个女人就好了,只是偶尔。”   他看向曹猎认真的说道:“主要是,你还很有钱,所以这偶尔的是就不算多难了。”   曹猎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好在我还很有钱。”   两个人来的时候就只有他们结伴,没到云隐山之前就让小书童和曹猎的随从找地方住了下来,因为李善功知道李先生脾气怪,不愿意见很多人。   他们离开云隐山之后才能去汇合其他人,而这一趟走向豫州的路,对于曹猎来说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意义重大起来。   他......   会不会因为朋友的关系,而没有对朋友的父亲下杀手。   两个月后,冀州。   坐在城墙上,余九龄问归元术:“在这感觉怎么样?”   归元术叹道:“你如果我单纯的问我这个问题,有必要把我叫到城墙上来问吗,这让我觉得如果我回答的不满意,你就会把我推下去。”   余九龄嘿嘿笑了笑:“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大事。”   归元术问:“多大的事还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是超级大吗?”   余九龄道:“滚.....”   归元术大笑起来:“行了行了,说吧,看起来你好像还很正经似的,我都有些不习惯你正经。”   余九龄道:“你已经来了这么久,所以也知道我在宁军之中的身份吧?”   归元术问道:“反贼?”   余九龄:“......”   他瞪了归元术一眼后解释道:“我是宁军谍卫的大统领,如今各地隐藏的谍卫都归我管辖,但我知道......我不称职。”   他看向远处,感慨道:“因为我是从一开始就跟着当家的的老人,当家的把我当兄弟,所以当家的必然会照顾我,当家的可以把重要的职务交给我,但我得又自知之明。”   “我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只是一个小酒馆里的伙计啊,我只是一个除了有点机灵之外,一无是处的人啊。”   他看向归元术道:“当家的可以宠着我惯着我,但是我自己不能真把自己当回事,我不能自己还宠着我惯着我。”   归元术因为这几句话,触动极大。   余九龄道:“我已经想好了也已经决定了,把谍卫大统领的职务交给你。”   归元术摇头:“不行。”   余九龄道:“你不用管行还是不行,你只需认真的回答我,坐这个位子,是你强还是我强?”   归元术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余九龄道:“看,你们啊,还不如我呢,总是把公事和私情分不开,公事就是公事,私情就是私情,不能混为一谈......”   他把视线从城外收回来,看着归元术问:“你是从大兴城一路走到了青州的,又是从青州一路走到冀州的,这一路上什么样的变化,你看在眼里,当家的为了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所做的努力,别人不知道,我们都清楚......”   他无比认真的说道:“人,得有自知之明,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谁也不会让,你也好,谁都好,我觉得我行,我就要干,谁抢都抢不走,因为我也同样知道,没有几个人比我对当家的更忠诚。”   说完这句话他松了口气,因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管对谁来说其实都不容易。   人能认清自己,并且在别人面前如实说出来,这其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所以我从一开始的到现在,理想都没有变过。”   余九龄笑道:“做当家的小跟班,快快乐乐的小尾巴,挺好。”   归元术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在余九龄的肩膀上拍了拍:“宁王之所以强大无敌,是因为你们也都强大无敌。”   余九龄道:“别闹......就算是,你也不能这么直接说,稍微含蓄一些。”   归元术也哈哈大笑起来。   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与人同朝为官,居然是很舒服很惬意的一件事。   在大兴城的时候,那满朝文武,面目可憎。   余九龄道:“我已经和我大哥说过这件事了,我大哥答应了,我回头就把谍卫的档案卷宗都交给你。”   他后退了一步,肃立,肃然道:“现在,归元术,请你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归元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肃立。   余九龄大声说道:“当家的说过,谍卫的兄弟在外边,过的小心翼翼,每个人的生死其实都不由己,他们已经不容易了,我们在后方的人如果再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得多难?”   归元术回答:“我记住了。”   余九龄道:“当家的还说过,谍卫的兄弟,就像是远行的家人,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家里人,谍卫的兄弟们不能受委屈。”   归元术回答:“也记住了!”   余九龄道:“当家的说,敌人给我们的兄弟家人委屈,我们都不能忍,家里人更不能让兄弟们委屈了,谁委屈了自己人,那就不是自己人。”   归元术第三次大声回答:“记住了。”   余九龄摇头:“跟我学。”   归元术点头:“好。”   余九龄大声喊了一声:“呼!”   归元术:“呼!”   余九龄笑起来,拍了拍归元术的肩膀:“欢迎你正式入列。”   归元术点头:“谢谢你,兄弟。”   余九龄笑道:“谢谢我是肯定的,当然要谢谢我......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做谍卫大统领有多爽,每个月都能公款出去潇洒,你懂得。”   归元术:“这......”   余九龄道:“你看起来好像还挺为难的?”   归元术道:“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爽,哈哈哈哈。”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从城墙上下来,余九龄一边走一边说道:“一开始你问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把你叫到城墙上来说,现在我回答你......”   “当家的说,没有比城墙更威严肃穆的地方了,哪怕是和皇帝的金銮宝殿相比,城墙也更肃穆更威严,大殿是装出来的气场,城墙不是......”   “我在城墙上郑重的把谍卫兄弟托付给你了,你在城墙上郑重的答应了我,在这里,不能有负。”   归元术嗯了一声:“不能有负。”   宁王府。   李叱看向高希宁:“九妹......委屈他了。”   高希宁道:“他不委屈,他很快活,没有人比他更快活,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在乎什么,你如果没有我,还有师父,我如果没有你,还有爷爷,澹台没有我们,还有父亲和家,夏侯没有我们还有母亲和妹妹......九妹如果没有我们,他什么都没了。”   李叱重重的点了点头。   高希宁道:“所以我答应了九妹的要求,如果我不答应,他会更难受,他是一个应该快乐的人,那就让他这样快乐。”   李叱再次点了点头:“好。” 第818章 是时候离开冀州了   “当家的!”   余九龄从外边跑进来,脚步欢快的真的像是个才刚刚从学堂回来的孩子。   而且这状态绝对是今天居然难得一见的把作业写完了,一直到睡觉都可以随便玩。   李叱看到他那样子,就想起来高希宁不久之前说的话......九妹应该是一个快乐的人。   有人说他没心没肺,可他就该如此。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余九龄认真的说道:“我把......”   李叱点了点头:“你大哥已经和我说过了。”   余九龄问:“当家的你没生气吧。”   李叱装作板着脸的说道:“生气?这何止是生气的事,以后你什么都不做,我还得给你开那么高的工钱,顿觉大亏。”   余九龄道:“这还算亏啊.......还有亏的事没和你说呢,其实我来,是想问问......虽然谍卫大统领的事我不干了,但是公费出去考察的事,我还是想争取在自己手里。”   李叱:“......”   他笑着对余九龄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有这种好事,归元术应该也不能那么快答应你吧。”   余九龄道:“还是当家的厉害,一眼看穿人心,所以我假装让给了,其实以后这种事还都归我怎么样?”   李叱撇嘴道:“你是想把归元术也逼成反贼吗!”   余九龄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十分认真的对李叱说道:“当家的,以后我还是就跟在你身边吧,当个跑腿的,挺好。”   李叱:“工钱不给那么高也行?”   余九龄点头:“不给工钱都行。”   李叱笑着说道:“工钱肯定是不能再按照原来的给,你大哥说应该得动动,不然的话不合规矩,所以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就去找你大哥好了......”   他回身从桌子上拿了个钱袋子递给余九龄:“这个月的。”   余九龄嘿嘿笑了笑:“多少无所谓,反正我吃你的喝你......”   话还没有说完就怔住。   因为钱袋子里的银两数目,比他以往每个月的工钱还要多不少。   他茫然的看向李叱,李叱笑道:“都说了,要怪就怪你大哥,非要再给你涨一倍,我好说歹说她也不听。”   余九龄咧开嘴就笑了:“我大哥威武!”   李叱道:“正好有件事要你跟我出去一趟,大概要出门几天,你回去收拾几件衣服。”   余九龄立刻问道:“咱们又要去祸害谁?”   李叱:“呸......是去青牛山大营,数万新兵在那训练,都是战后招募上来的,得去看看了。”   “好嘞。”   余九龄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距离安阳城大概七十里左右有一座山,当地人称之为临江山。   山下就是南平江,这一带的水流湍急,河道明显变窄,所以连渔民都没有。   在山上有一座道观,名为摇清观,观主是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人,除了他之外,这道观里一共就还有四个道人。   平日里这里也没什么热闹的,道观里的五个人过的清闲自在。   可是这道观只是明面上的东西,出道观后门之后走大概七八里的山路,在密林中有一片规模很大的建筑。   规模大但是不恢弘,因为都是木屋,看起来每一个院落都很朴素。   这里的人基本上不出去,也不和外界的人有接触,知寒暑而不知岁月。   这里,就是圣刀门的所在。   没有人想到,圣刀门会在这样一个隐秘的地方,而且还以一座小小的道观作为遮掩。   门主在院子里负手而立,已经有大概两刻的时间一动都没动。   “师父。”   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年纪的男人从后院跑过来,俯身一拜:“小师叔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他想请师父过去说话。”   门主嗯了一声,转身朝着后远走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走过的地方,好像留下了一片暗影,久久都不能消散。   就算是他走过的之处两侧的那些花草,似乎都在瞬间黯然失色。   后院,元见离坐在藤椅上抬头看着天空,他身上还有很多绷带,走动也只能是靠拐杖支撑。   可是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脸色也不似以前那么苍白。   “师兄。”   看到门主进来,元见离问:“查清楚那人是谁了吗?”   门主微微摇头:“没有,不过有个推测。”   他看向元见离说道:“青州之内,那些对甘风不服气的人,也就是其他几个被封王的人,手下都不可能有那般高手,不然的话,他们早就想办法去除掉甘风了。”   “甘风之前率军去了冀州,然后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所以思来想去,大概是宁王李叱的人。”   元见离声音很低,但格外笃定的说道:“让我去。”   门主摇头:“你伤好之前,哪里也不能去了。”   元见离缓缓闭上眼睛,他没有对师兄说过,他能杀出重围,其实靠的是敌人给他的一颗药。   这件事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双重的羞辱。   那个人,让他以为要杀他的是元甘风,所以他才会杀入青州王府。   这是第一层羞辱,被人家耍的团团转。   然后又扔给他一颗药丸,他还是靠着这颗药才能硬撑着杀出去青州王府。   这是第二层羞辱,比第一层还要更加让他难熬。   “我先让介衣去冀州城探探。”   门主在元见离的肩膀上拍了拍:“如果有消息回来,确定是宁王李叱派去的人,那我会让他们不要急着动手,等你康复之后,你亲自去冀州了结此人。”   “好。”   元见离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我不杀他,心境不平。”   门主嗯了一声,转身看向外边:“去把介衣找来。”   手下人立刻就跑了出去。   秋去冬来又是三月一晃而过,这一年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才进冬月,冀州这边的百姓就不得不把最厚实的棉衣找出来换上。   余九龄带着人正在整理院子,见有一处不平的地方,找来了铁锹想铲一下,一铁锹下去,地上就是一道白印,还把铁锹都崩了起来,可见这地冻的有多结实。   “军报!”   有亲兵从外边快步跑进来,余九龄立刻问了一句:“哪儿来的军报?”   亲兵回答道:“从豫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大将军的军报。”   余九龄道:“给我吧。”   他把军报接过来,快步朝着正房那边跑过去。   李叱正在书房里看书,一本李先生留给他的书册,他看过好多遍了。   这本书里写的都是一些故事,很有意思,李先生没有给这本书取名字,李叱根据这些故事,把这本书叫做贤臣录。   书中讲述很多人的故事,但这些人李叱一个都没有听说过,显然都是李先生杜撰出来的,所以李叱对李先生大才,更为敬重。   比如,这书中有一个杜撰出来的大臣叫魏征,敢于和皇帝叫板,皇帝都怕他。   李先生对魏征的评价是天下第一杠头,敢和皇帝如此杠,三分靠刚直七分靠命硬。   李叱却觉得,如果是真的有这样一位御史台的都御史大人,如此的胆魄,那确实是做皇帝的人有福了。   余九龄拿着军报进来:“当家的,老唐派人加急送来的军报。”   李叱立刻就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伸手把军报接过来看了看。   “好事。”   李叱笑道:“前阵子老唐与杨玄机交手,三战三捷,杀敌七万余,他已经带兵夺回所有被杨玄机抢走的城池,还把杨玄机逼退上百里。”   余九龄也笑起来:“老唐就是牛皮。”   李叱把军报放在一边,除了战事之外,老唐还有几句别的话,李叱还在犹豫要不要对余九龄说。   唐匹敌劝说李叱,在明年开春之后就率军到豫州,以后也要将豫州作为大本营。   冀州这边李叱经营多年,要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可是老唐的话确实极有道理。   坐镇豫州,才能真正的放眼天下,南可下京州,西可入荆州,梁州,以天下中枢之地为根,夺中原万里江山。   相对来说,冀州确实太靠北了。   见李叱有些恍惚,余九龄问道:“老唐是不是还说些别的什么了?”   李叱吐出一口气,笑了笑道:“把大家找来吧,咱们商量一件大事。”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宁王府正堂大厅中。   李叱看了看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于是走到众人中间说道:“唐匹敌来信,劝说咱们往南边搬家,把大本营转移到豫州城。”   众人全都惊讶了一下,这事来的似乎有些突然,可又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事。   大家都知道,离开冀州才能有更好的发展,才能不只是让冀州的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但是一想到要离开,每个人心里还确实都有些不舍。   “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吗,要说话啊。”   李叱笑道:“总不能大家都没有一点儿意见吧。”   “该去。”   高院长起身道:“以前你和我说过,将来无论怎么样,都要回到北方来,因为中原最大的敌人就在北方和西北,如果是躲在江南水乡之地,每日看着锦绣繁华,便失去了斗志,可那是以后的选择,现在先要去把江南之地打下来,那锦绣繁华之地可以不久留,但得是自己的才行。”   高院长先表明了态度,其他人纷纷附和,其实大家不舍归不舍,也都明白南下是必然的选择。   “不能都去。”   长眉道人看向李叱道:“须有最稳妥的人留守冀州,毕竟如果将来万一有什么意外,咱们退一万步,还有冀州。”   燕青之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我留下吧。”   绝大部分人都要随李叱南下,留下的人,最难熬的就是孤独。   若凌姑娘眼神有些伤感的看向高希宁:“小姐......”   高希宁点头,拉起若凌的手:“我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留下。”   若凌眼睛微微发红,快要哭出来了。   “把庄大哥也留下吧。”   燕青之道:“你们明年到了开春率军南下,我和老庄守着这家。”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庄无敌人在东边,两个人留在冀州却不可能会经常见面。   所以,留下的,是两个孤独的人。   李叱大步走到地图上,指了指一个位置:“这里,将来我要到这里来,西出可驰援西疆,北上可驰援北疆......先生,我想请你帮忙。”   燕青之立刻问道:“什么事?”   李叱道:“我们去南边打仗,先生在这给我们建一个家,不急着建好,慢慢来。”   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上重重的点了点。   地图这个位置上有两个字......长安。   ......   ......   【今天只有两更,明天开新卷,之所以是明天开,理由如下:明天孩子开学,我想庆祝一下......】 第819章 不一样   雪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覆盖了大地,把整个冀州城都装饰的满是银白。   队伍一直都在准备着南下的事,每个人似乎都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所以每个人对于冀州都又多了几分不舍,看着这银白的城,满眼都是亲切。   就在冬月末的时候,李叱收到了庄无敌派人送来的书信,这封信,又促使了李叱对之前的准备做出改变。   庄无敌信里说,白山军大小姐沈珊瑚到达龙头关之后,迅速重新整合队伍,行事风格把他都吓了一跳。   沈珊瑚到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把那些白山军的将军们挨个的打了一顿,每人二十军棍,谁也逃不了。   而且必须实打实的打,不许有一点留情。   打完了之后,沈珊瑚就站在他们面前大声说,你们挨了打,一点儿都不冤枉,挨了打如果觉得委屈的现在就可以滚蛋。   如果觉得还是个爷们儿的,那现在就跟着老娘一口气杀回兖州去。   山海军那些畜生还没死绝呢,你们就想在这图安逸?老娘看不起你们。   老娘想看到的白山军的汉子们,不是见到我就好像看到主心骨似的哭哭啼啼,比他娘的娘们儿还娘们儿。   你们指望着我?   老娘是个女人,本该是老娘指望着你们!   白山军的汉子们,一个个被她骂的无地自容。   第二天,沈珊瑚就带着白山军的队伍杀回兖州去了,一个女人,把一支快要散了的队伍,带出了一股彪悍气。   沈珊瑚的军队一个月之内,追杀山海军数百里,杀山海军余孽两万多人。   她没有继续追杀不是因为不想打了,也不是因为觉得打够了,而是因为严冬即将到来。   所以沈珊瑚请求庄无敌给宁王写信,东边交给她就好,这个仇她自己报,这个账她自己算。   所以庄无敌也在心里顺便请求李叱,他能不能带兵回冀州,他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你们了。   “那就让庄大哥回来吧。”   余九龄道:“他回来之后率军留守冀州城,那就更为稳妥了。”   李叱嗯了一声,可他却不打算把庄无敌留在冀州。   燕先生是冀州人,对冀州有故土难离之情,身边还有若凌姑娘陪伴。   可是庄大哥只有他们,既然让庄大哥回来,那就不如一起南下去豫州。   李叱让归元术安排密谍,用最快的速度给庄无敌传口讯,在明年三月之前赶回冀州。   “安排人去见老唐。”   李叱笑道:“告诉老唐,明年三月咱们率军开拔,预计到夏天就能见到他了。”   归元术俯身道:“是,臣下这就安排人去送信。”   李叱道:“徐绩在封州,让他准备出来足够的物资,队伍明年四五月份到封州地界,正是青黄不接,需要提前准备。”   燕青之道:“青牛山大营的新兵四万余人,安阳城的新兵大概也要有四五万人,派人去的时候,告诉徐绩,最少要为十万大军准备出一个月的粮草所需。”   归元术点了点头:“我会详细写明。”   燕青之看向李叱道:“也应该派个人提前出发,沿途告知各地官府。”   李叱忽然笑起来:“要不然咱们再去玩一趟?”   燕青之叹道:“你不能再跑了。”   李叱当然知道,他不能在南下之前,再跑出去玩了......如此大事,哪有他提前跑了的道理。   “不然,我去一趟吧。”   归元术道:“也恰好是需要熟悉一下各地密谍。”   李叱点了点头:“那你就带人亲自去一趟吧,一路上为大军南下做好安排,不要沿途告知各地官府,你自己暗中看一看就行了。”   归元术心里一震,他抱拳道:“遵命!”   余九龄艳羡道:“唉......以往这种好事,都是我的。”   归元术噗嗤一声就笑了:“我给你留一半。”   燕青之问道:“留一半什么?”   余九龄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第二天一早,归元术就带上自己的人,带上一支大概百余人的谍卫军队伍,出冀州城往南赶路。   一个多月后,腊月初几的时候,归元术的队伍已经过了南平江,进入豫州地界。   上安,这是一个有数百年历史的小城,从楚建国之后就设立县府,可是数百年后好像完全没有变过似的,城还是那座小城,人口也没见增长。   上安县隶属于登州,如今在登州做府治的是徐绩的一位同乡好友,他向李叱举荐的人才。   此人名为尹信安,比徐绩要大十几岁,是徐绩当初的同窗师兄。   尹家在兖州也是名门,只是后来兖州的匪乱太过严重,所以尹家就全都搬到了豫州。   他们的族根在豫州毛阳县,大概在二百年前,黑武人怂恿渤海人攻打楚国,楚国守关的将军死战,可是监军太监怕死,带着人跑了。   监军这一跑,军心大乱,虽然将军率军拼死不让,可终究还是寡不敌众被渤海人攻入兖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兖州一场浩劫,被渤海人屠杀的数百里不见人烟。   虽然后来朝廷紧急调遣各路府兵,将渤海人杀了回去,但兖州人口损失巨大。   所以楚皇下旨,从豫州调拨百姓迁到兖州,尹家就是在那个时候搬到兖州的。   毛阳县也属于登州治下,距离上安县只有不到百里。   此时的毛阳县县令也是尹家的人,是尹信安的堂兄尹信平,上安县的县令还是尹家的人,是尹信安的叔辈尹昌。   归元术故意没有让队伍打出旗号,而是装扮成一支镖局的队伍南下。   李叱说让他暗中看一看,一定另有所指。   他既然已经接手了谍卫的事就必须要干好,以谍卫大统领身份明面上去巡查所看到的,和暗中看到的,肯定不一样。   所以这一路上走过来,他都严格约束手下,绝不可轻易泄露身份。   从冀州到安阳城这一路走了一个月,一路上所见都让归元术感到很欣喜。   他在大兴城,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百姓们日子过的这么好了,也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地方官府的人如此清廉持正了。   宁王治下的冀州,就好像中原江山中的一片圣地,这里干干净净,和冀州之外的污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队伍在上安县城外大概十几里的地方停下来,这是一个小镇子,名为北十五里铺。   归元术约束手下不许吓着百姓,要和颜悦色的去采买一些食物,不许克扣银两。   然后他带着郑顺顺和丁满两个人进了村子,想找人随意聊聊,谍卫的职责,可不仅仅是在敌方打探消息,在自己的地盘上也要有所作为。   正好看到一个老人家蹲在门口抽旱烟,归元术随即笑呵呵的走了过去。   那老人家一看到陌生人出现,转身就进了院子,直接把门关上了。   这让归元术一怔。   说实话,从离开冀州后,一进豫州地界,归元术就觉得不对劲。   这里也是宁王的地盘,可是这里的百姓们在见到陌生人就会躲开。   归元术还不能说完全熟悉冀州百姓的民风,但他对豫州百姓的这种反应再熟悉不过。   这里和他在大兴城里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在大兴城里的百姓们,见到陌生人会下意识的避开,见到穿官服的人,避开的更远。   按理说上安县的百姓们享受的是和冀州百姓一样的待遇,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老人家,我们不是本地人,是从冀州过来的,只是想讨口水喝。”   归元术尽力温和的说了一句。   “去别处吧,我家没有。”   院子里传来一声回应,显然格外的不愿意和他们接触。   郑顺顺压低声音道:“这里的民治显然和冀州那边不一样,倒像是回到了大兴城。”   归元术点了点头:“豫州这边,大将军唐匹敌一直都在前线征战,后方根本顾及不到,这也可能就是大将军迫切请求宁王南下到豫州的缘故。”   郑顺顺忽然间醒悟过来:“宁王同意大人你来豫州,就是宁王大概也猜到了会是什么局面。”   就在这时候,从村子外边有两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过来,他们两个显然对归元术等人也充满了戒备。   其中一个,见到归元术他们就下意识的停了脚步,归元术注意到他的肩膀扭了一下,似乎是想转身就走。   “那两个人有问题。”   归元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郑顺顺和丁满跟着他这么久了,归元术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要做什么。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朝着那两个年轻人包抄过去。   “坏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低低的说了一句:“那狗官居然追来的这么快。”   另外一个年轻人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查到这,小心应付着,看起来像是外地人。”   归元术笑呵呵的朝着他们俩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两位小兄弟,我们是从冀州过来的镖局队伍,要往豫州城去,走到这人困马乏,想讨口水喝,两位是本镇的人吗?”   那两个年轻人有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笑了笑道:“我们两个都是本镇人,结伴出去做工刚回来,这不是快过年了吗。”   归元术道:“那还请行个方便,着实是又饿又渴,队伍的干粮都吃完了,水也用完了。”   那个说话的年轻人点了点头:“随我们来吧。”   他拉了拉另一个年轻人的衣服,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一起走了。   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归元术就注意到这两个人背着的行囊不对劲。   寻常的包裹哪有这么长的,里边应该是藏了刀之类的兵器,多半是刀。   “两位小兄弟。”   归元术见此地还算开阔,要动手这里最好,绝不能到不熟悉且隐秘的环境中去。   归元术快走几步,笑着说道:“还不知道两位的名字,方便告知吗。”   他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左一右,两只手搭在了那两个人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变,而此时归元术的手,也在两个人的包裹外边摸到了刀柄。   “不知道两位小兄弟是出门做什么工。”   归元术笑着说道:“带刀做工,豫州这边的环境秩序,如此之差吗?”   两个人同时往左右分开,同时伸手抓向背后。 第820章 真是一个好官   那两个年轻人同时横跨出去,同时伸手将背后的包裹拉开,也是在同时将刀抽了出来。   他们两个的刀不是大楚的制式横刀,显然都是自己打造出来的,更为厚重,但是相对横刀来说短了些。   “身手不错。”   归元术笑了笑道:“你们上安县的人出去做工,都要佩刀了吗?”   其中一个年轻人指向归元术:“你到底是谁?!”   归元术耸了耸肩膀:“纯过路人,但是事儿多,江湖人称爱管闲事仗义人,鄙人姓归,所以又称归我管。”   一个年轻人道:“我们两个与你没有什么瓜葛,别苦苦相逼。”   归元术往四周看了看,郑顺顺和丁满一左一右已经站好位置,三个人品字形把那两个人包夹。   但是从那两个人身手来看,应该都比郑顺顺和丁满要高一些似的。   张有栋和赵山影两个人奉归元术的命令去了上安县城,其他手下在村口。   所以此时此刻,归元术倒也没有十分把握。   最主要的是,归元术还没有确定这两个人的身份,最起码看着不像是江洋大盗。   如果是大盗,怎么会傻乎乎的跑来这样的穷乡僻壤,但这两个人又明显有问题。   归元术沉默了片刻,笑了笑道:“没必要非动手不可,咱们可以聊聊。”   他示意郑顺顺和丁满把兵器放下,然后他独自朝着那两个人迈步过去。   与此同时,上安县城,城门口。   赵山影和张有栋两个人排队到了盘查的地方,那些守门的厢兵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他们。   张有栋他俩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通过看衣着来判断一个人有钱没钱的眼神。   为首的是个什长,看起来有四十岁上下,身上的军服穿着都不整齐,看着就不讨喜。   “哪儿来的?”   那什长问了一句。   赵山影回答:“冀州来的。”   “冀州?”   听到这两个字,那什长显然表情变了变,比之前严肃了一些,整理了一下衣服后走到赵山影面前:“来我们这做什么?”   他伸手:“把路引凭证给我。”   赵山影道:“我们俩是药行的伙计,负责到各地看看。”   他把路引凭证递过去,厢兵什长接过来仔细检查,然后脸色又变了变:“沈医堂的人?”   赵山影道:“是是是,我们两个都是沈医堂的伙计。”   什长一摆手:“进去吧。”   赵山影和张有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不对劲。   之前这什长态度极为恶劣,过往的行商必须缴纳过路费,不交就别想进去。   可是一听说他俩是沈医堂的人,就立刻放行,也没有要钱。   等他们俩进了县城之后,那什长就喊过来一个手下:“快去县衙禀告大人,就说冀州来了人,沈医堂的。”   手下人一口气跑到了县衙,找到县令尹昌。   “沈医堂来的人?”   尹昌听完汇报之后,立刻起身吩咐道:“把人都分派出去,县城之内,不许见到任何乞丐,连衣衫不整之人都不能见到,多派人,告诉所有商铺必须开门营业,把所有货品的价格换了,不许让人看出来价高。”   他确实是有些紧张,虽然只是沈医堂的两个小伙计,但谁都知道沈医堂和宁王的关系密切。   如果是从冀州来的商人,过路人,他都不会这样紧张,可沈医堂的人他不能不小心应付。   “还有,告诉下边人,暗中盯住了那两个人,一举一动都要看着......告诉尹信诚,让他那些徒子徒孙的这两天都少出来,把样子做好。”   “再派人去各处,把暗道上的赌场都关了......让尹信诚把捕快分派下去,挨家挨户的通知,谁要是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手下人连忙跑出去安排,好像一刻都不敢耽搁似的。   尹昌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县衙的师爷郭经问道:“大人,是不是太当回事了,只不过是两个沈医堂的小伙计,未必能和上面说的上话。”   “不能不防。”   尹昌道:“府治大人可是说过的,谁出了问题家族都不会管,而且还会断绝一切关系......尹家在登州的生意太多,万一被宁王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县城内,张有栋和赵山影两个人才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人拦了下来。   那人客客气气的说道:“两位先生好,我是县衙的人,叫赵存,县令大人听说两位是沈医堂的人,所以想请两位到县衙聊聊。”   赵山影问:“为何?”   赵存连忙回答道:“县令大人一直都在为百姓们没有一个好的医馆而发愁,我们大人,待百姓犹如家人,不管是吃穿住行,县令大人都无比重视,在大人的治理下,现在百姓们衣食无忧,偏偏就没有一个像样的医馆,大人一听说两位是沈医堂的人,就迫切的想和两位先生见见面,看看能不能请沈医堂在我们这开个分号。”   他态度格外诚恳,赵山影和张有栋对视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去见见县令大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人跟着那人走,他们后边,县衙的捕快就在拿着鞭子赶人了。   所有能看到的乞丐一律驱赶出城,不走的就上去一顿毒打。   这县衙里的捕快数量居然极多,各店铺也是逐个进去通知,让他们把假货全都撤下去。   在赵山影和张有栋进了县衙之后,县衙捕快尹信诚就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去下令了。   所有百姓,不准穿破旧的衣服出门,有新衣服的必须穿上新衣服,没有新衣服的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县衙那边,县令尹昌热情好客的和两个人聊天,极力留下两个人吃饭。   县城其他各处,乌烟瘴气。   捕头尹信诚带着几十个人沿街巡视,看到一条小巷子还蜷缩着两个乞丐,显然是年纪太大了走不动,本就饿的奄奄一息,哪里还能出城。   尹信诚看到这两个老乞丐,脸色顿时就现出怒意。   上去直接朝着其中一个老乞丐的脑袋就给了一脚,这一脚格外的凶狠,老乞丐被踹的闷哼一声,眼睛都往上翻了起来。   “老不死的,没听见刚才让你们滚?”   尹信诚怒道:“是不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们了,你们就敢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另外一个老乞丐艰难的爬起来,跪在那不住的磕头:“大人饶命,我们实在是饿的走不动路了......”   “饿?”   尹信诚上去又是一脚:“我也饿着呢,就你们没吃饭?”   他手下一个捕快说道:“大人,这俩老东西应该是真的走不出去,要是被冀州来的人看到了,县令大人必会责罚咱们。”   尹信诚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吩咐道:“去找两个麻袋来,再去找一辆大车,就让刘三儿带人过来。”   刘三儿是城里一伙泼皮的头目,不多时就被找来,也带着几十个手下。   尹信诚指了指那两个老乞丐:“把人弄死装麻袋,县城里这样的乞丐应该还有,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给我清理干净了,如果有什么遗漏让冀州来的人看到了,我就先弄死你。”   刘三儿连忙应了一声,一摆手:“把这俩老东西弄死装车。”   手下几个泼皮上去,手持木棒,朝着那俩老乞丐就是一阵乱打。   “废物!”   尹信诚上去一脚把其中一个泼皮踹了个跟头,他怒道:“别见血,都勒死!”   刘三儿也给了那泼皮一脚:“把血擦干净,再惹大人生气,我先弄死你。”   那几个泼皮把老乞丐活生生打死,然后装进麻袋里,随意的往马车上一丢。   一群人沿街搜查,看到有躲藏起来的乞丐,直接用绳子勒死,扔上马车。   看到有穿着破旧的百姓出门,他们上去就是一顿暴打。   县衙中。   县令尹昌一脸诚挚的站起来,对赵山影和张有栋举杯道:“我是从兖州回来的,路过冀州,兖州那边的百姓过什么样的日子,冀州百姓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看在眼里了,当时我就发誓.....若我为官,我就一定要让豫州百姓的日子,过的像冀州百姓一样好。”   他端着酒杯,说话的时候,因为有些激动,嗓音都在微微发颤,手也在微微发颤。   “幸得府治大人赏识,知我有些薄才,所以让我在上安县为官,这两年来,但凡还有一户百姓吃不饱肚子,我就睡不安稳。”   “现在,全县百姓,都已经衣食无忧,可身为县令,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就正如这医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连眼睛都微微发红。   “我身为父母官,如果不能为百姓们谋求安居乐业,我不配身穿官服,不配为宁王臣下。”   尹昌举杯道:“所以,我请求两位回冀州之后,替我和沈医堂的东主沈先生说一声,上安县百姓,盼沈医堂如盼甘霖,只要沈先生愿意在上安县这边开办分号,我必会竭尽所能,为沈医堂到来而做好一切准备。”   赵山影和张有栋两个人也陪着站起来,一直听他把话说完。   两个人端着酒杯,与尹昌将这杯酒一同喝了。   师爷郭经从外边进来,在尹昌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尹信诚把事都办好了。”   尹昌点了点头:“知道了。”   郭经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尹昌对赵山影和张有栋说道:“刚才我吩咐人,去为两位准备休息的地方,本该请两位住在县衙,但这有违制度,所以只能请两位住到客栈去,客栈的费用,我个人掏腰包,已经先为两位结算,实在是不敢动用公款,每一个铜钱都要用之于百姓,所以......若是两位觉得住的地方不够好,还请两位不要怪罪我。”   张有栋他俩连忙道谢,看了看这桌子上,四菜一汤,只有一道荤菜,还没见多少肉。   酒也不是什么好酒,一口就能尝出来是兑过水的便宜货。   这县令大人的衣服也看起来有些旧了,虽然没有补丁,可若不是已经穿了好几年不会是这个样子。   这招待的方式,热情而寒酸。   尹昌抱拳道:“两位,吃好之后,我会派人送两位到客栈去,却不能用我的车了,我的车马也是公物,不可随意使用,两位还请见谅。”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真诚热情,而又坚持原则。 第821章 麻烦了   归元术往左边看了看,又往右边看了看,两个年轻人都一脸敌视的看着他。   归元术道:“你们想搞清楚我们是干嘛的,我们想搞清楚你们是干嘛的,但是看起来大家又都不想打架,所以我们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如何?”   其中一个年轻人问:“什么办法?”   归元术道:“这世上最公正,最简单,也最直接有效的方法......石头剪刀布。”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说道:“我和你们石头剪刀布,我赢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必须如实回答,你们赢了你们问我,我也必须如实回答。”   他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还没比呢,你凭什么先问我?”   归元术道:“礼尚往来,我都告诉你我名字了,你不该告诉我你的吗?”   年轻人想了想,刚才这个家伙说名字了?   归我管?   于是他抱拳道:“在下行走江湖什么都不想麻烦别人,所以人送绰号不用麻烦,我姓布,叫布必。”   归元术眯着眼睛看着他,心说这个家伙有点意思。   “说真名吧。”   归元术道:“我先来,我叫归元术。”   年轻人道:“先比了再说,哪有那么多废话,我又没问你真名字。”   归元术道:“那好,你们两个谁来和我比,还是你俩一对一局的和我比?”   刚才说话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我和你来。”   归元术把手背到后边:“一二三,出!”   他出了剪刀,对方出了石头。   年轻人笑了笑道:“希望你愿赌服输。”   归元术道:“我又没输。”   年轻人皱眉道:“耍赖?”   归元术道:“我这个不是一般的剪刀,这是用产自天山的玄铁所打造的天下至宝,什么都能剪,但凡你说出来的东西能硬过我,才算我输了。”   年轻人:“能剪你脸皮吗?”   归元术叹了口气:“你要这么说的话,你赢了......问吧。”   这话倒是把年轻人说的一愣,心说这家伙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不要脸,还能坦坦荡荡的不要脸。   他问归元术:“你们是不是官府的人?”   归元术回答:“不是,我们是从冀州来的,跑镖局生意的人,我们镖局在冀州很有名气,叫永宁通远。”   他看向年轻人:“第二局。”   年轻人点了点头:“来!”   第二局,归元术还是出了剪刀,年轻人却出了布......所以归元术忍不住得意的微微一笑。   他看向年轻人道:“这次我赢了。”   “等一下!”   年轻人道:“我这个不是一般的布,我这个甚至不是布,我这个是你的脸皮。”   归元术:“我凑?”   年轻人道:“我发现用你脸皮这一招挺好使的。”   归元术道:“这么看的话,用你自己的脸皮也挺好使的,讲点武德好不好。”   年轻人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刚才都按规矩来了,我也按规矩来,你问吧。”   归元术:“你们犯案了吧?”   年轻人摇头:“绝对没有。”   归元术道:“不可能,你们如此惧怕官府的人,一定是犯了什么案子,所以才会觉得我们是来抓你的。”   年轻人叹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另一个年轻人补充了一句:“最多算未遂。”   他同伴瞪了他一眼,他脸一红:“确实是未遂......”   归元术道:“这样试探来试探去的也太麻烦了,不如干脆直截了当一点,我承认我说谎了,我们不是跑镖局生意的人,我们确实是官府的人,但不是豫州这边官府的人,我们是从冀州来的,宁王麾下的将士。”   两个年轻人一听到宁王这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种闪闪发光的亮。   之前和归元术比石头剪刀布的年轻人道:“既然你承认说谎了,那我也承认了吧,我刚才也骗你了。”   归元术问道:“你们确实是犯案了?”   那年轻人摇头:“不是,我不叫布必。”   归元术:“......”   年轻人抱拳道:“在下就是本镇人,土生土长,姓董,董冬冬。”   归元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如此聚光的方式看着那年轻人:“你刚才是把姓重复了三次吗?”   年轻人道:“笑话我的多了,质疑我的你是第一个。”   归元术实在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贵宝地是不是有什么风俗,我以前听说过这方面的典故,就是说,孩子出生之后就往外跑,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孩子的名字。”   他问:“你出生的时候,是打雷了吗?”   年轻人道:“如果我出生的时候是打雷了,那我应该叫酷嚓嚓。”   归元术道:“你不姓酷啊。”   年轻人楞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   另一个年轻人道:“那你应该叫董嚓嚓啊。”   那年轻人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叉叉。”   他问归元术:“你刚才说的所谓听到的典故,是不是你们家乡的,但你不好意思说。”   归元术问:“你为何如此揣测?”   年轻人道:“你们那边,应该是孩子一出生家里大人就跑出去,第一眼看到什么,就给孩子取名叫什么,所以你叫桂圆树。”   郑顺顺疑惑的说道:“那不对啊,那大人出生的时候,大人的父亲跑出去,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一个脸很大的人。”   丁满道:“你是说宁王殿下吗?”   郑顺顺道:“你这个话说的就很反贼。”   丁满叹道:“我以后是不是得离余九龄远点。”   俩人还在自顾自说着呢,却看到他们归大人正在怒目等着他们。   归元术道:“我要是归大脸,你就是郑大脸,你就是丁大脸。”   丁满道:“我可以叫丁大根。”   郑顺顺道:“那你父亲出门的时候是看见了什么啊?是你父亲出门就进厕所,还是你出生他就脱裤子看了看?看外人的,不合适吧。”   丁满:“......”   刚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自称叫董冬冬的那个人,回头对另外一个年轻人说道:“他们应该不是坏人。”   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坏人可能有精神病,但神经病的不多,坏人如果是这样的,那谁怕啊。”   归元术叹了口气,心说你们两个这样判断谁是坏人谁是好人,确实是有些草率的。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问道:“请问,你又叫什么名字,莫非你是他的兄弟,叫董西西?”   那个年轻人回答道:“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不靠谱的名字,董冬冬......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我都没有适应喊他全名,当年我董叔给他取名字的时候,确实是草率了些,在下和他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姓齐,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那个齐,在下,齐锵奇。”   归元术:“你说的这些和齐家治国平天下有什么关系......”   郑顺顺却笑道:“这个好。”   丁满道:“以后我有了孩子应该叫丁叮当,你们姓郑的就没有这个取名上的优势了。”   归元术叹息一声后说道:“咱们能不闹了吗?都真诚一些,我是真的叫归元术。”   董冬冬道:“我真的叫董冬冬。”   齐锵奇:“我也是真的。”   郑顺顺虽然知道在这个时候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有些不合时宜,而且大人都严肃起来了,自己也应该跟着严肃起来才对。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向齐锵奇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不习惯叫他的全名?”   齐锵奇解释道:“你可以想一下,我没完没了的喊董冬冬,人们是觉得我有病还是觉得他有病。”   郑顺顺道:“如果你俩都是真名的话,那你俩互喊名字的时候,应该看起来都有病。”   嗨!董冬冬。   嗨!齐锵奇。   董冬冬,齐锵奇,董冬冬,齐锵奇......   大概两刻之后,他们才能真的正经下来,也开始认真起来,如果是李叱在场的话,因为这两个人的名字,大概正经起来还需要再多耗费两刻的时间。   “你们真的是宁王殿下的人?”   董冬冬问归元术:“宁王为什么会招揽......你们这样的人?”   归元术道:“等以后你见了宁王你当面问他就行了,现在咱们说一下上安县的事。”   董冬冬道:“我们上安县的县令尹昌就是一个畜生,整个县城之内,所有的生意,县衙必须抽走五成纯利,打着的,是为宁王大军募集军费的名义。”   齐锵奇道:“每一户的粮产,必须上交七成,打着的,是为宁王募集军粮的旗号。”   董冬冬继续说道:“为了能让人怕他,上安县的捕快有六百多人,这还不包括那些依附于县令的泼皮无赖。”   齐锵奇道:“谁敢反抗,直接抓进大牢里折磨致死,但只要上面派人来巡查,他就会把面子上的是做的极好。”   “谁敢胡言乱语,杀。”   “谁敢告状泄密,杀。”   “有上面派来的人巡查的时候,大街上如果还有乞丐,杀。”   “如果有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出现,杀。”   “整个上安县内,谁也不敢反抗他,一人反抗,全家被杀。”   董冬冬道:“我们两个本来是要去县城杀了狗官的,可是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是从冀州来的,还是什么沈医堂的人,那两个人立刻就被县衙的人迎接走了。”   齐锵奇道:“所以我们两个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能找到地方做假的路引凭证,也说我们两个是从冀州来的,那就能见到那狗官了。”   归元术楞了一下,他心说这可真是巧了。   郑顺顺一脸自豪的说道:“想做假证啊,那还不容易,回头我把你们引荐给宁王,让他亲手给你们做。”   董冬冬都懵了:“我们......想要宁王手下的身份凭证,宁王......也给我们做假的吗?你的意思是,宁王亲手给我们做宁王的假证?”   郑顺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归元术问道:“一个县令就干如此胡作非为草菅人命,登州府的人不知道?”   董冬冬骂道:“他们都是一个洞里爬出来的畜生!登州府治是尹家的人,上安县令是尹家的人,毛阳县令是尹家的人,淞城县令是尹家的人,登州之下三十一个县,都是他尹家的人,只不过有的姓尹有的不姓尹罢了!”   归元术脸色一变:“登州如此情况,豫州城那边没有人来过问?”   齐锵奇叹道:“谁管我们,豫州那边的大人们应该全都忙着征战的事,登州府治尹信安到任之后,半年时间,就把三十一个县的县令县丞主簿狱丞都换了。”   归元术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可是真的麻烦了。”   董冬冬道:“你们是从冀州来的,你们是宁王殿下的人,你们也觉得麻烦......谁还能救登州百姓?”   归元术忽然一笑:“我说那可麻烦了,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第822章 为了以后能吹个牛   “大人,搞?”   郑顺顺看向归元术。   归元术点了点头:“搞。”   董冬冬楞了一下,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实在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们三个人要去搞尹昌那些人?”   归元术道:“我们不止三个人。”   齐锵奇一喜:“你们带了大军来?”   他想起来刚才归元术说过,归元术他们是宁王麾下的将士,那就说明他们极有可能是随军来的!   归元术道:“没有,也不需要。”   他转头对郑顺顺说道:“你尽快进上安县城,找到那两个家伙,让他们俩做好准备,咱们把这件事办了。”   然后看向丁满:“你和我进城,让弟兄们在城门处等待接应。”   齐锵奇拦住归元术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五个人要去抓尹昌?”   归元术点头:“对。”   齐锵奇道:“我刚刚告诉过你们了,尹昌手下,光是捕快就有六百多人,再加上那些依附于他的泼皮无赖,都算上至少有千余人,你们五个人就想去对付尹昌?”   归元术笑了笑道:“如果到我老了,有一天我孙子问我,爷爷,你曾经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没有,我就可以随随便便的,也正大光明的挑一件事,跟他吹牛皮说,你爷爷我曾经和四个兄弟一起,五个人就敢和一千多人干。”   齐锵奇看向董冬冬,董冬冬沉默片刻后对归元术说道:“如果,将来你和你孙子吹牛皮的时候,说当年你们七个人就敢和一千多人干,影响这牛皮的大小吗?”   归元术哈哈大笑起来:“影响,但是我觉得还不错。”   董冬冬也笑起来:“那就带上我们。”   “对了。”   齐锵奇问道:“你们现在没有证据啊,只有我们两个人说的这些,不算是实证。”   归元术道:“宁王说过,如果因为没有证据而惩治不了坏人,那么就换一种方式。”   齐锵奇问:“是什么?”   归元术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天黑之前,归元术他们进入了上安县城,他们没有再用沈医堂的身份凭证,反正身份凭证这种东西他们有的是,真的假的都有。   也许宁王殿下,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让他的手下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带着一堆假证出行的。   进入县城之后不久,归元术他们就在大街上一路闲逛,想找找客栈,不是他们自己住,而是张有栋他们两个住的地方,那两个人如今已经被尹昌的人严密监视起来。   那家客栈四周,明里暗里的,数不清的人盯着。   “现在咱们做什么?”   董冬冬问归元术。   归元术回答:“吃饭,大吃一顿。”   他们离开客栈找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酒楼,特意打听了一下,这酒楼就是尹昌的产业。   曾经不是尹昌的,但是因为这酒楼生意极好,他就用手段逼走了原本的东家,将酒楼霸占。   归元术他们是故意找的这里,因为他们有一个听起来就很疯狂的计划。   没有去包间,五个人就在酒楼大堂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极为丰盛。   非但菜要的是最贵的,酒也要的最贵的,还让小伙计泡一壶最贵的茶。   小伙计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来历不凡,所以招待起来也还算殷勤客气。   时间回到他们进城后不久,在来这之前,特意到了张有栋和赵山影住的客栈外转了一圈,昏暗是最好的遮掩。   之所以他们能找对地方,是因为约好了暗号,住的地方会打开窗子,把一件衣服挂在窗户上。   当时归元术趁着没有人注意到,把写好的信包在一块石头上扔进窗子里。   然后就听到哎呦一声,归元术转身就跑了。   屋子里的张有栋揉了揉脑袋上砸出来的包,心说屋子这么大,能这么准砸脑袋上,可能是冥冥之中有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左右着。   他们看过了归元术的信,然后也开始做准备。   酒楼里。   酒菜很快就上来,五个人对视了一眼,归元术一声令下:“吃。”   这五个人吃起来速度奇快,风卷残云一样,本来归元术他们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饿着肚子,而董冬冬他俩何尝不是一样。   五个人吃饭的吃相,把酒楼里的其他客人和小伙计都看的有些懵了。   因为看到了这吃相,小伙计不得不怀疑自己判断失误,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不该这个吃相才对。   所以他看向掌柜的,掌柜的已经招手把几个酒楼的打手叫了过来,吩咐他们盯住了那一桌客人,不能让他们吃完了就跑。   这酒楼里的打手都是刘三儿的手下,作为城里最大的泼皮头子,尹昌的很多坏事都是他带人做的,他又以尹昌的干儿子自居,在城里无人敢惹。   “吃饱了吗?”   归元术用手帕擦了擦嘴。   其他四个人都点了点头。   归元术道:“两个方案,我一个人去,你们四个人扛着,或者你们四个去,我一个人扛着。”   郑顺顺笑道:“大人你去吧,我们四个吃的太撑了些,还是留在这消消食比较好。”   归元术起身道:“一个时辰,撑不撑得住?”   丁满笑道:“大人你还信不过我们?放心就是,撑不住我们就跑了。”   归元术一笑,然后转身看向掌柜的:“我先走一步,他们四个还要再吃一会儿。”   掌柜的心说五个走了一个,问题倒也不大,于是点了点头还客气了几句。   就这样,归元术离开了大概两刻之后,掌柜的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那四个人显然已经吃饱了,美滋滋慢悠悠的坐在那喝茶闲聊,没有一点儿要走的迹象。   掌柜的朝着小伙计使了个眼色,那小伙计心领神会,到郑顺顺他们那边,弯着腰陪着笑的说道:“几位先生吃好了吗?本店的菜品可还合口味?如果几位有什么觉得不够好的地方,就直接跟我说,我们尽量改正。”   这一番话背后的含义就是......你们该结账走人了。   郑顺顺放下茶杯,看着小伙计说道:“你们店开了多久了?”   这话和小伙计刚才说的话没有一丝关联,但小伙计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本店已经开了有三十几年了。”   郑顺顺叹道:“开了三十几年了,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了,好的坏的,软的硬的......不要脸的多吗?”   小伙计道:“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顺顺道:“开玩笑而已,不过有件事确实想问问你,虚心求教。”   小伙计道:“先生请问吧。”   郑顺顺道:“就比如,我们吃的这些东西,大概需要几个人,刷几天的盘子才能把钱抵了?”   小伙计一怔,然后就反应过来,他脸色变的有些发寒:“如果几位是来这消遣的,怕是来错地方了,这里可是刘三爷的产业。”   郑顺顺道:“你这副嘴脸,是不是以为我们几个要吃霸王餐,不给你钱?”   小伙计脸色又变了变,心说难道自己看错了不成?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郑顺顺已经笑着说道:“你以为的对,所以现在可以让人过来打我们了。”   小伙计一怒:“果然是来找死的!”   掌柜的一摆手:“教训一下他们!来撒野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手脚麻利些,三爷交代了,这两天不要惹事,尽快把人解决了都扔到后院再说。”   那些打手立刻就朝着郑顺顺他们过来,目露凶光。   郑顺顺看向董冬冬:“请。”   董冬冬道:“你们远来是客,客人先请。”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打手已经跑到近处,一脚朝着董冬冬的脸踹了过来。   半刻之后,酒楼里的客人全都跑了,大堂的地上倒着十来个人,全都是酒楼的伙计和打手。   郑顺顺看向掌柜的,温和的说道:“还在等什么?去喊人啊。”   掌柜的这才反应过来,一转身跑了出去。   不多时,刘三儿就带着几十人呼啦呼啦的过来了,一进门看到这场面,刘三儿的火气就往上一冲。   “废了他们!”   他伸手一直郑顺顺他们,手下数十人全都冲了过来,这些人平日里坏事做绝,杀人都不算什么,所以个个都凶悍。   可是他们再凶悍,也只是一些泼皮无赖罢了。   又一刻之后,大堂的地上多了几十个人躺着,哎呦哎呦的叫唤声此起彼伏。   郑顺顺看向刘三儿:“你也该去喊人了,快,跑步去。”   刘三人脸色有些发白,说了一句你们等着,转身就跑出酒楼。   大概两刻之后,县衙的捕头尹信诚带着百十个人浩浩荡荡的来了,到了酒楼门口,尹信诚一摆手:“把酒楼围住,把街两头堵了不许人进来,其他人进去,把酒楼里闹事的给我剁碎了拉去喂猪!”   一群捕快冲进酒楼中,很快酒楼里就再次响起打斗之声。   又两刻之后,郑顺顺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圆,背对背站着,之前他们都是赤手空拳的打,现在已经长刀在手。   在他们四个身边一圈,倒在地上的也已经不再只是哀嚎的伤者,还有被砍死的尸体。   四个人都在喘息着,汗水和血已经把他们的衣服泡透。   “董冬冬。”   郑顺顺一边喘息一边问:“还扛得住吗?”   董冬冬哼了一声:“不比你差!”   时间再往前推两刻左右,那家客栈。   张有栋和赵山影一把火把他们住的房间点了,然后呼喊着救火,客栈里住着的人全都往外跑,一时之间场面格外混乱。   不多时,就过来不少捕快支援,他们倒是没有心思救火,只怕是一场火把那两位冀州来的贵客烧死了。   县衙。   尹昌听手下人说了酒楼的事,又有人跑来说了客栈着火的事,尹昌大怒,把人手分派出去,他和其他几个县衙官员在这等消息。   就在这时候,归元术从县衙正门外迈步走进来,门外守着的几个捕快已经倒在了地上。   归元术一边走一边把夜叉头套罩在脸上。   宁王说过,如果因为没有证据就不能惩治坏人,那就换一个方式好了。 第823章 这是战场   如果。   这个世上,恶人的存在会令普通人感到害怕,那么......谁的存在又能让恶人感到害怕?   我们。   我们不是好人,我们只是喜欢杀掉恶人。   当宁王李叱和他的人,开始戴上夜叉头套的那一刻,就说明除了杀戮之外,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夜叉的面罩就是一个信号,意思是......杀戮为先。   归元术喜欢这样的规则,喜欢这样的风格,也喜欢这样的头套。   一刀,面前的捕快被一分为二,尸体倒地,血液在地面上缓缓的流动着,归元术的脚底在血液上碾了过去。   “你是谁!”   尹昌怒问一声。   归元术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余九龄他们教他说的那些话,他不想说错,虽然这些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但他还是想认真的严肃的说一遍,所以不容有失。   他喜欢这些话。   “你们所害死的每一个人,都化作冤魂附身在我的刀上,我的刀便无人可挡,我刀上的冤魂会把你们的魂魄撕成粉碎......生死之事由此刀断,我以宁王旨意敕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李叱在戴上夜叉面具杀人的时候,会说的一段话,余九龄他们都知道。   所以他们在戴上夜叉面具的时候也会这样说,只是把李叱所说的其中一句改了改。   李叱说的,其中一句是......我令轮回,你永世不得超生。   刀,断生死。   归元术在这一刻释放出来的,不仅仅是对恶人的杀念,还有在大兴城里无法释放出来的肆意。   一刀一人。   尹昌的县衙里大部分人都分派了出去,可是依然还有近百人在。   只是这些人也阻挡不了归元术往前的脚步,他每一步落下再抬起的时候,脚底都会把血液带起来,像是在用血液和阴曹地府建立连接,也在建立契约,将被他所杀的人送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轮回。   “宁王旨意......”   尹昌听到了这四个字。   他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惨白无比,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出事,但是却一直都在害怕自己出事。   他们从兖州回豫州的路上,家族的人就一直都商量一件事......如何才能不被人所制。   他们的家族在兖州有近二百年的历史,成为名门望族,太平的时候,他们也就有着很大的权威。   可是在兵乱之后,兖州叛军四起,所谓的名门望族在刀兵之祸面前,毫无意义。   他们的名望和权威,被那些叛军士兵用脚底板见他,被践踏的还有他们自以为高贵的灵魂。   他们曾经视之为蝼蚁的那些百姓,变成乱匪之后就反过来将他们羞辱。   于是,在接到徐绩的书信,邀请尹信安到宁王帐下做事的时候,尹家的人就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但是他们的机会并不多,尹家的人仔细商议过,他们能借此而起事的时间最多三年。   趁着宁王暂时不能来豫州,而大将军唐匹敌在前线,他们可以在豫州肆无忌惮的积累力量。   在这个过程之中谁都不能出错,谁出错,家族就会立刻断绝一切。   他们已经控制了登州以及登州治下的三十一个州县,他们靠着这样犹如吸血鬼一样的方式急速的积累财富。   一个小小的上安县,他们就有六百多个捕快,还有数不清的泼皮无赖追随,也就是说,一个县城,他们就能随意拉起来一支最起码一千多人的队伍。   再加上能收买来的江湖客,招募来的士兵,当尹家一声令下起事的时候,这三十一个州县就能迅速聚集起来一支至少五万人的队伍。   他们无意也不敢和宁王的兵锋硬抗,也不敢和大将军唐匹敌交手。   他们有自己的计划,明年开春之后,他们就会把队伍集合起来,带走登州所有的钱粮,然后从另外一侧绕开杨玄机的队伍攻入京州。   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不是争霸,不是去抢皇帝位,他们还有自知之明。   他们是想手里攥着一支力量,以后不管是谁做皇帝,他们都可以用这支力量做交换的筹码。   最主要的是,有了几万人的队伍,他们就不用再担心被那些叛军欺负。   所以对于尹家的人来说,这个世上不管谁最终做皇帝,都比宁王做皇帝好。   为此,尹家的人也已经秘密和自称天命王的杨玄机暗中有所联络。   去年的时候,趁着唐匹敌往东边进军,豫州兵力空虚,尹家的人就派人去给杨玄机报信。   所以杨玄机才会派手下大将,率军十五万攻入豫州之内。   这就导致唐匹敌不得不改变计划,带着队伍从东边回来,全力应付杨玄机的天命军。   尹家的计划其实颇为庞大,也很复杂。   他们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尽量除掉唐匹敌,或者是让宁军在豫州惨败。   为了将来能有一席之地,他们制定了好几种策略,随时做出改变和应对。   如果他们能联手杨玄机击败唐匹敌,他们就不去京州,而是趁势抢夺豫州更多地盘,将来以豫州之地,跟杨玄机换前程。   如果杨玄机没能杀了唐匹敌,他们就会带着队伍去京州,京州是个好地方,那里象征着中原的权力中心。   这两年多来,他们就成了一群吸血虫,登州就被他们视为一块巨大的肥肉。   他们就算是把登州的血吸干了也不在乎,因为他们不会在这久留。   乱世之中,每个有力量的人都在谋求更大的力量,每个有能力但暂时没力量的人都在谋求力量。   县衙里。   当尹昌听到宁王旨意四个字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个戴着夜叉面具的男人,好像已经真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杀了他,你们杀了他!”   尹昌声音沙哑着喊了一声,下令手下人围攻归元术。   有人发出信号,归元术看到那信号升上高空,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被他的兄弟们以命分散开的贼人队伍,一旦全都回到县衙的话他一人再强也拿不下尹昌。   于是,他杀人更戾。   从进入县衙大堂,再到尹昌之前的位置,大概需要走六十步左右。   这六十步,归元术杀四十几人。   可是等到他杀到后边却不见了尹昌的影子,应该是趁着刚才打斗的时候逃走了。   归元术跨步追进后院,才刚一出来,门后藏着一个捕快,一刀朝着他的脖子砍落。   那刀才刚刚落下,归元术的左手已经伸出去,手指抠进那人的嘴里往下一拉,那人随即扑倒在地上。   归元术一脚踩在那捕快的脑袋上,脑袋像是西瓜被锤爆一样崩裂,瘪了的样子,看着很血腥。   后院还有不少人在,归元术没有去闯后边的书房,而是直接绕过房子朝着后门方向跑过去。   绕过来一眼就看到有几个黑影,在月色下,朝着后门方向疾冲,归元术的眼神里狠厉更重。   他将长刀掷了出去,最后边那个跑着的人被这一刀穿透了脑壳,刀尖从鼻梁位置刺穿出来,人往前扑倒。   归元术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尸体上的长刀抽出,再一刀将面前的捕快后背切开。   这一刀把脊椎骨都斩断了,那人倒在地上哀嚎着,却无法挣扎起来,看起来像是被火烤着的虫子。   “好汉!”   尹昌跑到门口的时候,被归元术一脚踹翻,他立刻求饶:“只要你不杀我,我就所有的钱财都给你,你想象不出那是多少钱。”   “不需要你给,我自己会拿。”   归元术的长刀往下一砍,到了一半的时候刀子转了半圈,刀背狠狠的敲击在尹昌的脑袋上。   当的一声,尹昌直接就被砸的昏了过去。   如果不是还有更多考虑的话,归元术这一刀就应该把尹昌剁了才对。   他俯身,抓起尹昌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一脚将后门踹飞出去。   走了几步后他从怀里摸索出来信号,一边走一边将信号打上半空。   在城门位置分散藏起来的谍卫军,看到信号之后立刻朝着这边冲过来支援。   而在酒楼那边,围攻的捕快在之前就已经撤走了,赶回县衙。   酒楼的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又同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   他们出了酒楼站在大街上看着,等待着信号到来。   “大人办成了。”   郑顺顺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血:“大人应该已经拿了尹昌,我们去找大人汇合。”   于是四个人朝着发出信号的地方赶过去。   上安县捕快尹信诚从酒楼那边急匆匆赶回来,一进县衙就看到了满地的残肢断臂。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凶徒杀进来的,场面竟然如此惨烈。   他跑到后院,遇到没死的人询问,才知尹昌已经被人带走了。   “敲锣敲鼓,把人都给我找来!”   尹信诚嘶吼着说道:“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大人救回来再说!”   一群捕快拿着铜锣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当当当的敲响。   在这小小的县城里边,还有不少人是尹昌招募的兵,他们平日里看似和寻常百姓一样,但都已经拿了尹昌分发的银子。   听到铜锣声敲响,县城里的人全都被惊醒,逐渐的,整个县城所有住户家里的灯烛都亮了起来。   从四面八方,都有尹昌的人赶来,城里的混混,泼皮,暗道上的人,江湖客,赌场的打手,酒楼的伙计,所有人都被铜锣声召集起来。   呼啦啦的,火把的光芒很快就让大街全都亮了起来。   六百多人的捕快队伍其实死伤并不大,县衙这边被归元术一人杀了四五十个,酒楼那边被郑顺顺他们打死打伤了有一百人左右。   还有近五百人的队伍,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人,这小小的县城里,居然有近一千五百人集合在县衙门外。   尹信诚大声喊道:“县令大人被掳走了,但贼人还没有出城,他们也出不去,所有人都分派出去给我找,把大人救回来,把那些混账东西碎尸万段!”   “是!”   那些人应了一声,立刻就往四周分散跑了出去。   尹信诚看向手下的捕快:“继续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给我出来帮忙找人,告诉他们,不管男女老幼,不出来的,都要死!”   他咬着牙说了一句:“我就不信,在上安县,还能让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跑出去。” 第824章 哪有那么简单   虽然大楚在很久以前就废除了每年祭拜周圣的传统,可是每一座城中,都至少有一座夫子庙,废弃却还在。   每一座夫子庙都写满了沧桑,写满了冷暖。   一百名谍卫军的人分成两批,一批接应归元术等人,就在这破败的夫子庙门口相遇。   另外一批人必须留守城门,城门就是他们的退路,也是生路。   县衙的那些人,并不知道归元术等人还有援兵,而且把大多数人放在了城门口。   这一战,归元术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把胆魄发挥到了极致,才让敌人错误的判断他们确实只有几个人。   而这是保证退路的最好的办法,只是显得凶险了些。   夫子庙门口,归元术看向迎接过来的手下:“在这等一会儿,他们以为我们在落荒而逃,可我还没杀够。”   谍卫军士兵看向他们的大统领,这个和余九龄不一样的大统领,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满是敬畏。   他们也许还不知道,归元术就是要用这样的一场战斗,来让谍卫军的兄弟们认可他。   一个新的首领,总是要付出更多才会被手下人认可。   “夫子庙是个好地方。”   归元术道:“虽然夫子并不知道他死之后,会有这么多夫子庙建起来,可是我们可以把每一座夫子庙当成夫子留在人间的眼睛,今日就让夫子也看看,这人间罪恶,有人涤荡,夫子的眼睛已经被人蒙上了太久,今天,我们来给他擦亮。”   归元术一摆手:“谍卫军的兄弟们,在这打一个漂亮的伏击,打完了再走。”   “呼!”   数十名谍卫军的士兵声音很低,但格外整齐的应了一声,他们迅速布置。   动作快速配合默契,如何应对敌人的战术,早就已经深深的刻印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他们将战马全都牵入夫子庙中,然后迅速分成三批,两批人用最快的速度爬上高处,爬伏在街道两侧屋顶。   一批人就埋伏在夫子庙中,等待着敌人到来。   不多时之后,最先到这的不是敌人,而是约定好了过来汇合的郑顺顺等人。   六个人先后到达夫子庙,然后找位置隐藏起来。   大概不到一刻之后,大街上过来一群人,手里举着火把,一边敲锣打鼓一边的呼喊。   “这群畜生居然逼迫百姓们出门。”   郑顺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归元术道:“在我们南下之前,宁王和我聊了好一会儿,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性里的善是有极限的,但恶没有。”   他看向郑顺顺:“吩咐下去,瞄准有火把的人放箭,百姓们手里都没有火把,杀一阵就走。”   不远处,董冬冬看向齐锵奇,齐锵奇显然有些紧张。   “不对劲。”   董冬冬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三个字。   齐锵奇问:“何处不对劲?”   董冬冬道:“归大人他们不对劲,回头再说,先把这一场打完了的。”   齐锵奇嗯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道:“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觉得跟着归大人他们干事还挺快意。”   董冬冬咧嘴一笑:“一样。”   不久之后,火光越来越近,那些捕快举着火把,驱赶着百姓一边走一边搜查。   不管男女老幼全都被他们轰了出来,太黑暗的地方那些捕快不敢去,让百姓们去。   归元术等到人群到了近处,他忽然站起来喊了一声:“打空就走!”   埋伏着的谍卫军士兵全都站了起来,用连弩朝着那些捕快开始点射。   每一个弩匣之中都有十来支弩箭,他们用的还都是大楚的制式连弩,射速也还算勉强。   几十个人,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弩匣打空,然后立刻就走。   高处的人跳下来,冲进人群之中补刀,对那些捕快,不管中箭还是没中箭,给一刀就走。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像是一大块石头扔进了水里后,那荡漾出去的波纹。   谍卫军迅速穿过人群杀回夫子庙里,他们一口气冲到后院。   后院这边,归元术等人率先冲过来,几个人发力往前,一人一脚踹在围墙上。   夫子庙的围墙本来就年久失修,这几人奋力一踹之下,院墙就轰然倒塌。   众人上马,从倒塌的院墙缺口出冲了出去,这一下伏击打的很快,撤走的也快。   地上,多了至少六七十具县衙捕快的尸体。   冲到城门口,留守的人早就已经将城门夺下来,汇合之后立刻就冲出县城。   捕头尹信诚完全没有想到,那些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多援兵,居然还留了后手。   他的人都在城中搜查,城门口那边的厢兵哪里是谍卫军精锐的对手。   夜色中,一百多人纵马而去。   县城外边,一座高坡上,密密麻麻的站着一群人,夜色给了他们最完美的遮掩,到了几丈外也就勉强能看到这里人影幢幢。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气质阴冷的男人,举着千里眼看向城门那边,见火光中有一支队伍冲出来,这人伸手往归元术他们撤走的方向指了指,高坡下边,马队随即呼啸而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与此同时,就在距离上安县城不到百里的地方,是一座历史比上安县还要悠久一些的城,名为毛阳。   豫州毛阳县名气并不小,这里算是豫州最大的药材产区,当初曹家的药行生意,采买的药材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此地。   除了药材生意之外,这里的桑蚕也颇具规模,可能是因为距离安阳城那边并不算特别远的缘故,南平江两岸的桑蚕业都还算发达。   但是毛阳最有名的不是药材也不是桑蚕,而是奇石。   毛阳县就建在浮烟山下,山中多奇石,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来这里采买。   在大楚都城世元宫里,就有一百多块奇石都是来自毛阳县浮烟山。   最有名的,就是在世元宫大殿外边的那座江山万里屏。   大概有五丈多高,长则有九丈多,厚有近七尺。   这巨大的山石,两面都平整的好像被精工打磨过一样,如同镜面。   这还不算最神奇之处,之所以被称为江山万里屏,是因为那天然的图案,像是一幅连丹青大师都不一定能绘制如此壮阔的山河图。   远山近水江山如画,这天成之物,比起人工画作,更加令人觉得震撼。   因为有了这一面江山万里屏,毛阳县奇石的名气便更加大了起来。   在毛阳县的县城里,见到最多的商铺就是卖石头的,其中绝大部分奇石都是人工造刻出来的奇形,真正的形态完美又纹理出众的石头,还要大,哪有那么多。   只是历经多年之后,这里的石匠在工艺上早就近乎登峰造极,造假的水平高的,普通百姓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此时此刻毛阳县的县令大人府邸,灯火还亮着,院子里不少人在走动,戒备森严。   毛阳县的县令名叫尹信平,在尹家中算是颇有些才学名望的年轻一代。   只是再出彩也算不得第一人,年轻一代人中最有光彩的,当然是如今的登州府治尹信安。   封州府治徐绩一封信把尹信安请出山,才有了这两年多来,尹家的势力飞速发展。   尹信安就在这。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微微眯着,也不知道是恍惚着半睡半醒,还是在沉思着什么。   不多时,毛阳县县令尹信平从外边快步进来,看起来脸色有几分难看。   “三哥。”   尹信平进门之后就有些急促的说道:“派出去的人全都回来了,没见到任何踪迹。”   他看向尹信安问道:“那徐绩会不会骗了三哥?”   尹信安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道:“他不可能骗我,只是此人最喜故弄玄虚,又喜欢显得自己身份与众不同,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尹信安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他如今的官职品级和我一样,而我又是他引荐之人,所以总是要表现的比我身份高一些才对,故意晚来让我等他,而不是他早到了等着我。”   尹信平道:“三哥,你有几分把握拉此人入伙?”   尹信安道:“一分都没有。”   尹信平怔住:“那三哥为何要邀请此人来我们的地盘上见面?一分把握都没有,若是被他再看出来什么不妥,我们的计划......”   他话还没有说完,尹信安就摇头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他不可能被我们拉拢过来,所以才请他来的。”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边的苍茫夜色说道:“我们是时候做出决断了......形势和我们预计的有些许出入,所以计划要提前。”   他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徐绩来,就别想轻易回去了......徐绩不会被我劝动,但他怕死,他可能不会被金银财富所利诱,但为了保命他会就范,拿下他,然后挑个人出来,带一万兵力去攻打封州,有徐绩在,攻占封州不是什么难事。”   尹信平吓了一跳:“一万人攻打封州,这和计划不一样啊?三哥,就算分派一万人拿下了封州我们也守不住。”   尹信安笑道:“傻,谁说我们要守住了?拿下封州之后,在南边前线和天命王杨玄机对峙的唐匹敌,难道不回军?”   这句话一说完,尹信平立刻就明白了。   他有些激动的说道:“三哥邀请徐绩来,将其拿下,威胁他骗开封州城门,然后派人往南边送信,唐匹敌必然回军,后院都起了大火,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和杨玄机打,我们的人与杨玄机约好,杨玄机大军顺势北上,就可能一举拿下整个豫州!”   尹信安点了点头:“如果我所预料不错的话,宁王李叱最迟后年,最早明年夏天就会到豫州来,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只有半年左右。”   他看着外边,语气中满是自信的说道:“如果杨玄机趁机拿了整个豫州,我们就是他的第一大功臣,到时候家族地位自然不用担心,他拿不下也没关系,我们已经走了......”   他看向尹信平道:“所以是挑个人出来,带一万人去攻占封州,杨玄机若是成了,咱们就留在豫州不走,他没成,那一万人就能吸引唐匹敌的全部怒意,我们也能趁机离开豫州。”   尹信平这才明白过来他三哥说挑个人是什么意思,那是挑个送死的人。   说到此处,尹信安转身回了屋子里边:“睡吧,今夜徐绩是不会到了,他是故意的,先派人告知我们他今天早早晚晚必到,然后让我们等他一夜不能睡觉,他偏偏会明天再到,此人的心肠,从来就没有好过。”   尹信平笑道:“这人心思再多,还不是被三哥你算计的妥妥当当。”   尹信安听了这话后,哈哈大笑。 第825章 自投罗网   天亮之后,有些心绪不平的吃过早饭,尹信安从屋子里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早就有消息传回来,手下人顺着官道探查,一路都没见到徐绩队伍的影子。   也就是说,那个家伙终究还是骗了他?   可是没道理,除非徐绩是看出来他这次的邀请居心叵测,然而这又不可能。   “可能要出事。”   尹信安回头看向尹信平道:“我要赶回登州城,如果徐绩到了你直接把人留下,先稳住他,就说因为急事我不得不回去处置,如果他不反抗那就哄着他,再立刻派人通知我,我也好调派队伍去封州,如果他强行要走,那就动手。”   尹信平道:“三哥,不如再等一会儿,下午若徐绩再不来的话,三哥你就回登州。”   尹信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好,就再等半日。”   尹信平劝道:“三哥是不是心绪不宁所致?徐绩应该还不知道登州这边的情况,不会对三哥你毫无缘由的有所防备,如果他不信你,当初就不会把你引荐给武先生。”   如今坐镇豫州城的是武奶鱼武先生,大将军唐匹敌则全力应对战事。   这两个人,其实现在都根本抽不出时间和经历操心民治上的事。   武先生如今坐镇豫州城,不仅仅是要守好的问题,他还是唐匹敌的后勤大总管。   军队的后勤补给,调度分配,招募新兵,屯田训练,各种事都是武先生在操心。   民治的是,武先生也是有心无力。   尹信安点了点头道:“或许真的是我太心急了......只是觉得时局有变,不能再拖。”   尹信平道:“我知道三哥的意思,我们要想谋事,三分靠自己,七分靠他人,确实难了些。”   尹信安道:“你能想到这些我很欣慰,你说的没错,三分靠自己,七分靠他人,如今这七分,五分在天命王杨玄机身上,两分在徐绩身上。”   他在院子一边活动一边说道:“家族的力量,必须在暗中发展,还必须快,这样难办的事,不管是谁来接手都一样的难办。”   “说起来,我们现在一声令下就有至少四五万人追随,可是这四五万人,确实也是乌合之众,只是听起来很多人的一个数字罢了。”   尹信安回头看了尹信平一眼:“你这里的兵算是不错的,兵器甲胄还算齐备,因为我们的族根在这里,很多事都方便做,但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   “我们要想拿下封州威胁唐匹敌的背后,就只能靠抓住徐绩,威逼他骗开封州的城门,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办法,我们的队伍都是轻装步兵,其实哪有攻城略地的能力。”   尹信安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会着急,徐绩再不来,我都想着要不然尽快把队伍整合起来,咱们从东南方向走,不入京州便入青州。”   他看向尹信平道:“入京州,我们的实力弱,只能等着实力强的人到来,而这个人,十之七八就是杨玄机。”   尹信平道:“三哥分析的精准,虽说李兄虎兵力庞大,风头无两,可是他的对手是武亲王杨迹句,他想攻入京州,难如登天,而杨玄机这边没有人在正面抵挡,只有他背后的唐匹敌牵扯,而若是我们能牵扯了唐匹敌,杨玄机攻入京州夺取都城最有可能。”   尹信安嗯了一声后说道:“所以......徐绩这个人,现在太过关键。”   他有些无奈的说道:“如果我们巴结不了杨玄机,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进入青州,把队伍发展壮大,便是把我们手里的筹码加大,还是最初的打算,不管谁得天下,我们若是手握十万大军,得天下的人也会给我们几分面子,进京州是捷径,进青州就要徐徐图之。”   尹信平道:“我亲自带人再出去转一圈,若是半路上遇了徐绩的队伍,干脆就直接拿下算了。”   尹信安点头:“也好,别人办事我也不放心,你亲自去吧。”   他自言自语道:“宁王李叱这两三年来无力操心豫州这边,我们才能有机会暗中积蓄力量......我们是在夹缝里求生存的人,万事筹谋,也一样的三分靠己七分靠人。”   尹信平带着人出去,整个上午都没有任何消息回来。   到了午后,尹信安已经实在有些坐不住,那种不安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   “我不能再等了。”   尹信安吩咐手下人:“你们县令大人还没有回来,我却不能久留此地,等他回来之后你们告诉他,我回登州了。”   说完后就回屋去,让亲信把他的东西收拾出来。   就在这时候尹信平从外边急匆匆的赶回来,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的喊道:“三哥,徐绩来了!”   尹信安一怔,连忙回身问道:“人在哪儿?”   尹信平道:“我没有在半路上截住徐绩的队伍,但是截住了一个徐绩派来报信的人,那人说,他们乘船而来的时候船翻了,耽搁了时间,不然昨天就能到,现在徐绩改走陆路,距离县城还有三十里左右。”   尹信安脸色变幻了一下,有些疑惑:“走水路船翻了?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   尹信平道:“冬天的泸水虽然不会有冻层,但是会有不少从上游冲下来的碎冰,也许真的是意外。”   尹信安道:“无论如何,人来了就好,吩咐下去做好准备,等人到了就动手。”   “是!”   尹信平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去做安排,又有手下人急匆匆的赶来。   “报,大人,县城外来了一支队伍,百十人左右,说是谍卫军新任的大统领归元术,正在巡视豫州各地。”   “嗯?!”   尹信安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大变。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谍卫军的人到了......我不方便露面,信平,你去试探一下,只有百十人而已,若他们有什么问题,就灭口。”   尹信平立刻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城门方向去了。   毛阳县距离上安县不到一百里,如果是赶路来的话,大概一天多就能到。   谍卫军的队伍突然到了这,把毛阳县这些做官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城门口,马背上的归元术看了看那些守军士兵,明显每个人都有些紧张。   “大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郑顺顺压低声音说道:“我怎么有一种,咱们是自投罗网的感觉。”   归元术道:“兵贵神速,我们也只能这么做。”   因为毛阳县和上安县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不到百里,昨夜里他们在上安县里闹的那么大,上安县的人极有可能连夜派人告知毛阳县的人做好准备。   登州治下,三十一个县如果都被尹家的人掌控,毛阳县就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其他州县离这两个地方都比较远,消息传递不会特别快,而毛阳作为尹家族根之地,这里的事一定更多更大。   所以归元术干脆就决定,直接以谍卫军大统领的身份露面,想看看这个毛阳县的水到底有多深。   事实上,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应该迅速返回冀州了,或者是连夜赶往豫州。   然而连宁王都敢去大楚都城转一圈,还敢去青州无来城杀人......作为这两件事的亲历者,归元术能干出来这种事也就不足为奇。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从都城那件事之后,就在被李叱影响了。   如今,这影响还越来越大,因为他到了冀州,知道冀州有多好。   郑顺顺说完之后,归元术忽然笑了笑:“我们在大兴城的时候,是执法之人,可是在大兴城里,有法,却无法可依,执法者,却无执法之权。”   他看向手下人笑着说道:“所以此时,大概我是疯了,觉得这种有法可依,执法可行的事,真爽。”   董冬冬叹道:“可是大人,连上安县里都有至少一千多人是贼,这毛阳县里的贼,可能比上安县多几倍,十几倍。”   归元术道:“当牛皮大到别人听了都不信的时候,这牛皮才是真的牛皮,而且是超级大牛皮。”   他看到城门里边有人过来,知道是县衙的人迎接,于是笑了笑道:“如果以后我和我孙子说,我们七个人敢和一千多人对着干,然后又带着一百人去和一万多人对着干,我孙子他会说什么?”   丁满道:“爷爷,你放屁。”   归元术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笑起来:“如果一个人有钱,但是被关了起来,不让他出去花钱,被关了好一阵之后,他能出门了,就会出现比较疯狂的花钱行为。”   “我们曾经是大理寺的执法者,可是我们也被关了起来,满眼罪恶,但我们没办法去执法,现在有机会了,也会出现比较疯狂的行为......”   尹信平带着县衙官员一路跑过来,到城门就堆起笑脸,朝着归元术俯身一拜:“下官拜见大统领。”   归元术嗯了一声,问:“准备饭菜了吗?”   这话把尹信平问的一怔。   归元术示意手下人把身份象征的铁牌,和宁王的令牌都递给尹信平让他看看。   然后有点认真的说道:“如果没准备那就现在去准备吧,我们都很饿,没力气可怎么行。”   与此同时,在距离县城大概十里左右,路边的林子里,一支骑兵队伍藏身在此。   他们是一路追着归元术的人过来的。   那个面容阴沉气质更加阴沉的男人站在一棵树上,用千里眼看着城门方向。   “呵呵......自投罗网。”   他轻声问了一句:“这个归元术,真的是大理寺卿?”   手下人俯身道:“是,消息上是这么说的。”   那首领嗯了一声,从树上跳下来,两个手下已经在准备了,见他往下跳,立刻伸手把他接住。   其中一人问:“咱们现在动手吗?”   首领摇了摇头:“他都自投罗网了,我们还动什么手。”   就在这时候,远远的看到官道上又有一支队伍过来,看起来打着的是宁军旗号,人数不多,百十人上下。   “有点意思。”   首领道:“又来一个自投罗网的。” 第826章 一切皆有因果   毛阳县县令尹信平被归元术的话搞的有些不会了,场面上的人,初次见面总是要寒暄几句的才对,可是人家一张嘴就问他准备饭菜了没有。   所以尹信平也只好陪笑着问了一句:“大人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就吩咐人去准备。”   归元术笑着说道:“要说到吃的话,在我看来,吃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吃法。”   尹信平心里有事,其实哪有什么耐心哪有什么兴趣和归元术在这扯皮,他现在倒是更想让归元术等人赶紧进了县城再说。   只要进了城,就能立刻把这百余人的队伍拿下,管他是来干什么的。   可是此时归元术却在门口停下来,尹信平都有些后悔问归元术想吃什么这句话了。   但他还得耐着性子陪着笑脸的问:“大人说的吃法,是什么意思?”   归元术道:“吃本应是一件很快活的事,如果连吃饭都不快活,那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快活的事了,所以吃法,比吃什么重要。”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笑呵呵的走到尹信平面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吃法快活不快活,就更为重要。”   尹信平道:“大人还是先请进城吧,至于怎么吃才快活,到了县衙为大人接风洗尘,下官再向大人求教。”   归元术摆手道:“不急,我还没有说完,几句话而已。”   他伸出一根手指:“最快活的吃法一共有两种,第一种是......吃独食。”   尹信平听到这话都楞了一下,心说这是什么跟什么?!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完全陌生,这位归大人说话倒是真不生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此时,尹信安其实就藏在不远处看着,他不方便直接露面,但他想看清楚谍卫军的人突然到了到底有何企图。   那个归元术的话他隐隐约约也听到了,所以连他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不清楚状况,他弟弟尹信平更不清楚,于是也只能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大人,那第二种呢?”   归元术道:“第二种,是吃霸王餐。”   这话把尹信平说的又是一愣,这话,该是一位有身份地位的人说出口的?   归元术见他脸色有变,还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吃霸王餐吗?”   尹信平赔笑道:“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归元术道:“你不知道。”   尹信平问:“大人何意?”   归元术道:“如果你知道天下有一种吃了就跑的人,就不该出来见我。”   说完这句话,归元术一拳打在尹信平的太阳穴上。   这一拳出的毫无征兆,别说尹信平,连归元术手下那几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哪怕,他们提前就知道归大人要干什么,可这一拳还是把他们也都吓了一跳。   一拳,把尹信平打的横着翻了出去,然而人还没有摔在地上的时候,归元术两只手伸出去,掐住尹信平的腰一发力就举起来扛在肩膀上,转身就走。   他一跃跳上战马,把尹信平放在自己身前,拨转战马,催马疾冲。   一群人跟着他同时转身,那百余人的队伍,来的突然,跑的更突然。   城里,藏在暗处的尹信安哪里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当他看到归元术一拳打在尹信平太阳穴上的时候,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卧槽!”   而在远处树林里,举着千里眼看着城门这边的那个阴沉之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卧槽?”   归元术还管那么多,他们人数有限,能力有限,抓了个人就跑,这就是很大的胜利。   反正他们这次来豫州之前,宁王对他的交代就两个字......搞乱。   搞乱也好,捣乱也罢,反正是真的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也看懵了,这是什么路数?   郑顺顺他们四个知道归元术的计划是什么,可是他们两个不知道。   归元术虽然答应了带着他俩一起干,但不可能对他俩马上就无条件的信任。   “这......”   董冬冬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才发现,他们俩已经落后了,谍卫军一百来个人跑的那叫一个默契。   俩人连忙催马急追,齐锵奇一边打马一边问:“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归大人有些不对劲?”   董冬冬摇头:“那时候我只觉得不对劲,但是完全没有想到会不对劲到这个地步。”   齐锵奇问:“现在怎么办?”   “先追上吧,不然咱俩就被人放箭射死了。”   俩人交谈了几句,发力狂追,不得不说谍卫军的人跑起来可真快啊。   县城里,尹信安也不能再躲着了,连忙跑出来,吩咐人立刻去追。   城里本来埋伏了不少队伍,不过可不是为了对付归元术他们的,而是为了对付徐绩。   此时尹信安也没办法去考虑那么多了,那个谍卫军的大统领如果身份是真的,他来就是抓人来的,那么说明尹家的事已经暴露了。   这一切太突然,突然到尹家的计划可能会被完全打乱。   “不用都追出去。”   尹信安大声喊着:“大部分人留下,还要抓徐绩!”   此时此刻,距离县城大概只有十来里远的地方,徐绩的队伍正在缓缓而行。   用尹信安的话说,他确实是一个总喜欢给自己抬高身份的人,总想让自己看起来地位非凡。   他之所以让人慢慢走,就是想让尹家的人迎接出城。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举荐,尹信安再有才华,能成为登州府治吗?   所以在徐绩看来,自己是许家的恩人,哪怕两个人现在级别相同,尹信安也应该出城迎接他。   而且他坚信,宁王对于他的封赏很快就会到了,他也很快就真的要比尹信安的级别高的多。   他甚至觉得,尹信安没有出城十五里以上迎接他,都已经是很失礼的事了。   所以就在刚才徐绩还想着,见了面,不能给尹信安太大的面子,该损尹信安几句才行。   这次尹信安派人给他送信,让他来毛阳县,他就必须要来。   是因为尹信安信里说,在毛阳县浮烟山中竟然蕴含一座铁矿,采石的匠人意外发现,不敢耽搁连忙告知县衙。   县衙的人又连忙派人往登州告知尹信安,尹信安想着这等大事,如此大功,不能独享,所以派人请徐绩前来。   徐绩当然会上当。   发现一座铁矿,对于宁军来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封州的武工坊,为大将军唐匹敌的军队打造武器装备,那是曹家曾经的产业,现在被加以利用。   可是武工坊还在,工匠还在,但是铁矿并不在封州,之前的储备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此时此刻天降好事,突然冒出来一座铁矿,这不是天神赐福还是什么?   尹信安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没有什么是比这个谎言的诱惑更大了。   徐绩才多大?   之前已经有用十万疑兵解救了冀州城的大功,再加上这发现了铁矿的大功,他的仕途,就会犹如飞起来一样,一万人拉都拉不住。   十几岁的年轻人如果就封侯的话,那以后的前途,谁能限量?   这就是尹信安的计划,他太了解徐绩的虚荣心了。   以发现铁矿的谎言把徐绩骗来,控制住徐绩后,再分派一万人的队伍,以运送大量铁矿石送去武工坊的名义进入封州。   占据封州之后,唐匹敌的后背就多了一把刀子,他必会撤兵。   杨玄机的密使已经答应了尹家,只要唐匹敌回兵讨伐封州,他就保证尹家将来在杨玄机的朝廷里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杨玄机还许诺,只要事情成了,开国之后,尹信安必为开国公之一。   为了能击败唐匹敌,杨玄机又何止是在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   只要是能将唐匹敌击败的手段,他都会用出来,明里的暗里的,战场上的和战场外的,所有的手段,都要用。   豫州的人都说,唐匹敌在战场上不可击败。   那么就用这样的手段,让豫州后方大乱,唐匹敌兵力有限,他不是神,没有兵的大将军,还能战无不胜?   其实,为了分化豫州,杨玄机又何止是联络了尹信安一家?   宁军在豫州的控制力,本就不稳固。   豫州这边的门阀世家力量之大,超乎想象,曹家那么大的势力,真的就会无比心悦诚服的投靠宁军了?   曹家明面上不敢,可是这等大家族牵连出去的其他人,盘根错节。   尤其是李叱对那些门阀世家的态度,更让这些人不可能真的臣服。   如果二选一的话,是李叱得天下还是杨玄机得天下,那他们当然会选杨玄机。   不管是几选一,他们也不会选李叱。   杨玄机本来就是大楚皇族身份,背后就有无数贵族的支持,钱粮他根本就不用担心。   而杨玄机一旦成为新的皇帝,建立新的帝国,哪怕不再叫大楚,可是那些贵族的利益收获依然会得以延续。   豫州这边的人,因为曹家和武亲王的关系,所以也更期盼着是杨玄机这样的皇族之人最终取胜。   冀州城。   城墙上,李叱坐在高处看着远处的风景,深深的吸了口气。   冀州已经下了第二场雪,看起来银装素裹,山河一色。   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钻进鼻子里,很快整个胸腹之中就透彻了一下。   “你是在担心老唐?”   高希宁问。   李叱点了点头:“战场上,没有人可以击败老唐,连我也不行,只要是正面交手,老唐便无敌于天下,可是老唐不是没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正面太强,所以背面有些弱。”   高希宁道:“所以你收到老唐的信,老唐迫切的希望你尽快去豫州,你就知道,豫州的问题已经很大了。”   李叱摇头:“如果是这时候我才知道的话那就有些晚了......其实,就算老唐不派人送信过来,开春之后我也要去豫州。”   他看向高希宁:“如果不是因为黑武人的话,此时豫州,已多十万坟。”   他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城垛,很轻。   “我们在北疆打黑武人的时候,有人直接来冀州想在我背后戳一刀,也有人想在老唐背后戳一刀。”   李叱缓缓说道:“在我背后戳刀的我要杀,难道在老唐背后戳刀的,我就不杀了?” 第827章 看起来好像都不对劲   在毛阳县的县城门口,归元术吹了一个很大的牛皮,如果成真的话以后能吹一辈子的牛皮。   一个关于七个人和一千多人干,一百人零七个人和一万多人干的牛皮。   吹完了就跑,感觉好刺激似的,丝毫也不脸红。   在距离毛阳县大概四十多里的地方有一片山沟,归元术他们离开官道转入山沟中藏起来。   “咱们人困马乏,如果他们一直追的话我们跑不掉,所以就在这藏一会儿,如果追兵没有发现咱们最好,发现了这里适合埋伏,打一架就再走,现在最主要的是休息。”   归元术说完这句话之后看向郑顺顺他们:“你们四个人分批轮流带队当值休息。”   董冬冬一脑袋的问号,他现在有太多的不理解,可是看起来归元术已经打算去睡觉了。   “大人,你去哪儿?”   董冬冬还是忍不住把归元术拦了下来。   归元术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是去睡觉,你是想让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轮流当值而我睡觉吗?第一因为我官大,第二因为我能打。”   董冬冬摇头道:“不是这个,我是有件事想请教大人。”   归元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般的问题问郑顺顺他们就好,我现在必须养足精神,如果真的有危险需要一个人断后,是我而不是你,所以请你不要打扰睡觉。”   然后他就真的去山沟里边睡觉了,多一句话都没有。   董冬冬看着归元术的背影,心说这真的是一个怪人。   齐锵奇过来道:“你先去睡吧,我先盯着。”   董冬冬道:“怎么会睡得着,有太多事我想不明白了。”   齐锵奇道:“试着睡会吧,实在睡不着就躺那儿歇会儿。”   郑顺顺他们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张有栋和赵山影先去休息,另外两个把队伍分成三批,两批休息一批当值。   一个时辰之后如果没事发生,叫醒一批人起来轮换,过一个时辰再换另外一批,这样下来三个时辰过去每一批人都能休息两个时辰的时间。   董冬冬还是睡不着,他走到郑顺顺身边坐下来:“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郑顺顺笑道:“问吧。”   董冬冬道:“我们两个其实不是关键对不对?”   郑顺顺笑起来:“你是为什么以为你们两个是关键的?”   董冬冬道:“你们出现在我们的村子,然后发现了我们,然后和我们聊了关于尹家的事,再然后归大人就带着咱们去了上安县城。”   郑顺顺道:“忽略掉你们两个,我们也会去上安县城。”   董冬冬点了点头,释然了。   “这就怪不得了。”   他问:“你们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尹家的事?”   郑顺顺摇头:“不知道,我们来这之后才知道的,到了你们那个村子,已经是我们走访的第七个村子。”   董冬冬道:“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完全不知道上安县的事,也不知道尹家的事,但你们知道后没有请示,而是直接就动手去抓人杀人......”   郑顺顺问:“你是想问我们,是不是正经的官?”   不等董冬冬回答,郑顺顺就先给出了答案:“我们不是。”   董冬冬点头:“这个其实不用问,能看出来。”   可是董冬冬还是觉得事情不对劲,但他也知道郑顺顺没必要什么事都和他说实话。   自己和齐锵奇两个人只是无关的村民罢了,就算现在有关了,也只是两个热心的村民罢了。   所以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也许以后会知道,也许永远都可能知道。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山沟里潜伏了许久都不见追兵上来。   这又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他们到毛阳县城的时候就看到了,城墙上的守军数量不少,而且装备不错。   城门口的队伍就有至少两三百人,这还只是明面上看到了的。   所以毛阳县的县令被抓,而手下人不来追,这正常?   归元术睡醒了之后起身,揉了揉眼睛:“没有动静?”   张有栋道:“没有,已经一个半时辰了,官道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人,鬼都没见一个。”   归元术沉思了片刻后说道:“那这事就有意思了。”   他伸手拿起来干粮,一边啃一边吩咐道:“把尹昌和尹信平带过来,反正咱们天黑才走,我先过过堂,许久都没有审问犯人了,我找找以前的感觉。”   不多时,手下人把那两个俘虏带了过来,这一老一少看起来都无比沮丧,而且眼神里也满是惧意。   归元术坐在一块石头上,把手里的干粮递给尹昌,尹昌吓得摇了摇头,他又递给尹信平,尹信平只是怒视着他。   归元术也不生气,自己继续吃。   “我知道你们尹家有什么图谋,你们说不说什么其实也无所谓,因为我接到的命令只是随便抓一个人回去就好。”   归元术指了指那两个人:“结果我胆子大又贪心还很厉害,所以在上安县抓了一个,又去毛阳县抓了一个。”   尹信平怒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强掳地方官员......”   归元术抬眼看了看他:“别装腔作势了,我没心情听你说这些。”   他吃完了干粮,伸手要过来水壶,然后问身边人:“带纸了吗?”   尹信平冷笑道:“想在这给我们刑讯逼供屈打成招?你还是死了心吧,我不会任你摆布。”   归元术看向尹昌问道:“这个人是你侄子辈的吧。”   尹昌点了点头。   归元术道:“你们家里的年轻人都这么聒噪吗?家教不好,我这个人传统,在长辈面前晚辈喋喋不休,这样的人得教训。”   他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着的那块石头,张有栋和赵山影两个人立刻上来,把尹信平拉过来按在那石头上。   不是趴着按,而是躺着按,脸朝上。   归元术走过来,拿起一张纸盖住尹信平脸,然后喝了口水,往纸上一喷,纸就紧贴在了尹信平脸上。   尹信平大惊失色,挣扎不开,张嘴喊叫,湿了的的纸被他弄破了。   可是下一张很快就贴上来,贴一张喷一口水,一张一张......   一开始鼻孔位置还能吹破,嘴的位置也能,随着纸糊在上面越来越多,只能看到纸的某个部位在急促的小幅度的起伏。   归元术却连一点儿表情上的变化都没有。   不久之后,挣扎着的尹信平随即不动了,双腿慢慢的伸直,双臂也伸直了。   再片刻后,那纸上有微弱起伏的地方也不再动。   此时此刻,尹昌的脸都吓的惨白,他看着这一幕,仿佛自己的呼吸也被人堵上了,难受的厉害。   归元术语气平和的说道:“我刚刚说过了,我的任务就是随随便便抓一个人回去就行,你们两个,我可以玩死一个。”   他看向尹昌:“你想替他吗?”   尹昌立刻摇头,摇头的幅度又大又快。   归元术笑了笑道:“真是一个慈爱的长辈。”   他摆了摆手,张有栋上来一把将尹信平脸上的纸都抓了下去,低头看了看鼻孔里有没有堵上,然后起身,一脚狠狠的踩在尹信平的肚子上。   这一脚踩下去,尹信平的身体都折叠起来了。   可是这一脚,也把尹信平给踩的活了过来。   人重新恢复了呼吸,蜷缩在那,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息,鼻涕和眼泪一块往下淌。   归元术在不远处坐下来,一点儿也不着急,等着尹信平恢复过来后他才再次开口说话。   “尹信平,刚才我问你叔,在你被折磨的时候愿不愿意换你,他说不愿意。”   归元术笑着问:“我做人力求公平,所以我现在也问你一遍,如果是你叔被折磨,你会愿意换他吗?”   尹信平猛的瞪了尹昌一眼,尹昌脸色略微有些愧疚,视线不敢与尹信平相对。   归元术起身。   “你们还没有真正的认识我,我自己介绍一下,我叫归元术,宁王帐下谍卫军大统领,曾经是大楚朝廷大理寺卿。”   归元术道:“我这个身上有许多臭毛病,都是在都城做官的时候留下的,比如......总觉得犯人不会轻易和我说实话,尤其是犯人多的时候,这个说这样,那个说那样,从这些人的口供之中做判断,总是会让人头疼,我就只好想个办法......”   他走到尹昌身后,一只手放在了尹昌的脑袋上,他站在那,尹昌吓得不住颤抖,却不敢乱动。   归元术另一只手从腰畔把匕首抽出来,一开始动作很慢,以至于让尹信平错觉,他是要用这匕首吓唬尹昌逼其招供。   可是下一息,匕首就刺进了尹昌的脖子里。   归元术抓着尹昌的头发,那把匕首在脖子里来来回回的切割,动脉里喷出来的血一大部分都喷在正对面的尹信平身上,尹信平吓得嗷嗷的叫唤起来。   他身上脸上都是血,还有温度的血。   归元术把人头切下来,提高后看了看,然后咧嘴道:“好丑。”   他把人头丢在一边,重新回到尹信平身前,在尹信平的衣服上擦着血糊糊的手。   “我总是那么怕麻烦,从几个犯人的口供中做对比,找出来谁是说的真话谁是说的假话,确实麻烦,所以......”   他蹲下来,看着尹信平的眼睛说道:“现在就不需要我做判断了,只剩你一个了。”   尹信平哆嗦着,而且哆嗦的那种剧烈程度越来越高,嘴唇在发颤,肩膀在发颤,整个人都在颤。   归元术问道:“计划是什么?”   尹信平机械般的抬起头看向归元术,脸是惨白惨白的,嘴唇是青紫青紫的。   “是......是......”   他连着说了几个是,后边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等一下。”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有人说话,归元术朝着那边看过去,看到两个人朝着这大步过来。   那两个人脸色都有些复杂,看起来好像有愧疚有不解还有几分急切。   走在前边的那个人看向归元术道:“大人,交给我们来问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和身后的人同时俯身一拜。   “廷尉军百办董冬冬,拜见大统领。”   “廷尉军百办齐锵奇,拜见大统领。” 第828章 谁的风格   归元术看着那俩人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失神,他猜到了这两个人身份来历必不简单,却着实没有想到是廷尉军的人。   “三件事。”   归元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向董冬冬和齐锵奇说道:“第一,证明身份,第二,说明来意,第三......还没想好。”   归元术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说吧。”   董冬冬抬起手示意了一下,那手势的意思大概是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没有恶意,还有一层意思是你们不要大惊小怪这些都是正常操作。   然后他把裤子脱了。   廷尉军的令牌被他绑在大腿-内-侧,这地方确实藏的还算不错。   以至于归元术决定不接过来看了,他看向张有栋:“你检查一下吧。”   张有栋:“这......”   他的第一想法是,不磨得慌吗?   虽然很嫌弃,但还是得检查。   廷尉军的身份铁牌不可仿冒,首先这普天之下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铁牌什么样子,其次每一块铁牌都不是一模一样的,就连同级身份的铁牌都不是一模一样的。   设计和监造这铁牌的正是长眉道人,他一辈子行走江湖,靠这门手艺帮李丢丢攒了不少钱.....   归元术到冀州之后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适应自己的身份。   宁王手下各级官员的官服,梁冠,职称,各级军职的战服,军盔,以及各式的令牌。   这些都是一个谍卫军大统领必须掌握的事,不然的话岂不是无比的失职。   张有栋把令牌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是真的,因为每一块百办铁牌都有特殊的编号,这个编号是从李先生留给李叱的一本书中所取。   “真的。”   张有栋把铁牌递给归元术,意思是大人你还是亲自检查一下的比较好。   归元术道:“我知道廷尉军百办以上的铁牌锻造,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方法,在铸造锻打的过程之中加入一种特殊材料,使铁牌有一种独特的气味。”   他看向张有栋:“你再闻闻,确定一下。”   张有栋的眼睛都睁大了。   “大人。”   董冬冬俯身道:“我们两个的身份不会有假,只是大人的问题,我们也不好回答。”   归元术问:“哪个不好回答?”   董冬冬道:“都不好回答,我们身上有机密任务,不可随意告知任何人,还请大人见谅。”   “谅?谅不了。”   归元术道:“我是奉宁王旨意办事,你们也是奉宁王旨意办事,但你们却办到我这里来了,如果我不客气一些,你们已经被五花大绑,先打一顿再说,但我打算客气一些......不说,滚蛋。”   董冬冬指了指尹信平:“我们可以走,但是这个人我们得带走。”   归元术道:“你是觉得我好说话吗?”   董冬冬立刻俯身道:“卑职不敢,卑职......”   归元术起身,缓步走到董冬冬身前,看着董冬冬的眼睛说:“我不管是谁派你来我这的,你回去之后告诉他,下次再这样我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直接去见宁王当面问问,是不是宁王不信任我,所以安排人盯着我。”   “不是!”   董冬冬连忙解释道:“着实是误会,也是因为这案子......”   归元术道:“走吧,别让我翻脸。”   董冬冬还想再说什么,齐锵奇在他背后拉了一下,然后俯身道:“卑职有错在先,卑职先告退,以后再向大人解释。”   董冬冬叹了口气,也俯身一拜,两个人转身走了。   等这两个人走了之后,张有栋道:“其实这俩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归元术笑了笑道:“人不错,到咱们这来也不是他们俩的问题,至于是谁的问题,以后我再问。”   他转身看向尹信平:“我给你半刻的时间考虑清楚,我连廷尉军的人都不给面子,你觉得我会给你面子吗?”   尹信平的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身子还在颤抖着,因为尹昌的那颗血糊糊的人头就被归元术扔在他脚边了。   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离开之后,知道这事变得复杂起来,可能复杂到已经远远超过他们两个人的权限了。   于是两个人只能回去复命,也不知道那位归大人还能搞出来多大的事情。   他们俩商量了一下,本身的他们还有别的任务,就是去毛阳县一趟,此时距离毛阳县这么近,就先去那边把事情办好。   他们骑马朝着毛阳县城那边过去,到了距离县城大概二十几里远的地方有一片林子,不是很大。   在林子外边两个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明显有凌乱的蹄印,有些地方还有血迹。   他们俩下马,小心戒备着进入林子之中,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都是毛阳县的人,身上穿的是厢兵和捕快的服装,死在这的粗粗看起来也有至少四五百人。   “之前追出来的人?”   齐锵奇看向董冬冬。   董冬冬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们在山沟里藏起来的时候还在纳闷,为什么毛阳县没有派人来追。   原来不是没追,而是都被人半路截杀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迷茫起来。   时间往前推一个半时辰,毛阳县城门口。   徐绩的队伍终于到了,这让尹信安心里好歹踏实了一些。   虽然莫名其妙出现的谍卫军掳走了他弟弟尹信平,可是对于家族大计来说,徐绩比尹信平重要一万倍。   只要拿下徐绩,三天之内就能召集一万人的队伍,半个月之内就能赶到封州夺城。   就算那些谍卫军的人是来调查的,可是他们要返回冀州请示宁王,来回没有三个月都不够。   宁王那边就算是当机立断调集大军,军队集合起来需要时间,且大军行进又不是轻车简行的赶路,所以还要多一个月左右,那就是四个月。   所以对于尹家来说,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徐兄!”   城门口,尹信安大步走上前,朝着马车里抱拳道:“徐兄总算是到了,未曾远迎,还请徐兄恕罪。”   马车里,徐绩根本就没有下车,只是声音冷冷淡淡的说道:“尹兄,我前日落水之后便一直都在发烧,见不得风,身上冷的要命,就不下车相见了,还请徐兄指引住处,我想直接过去休息。”   尹信安的脸色一变,这徐绩欺人太甚!   他料到了徐绩会因为他没有出城远迎而故意摆个臭架子出来,却没有想到这架子摆的如此离谱。   他居然连车都不下!   可是此时徐绩的车马还没有进城,他也不好发飙,所以压着火气说道:“徐兄......那就先进城吧,住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现在就先派人去请郎中过来,为徐兄诊治。”   “有劳尹兄了。”   马车里的徐绩回了一句,依然那清清冷冷的声音。   尹信安回头看了一眼,示意在城中藏着的人做好准备。   徐绩只带来了百十个护卫,就算个个都能打又怎么样,城中埋伏的人是徐绩队伍的十几二十倍。   “尹兄。”   马车里,徐绩忽然又说道:“不然你上车来,与我同行,我们两个许久未见,我可是有很多话要说。”   尹信安笑道:“我还是先给你去做好安排吧,你不能见风,我就不开车门上去了。”   徐绩道:“你我,都如此生分了么。”   尹信安想了想,若是此时就直接动手,成功的机会也应该很大,徐绩让他上车,多半是因为心里有一些担忧。   难道徐绩也已经看出来什么不对劲?   一念至此,尹信安随即开始后撤,举起手指了指徐绩的马车。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尹兄,我来之前先去了一趟登州,你是我同窗师兄,长我几岁,当年在书院的时候,我对你就无比敬仰,那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和师兄多走动,只是后来世事难料......我想着,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拜访过伯父,着实有些失礼,所以......”   话说到这,戛然而止。   尹信安的脸色已经大变。   马车里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安儿......我在车上。”   尹信安立刻把手举起来,四周埋伏的弓箭手立刻就把搭好的羽箭撤了下去。   “父亲。”   尹信安道:“你.....你为何会到这里来!”   马车里,那老人叹道:“是......是徐大人太过热情,突然造访,我就被他硬是邀请着一同来了。”   尹信安立刻就明白过来,徐绩是派人绑架了他的父亲。   “父亲......”   尹信安眼睛有些发红的说道:“恕孩儿不孝了。”   他一摆手:“全都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埋伏着的人立刻往前冲,弓箭再次瞄准过来。   “唉......”   马车里有人叹息道:“虎毒不食子,你却要连爹都不要了。”   车窗打开,从马车里伸出来一只手指了指。   指的方向是尹信安那边,尹信安就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然后就看到县衙那边竟然起火了。   就是这一瞬间,马车的后门打开,几道人影从马车里掠了出去。   那是两个人带着两个人在冲,可见其中有两个人应该是不懂武艺,又或者是稀松平常。   那四个人冲出马车后直接跳上战马,这百十人的队伍调转过去,直接就跑了。   尹信安暴怒。   之前就来了一伙人,抓了尹信平转身就跑,现在又来了一伙人,没有唬住他也转身就跑。   这都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给我追!”   尹信安一声令下。   他让手下人牵过来一匹战马,他亲自带着队伍追了出去。   那逃走的队伍显然早有准备,马背上的人全都没有带什么重物,连盔甲都没有,就是为了跑的时候能更快一些。   尹信安气急之下哪里还管那么多,这城中的兵力足够多,就算是追到把马累死了,他也必须把徐绩拿下。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顺着官道往远处疾冲。   某处隐秘的地方,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趴在那看着,看的都一脸懵。   “这又是哪一出戏?”   董冬冬自言自语了一句。   齐锵奇道:“不会是咱们的人,廷尉军的人可不是这种风格。”   董冬冬道:“可除了我们的人,还能是谁?” 第829章 是他   尹信安是真的被气炸了,今天发生的事,就好像每个人都在拿他当傻子一样戏耍。   所以他发了疯似的追出了毛阳县,而那些逃跑的人跑起来也跟疯了似的。   追击的人有把握能追上,逃走的人也有把握会被追击的人追上,只是要看在什么地方被追上。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在官道上越跑越远,爬伏在暗处的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都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与咱俩没有什么关系。”   齐锵奇道:“可是,是咱们两个奉命调查这个案子的啊。”   他看向董冬冬:“莫非......从冀州来的,不只是归元术归大人?”   董冬冬叹了口气:“也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出来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根本不知道家里是如何安排的。”   在大概半年多之前,他们这两个原本在大将军唐匹敌身边随军效力的廷尉军百办。   突然有一天,两人被唐匹敌找了去,告诉他们后方可能有些不稳当,让他们两个回后方去调查一下。   这两个人为了能给大将军留下更多帮手,所以没带任何手下出来。   那时候战事比较吃紧,前方多留下一个人就能多一分助力。   原本这案子他们已经查了好几个月,大概已经把事情都差不多捋清楚,可就在这时候,他们遇到了归元术的队伍。   然而他们又紧跟着发现,这案子似乎也不只是谍卫军的人牵扯前来,还有别的人。   他们离开山沟之后发现了那些被灭口的追兵,四五百人,全都被杀,看得出来动手的人绝对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追兵全部解决,这必然是精锐所为,甚至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   所以这案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和他们俩没有关系了。   “不会是冀州那边调派队伍过来了吧。”   齐锵奇道:“可是时间也对不上,咱们两个上个月才把消息用军驿送往冀州廷尉军,就算马上调派人马过来,一个月,队伍都到不了南平江。”   董冬冬一翻身,躺在那看着天空发呆。   “要不然,咱们两个干脆回去算了。”   齐锵奇看到董冬冬在发呆,他问:“回哪儿?”   然后也一翻身躺下来看着天空,然后他也呆了。   一张大网从两个人的头顶撒下来,两位百办大人,就这样被一张网给抓了。   不是他们没有反应过来,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两个人被一张大网卷起来,然后被抬着离开藏身的地方,连他们的战马也没有被放过,一块牵走了。   有人过来按住他们的头不准他们看,于是他俩只能看着地面,默默的算计着,大概走了有一刻左右,   两个人被抬着扔上了一辆马车就再没人过问,好像抓他俩根本就不是很重要的事。   马车又走了大概能有小半个时辰,然后就停了下来,有人过来给他们把网解开,放下两壶水,还朝着他俩笑,好像很好笑似的。   也不知道就这样等了多久,两个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因为他们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的话他们现在不需要多说什么,如果是假的的话,他们说什么也无用。   可能过去了有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在等待的时候人们对于时间的判断总是会变得不那么准确。   你着急去办什么事情,或者你是在迫切的等人,这时候的时间长度和你在休假的时候时间长度,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为此,可以质疑时间其实是会偷偷加速减速的。   又过去了这么久,这期间都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俩。   他俩就坐在马车上也不好下去,虽然也没有人说不许他俩下去。   “有人回来了。”   董冬冬听到了战马的叫声,还有嘈杂的马蹄声,听起来回到这的人数应该不少。   不久之后,终于有人把车门打开,之前那个抓住他俩的人笑呵呵的出现,朝着他俩招了招手。   接下来,两个人就被眼前看到的事震惊了。   虽然他们之前就已经看到了撒网的人所以才没有反抗,可是在这一刻看到的,还是不得不令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秋收之后的玉米田没有人收拾,秸秆还都长在地里,虽然干枯可却密集,人藏身其中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在这一大片玉米田中间被清理出来一部分,空地上全都是人。   黑骑。   就在被抓住之前,董冬冬在藏身的地方趴的有些累了,翻身躺下来的那一刻,就看到在树上有个人在对他们笑。   那一刻,他看到了树上的人黑色的廷尉锦衣,于是他懵了一下。   下一息齐锵奇也翻身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对他们笑的人,所以两个人都呆住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人撒下来一张网,那人跳下来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是我们先来的。   这空地上,戴着铁面的黑骑队列严整,他们像是一群没有七情六欲的战争机器,身上的森寒之气令人畏惧。   在这空地正中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有一把躺椅,一个看起来面容阴沉的年轻男人躺在那,像是有些累了,正在闭目养神。   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被带过来,那个阴沉入寒潭一样的年轻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只是看了看他们两个,两个人就觉得自己心底那点事就都被人家看清楚了。   “你们是谁的人?”   年轻男人问了一句。   两个人同时回答:“回千办大人,我们方洗刀方千办的部下,战前被派往大将军军中听令,是奉大将军之令回来调查案子的。”   “怪不得。”   年轻男人释然的点了点头后问他俩:“认识我?”   董冬冬回答:“不认识,认识千办的衣服。”   年轻男人嗯了一声:“不认识也好,把你们查到的事跟我说说,给他们两个准备干粮。”   齐锵奇问道:“之前动手抓我们的时候,已经知道我们是廷尉了?”   动手的那个百办笑了笑道:“不知道,但是你们两个的束发之内都藏着东西,除了我们廷尉军的人,还能是谁。”   两个人把最近这段时间调查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那个千办就摆了摆手:“你们先去休息。”   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随即离开,俩人一边走一边嘀咕。   “这位千办大人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靠近一些就感觉冷的厉害,好像掉进冰窟窿里似的。”   正说着,就看到有一群人被捆绑着押到了那位千办大人面前,被几名廷尉踹着腿弯处跪下来。   董冬冬和齐锵奇对视了一眼,俩人都向后退了几步,但没有走远,站在那看着。   那位千办抬起手揉了揉眉角,似乎确实有些疲劳。   被押到他面前的人基本上都穿着官服,而且从品级上来看应该不低,董冬冬他俩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之前追出去的登州府治尹信安,剩下的,大概都是他的手下。   就在这时候从马车里又下来一个人,身上也穿着官服,和尹信安的衣服一样,品级相同。   尹信安一看到从马车里下来的人眼睛就瞪圆了,好像下一息就会扑过去一口把人吞了。   “尹兄,别来无恙。”   后下来的人笑了笑,在那位千办大人身边坐下来。   尹信安怒道:“徐绩!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徐绩笑了笑道:“你想骗我来抓住我,或是以我为要挟逼迫封州开城,或是让我骗开城门,以此来威胁大将军退兵,所以你有何脸面说我是卑鄙小人?”   尹信安脸色一变,显然没有想到徐绩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徐绩笑呵呵的说道:“我本以为,别管你是不是真的心存感激,最起码也要念我的好才对,你却只想着杀我......同窗之谊应该是什么样子,你倒是解释的清清楚楚。”   尹信安冷笑道:“你只是想除掉我而已,一切都是你杜撰出来的,你这是陷害我!”   徐绩看向那位千办:“他似乎是觉得我们都傻。”   那位千办没有说话,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徐绩这个人。   徐绩有一点热脸贴在冷屁股上感觉,但他心情好,所以看起来也不怎么在意。   徐绩道:“尹兄,你觉得这计划如何?你在城里有地势之利,还有伏兵无数,所以要想抓你,最好的选择就是把你引出城,哪想到你居然真的上当。”   尹信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好心好意请你来毛阳县看浮烟山的铁矿......”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位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千办大人站了起来,回身看向身后吩咐道:“麻利一些,我不喜欢听人聒噪。”   “是!”   几名廷尉抬着一口箱子上来,看起来就格外的沉重。   这几个人把箱子放在尹信安面前打开,一件一件的把刑具从其中取出来。   这些刑具看起来五花八门奇形怪状,可是每一件刑具上那灰褐色的痕迹,应该都是干透了的血迹。   当这些刑具出现的时候,不远处看着的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眼睛骤然睁大,他们猜到这位千办大人是谁了。   与此同时,看到这些刑具,尹信安也知道他是谁了。   “张汤!”   尹信安的嗓音都在发颤,颤的格外厉害。   “你是张汤!”   张汤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朝着远处走过去,似乎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了。   “杀了我!”   尹信安嘶吼着:“现在就杀了我!”   冀州和豫州,没有人不知道张汤的名字。   冀州和豫州,没有人不知道张汤是魔鬼。   如果说冀州的人和豫州的人对于张汤这个人的认识有些什么不同的话,那么就是......豫州的人只是听说。   片刻之后,尹信安的哀嚎声就响了起来,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任何声音。   张汤走到玉米田边缘处站住,看着毛阳县城的方向。   才走到这没多久,手下人快步过来,在他身后俯身:“大人,现在可以问话了。”   张汤嗯了一声,转身看向尹信安那边。   他沉默片刻后吩咐道:“请徐绩许大人离开,告诉他可以去登州了。”   吩咐完后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不喜欢这个人。” 第830章 他不能早去   冀州,车马行。   长眉道人还是喜欢这里,仅次于喜欢那个小院,就是李叱给他买的那个小院。   那小院子如今已经成了长眉道人最宝贵的东西,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马行,因为车马行里有老朋友在,这其中也包括更喜欢这里的神雕和狗子。   当长眉道人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他就会去那个小院,一个人在那住一晚,从不觉得孤单。   车马行里依然热闹,生意还在做,不愿意再打打杀杀的伙计们都在这。   绝大部分都是原来燕山营的老兄弟,他们越发喜欢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   长眉道人每天都来,在这和那些伙计们下棋,聊天,和神雕狗子闹着玩。   高院长大部分时候也在这,他和长眉道人不大一样,他或许只是喜欢不孤单的感觉。   他也喜欢听长眉道人讲故事,江湖上的事,总是显得那么有趣。   有人说,每一个书生梦想中的仗剑江湖,比每一个剑客都还要波澜壮阔。   他们嘲笑着武夫无智,又幻想着自己一人当关万夫莫敌,习武的人也一样,觉得文人孱弱,有想着自己也能引经据典出口成章。   “叱儿最近好像不怎么说笑话了。”   高院长一边收拾棋子,一边问。   长眉道人笑了笑道:“丢儿他长大了,长大了的人,笑话就少了。”   高院长收拾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然后他感慨了一句:“长大了的人说的笑话少了,可能是因为,真的怕自己成为一个笑话,长大了的人,有时候笑着笑着,才发现自己笑的人,也是自己。”   长眉道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感伤?”   高院长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把棋子收拾好,问:“还下吗?”   长眉道人摇了摇头:“不下了,聊一会儿吧。”   高院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问长眉道人:“我听说你以前说过叱儿不够枭雄?”   长眉道人看向他,然后否认:“我没有说过他不够枭雄,恰恰相反,我总是害怕他......过于枭雄。”   高院长道:“其实没必要怕,我是觉得他确实还欠缺了一些。”   长眉道人问:“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称得上枭雄?”   高院长笑了笑道:“反正不是我这样的人,在周之前,有诸国混战,最终三国鼎立,要我说的话,那可令三国鼎立的三位,都是枭雄。”   长眉道人:“为何?”   高院长道:“在那之后便是中原一统,大周立国,可是从那之后,中原总是被人外寇欺负,在周之前,中原三国鼎立的时期,却没有外敌能欺负的起来,那三位枭雄各镇一方,哪边的蛮夷才有点不服气,哪边就先过去碾一遍,他们三个人互相征伐,打的中原满目疮痍,没力气打了,就去回身打那些外敌,从外敌手里带回来大量的物资,攒够了一波力气,三个人再打一架......”   长眉道人笑了笑道:“确实可称枭雄。”   高院长道:“你不觉得叱儿的性格,也是如此?只是略微差了些。”   长眉道人摇头:“丢儿的性格可不是这样,丢儿一旦生气了,比那三人都要凶。”   高院长笑了笑,没有反驳,可是心里也不是很承认。   他其实觉得李叱还是不那么强势,如果强势的话,应该早就已经打到京州了吧。   可是高院长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长处,所以他从不会和外人置评,只是自己偶尔想想。   就在这时候李叱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就知道你们都在这。”   李叱笑呵呵的过来,他指了指屋子,两位老人家随即起身。   正是隆冬时候,虽然阳光很好,可是只要起风,就会有那种风刃如刀的冷。   到了屋子里,李叱把桌子收拾出来,把酒菜给两位老人家摆好。   “你怎么今日得空了?”   高院长问了一句。   李叱回答道:“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春暖南下,以后都不会那么忙了。”   高院长顺口说了一句:“其实你真的应该先行一步,燕青之说你不该先去豫州,不对,我也不知你为何就答应了他。”   李叱笑道:“我不能去的太早,燕先生不说,我也没打算那么早去。”   高院长看向长眉道人,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看吧,这孩子如此恋家念旧,哪里像是一个真正的枭雄。   李叱也不解释什么,给两位老人家把酒倒上。   长眉道人把话题转移开,虽然高院长是丢丢儿的岳丈丈,他碍于面子不愿意和高院长抬杠,可是高院长的眼神他不喜欢。   高院长在内心之中,其实还是觉得丢丢儿的眼界不够高,大概和高院长骨子里那深深烙刻着的观念有关。   “余九龄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长眉问。   李叱道:“天气越来越冷,我让他帮忙去采买一些棉花,一会儿我就在这把棉花弹了,然后给你们做新被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院长严肃起来:“你是宁王,这些事你怎么能亲手做?”   李叱笑着说道:“这不是有些闲了吗。”   高院长道:“一位真正的君主帝王,不会是你这样总是觉得有时间闲着,帝王之心包容天下,天下之事皆为帝王事,只要去想,一定会有事可做。”   李叱道:“院长大人教训的是,我一会儿就回去处置公务事。”   高院长满意的点了点头。   才倒了两杯酒的时间,高希宁也来了。   长眉道人笑着说道:“宁儿来的正好,你先陪你爷爷吃饭,我让丢儿扶我出去方便一下。”   李叱伸手把长眉道人扶起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别听他的。”   长眉道人一边走一边说道:“真正的帝王才不是整天让自己累得要死,而是知人善用,一个朝廷,各部齐全,朝臣满备,如果还什么事都是皇帝一个人操心,那才是大问题。”   李叱笑着说道:“师父刚才为何不说?”   长眉道人抬起手在李叱脑壳上敲了一下:“刚才说?刚才说那岂不是让你难堪,毕竟那是宁儿的爷爷,他要不是宁儿的爷爷,他说你不好,我不怼他?”   李叱道:“就是就是,师父说的对,师父你是谁啊,你可是怼王之王怼穿肠。”   长眉道人白了他一眼,然后问:“你刚刚说,你不能那么早去豫州,是为什么?”   李叱叹道:“刚才还说高院长说的不对,其实心里却和高院长想的一样,师父也觉得我应该提前去豫州?”   长眉道人道:“你先去一步,豫州那边就会早一些安稳。”   李叱道:“我知道,但我偏不去。”   长眉道人抬起手又在李叱脑壳上敲了一下:“赌气给谁看?”   李叱叹道:“师父,你知道的,我不去自然会有不去的道理,只是不方便告诉你。”   长眉道人问:“为何不方便告诉我?”   李叱摇头道:“小孩儿的事,大人打听那么多干嘛。”   长眉道人:“呸!”   说是去茅厕是假的,长眉道人只是出来缓一缓,不想和高院长抬杠。   虽然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一天能抬杠十回八回的。   可是长眉道人有分寸,无关紧要的事,杠可以抬,但涉及到没准伤害了李叱和宁人感情的事,老人家才不会为了一时痛快而胡说八道。   “丢儿。”   长眉道人的手放在李叱肩膀上,以前,他的手是往下放,现在得抬起来才能够得着。   不知不觉间,那个小丢丢儿已经这么高了。   长眉道人缓了一口气后有些感慨的说道:“公事都安排好了,你也累了,就找地方散散心,用你能放松的方式去散心,不用把腾出来的时间都来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在绝大部分时候,老人并不能让自己的后辈放松下来。”   李叱叹道:“唉......幸好老头儿你没有闺女。”   长眉道人问:“为何?”   李叱道:“不然我会嫉妒你姑爷,他有个那么好的老岳丈。”   长眉被这句马屁拍的浑身舒服。   他笑了笑说道:“我虽然不像别的老人有儿孙满堂,我只有你和宁儿这两个孩子,可是我不糊涂。”   他看向李叱说道:“为人父母的这一辈子,会有太多的期待,期待的多了就是儿女的压力......孩子应该懂事,老人也应该懂事。”   李叱道:“师父你再说下去的话,我怀疑你对我有所企图。”   “滚蛋。”   长眉道人又白了李叱一眼,然后就笑起来。   他笑道:“你还是不懂事的时候好,最起码不会气着我。”   李叱道:“我有过不懂事的时候?”   长眉道人嗯了一声:“你的太懂事,有些时候我看着心疼,这也是你的一种不懂事。”   李叱道:“老人家,过分了啊。”   长眉哈哈大笑:“不说这个了,咱们回去。”   李叱扶着他往回走:“师父,你会不会舍不得离开冀州?毕竟你这么多年其实都没有离开过冀州。”   长眉道人看向李叱笑着说道:“我没有离开过冀州,离开了当然会舍不得,可是我能离开你吗?”   李叱怔住。   长眉道人笑道:“我老咯,所以有资格撒娇了,我就要跟着你。”   李叱重重的点了点头。   另外一边,高希宁给高院长倒了酒,高院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就叹了口气:“我刚才说了叱儿几句,那老家伙就不满意躲出去了。”   高希宁噗嗤一声就笑了:“爷爷你怎么跟小孩似的。”   高院长道:“我又没有说错,我只是说叱儿应该早去豫州,他是宁王,早到豫州一天,豫州就能早稳固一天。”   高希宁微微摇头道:“李叱他不提前去豫州,有他的道理,他只是不能和爷爷你说。”   “为何不能?”   高院长放下酒杯:“难道还有什么事,是连我也要避着的?”   高希宁叹道:“爷爷你是觉得李叱哪里不够好?”   高院长道:“他手段不够强势,我只是想让他做一个真正的帝王。”   高希宁道:“那好,现在我回答爷爷你刚才的问题,但是爷爷你听完了,要保证心情不会被影响。”   高院长道:“我这般年纪,难道心境还不如你?”   高希宁轻轻吐出一口气:“爷爷,你可能真的不如我......”   她对高院长说道:“刚才爷爷你问,为什么李叱不提前去豫州,他也没有和我解释过,但我知道是为什么。”   高院长问:“为什么?”   高希宁低下头,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去的早,人死的少。”   她抬起头看向高院长:“张汤在豫州。”   高院长脸色猛的一变。 第831章 算我的   毛阳县。   那片干枯的玉米田中,哀嚎声大的好像能把方圆十里之内的鸟雀全都惊飞。   好在是这哀嚎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受刑的人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等到哀嚎声停下来的时候,张汤才缓步走回到马车那边,坐下来,眼神冷漠的看着汗如雨下的尹信安。   徐绩在旁边笑着说道:“要我说,尹兄你这又是何苦,早些愿意招了,也免得受这等罪。”   “徐大人。”   张汤看向徐绩语气冷冷淡淡的说道:“廷尉军问案,徐大人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徐绩微微皱眉,脸色也顿时寒了下来。   “张大人,你这话里的意思是,难道我听了审讯案情,还会泄露廷尉军的机密?”   他当然看的出来这个张汤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张汤。   “徐大人,还请遵守规矩。”   张汤抬起头看了看徐绩,依然那副谁也不屌的样子。   “我要办的案子,只向宁王和都廷尉大人汇报,其他人等,皆无权过问。”   徐绩听到这话后脸色更加不善。   “张大人,如果不是我提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然后派人往冀州廷尉军送信,你现在能在此处办这个案子?”   徐绩道:“张大人,卸磨杀驴不要太快。”   张汤道:“这里没有磨,徐大人也不是驴,宁王的每一个臣下,都有维持法纪的责任,也当有此觉悟,徐大人发现了尹家的事不假,可这难道不是身为宁王臣下的分内事?”   张汤起身,走到徐绩身前,眼睛看着徐绩的眼睛。   “徐大人,尹信安是因何可以为官的?徐大人又是何时发现尹信安图谋不轨的?”   这两句话把徐绩问的脸色一变。   张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现在查的只是尹信安的案子,徐大人不走,莫非是还有其他的案子我也要兼顾一下?”   徐绩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看起来除了气愤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可是心里却有些打鼓。   案子确实是他向廷尉军通报的,可是通报的时候,并不是他刚刚察觉到的时候。   这个张汤明显知道些什么,刚才的话里已经有威胁之意。   张汤的视线从徐绩身上收回来,看向尹信安,他再次坐下来后,语气已经平缓了许多。   “我是廷尉军千办张汤,看样子你知道我,所以自我介绍的话我便不多说了,咱们说些别的。”   张汤看着尹信安的眼睛说道:“虽然你为主犯,但只要你立功表现足够,我还可以保你的命。”   尹信安猛的抬起头:“你是想让我出卖我全家?!”   张汤眉角微微一扬:“此时,还需要你出卖吗?”   尹信安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这等大案,怕是要满门抄斩。”   张汤道:“尹家总得留后才行,让你选留谁,你选谁?”   尹信安看向张汤,可是不敢与张汤的眼神相对,很快又低下头。   “我给你一个功劳。”   张汤道:“我现在带你回毛阳县城,毛阳县是你们尹家的族根之地,所有人怕是都在这案子里,你进城之后,劝说他们放下兵器,所有人都进入县城兵营之内等候审讯。”   “他们照做了的话,其中绝大部分之人都是微末之流,罪名定下来的话,大概还不至于都是死罪,这其中应该有你的熟人,有你的后辈,有你的朋友。”   张汤道:“你可以立功,许多人就可以不死,宁王如果知道了的话,也会稍感欣慰。”   他往前压了压身子靠近尹信安:“最主要的是,你配合我,我就不对你用刑了。”   这句话让尹信安哆嗦了一下,刚刚他所经历过的,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尹信安下意识的看了看那口箱子,虽然廷尉军的人已经把刑具收进箱子里,可是他看到那箱子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   良久之后,尹信安点头:“我随你们进毛阳县。”   一个时辰之后,毛阳县的正街上。   一千二百名黑骑停在这严阵以待,在这条街的四周,全都是尹家的私兵,至少五六千人的规模。   他们用弓箭和连弩瞄准了黑骑,可是却不敢轻举妄动。   在大街正中,尹信安从张汤的马车上下来,往四周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要命。   马车的门没有关,张汤坐在车里轻声说了一句:“尹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尹信安畏惧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连续的深呼吸。   “诸位!”   良久之后,尹信安大声喊了起来。   “随我一同回来的,是廷尉军的千办张汤张大人,他对于我们所图谋之事已经如数知之,但他秉奉宁王仁义,不想大开杀戒。”   尹信安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诸位,张大人已经答应我,只要你们放下兵器,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被此案牵连,他会亲自向宁王求情,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话说到这之后,张汤迈步从马车里下来。   他看起来,本来的身形容貌,真的不该是一个很有气势的人。   他个子不高还瘦,看起来稍稍显得有些病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那股阴冷无比的气场,已经能让很多人为之胆寒。   张汤走到尹信安身边,扫视了一圈后大声说道:“你们也都看到了,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一千二百名廷尉军黑骑。”   他再次扫视一周:“你们有胆子有本事把一千二百黑骑杀光吗?!”   这句话问过之后,大街四周围着的那些尹家的私兵,很多人都在看向身边的同伴,似乎是想从同伴的眼神里找到鼓励和安慰。   张汤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只是微不足道的从犯,放下兵器,我若请示宁王,你们可能都会被赦免,可你们若是敢对廷尉军黑骑动手,莫说杀光这一千二百人,尔等敢杀一人,今日所在场众人,皆灭九族!”   尹信安内心之中无比的矛盾,他此时心里真的还有一股冲动,他大喊一声,让手下人拼了。   杀光这一千二百廷尉军黑骑,然后逃离豫州,不管逃去哪儿,逃离了再说。   然而他也没敢。   或许他也很清楚,这里的五六千私兵,就算能杀光一千二百黑骑,也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况且......他想多了。   真要是厮杀起来,一千二百直接进城的黑骑必然会有损伤,但这里的五六千私兵也必然会被屠戮殆尽。   当的一声,人群中有人丢掉了兵器。   有了第一个人,后面的很快就跟了上来,兵器掉落的声音连成一片,大概两三刻之后,围在四周的人已经全都把兵器扔了。   “你们自己到兵营里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随意进出。”   张汤吩咐了一声,那些人随即默默离去。   他看向尹信安:“走吧,咱们去你尹家的祖宅看一看。”   尹家是大家族,当年从这里迁走的也不是尹家的全部,留在毛阳的也有一些。   经过近两百年的发展,本地的尹家日子过的也还算不错,在毛阳做采石的生意,靠着造假倒也赚了不少钱。   后来迁去兖州的人因为兵乱的缘故又回到毛阳,那时候,大将军唐匹敌还没有攻克豫州城呢。   徐绩听闻尹家的人回来了,想起来当年在兖州读书的时候,尹信安颇有才名,于是就向武奶鱼武先生举荐。   当时徐绩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必须要有自己人。   他虽然年纪轻轻就官居四品,成为要地封州的府治,治下数十州县,一时风头无两。   可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多少亲信之人,他必须得有帮手才行。   他当时以为,武先生纵然觉得尹信安是可用之人,也不可能直接重用。   他还想着,把尹信安要到自己手下,慢慢的培养扶植,先拉了尹家成为他的自己人,以尹家为桥梁过度,再收纳更多豫州本地的乡绅氏族,如此一来,他才能真正的在豫州站稳脚跟。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武先生见过尹信安之后,觉得他对于民治确实有很多想法,最主要的是当时豫州实在是缺人,太缺了,又加上对徐绩的信任,所以直接让尹信安做了登州府治。   这一下,非但尹信安没有想到,连徐绩都没有想到。   可也正因为这样,不管是迁回来的尹家,还是当初留下来的那一支,忽然就看到了希望。   此时此刻,在尹家大宅之中,正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至少聚集起来千余人。   尹家搬迁回来之后,分派出去不少人为官,但大部分人还是留在了毛阳祖宅这边。   这里,就是尹家的大本营。   张汤走到大堂外边就停下来,没有进去,而是让人搬了把椅子坐下来,面对着院子里的上千人。   人这么多,却鸦雀无声。   片刻后,张汤回头看向身边的廷尉军百办:“去看看兵营那边,所有人是否都已经进去了......屠了吧。”   那百办俯身道:“遵命!”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不多时,八百名廷尉军黑骑就朝着兵营那边压了过去。   听到张汤的话,尹信安脸色猛的一变,他怒问道:“你不是说过,只要我配合你,就不杀那么多人吗!”   张汤摇头:“我说的是,你配合我,我请示宁王之后,会对你们有所赦免,但......”   他看向尹信安:“我不会请示宁王。”   尹信安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他看向院子里聚集起来的人,然后有猛的转身看向张汤:“你不会是也想灭我尹家满门?!”   张汤点头:“这次你说对了。”   尹信安眼睛骤然睁大,嗷的嘶吼了一声,朝着张汤扑过来。   可是他才扑倒近前就被廷尉军一脚踹翻,然后按倒在地上。   张汤语气平淡的说道:“我若请示宁王,宁王必然不会下令杀这么多人,宁王仁慈,灭门的事,自然不能是宁王的旨意,只是我一人之念。”   他手一挥:“这里也屠了吧。”   留在这的四百名廷尉军黑骑随即往前压了出去,连弩,弓箭,以及长刀。   尹信安被按在那,啊啊的大声吼叫着,可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张汤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坐在那,看着血流成河,可他依然冷如寒霜。   我是张汤。   我知道,我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张汤。 第832章 豫州何止一尹家   毛阳县城里的血腥味突然就重了起来,重到那些这两天不敢随意外出的百姓,在自家院子里都能闻到。   虽然躲开了问案,但还没有离开毛阳县的徐绩也闻到了,而且这气味一下子就钻了脑子,挥之不去。   也正是因为这血腥味实在太冲脑袋,所以徐绩打算逃离,他不想陪着张汤继续玩下去了。   “我得回去了。”   徐绩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   “那是个疯子,那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徐绩脚步一停,看向手下人吩咐道:“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离开这回封州。”   手下人讪讪的说道:“可是大人,那位千办大人不是说,希望你能去登州吗?如果直接撕破脸的话,会不会也不大好?”   “我不去!”   徐绩微怒道:“你看看他做了些什么,叛军士兵和尹家的人加起来一共至少有七千人,他就这么给屠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的颜色都有些淡淡的发青。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廷尉军千办而已,屠七千人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完全没有考虑过上报宁王......”   他看向手下人:“这种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我知道张汤不喜欢我,那是能看的出来的他不喜欢我,如果我听了他的去登州,他就有可能借机连我也杀了!”   手下人道:“大人那咱们就走吧,早点回封州。”   就在这时候,外边有护卫快步进来俯身道:“大人,廷尉军千办张汤求见。”   徐绩脸色猛的一变,脱口而出道:“我不见他,我有事。”   可是抬眼一看,张汤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五分玩味五分轻蔑的看着他呢。   所以这气氛,一时之间就变得略微尴尬起来。   张汤摆了摆手,那报信的人被他身上的阴冷气息吓着了,连忙退开。   张汤进门之后又扫了其他人一眼,语气冷冷淡淡的说道:“我和徐大人有要紧事谈,你们也都出去。”   那些手下人看向徐绩,徐绩也只好点了点头:“你们都出去吧,听张大人的吩咐。”   那几个人随即躬身退出,这屋子里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下来,所以张汤伸手释放出来的寒意就显得更重了些。   张汤没用徐绩礼让,自己走到客位那边坐下来。   “徐大人,你怎么还不去登州?”   徐绩暗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转身面对张汤微笑着说道:“我本来想看看张大人如何审案,我身为地方官员,很多时候也要自己问案,本意是学习一下,没想到张大人处理案子居然是这样。”   他在主位上坐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所以也正好是要去见张大人说一声,我明天一早就去登州。”   “那样最好。”   张汤依然那副水泼不进的模样,也不正眼看徐绩,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徐大人,有几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张汤缓缓道:“第一,这个案子为何晚报,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问题我暂时不问,但是徐大人自己最好能想个合理的解释,晚报就是瞒报,我不问,万一宁王问?”   他看了徐绩一眼,徐绩就好像被冰锥在心里刺了一下。   张汤道:“我只是自己胡乱推测,不能算数,所以也只能是私底下和徐大人聊几句,你为何晚报,或许是因为许大人想着报的越晚,尹信安等人的图谋越大,那徐大人的功劳就越大?”   徐绩猛的站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身为执法廷尉,不能随便诬人清白!”   张汤居然笑了笑,很难得的笑了笑,但是他笑起来一点儿都不好看。   张汤道:“我没有拿在明面上来说,徐大人就不要摆出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了。”   徐绩哼了一声,却一时之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好又有些败了一阵似的坐下来。   张汤继续说道:“如果是个小案子的话,着实不会有大封赏,毕竟徐大人之前以疑兵之计救冀州的大功,宁王殿下还没想好怎么封赏,若是再有个大案子是徐大人的功劳......”   他看向徐绩,徐绩的脸色已经难看的好像刚刚吃了死苍蝇,还是吃了一家子死苍蝇。   张汤道:“这个话就到此为止,我只是随便提醒徐大人一声,我这样愚笨鲁钝的人都能看得出,那么......”   后边的话,他没有说完,正因为没说完,所以让徐绩更加的难受。   张汤道:“说第二件事,徐大人说明天一早就去登州,我希望是真的去登州,我要提醒你的是这豫州之内可不仅仅是尹家的人心思脏了,相对来说,尹家什么都不算,只是一条小虫子而已。”   徐绩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在豫州之内,想反对宁王但不敢明着反对的人,大有人在,而且每一个都不是凡人。   上次宁王来的时候,直接对曹家动了手,曹家所在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   曹家破败了,必然会引起更多世家大户的心有戚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当然会想着,宁王可以对曹家动手,难道就不敢对他们动手了?   曹家背后还有一个手握实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亲王呢,他们背后有什么?有什么能比得过武亲王?   尹家这种家族,相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豫州暗地里藏着的庞然大物,可不仅仅是一个曹家,曹家是组成这个庞然大物的一个部分,绝不是一整个。   张汤语气依然那么冷冷淡淡的说道:“徐大人如果是假意去登州,却半路想返回封州,有可能会被半路等着你的人抓了。”   徐绩心里一怔。   难道这个案子,不只是尹家的案子?   就算有许多世家大户的人也想谋反,可是他们不敢直接表现出来。   最起码,徐绩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出来谁家能如尹家这样的做事粗糙。   张汤道:“我让你去登州不是害你,你离开封州必然会有很多人知情,所以你返回封州的路上一定不太平,无论如何,你算是一个出色的地方官,深得宁王殿下信任,所以想除掉你的人,想利用你的人,多如牛毛。”   徐绩苦涩的笑了笑,却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汤继续说道:“但没有人会料到你会冒险去登州,我的人也会暗中保护你,所以你走登州反而安全。”   徐绩点头:“我知道了。”   张汤道:“我不会比你迟,登州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们不会杀你,你甚至可以假意和尹家的人谈合作,他们就会把你奉若上宾。”   之前在毛阳县门口,马车里根本就没有尹信安的父亲,而是廷尉用口技模仿,当时那种情况,只要有五六分的相似就能唬人了。   徐绩再次点了点头:“我懂了。”   张汤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徐大人自己好好思量。”   说完之后他抱拳拱手,然后转身迈步出门走了。   张汤离开之后,徐绩的心里像是有几条大河忽然间对撞在一起了似的,翻腾的让他有些受不了。   他不信张汤的话。   张汤那样的人,为了把案子办了,牺牲谁他都不会有任何犹豫,他不喜欢徐绩,就更不会有什么恻隐之心。   所以徐绩确定,他去登州必死无疑。   “来人。”   徐绩喊了一声。   门外的手下快步进来,同时俯身等着徐绩吩咐。   徐绩沉思片刻后说道:“找个和我身材体貌差不多的人,换上我的官服,明天一早乘我的马车去登州,去给我找一身寻常衣服来......”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我得回封州,唯有回到封州才安全。”   就在毛阳县县衙的斜对面有一家酒楼,酒楼这两天没有什么生意,毕竟大家都怕死。   廷尉军的黑骑就在县城里来回巡查,百姓们也不敢随意走动。   酒楼是一座看起来至少已经有几十年的二层老楼,经营的应该也不是很好,看起来漆面斑驳,柱子都有干裂。   二楼,一个半开着窗户的包间里,有几个人坐在那正在聊天,看起来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轻松。   “这个张汤确实是狠角色。”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笑了笑,他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没敢把窗子完全打开。   “井然兄。”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笑了笑道:“张汤再狠,也只是我们现在推动局面的一个棋子而已,宁王李叱不亲自来,谁也破不了这个局。”   他叫做井然兄的人姓谢,谢井然。   说话的人姓王,名为王荡之。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这屋子里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年轻男人,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模样,两个人身材体型粗看起来一模一样,连相貌都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是双生兄弟,都是谢家的人,哥哥叫谢行,弟弟叫谢止,他们是谢井然的侄子辈。   另外一个是个女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她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说她三十岁也没什么问题,毕竟眼角的细纹也不算少了,可是气质又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她姓王,是王荡之的妹妹,名为王宵宵。   谢井然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别太放松大意的好,这个张汤没那么好对付。”   王荡之道:“他难对付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对付他,他是要去登州的人,和我们不走一条路,他去他的登州继续做人屠,我们玩我们的。”   谢井然笑的更加开怀起来。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前期不会把我们牵扯进来,但我们还能控局的契机,这个契机不好找,谁想到尹家这等不入流的货色居然跳了出来。”   王荡之笑道:“既然尹家已经把这个契机给咱们了,那咱们就只能好好玩一玩。”   谢井然看向那两个年轻人:“接下来你们两个去。”   那孪生兄弟谢行和谢止同时俯身:“尊叔父的话。”   王宵宵看向她哥哥王荡之:“哥,我也想去玩儿。”   王荡之无奈的看向谢井然,谢井然点了点头:“可以去,别节外生枝就好。”   王宵宵随即笑起来:“行,谢兄你放心就是了。”   谢井然再次看向窗外,手指轻轻敲打窗口:“不入流的小角色们想出头,那就让他们先出头好了。” 第833章 你先我先   百十人的队伍护送着一辆马车离开毛阳县,张汤亲自送徐绩上车离开。   徐绩上车的时候,在心里把张汤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可还是不解恨。   徐绩是真的不敢去登州,他担心的是张汤会觉得他也是垃圾。   在昨天张汤和他的谈话中,他问张汤这次来豫州到底是做什么的。   张汤给他的回答是......清理垃圾。   当时徐绩不死心还多问了一句,清理多少。   张汤给他的回答是......有多少算多少。   所以徐绩怀疑,连他都是张汤嘴里的垃圾,和他之前看到的那被屠尽的七千垃圾一样。   如果他在张汤来之前知道张汤是这样一个人,他万万不会离开封州跑到这里来。   他来这只是想露个脸,以便于当廷尉军的人上报案情的时候,就可以加上一笔......徐绩一直参与其中。   然而他设想之中的所有美好,都在见到张汤之后化作一腔怨念。   和张汤这样的人合作,怎么可能会有一丝一毫的美好?   出城的队伍走了大概有几十里后,徐绩让他的人确定一下是否有人监视。   手下人随即分派出去,大概一刻之后回来说不见有人跟着,徐绩本想马上就下车逃走,可是又没敢。   “不能着急不能着急......”   徐绩一遍一遍的自言自语来提醒自己要冷静,遇事不乱,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派人往前边探路,算计好了路程时间,找一个镇子或者什么能住人的地方,晚上我再走。”   他吩咐完了之后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可是真要说完全踏实下来也不可能,他不信张汤会真的不派人监视他。   战战兢兢的往前走了大概半日之后休息,派出去探路的人也回来了,说是往前走大概两个多时辰就能到一个镇子,晚上可以住在那。   徐绩仔细想了想计划,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次来毛阳县算是他失算了,所以也就不得不为以后多考虑。   张汤那个疯子的话说的已经很直白,在宁王是选择相信他还是选择相信张汤之间做选择,徐绩选择宁王更愿意选择相信张汤。   突然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从徐绩心里冒出来。   张汤必须死。   现在张汤还没有时间也没有可能把案子的事如实上报,如果他此时死了的话,那宁王应该就不会知道关于徐绩晚报的事。   张汤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徐绩就是故意晚报的,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尹家的不对劲,他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在刚刚得知尹家的人近乎于为所欲为的时候,他想的是立刻上报宁王。   但是很快就犹豫了。   其一是因为尹信安是他举荐的人,他会不会因为尹家的事而受到牵连。   其二是因为当时尹家的人也算是小打小闹,无非是想办法贪钱的事罢了,报上去的话,宁王的处置,也仅仅是把尹家的人罢官驱逐而已。   当案子太小的时候,他就一定会被牵连。   当案子大到能震撼人心的时候,他就不是被牵连,而是会立功。   因为他担心的举荐之事,恰恰也是他不用非常担心的事,因为他仅仅是举荐人,定下来让尹信安做登州府治的人是武奶鱼武先生。   要牵连,更应该牵连武先生才对,而他徐绩又不是尹信安的上司,一个在登州一个在封州,他对登州的事不知情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小案子而知情,那宁王会怎么想?   你为何会与尹信安来往密切?是不是想结党营私?   当是大案子的时候,就可以说自己是偶然发现,在大事要出之前他及时通报。   所以想到这的徐绩,内心之中的魔鬼越来越占据上风。   如果此时能想办法把张汤杀了,甚至把张汤的手下人都杀了的话,那么这个案子就更大了......   而且还能自保。   念头一出现,很快就如排山倒海一样难以控制。   良久良久之后,徐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忽然间有些想去登州了。   他若是提前到了登州和尹家的人商量好,登州那边至少有一两万尹信安的队伍,然后设伏,等到张汤带人到了的时候,把廷尉军黑骑一网打尽......   接下来呢?   徐绩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这是可以除掉张汤的计划,但不能让他脱身,还必须也要把尹家的人灭口才行。   这才是最难计划的地方,可以利用尹家的队伍杀张汤,又能利用谁杀尹家的人?   他脑袋里百转千回,脸色也是变幻不停。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处置掉登州的人,如果那边真的有一支一两万人甚至可能更多的队伍,他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杀人灭口。   恨不是剑仙。   冷静下来之后的徐绩忽然又被自己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这是怎么了?原本只是想要一些功劳,为什么忽然之间会变成了一个魔鬼?   他醒悟过来的那一刻,瞬间就汗流浃背。   他进而醒悟到......怪不得那些做错事的人会越走越错,他此时才体会到,一步走错后,就需要无数步错路去弥补,然后才发现已经走的太远了,根本回不了头。   呼......   徐绩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在这个人生最关键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大彻大悟了。   “我不走了。”   徐绩道:“咱们就去登州。”   现在只是走错了一小步而已,再错下去,一步一步,万丈深渊,然后便是万劫不复。   他本就是一个聪明到了极致的人,只是又因为这聪明,总是想去试着找到捷径。   “大人,怎么了?”   手下人问他。   徐绩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后说道:“没怎么,只是突然不想回封州了。”   他不会告诉手下人在这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他脑子里想到了多少东西。   毛阳县。   廷尉军百办顾七喜问张汤道:“大人,真的不派人跟着徐绩?我看他大概是想逃回封州。”   张汤摇了摇头,语气平和的说道:“不用派人......路是他自己选的,而且只有两个选择,一左一右,选对了的话,他的心思我就替他藏着,毕竟也是一个真正为民做事的好官,封州百姓的日子过的比其他地方都好,他功不可没,如果选错了......那就让他带着个好名声死,我会上报宁王说,他是在配合调查的时候不幸被杀。”   顾七喜明白过来,点了点头道:“大人也是用心良苦。”   张汤道:“我不喜欢他,但是他不该死,我不该以自己喜欢不喜欢而杀人,我只能以该不该死而定人生死。”   顾七喜俯身道:“大人的话,属下记住了。”   “你不用记......我所做的事,我所说的话,你们都不用记。”   张汤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调换自己的手下吗?每个百办甚至黑骑队伍,跟着我不能超过一年,到一年之期,我就会请都廷尉把人调走换掉。”   顾七喜摇头:“属下不知道。”   张汤没回答,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不会告诉顾七喜,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好......他张汤这样的人,大概不会得以善终。   跟着他的人也会被牵连,所以就只能这样不停的调换,做张汤的忠实手下,不是好事。   学张汤的人,也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张汤很早很早之前就想过了,他要做的事血腥气太重,别说手下人,连家人都会被牵连。   所以他才不想要什么家人,他跟沈医堂那边一直在取药,他连后代都不能要。   和顾七喜说完之后,张汤想着,我自己做人屠就好,不能我的家人后代被人屠。   而且,他也知道,即便宁王和那些枭雄帝王不一样,将来会死保他,他的家人也一样不会安安稳稳的活着。   他杀的人太多了,想杀他的人也就太多了,只要他有妻儿,那他的妻儿就不会有一天安生日子。   干脆,不要了吧。   顾七喜看到了千办大人脸色上的变化,但是他确实理解不了也没有参悟的透,大人此时此刻想了些什么。   另外一边。   休息了一中午之后,队伍再次出发,徐绩的护卫也都是身手不俗之辈,他这样的聪明人,知道自己将来前途无量,所以自然不会在护卫这种事上随随便便。   这支百十人的队伍由两部分人组成,其中八十人为他特意挑选出来的百战老兵。   剩下的三十几个人,都是他从江湖上招募来的高手,两种护卫,内外分工。   因为已经确定了自己要做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所以徐绩反而变得轻松下来不少。   队伍行进的速度都比上午的时候还快了一些,所以比预计时间要早半个时辰到了那个镇子。   如果不在这里住一晚的话,下一个可以住的地方就要再走三四个时辰,那就到后半夜了。   这镇子不小,临街都是商铺,也有客栈。   徐绩吩咐人把客栈包下来,直接亮明身份。   客栈的掌柜一听说是封州府治大人亲至,哪里敢耽搁,连忙带着人把房间收拾出来,还换了新的被褥。   徐绩护卫队伍的两个首领安顿好之后,其中江湖高手的首领焦俊看向另外一个:“老罗,咱们就还是老样子。”   另一个人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看着就有一股冷硬彪悍的气质。   他笑着点了点头:“行,你带人内卫,外边的我们来,各自分派两队轮换,暗号你想一个?”   焦俊想了想,笑道:“平安,希望这一趟咱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回去。”   校尉罗就点了点头:“行。”   在镇子外边大概四五里远的地方,有一支队伍早就已经等在这了。   为首的是三个人,正是谢家的那两个孪生兄弟,还有王家的那个女人。   谢行看向王宵宵:“你先还是我们先?”   王宵宵道:“你们谢家的人怎么能连一点礼貌都没有,下次说话之前,先要叫一声姐姐。”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笑道:“因为你们没礼貌,所以你们先。” 第834章 在此之前皆为序曲   冀州。   在冀州城里有一条河穿城而过,在城内的河道并不是很宽阔,可算是冀州城内一道风景。   在李叱之前,冀州百姓不准随意钓捕河中的游鱼,不准下河游水,因为这河会经过冀州节度使府后院,也会经过羽亲王府的后院。   大概是怕有太多脏污,被节度使大人看到了或者是羽亲王看到了不好。   李叱入主冀州之后,废除了这一条禁令,任何人都可以在这河里钓鱼,但不可撒网。   废了一条规矩,也立了一条规矩,谁把杂物扔进河道,那就把谁扔进河道。   几年来,河水倒是越来越清凉透彻。   在河道旁边有一片沙滩,这地方李叱有些熟悉。   他才到冀州之后不久,和师父长眉道人约好了在第一个旬假之后去道观相聚。   可是师父根本就没有被城中道观收留,而是被驱赶离开,长眉道人那些天过的凄苦无比。   就是在这河道边的沙滩上,李叱给师父煮饺子吃,也是在这河道边上,因为长眉道人衣衫不整而被捕快欺负,是夏侯琢替李叱出面。   此时此刻,在这片沙滩上,李叱负手而立,似乎是看着河道发呆。   不久之后,一辆马车停下来,燕青之从车上下来后就快步走到李叱身边。   “殿下。”   燕青之俯身行礼,却被李叱一把扶住。   “先生,不用。”   李叱转身指了指面前不远处的东西:“先生可知道这是谁搞出来的?”   在沙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石碑,正面写的是至孝两个字,后边的碑文写的是宁王在此地为他老师煮饺子的故事。   燕青之摇头:“不知道,是我疏忽了。”   李叱道:“那应该就是冀州府的官员搞出来的东西,查一查,不管是谁的主意,出主意的和同意的,都可以卷铺盖卷滚蛋了。”   燕青之点了点头:“这等风气确实不能助长,是我没有发现,他们就会以为是默许,进而就会有更多这样的东西出现。”   李叱道:“先生不用自责,我若不来,我也没有发现这个东西。”   燕青之问:“不是因为此事找我来?”   李叱道:“我是因为豫州的事请先生来。”   燕青之道:“豫州是有什么变故了?”   李叱道:“还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不大好,张汤去了豫州,我又让归元术去了,但我并未告知归元术豫州那边的情形,本意是想让他把局面搅乱,为张汤分散一下那些人的注意,这两日我想来想去,可能还是不够。”   当日燕先生和李叱商量好的,李叱假意要早去豫州,燕先生出言阻拦,为的就是能给张汤足够多的时间。   如果李叱去了,张汤就必须事事处处向李叱请示,这样一来,张汤就会有更多掣肘。   燕青之道:“可以再派人去。”   李叱道:“我在想让谁去,想来想去,却不知选谁,所以只好请先生来商量。”   燕青之思考了一下,如今冀州城里可用的人,谁去合适,这个合适指的是不会影响到张汤。   文官众人,谁都不合适。   因为不管是谁看到张汤那般行事,都不会同意,也会成为张汤的掣肘。   “张汤不能出事。”   李叱声音很平缓,但是语气格外的笃定。   “现在,将来,都不能出事,他背负起来的是替我背负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李叱侧头看向燕先生:“所以......”   燕先生道:“所以不能用文官去,当派武将,庄无敌可去。”   李叱的视线回到河道那边,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庄大哥是可去,但他差了一些什么......”   燕青之又仔细想了想,然后明白了,自己刚才还是想的简单了。   庄无敌足够沉稳冷静,如果李叱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以张汤为主,庄无敌也绝对可以做到,但他差了的是杀气。   既然是要在豫州那边开杀戒,那就需要一个比庄无敌更冷更硬更凶狠的人。   所以燕青之知道,其实李叱应该已经做出了安排,只是他心里有些难以取舍。   之所以请他来,不就已经说明李叱想让谁去了吗?   庄无敌肯定已经有所安排,但庄无敌不是那个对的人,至于庄无敌之外是谁去,燕青之还猜不到,但一定是个更狠厉的人。   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那豫州就会更加的血流成河,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另外一个人去坐镇。   “我可以去。”   燕青之道:“等春暖之后,我先去,你再去。”   之前在众人商议的时候,燕青之是要留守冀州的,但是很多事都非一成不变。   李叱昨日接到了从豫州送回来的密报,才知豫州的水究竟有多深。   相对来说,冀州这边谁留守都不会出问题,但豫州那边需要下重力,用重典。   不得不说的是,因为李叱长期不在豫州,再加上大将军唐匹敌的精力都在战事上,而绝大部分官员的精力也都在支援战事上。   所以豫州那边的官员已经自成体系,他们对于从冀州调过去的人,会排斥针对。   如果这个人的身份地位不够高,那么这种被排斥针对就会格外严重。   燕青之可以,他是宁王的老师,他是冀州节度使。   “谢谢先生。”   李叱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们不知道冀州是怎么好起来的,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好了。”   与此同时,豫州。   官道上,一万两千精锐宁军正在疾行。   战马上,庄无敌把李叱给他的亲笔信又取出来看了看,脸色有些凝重。   李叱的信里根本就没有让他回冀州,而是让他接到书信之后,即刻率军南下与唐匹敌汇合。   庄无敌不笨,他只是不愿意多说话。   一路上,他已经把这封信取出来看了很多次,每一次看都觉得不对劲。   李叱让他去汇合唐匹敌,一开始庄无敌以为是豫州战事吃紧,后来却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在他的怀里还有一封信,不是李叱给他的,但是和李叱给他的信一同送到。   他怀里的信没有拆开,李叱在给他的信里说的是,见到唐匹敌之后,将另一封信亲手交给唐匹敌。   所以庄无敌觉得,大概是豫州出了别的问题,而非是战事上的问题。   战事,唐匹敌从来都不会让李叱担心。   “传令。”   庄无敌回头看向手下人吩咐道:“让副将高夺来见我。”   不多时,将军高夺飞马而来,他本在后军压阵,听闻将军找他就立刻赶了过来。   庄无敌见高夺来了之后说道:“你带军马继续赶路,我要带亲兵营脱离大军,先一步赶去汇合大将军。”   高夺问道:“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庄无敌摇了摇头:“是我领会错了,我一开始就该把队伍让你带着南下,而我赶去见大将军,希望没有误了我王大事。”   他说完之后把将军令牌交给高夺:“不可延误,不可扰民,一切按军律行事。”   高夺接过令牌后俯身一拜:“属下遵命。”   庄无敌催马向前:“亲兵营,跟上我!”   说完之后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三百多名亲兵紧随其后。   一天之前,毛阳县。   归元术带着队伍到了毛阳县外边,在那片玉米田里,他看到了地上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至少是有千余人的队伍。”   他看向手下人:“也就是说......”   郑顺顺道:“也就是说,宁王殿下不只是安排我们来了,又或者我们来,不是主力。”   归元术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是透亮起来。   “我明白了。”   他起身道:“宁王让我们来,确实是来搅局的,但是在局外搅局,是再搞一个局出来,宁王没有对我们明言,是因为......宁王也根本不知道他之前派来的人会如何办事。”   丁满道:“宁王派人来豫州,但是又不知他派来的人如何办事?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归元术道:“说的通......因为宁王派来的人,根本就没打算向宁王汇报,所有事,都是他一人做主......宁王是要在豫州开杀戒了么......不然的话,不会用此脱线之计。”   丁满道:“脱线之计?”   归元术道:“对,脱线之计,如果说每一个外放出去公干的人都是风筝,那么线自然都在宁王手中,但是这次,宁王把线放开了,风筝会飞到什么地方,怎么飞,宁王也不知情。”   张有栋道:“但是宁王担心这个风筝会扛不住那么大的风。”   归元术笑了笑道:“所以我们就是第二个风筝......第二个脱线的风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现在才明白宁王的意思,他没有告诉我们什么,其实就是告诉我们了......放开手脚,不用请示,不用汇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如果豫州之内有一股邪风的话,那我们就和另外一只风筝,把这邪风分散。”   一念至此,归元术心里已经无比透彻释然。   “既然是这样的话......感觉忽然就爽了起来。”   归元术看向手下人道:“在大兴城的时候,从没有一次由着咱们放开手脚去干,这次那就干的漂亮些,你们也应该都知道宁王为何选了我们,最主要的原因是,豫州这边的邪风如果不是一天刮起来的,那么他们对于冀州那边的人,一定早就有所了解。”   丁满道:“不管宁王安排谁从冀州来,豫州这边的人,都已经详细了解过,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在。”   归元术从怀里把李叱亲手交给他的夜叉面具取出来看了看,总算是明白了李叱给他这个东西的缘故。   “我们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没有人了解,我们在那些豫州邪风的档案里一片空白,所以我们现在就是鬼魂。”   归元术把夜叉面具举起来:“这个东西,大家都有。”   他翻身上马:“那我们就用这个东西,去震一震豫州的邪风。”   众人都应了一声。   丁满问:“那这个人呢?”   他指向尹信平,上安县的县令。   归元术道:“他已经不重要了,是我把事情看得太小,所以才觉得他是重要的人证,现在.....去挖坑吧。”   尹信平听到这句话吓得面无血色:“你说过要带我去冀州的!”   归元术道:“我们现在是鬼,鬼话你也信?”   他笑了笑道:“原来之前的皆为序曲,豫州的大戏才刚刚要开始,上台之后才知道我们还是主角,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一天后。   毛阳县东南有一个小镇子,镇子里来了一位府治大人,住进了镇子中唯一的一家客栈。   【年前没有发出去的周边昨天都已经寄出,就是之前和大家说的印章,有人没有提供地址,所以没有如数发出,另外通知一下,因为核叔他们年后都忙了起来,无法统计书评区,所以书评区的周边活动暂停,我回头想另外一个办法给大家发礼物。】   【每个月在微信公众号要发的礼物照旧,从三月份开始继续,另外我之前写过一个短篇灵异故事,已经发在公众号第一章,之后陆续发出,请大家关注微信公众号:作者知白。】 第835章 被哄着的人   天黑之后,徐绩在客栈里用过了晚饭,然后就早早的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他坐下来后就开始思考张汤那样的人,让他去登州的真正含义是什么,难道真的也出于想要保护他的考虑?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这寒冬腊月,寒意一下子就钻进了徐绩的脖子里,他冷的哆嗦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起身去关窗,走了两步之后忽然意识到,窗户怎么会开?   他下楼和手下人一起吃晚饭的之前,绝对没有开过窗子,这么冷的天气还是晚上,他不可能去开窗。   在这一刻,徐绩的背脊忽然一阵发寒。   比起刚才冷风灌进脖子里的那股寒意还要冷一万倍的,那风吹的寒只是肌肤之寒,而此时的寒意是从他自己骨髓里往外冒出来的。   “吓坏了?”   他背后有人轻声说了句话。   徐绩立刻喊了一声:“来人!”   他背后的人叹了口气道:“我都已经进到你房间了,你此时才喊人,不觉得有些迟了?”   徐绩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二楼窗户就跳了下去。   他的武艺算不得有多好,但年轻,体质也不错,所以从二楼窗户跳下去并不会有多大的难度。   这般当机立断,倒是让屋子里说话的人稍稍有些惊讶。   “有趣。”   说话的人没有急着追徐绩,而是缓步走到窗口,两只手扶着窗户往下看着,脸上的表情之中透着几分玩味。   徐绩跳下来之后借势翻滚了一下卸掉力度,可是在起身的时候,却愣在了那。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堂,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和手下人一起在那吃过了晚饭。   此时看过去,屋子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而四周的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都是徐绩的人。   从徐绩上楼到跳下窗户,根本就没有多长时间,而楼下也没有传来任何呼喊之声。   所以徐绩心里骤然一紧,他知道自己的手下人在那个年轻人面前,连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甚至连呼喊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大人,走!”   就在这时候,校尉罗就从黑暗中冲过来,一把拉了徐绩的胳膊。   徐绩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挣脱开。   罗就明显楞了一下,再一次伸手去拉徐绩:“大人快随我走啊。”   徐绩在刚才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反应,是因为他不知道此时还能信任谁。   虽然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可徐绩还是想到了许多......如果不是有内应的话,贼人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绕开他的护卫?   “大人,还是回来吧。”   他手下的那队江湖高手的首领焦俊缓步从客栈里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徐绩立刻就明白了。   焦俊道:“我们只是想请大人坐下来商量一些事,如果大人能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就应该回来。”   罗就怒道:“焦俊,大人待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焦俊打断,焦俊有些同情的看向罗就道:“你们当兵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傻?大人待我不薄......这种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显得你很白痴。”   罗就高呼一声:“护送大人离开!”   他手下的精锐士兵在客栈外围组成了防线,可是显然就算是没有焦俊和那些人里应外合,他的人也没能发现进入客栈的人。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焦俊笑着说道:“我赌大人不会跟你走。”   罗就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理会他,喊过之后就再次伸手去拉徐绩,想带着徐绩冲出去。   可就在他们俩刚要跑的时候,从黑暗中走出来一群人。   那些黑衣人不知不觉间,将罗就手下的老兵全都制服了,就这样被人押着走了出来。   “大人,你看,他们对你真的忠心耿耿,每一个你也都那么熟悉,你舍得吗?”   焦俊指了指其中一个士兵,手往下比划了一下,那黑衣人立刻一刀将他控制的士兵捅死。   这一刻,徐绩惊呼出声。   “大人,走啊!”   罗就再次拉了徐绩一下,他嗓子都喊的哑了,把徐绩拉道到自己身后:“我为大人断后!”   焦俊叹了口气:“果然是傻的。”   他再次一挥手,另一个黑衣人将他手里按着的士兵砍死,尸体在地上还抽搐了几下。   “住手吧。”   徐绩回头看向焦俊:“我不走了,你放我的人走,我知道你们对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兴趣,他们都无足轻重。”   焦俊点了点头:“确实对他们并无什么兴趣,毕竟也只是勉强算作一群蝼蚁罢了,大人愿意回来和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我答应你,放他们走。”   徐绩立刻回头看向罗就:“走!”   罗就摇头:“我是大人的亲兵校尉,我不会离开大人半步。”   “愚蠢!”   徐绩道:“性命在你们眼里就那么不值得尊重吗?你的兵,他们都曾经在刀山血海之中拼杀,能活下来容易?所有人都死在这,又有什么意义!”   他走到罗就面前,忽然一伸手将罗就的刀夺了过来,罗就没有想到大人会夺他的刀,一时之间愣在那。   “焦俊!”   徐绩把长刀放在自己脖子上,大声说道:“只要你说话算话,我就留下来,你若是不肯放他们走,那我就不劳你们动手,我自己了结自己,你们要我还有用,要他们无用。”   焦俊回头看了一眼客栈那边,那屋子里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于是焦俊大声喊了一句:“放他们走。”   那些黑衣人随即松开手,一个一个的退回来,把徐绩和罗就围在当中。   徐绩对罗就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的说道:“如果你们能活着逃出去,想尽一切办法回封州,告知封州的人,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轻易开封州城门,哪怕是我在城门外叫喊,也不许开。”   罗就一怔。   “速走。”   徐绩说完这两个字后,转身朝着客栈那边走过去:“我就站在门口看着,若你们耍什么花样的话,我便横刀自刎。”   焦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放他走。”   那些黑衣人再次把路让开,给罗就打开了一条通道。   罗就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他知道大人刚才说的话有多重要,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话带回封州。   黑暗中,罗就带着他的手下人迅速的冲向远处,有的士兵已经在一边跑一边哭。   看到自己的人消失在黑暗之中,徐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然后握刀的手横向一拉。   当的一声。   一枚暗器飞来,直接将徐绩的长刀打的掉在地上。   站在一楼大堂里的那个年轻人一脸不屑的说道:“真的以为你能要挟我们?我只是不想太麻烦罢了。”   说完后他就转身朝着楼梯那边走了过去,连看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焦俊笑呵呵的走过来,一把抓了徐绩的衣服往屋子里拉拽。   “大人,我是真的看不懂你,你治理地方井井有条,安置万民游刃有余,可是有些时候又显得那么白痴。”   他一甩手将徐绩扔进屋子里,徐绩重重的摔在地上。   焦俊跟进来,一弯腰,抓了徐绩的腰带把人提起来,就这样走上了二楼。   二楼窗口,那个一直看着的年轻男人笑了笑,走到一边坐下来后说道:“徐大人好奇吗?我们是谁?”   另一个年轻人道:“我们只是一直都在暗中关照着,也帮衬着你的人,只是你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我们控制了。”   之前在二楼的那个是谢行,在楼下的那个是谢止。   谢行抬起手往窗口指了指:“带徐大人看看夜色美不美。”   焦俊拎着徐绩到了窗口,把人扔在地上,然后又掐着徐绩的后颈把人提起来。   他按着徐绩往外看,手上的力气极大,徐绩根本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候徐绩听到了一阵阵的呼喊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   不久之后,黑暗中,数不清的骑兵驱赶着罗就等人又回到了客栈外边。   黑压压的,到底有多少骑兵在外围封堵已经根本无法计数,他们以一种密集的阵型将罗就等人圈了回来。   罗就的人被挤压着到了客栈门外,这里有灯火照亮,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大人!”   罗就抬起头看向窗口。   徐绩的眼睛已经红的好像血都要往外溢出来似的,眼泪似乎都是淡红色的。   罗就单膝跪倒:“大人,是属下无能,害大人受苦受辱!”   噗!   他的话刚说完,一支羽箭飞来,射穿了他的后背。   紧跟着,无数的箭矢密密麻麻的射向徐绩手下亲卫,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兵,一个一个的倒了下去。   当羽箭停下来的时候,地上,门板上,窗户上,柱子上,尸体上......插满了一层白羽。   焦俊笑了笑道:“大人,看起来是不是有几分壮观?”   徐绩被按在那,身上的肌肉绷着,牙咬着,眼睛几乎都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嘴角都被牙齿咬出了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早晚会血债血偿。”   “发狠?”   焦俊一甩手,把徐绩仍在地板上,徐绩重重落地。   “徐大人是不是以为,我们要控制你去封州,让你骗开封州城门?”   谢行摇头道:“哪里需要如此麻烦,我们想拿封州,还至于这么辛苦?在封州也是哄着你玩而已,是你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你在封州招募来的守城士兵是怎么招募来的?你看看外边那些骑兵,他们的盔甲他们的弓箭眼熟不眼熟?”   徐绩听到这句话,猛的反应过来。   他看向说话的人,怒视着对方:“你们是谢家的人还是王家的人?”   封州城内,王谢两家,平日里可没少巴结徐绩,把徐绩都要捧到天上去了。   谢行道:“哪家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大人还会按照那位张汤张大人的要求去登州,并且由我们一路护送。”   他看向焦俊:“这一路对徐大人还要客气些,毕竟还要让人看呢。”   焦俊俯身道:“公子放心,我会办的妥妥当当。”   徐绩明白了,他们是要在登州杀张汤,还有张汤那一千二百人的廷尉黑骑。   【今天家里事有些多,忙了很久,所以今天只能两更了,抱歉。】 第836章 大有可为,为所欲为   马车里,徐绩坐在那像是在发呆。   车外边还是他的护卫,那些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江湖客,现在想想,这些人也只是人家当初送到他面前的。   当初他看似谨慎的挑来挑去,其实只是在人家划出来的圈子里挑罢了,怎么挑都是对手安排的人。   焦俊骑着马跟着马车往前走,此时此刻的他,看起来依然是徐绩忠心耿耿的护卫。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八十名身穿军服的士兵,这些人却已经不再是罗就的人,而是谢行安排的人所假扮。   他们一路往登州方向走,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而在那个小镇子里,尸体都已经被迅速处理掉,连血迹都擦的干干净净。   小镇子依然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马车里的徐绩一直都在思考,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要想的是,如何才能救张汤。   徐绩人在马车里,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下巴也被摘了,想自杀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   从现在所知的所有消息来分析,必须先揪住其中一个线头,既然是关于张汤,那就从张汤这个线头开始理。   大概在七八个月之前,徐绩秘密派人往冀州送信,当时宁王李叱并不在冀州。   所以留守冀州的燕先生收到了徐绩的密报,然后燕先生就找到了廷尉军千办张汤。   如果是燕先生自己选人的话,他宁愿亲自到豫州查案也不会把张汤派来。   燕先生很清楚张汤的行事风格,他不敢随意安排张汤这样的人出去做事。   可是李叱离开冀州之前对燕先生说过一句话,就好像对豫州的情况已经早有察觉似的.....他说,若豫州有事,可派张汤前往。   就这样,张汤离开了冀州城。   也就是在他出城的时候,他打开了宁王出行之前留给他的一封信,这封信是高希宁交给他的,给他信的时候还要更早,那是李叱他们决定去青州出发之前。   高希宁告诉张汤,这封信不要打开,等到什么时候他要去豫州了才能打开。   那时候张汤也还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去豫州。   出城之际,马车上的张汤把信打开之后才知道,这信上一共只有八个字。   大有可为,为所欲为。   这些事徐绩当然不知道,他那个时候还幻想着自己又一次立下大功。   徐绩在封州为官,因为出身的缘故,他待百姓再好,也不可能   真的去和百姓们做朋友。   他这样恃才自傲的人,交游之众,自然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这是他最大的缺点,善待百姓救治万民,在他看来这是他的工作,仅仅是工作,他交朋友,就不会和百姓打交道。   他作一首新词,去和百姓说,百姓们听不懂,他书一幅字画,去给百姓们看,百姓们看不懂。   而这就造成了他身边的人,皆是封州本地的士族乡绅。   为了避免自己被人左右,被蒙蔽欺骗,徐绩还刻意控制了自己的结交范围,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如今在封州,徐绩最离不开的人,一个是现在的封州府丞谢南居,一个是府衙主簿王开泰。   而导致封州城出现变故的,正是那次徐绩听了净崖先生的妙计,以十万疑兵救冀州。   那次,他必须尽快招募更多的人假扮成宁军战兵,这就给了很多人机会。   以至于后来,封州城扩充的守军兵力,绝大部分都是被人塞进来的。   徐绩在客栈变故之后醒悟到这一点,他知道封州城根本就不需要如尹家那样筹谋才能被夺走。   谢家和王家的人一句话,封州城墙上的宁军大旗就能被换掉。   但他们绝对不会打出自己家族的旗号......而是,尹家!   想到这,徐绩的眼睛猛的亮了一下。   他总算是想明白,为什么张汤希望他去登州,为什么谢家的人也希望他去登州。   他到了登州之后,如果张汤也到了,那么谢家的人就会利用尹家的私兵杀掉廷尉黑骑。   然后再怂恿尹家的人出兵封州,到时候,登州和封州两地,城墙上升起来的都是尹家叛军的大旗,所以这和谢家等家族又有什么关系?   尹家的人,只不过是谢家和其他各家所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   豫州那些大家族的人们要反叛宁王,但又不想早早的暴露出来,所以尹家就成了他们的刀。   而徐绩,就是另一把刀。   徐绩想到,他们是不会杀了自己的,他们还会把徐绩和尹家勾结反叛宁王的事大肆宣传,搞的人尽皆知。   这种事一旦宣扬出去,对于宁军士气的打击会有多大?   宁王的亲信臣下,居然勾结地方家族反叛,占据登州封州两地,进而逼迫唐匹敌回军。   如果唐匹敌不回的话,那么谢家的人就会怂恿尹家的人继续扩大地盘,向外攻城略地。   打不下大城,那就去吞噬侵占那些小城和村镇。   只要一时唐匹敌不回军,尹家的叛军就会一直扩张下去。   唐匹敌是不可能不回军的,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叛军在他背后越发壮大,最终壮大到他都无法轻易击败。   越早回军,越有利于剿灭叛军。   但只要唐匹敌回军,在豫州南边的天命王杨玄机立刻就会大军压境。   徐绩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竟然被人如此欺瞒而不自知,狂妄和自大,就是他最大的弱点,而他却还以为这是他最大的个性。   他被委以重任的时候,姐夫曾经派人给他送来一封亲笔信,信中劝他千万要戒律自重,千万不要放浪轻慢,还说他年少欠缺经验,他当时还不以为然。   现在想起来,又如何能不悔恨。   徐绩深呼吸,再次调整自己。   已经想到了谢家和王家等家族的诡计,继续去想张汤会怎么应对。   张汤让他去登州......但是张汤又没有派人沿途跟随,甚至没有盯梢,这很不正常。   如果张汤的人跟着的话,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小镇客栈里的惨案。   他跟本就没来......   一念至此,徐绩的眼睛骤然睁大。   张汤就没打算去登州!   徐绩想到这,心里先是一喜,如此一来的话,就不用再去冥思苦想的找对策救张汤和那支黑骑队伍了。   然后他就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张汤你个王八蛋,他妈的你就是让老子去登州送死的么?用老子的一条命,换你和你的队伍安全撤走?   骂了一句之后,徐绩却再次冷静下来,他知道张汤不可能只是想利用敌人的手除掉他。   张汤一定还有别的想法......张汤,尹家,谢家,这些人这些势力,在徐绩的脑海里来来回回的盘旋,一会儿想到这一会儿想到那,越想越混乱。   张汤一定是希望自己到登州之后做些什么,而自己要做的肯定是关键。   时间再往前推移。   徐绩离开毛阳县之前,张汤手下的百办顾七喜问张汤,真的不派人跟着徐绩吗?   当时张汤摇头说......就看他自己如何选择了,他犯了错,可犯了错不致死罪,我不喜欢这个人,但我不能以我不喜欢他而定他生死。   徐绩当然不可能知道这句话,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会对他现在要做什么,能提供一些帮助。   但那个时候张汤不可能对他推心置腹,因为如此一来,以徐绩的心思,会觉得张汤都是骗他的。   张汤还有一句话想说而没说,他让徐绩去登州,是去自救的,希望徐绩可以救他自己,所以既然是自救,那就看徐绩能不能醒悟过来了。   “徐大人。”   马车外边,焦俊有些戏谑的说道:“看来那位千办大人,真的是想把你送到登州去死。”   徐绩的下巴被摘了当然不能回话,可他鼻子里却挤出来一声冷哼。   焦俊似乎也是无聊,一边骑马一边说道:“我早就听闻这个张汤足够狠,不管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的对手都足够狠,他放你去登州送死,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好意,如果你被尹家的人杀了,就不是死于张汤的处置,不是死于国法,那么张汤还能在宁王面前给你报功,最起码你不会死了之后连名声也臭了。”   焦俊笑道:“如此看来的话,这位张大人也不是那么可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然而张大人应该想不到,我们护送你去登州,从没打算过让你死在那。”   徐绩听到这句话眼神又亮了一下,因为这句话证实了他刚刚作出的推测。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死,想让我去背锅,那我就看看自己还能活多久,做多少。   徐绩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声......我本狂才,自有作为。   在刚才他骂过张汤那一句话后,他忽然间全都想通了。   与此同时,在往封州的官道上,廷尉军黑骑正在向前进发,张汤的马车就在骑兵队伍的保护之中。   马车里,张汤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可他的脑海里却一刻都停不下来。   豫州的案子太大了,大到如果看现在的实力对比,他不可能赢。   一个张汤,再加上一千二百廷尉军黑骑,无法左右大局。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到了宁王留给他的那封信......大有可为,为所欲为。   大有可为是对他的期许,为所欲为是给他的命令,为所欲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大人,再往前走就是毕县,咱们是不是得绕开?”   马车外边,百办顾七喜问了一句。   张汤缓缓睁开眼睛,沉思片刻后回答道:“从现在开始,不再隐藏行迹,让他们看到就是了,直接进县城。”   这话把顾七喜说的一怔,从现在开始不隐藏行迹了?   那在豫州这个地方,会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会有多少人想着怎么把这支黑骑队伍揉碎了捏烂了?   “接下来看徐绩的了,如果他能想明白我让他去登州的目的,他就是关键。”   张汤再次闭上眼睛:“让人看到我们,让人知道我们目标是去封州,这本来就不是我利用徐绩分散敌人的注意,而是我们为徐绩分散敌人的注意。”   “是!”   顾七喜应了一声。   可是却没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因为千办大人之前说过,封州那边应该早就已经是别人暗中把控了,可能连封州的军队都是在别人手里攥着。   一旦廷尉军黑骑故意暴露出来的话,封州那边的叛军,一定会有所动作。   顾七喜想到这些的时候,听到千办大人吩咐了一声。   “安排人去查查。”   听到这句话,顾七喜立刻打起精神,等着千办大人下令。   张汤在马车里语气轻松的说道:“查查这一路上要经过的州县,都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全都尝尝。”   顾七喜:“?????” 第837章 谜底用不了多久   七天后,登州西北方向七十里。   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在此地休息,至少有万余人左右的规模,这支队伍打着的还是宁军旗号。   大营中。   谢井然站在那看着士兵们巡视,眉头紧锁。   手下人正在向他汇报消息,谢井然一边听着一边沉思,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   “大人。”   手下人俯身道:“咱们的人紧急送来消息,张汤的那支廷尉军黑骑先是在毕县出现,在县城停留了一夜,直接从县衙府库领取了物资补给,第二天一早离开,看路线是奔封州方向。”   谢井然皱眉自言自语道:“难道他敢只带着一千二百人的黑骑就去封州?何来的自信?”   王荡之在旁边说道:“除非他对封州的情况并不是真正的了解,毕竟连徐绩都不知道,真正掌握封州权利的是我们。”   谢井然点了点头:“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张汤所知道的事,都是出自徐绩之口,所以他判断可以直接去封州,对他来说,这算什么?单刀直入?”   王荡之笑起来:“他的人一定已经察觉到,我们的队伍跟着徐绩在走,所以他以为我们在封州兵力空虚,家族也无人坐镇,他直接跑到封州,是想抄我们的大本营。”   谢井然道:“如此分析的话,这张汤果然是个人物,只这分胆魄,当世也没几个人及的上他。”   王荡之道:“比起来,徐绩和他在胆魄上真的相差甚远,徐绩那个人,只会夸夸其谈。”   他问谢井然:“那我们的计划呢?”   谢井然道:“计划不变,还是要把尹家从登州逼出来,让他们去占领封州,还要让他们错觉已经有掌控登州封州两地之力。”   他看向谢行和谢止:“这里已经用不到那么多人手,你们两个赶回封州,既然张汤以为可以在封州大有作为,那你们就去招待一下。”   谢行和谢止俯身:“遵命!”   两个人转身离开。   谢井然看向王宵宵:“你要守在徐绩身边,看好了他,此人能不能让尹家率军往封州去,极为关键。”   “知道了。”   王宵宵一脸笑意:“那个家伙已经快吓破胆子了,一路上看他脸色都是白惨惨的。”   谢井然笑了笑:“他年少成名,还以为自己真的是那般治世大才,这次让他明白过来他到底有多大分量,他心境必然受损。”   说完后谢井然看向王荡之:“队伍你带着,我要离开这赶去旌阳,从豫州城到封州城,旌阳是必经之路,也是最紧要的关口要塞,我要提前赶过去布置。”   王荡之抱拳道:“有劳谢兄了。”   又两天后,登州城。   尹家的大宅里,王宵宵装扮成一名侍女,扶着徐绩进入客厅之中。   徐绩装作生了病步履虚浮,需要人搀扶才能走路的样子。   尹信安的父亲尹客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可眼神闪烁之际,还是对徐绩的来由充满了怀疑。   “徐大人。”   尹客笑着说道:“我儿约好与徐大人在毛阳县相见,早就已经出门去等候,为何徐大人独自到了登州?”   徐绩坐在那,王宵宵就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离得很近,一把冰冷的匕首就顶在徐绩的后腰上。   但他们认为能威胁到徐绩的,并非是徐绩自己的生死,毕竟徐绩之前还要横刀自刎。   他们能要挟徐绩的是另外的安排,谢行告诉徐绩,他派去的杀手已经在盯着徐绩的姐夫,如果徐绩不听话,那么不只是徐绩的姐夫叶策冷叶先生,任何与徐绩有关的人都会死。   除此之外,他们也已经在封州伪造了大量的书信,这些书信,都是徐绩早就与尹家有所勾结的所谓证据。   但他们还是不放心,所以让王宵宵盯紧了徐绩,只要徐绩敢在尹家的人面前胡说八道,王宵宵就立刻动手。   有徐绩,谢井然如此安排,没有徐绩,他会有另外的安排。   况且他们也明白,人不怕死,并不会一直不怕死,每个人对于活下来的欲望都不可遗漏。   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怂恿尹家的人出兵封州。   听尹客问完,徐绩笑了笑道:“尹兄已经带人先赶去封州了。”   尹客不信这句话,如果他儿子尹信安已经去了封州的话,一定会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   “伯父是不是不信我?”   徐绩从怀里取出来一封信递给尹客:“这是尹兄的亲笔信。”   这封信当然也是伪造的,谢井然安排人,模仿尹信安的笔迹所写。   尹客把书信拆开之后看了看,从笔迹上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信中对尹客说,他已经带着队伍先以护送铁矿石为名赶去封州,请他父亲立刻带上兵马前去汇合,迟则生变。   信中还说,徐绩已经被他说服,已经答应了合作。   尹客放下书信后,沉吟片刻。   他问徐绩道:“徐大人,为何会答应我儿的请求?”   徐绩轻轻叹了口气:“伯父或许还不知道,冀州那边已经派人来调查我了,派来的就是廷尉军千办张汤,此人心狠手辣,又与我不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向尹客道:“况且,我在宁王手下也不算什么重用之人,上次我以疑兵之计救了冀州,可宁王对我毫无封赏,这般昏聩之主,我还对他忠心耿耿又有何用?”   尹客点了点头:“此事我也知晓,那般大功,宁王却没有封赏,着实是有些说不过去。”   他笑了笑道:“但出兵之事,我还需和族人商议,还是先请徐大人到我专门为你安排的住处休息。”   徐绩起身:“也好,伯父早作决断。”   说完后回头看了一眼王宵宵:“咱么走吧。”   他们被引领着到了住处,这里里外外都是尹家的人,他们显然对徐绩并不信任。   进了屋子之后徐绩就坐下来,看着倒是有些轻松,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需要现在就摘了我的下巴吗?”   王宵宵被他这般反应还逗笑了,她走到徐绩面前坐下来:“怎么,徐大人已认命了吗?”   徐绩道:“我不认命,但我必须先活着,活着才能想办法打败你们。”   “哈哈哈哈。”   王宵宵大笑起来:“这句话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废物而已。”   她起身:“嘴巴就给你留着吧,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你想活着,想活着就不会犯傻。”   她转身出了屋子,这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   另外一边,尹客的书房里,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步,他的另一个儿子尹信英问道:“父亲,你是怀疑徐绩在骗我们?”   尹客摇了摇头:“你三哥的笔迹不会有假,但是徐绩说愿意与我们联手的理由,我却不大相信。”   他看向儿子问道:“之前见面的时候,你注意到了吗?”   尹信英问:“注意到了什么?”   尹客道:“徐绩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腕上有血迹。”   尹信英一怔:“他莫非被什么人抓住过?”   尹客道:“看来得想办法悄悄接触一下徐绩,若他此时是被挟持,怕是不好接触。”   尹信英沉思片刻后说道:“我来想办法。”   住处。   徐绩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手腕上磨破的地方有些疼,这不是绳索勒出来的痕迹,而是他自己在马车上硬磨出来的,就是在去尹家大宅之前。   他就是故意让尹客看到。   又二十天后,封州。   一家客栈中,归元术站在窗口看着外边大街上人来人往,脑海里正在把他的计划重新梳理。   他们进入封州并不难,因为他们可不是被封州那些人盯着的,也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了解他们,他们本就是局外人。   郑顺顺从外边快步进来,走到归元术身边后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已经查清楚了,徐绩身边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一个是府丞谢南居,一个是主簿王开泰。”   归元术点了点头:“如果我推测的没错,尹家的人其实只是别人利用的棋子,那么这个拨动棋子的人,就一定是徐绩身边的人。”   他回头看向郑顺顺道:“暗中盯住了这两个人,每天他们做什么,在什么时候动手机会更大,要摸的清清楚楚。”   郑顺顺道:“明白,我现在就去分派人手。”   归元术嘱咐道:“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一切都要小心。”   正说着,忽然听到大街上传来一阵阵嘈杂之声,然后就看到大批的军队顺着大街网城门方向进发。   看起来,规模至少有万人左右。   “调动这么多军队,他们想做什么?”   郑顺顺疑惑的问了一句。   “他们是去追那支廷尉军队伍的。”   归元术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可这不合常理,那支廷尉军黑骑为何会主动暴露出来?我们这一路跟着,他们经过一城就进入一城,直接从府库中获取物资补给,完全也不避讳。”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话,对手不会被他们在毛阳县外杀那么多人,所以只能说,是那支廷尉军是在离开毛阳县之后才故意暴露的。”   归元术忽然间醒悟过来:“那支廷尉黑骑,是要分散封州城内的叛军兵力。”   郑顺顺还是不理解:“黑骑之后一千人左右,封州这边调动的队伍是他们的十几倍,还都是宁军的装备配置,一旦被围困,黑骑打不赢。”   归元术笑道:“他不会打,不管那个领着黑骑的人是谁,他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归元术道:“虽然我还没想明白为何黑骑要分散叛军兵力,不过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那个夜叉面具。   可他没有直接下令,而是沉思了许久后才说道:“还是暂时不要动手,我怕的是咱们一动手反而打草惊蛇,就先在封州城里住下来。”   归元术走过去,把夜叉面具收进怀里:“也许用不了多久,谜底就解开了。” 第838章 挑拨   又十天,已经过了年,可是封州分派出去的队伍还是没能把那支黑骑队伍堵截住。   但是从登州来的尹家叛军队伍到了,这就让封州城里的人,不得不暂时把黑骑的事放一放。   前后一个月的时间,那支黑骑队伍在前后都有敌人的情况下,像是一个轻灵的舞者,在繁花丛中来回穿梭,却片叶不沾身。   队伍今日往东,那边的布置才好,他们又掉头向北,走上三五天,眼看着合围之势已成,他们又换了个方向。   若是敌人不来追了,他们就原地休整,像是站在那伸着手嘲笑着......你过来啊!   等到登州来的尹家叛军快到之后,封州这边的人不得不把注意力从那支黑骑队伍上收回来。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黑骑居然主动进攻了。   撤回封州的队伍被黑骑半路突袭,他们像是一阵风,打了就走,风扫过去,刮下来一层人命。   封州叛军大怒,转头追击,黑骑队伍却已经跑出去很远了,那是最精锐的廷尉军黑骑,他们追不上。   无奈之下,封州的叛军只好继续往回走,毕竟封州之事才是重中之重。   可是走了一天,那支黑骑队伍又冲了过来,神出鬼没一样,还是如之前那般打一架就走。   如此连续骚然三次,从登州过来的尹家叛军都已经进入封州城,而封州的队伍还没有撤回去呢。   与此同时,豫州城。   坐镇豫州的武奶鱼武先生刚从府库那边回来,手下人急匆匆的跑到面前:“大人,从封州送来急报。”   武奶鱼立刻把书信接过来,打开一开,是封州城的府丞谢南居的亲笔信。   这封信上说,登州府治尹信安突然举兵造反,已经攻入封州城内。   事实上,信送过来的时候,登州的叛军还远没有到封州呢,谢南居就是想引诱豫州城内的宁军出去。   信上详细写明了经过,说是也不知道徐绩许大人是被人逼迫,还是已与叛军勾结,竟是主动帮助叛军骗开了封州城门。   此时叛军已经占据封州和登州两地,治下七八十个州县,人人自危。   这封信,看的武奶鱼脸色都变了变。   “豫州城内可用之兵有多少?”   武奶鱼立刻问了一句。   手下人回答道:“豫州城内,可用之兵不足五千。”   武奶鱼点了点头。   手下人急切问道:“大人,要带兵去封州吗?”   武奶鱼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手下人:“为什么要去封州?五千人稳守豫州城,不许一兵一卒出去。”   他这话一出口,手下众人全都愣在那。   武奶鱼大步向前,一边走一边说道:“传令下去,豫州所属兵马,自即日起皆归我一人调遣,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离开豫州,违令者斩。”   有亲信手下连忙跟上去,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可若是不解登州封州之围,贼兵势大,必会攻打豫州城。”   武奶鱼道:“他们巴不得我率军去出城。”   手下人听到这话后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   豫州城内留守的队伍只有五千人,若武先生带着这五千精锐赶去封州的话,贼兵就可能趁势攻打豫州城。   登州封州相对来说不算什么,一旦是豫州城丢了的话,那大将军唐匹敌才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封州城大概一百里之外,张汤的廷尉军黑骑在此地休整。   百办顾七喜快步走到张汤面前俯身道:“大人,刚刚斥候送回消息,登州的叛军已经进入封州。”   张汤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焦虑,反而笑了起来:“徐绩......没有让我失望。”   他看向自己的马车,沉默片刻后吩咐道:“把马车丢在这吧,给我牵一匹马来,咱们走。”   顾七喜连忙问道:“大人,咱们去哪儿?”   张汤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可是他连笑起来都显得阴森森的。   “咱们去杀人,咱们本就是杀人来的,这里的人,交给徐绩去杀好了。”   顾七喜实在没有理解,徐绩此时身为阶下囚,他有何能力去杀人?   张汤被手下人托着上了战马,一挥手:“咱们走!”   队伍立刻出发,朝着东南方向冲了出去,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但他们知道只要千办大人有了目标,那就是屠戮的开始。   封州城内。   府丞谢南居和主簿王开泰两个人,带着封州城的文武官员在府衙门口等着。   徐绩和尹客两个人带着四万登州叛军进城,这已经是尹家能调动起来的全部兵力。   虽然看起来这支队伍算不得什么精锐,他们连统一的甲胄和兵器都没有。   可是四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进城,场面也颇有几分壮观。   府衙门外,徐绩和尹客两个人并骑而来,那个叫王宵宵的女人,就骑马紧跟在徐绩身后。   这一路上,她始终死死的盯着徐绩,唯恐徐绩会耍什么花招,可是看起来徐绩却好像真的认命了一样,一路上非但没有捣乱,还给尹客出谋划策。   因为有了徐绩的配合调度,进入封州治下的沿途州县,没有消耗叛军一兵一卒。   见了面,府丞谢南居还假惺惺的上前问了一句:“大人,这是为何?你怎么会带着这么多兵马回来?”   徐绩看向尹客,尹客道:“我来解释吧。”   谢南居又假惺惺的看向尹客:“你又是何人?”   “杀!”   尹客忽然一声暴喝。   他身边的亲兵护卫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连弩端起来,朝着谢南居等人就不停的点射。   谢南居根本就没有想到尹客居然会突然动手,包括他在内,府衙门外的官员一个都没能幸免,顷刻之间就被无数羽箭弩箭射翻在地。   在尹客高呼一声杀的同时,徐绩立刻跳下战马跑到队伍之中。   骤然生变,王宵宵也没有反应过来,再想动手的时候,徐绩已经跑到那些骑兵后边躲起来了。   此时尹客已经看向王宵宵:“射死她!”   手下人随即将弩箭瞄准过来,王宵宵哪里还有机会杀徐绩,只好飞身而起掠上旁边的屋顶。   徐绩从人群后边过来,对尹客急切说道:“现在就立刻去围剿城中所有世家望族,尤其是王谢两家,不能给他们还手的机会!”   尹客点了点头,回头吩咐道:“反抗者死!”   叛军队伍立刻朝着全城蔓延出去,一时之间,封州城里到处都在厮杀。   在亲兵护卫之下,尹客进入封州府衙。   徐绩紧随其后,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在想明白张汤为什么让他去登州之后,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进入府衙,尹客就在正堂坐下来,等着手下人汇报消息。   他看向徐绩道:“如果这次能成,徐大人功不可没。”   徐绩道:“我早就已经看破了王谢两家的阴谋,他们想占据封州,却又不敢直接动手,设局让你们率军过来,他们却要在暗中控制你们,如果宁王大军来的快,他们就会说与他们无关。”   他有些得意的说道:“这才是我为什么要和尹兄结盟的原因,我若不答应那些人,他们就会除掉我,如果我非死不可,我也要拉上他们一起死。”   尹客道:“我儿呢?”   徐绩假装楞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道:“大概已经遇害了吧。”   尹客猛的站起来:“传令下去,王谢两家之人,一个不留!”   事实上,徐绩在登州根本没有机会和尹客详谈,王宵宵始终都跟在他身边。   可是徐绩却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趁着王宵宵外出,用擦破了手腕的血,在他的大氅内层写下一些话。   等到王宵宵第二次陪他去见尹客的时候,徐绩将大氅脱了下来,尹家的下人接过大氅的时候,徐绩故意在那下人的手上使劲捏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大氅。   尹家的那人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趁着吃饭的时候悄悄退出屋子,把大氅翻转过来看了看。   自此之后,为了不被怀疑,徐绩再也没有主动和尹家的人接触过。   等到了封州城之后,徐绩趁着进城混乱的时候,找准机会和尹客说了一句话.....此时不动手,你们都会死。   尹客才不管王谢两家以及封州城里的诸多家族,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害他们。   他必须拿下封州。   要想拿下一座大城,本就要杀人立威,有了徐绩的话,他会杀的更多。   到处都在厮杀,封州城的守军队伍又被张汤的黑骑牵扯着一部分,城中兵力不如尹家的叛军,很快就陷入被动。   徐绩站在府衙院子里,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如果此时就算被尹家的叛军杀了,他徐绩至少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   在那些人严重尹家的叛军不是棋子吗?   那就让这棋子生出獠牙之口,狠狠的反咬一口。   张汤就是想让他促使两支叛军队伍打起来,只要这计划成功,接下来如何发展,就看天意了。   何为天意?   宁王之。   徐绩想着,宁王应该会有接下来的计划吧。   城中的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封州守军不敌,在损失了至少七八千人后,不得不退出封州。   队伍撤走,尹家的叛军开始在城中大开杀戒。   客栈中,归元术他们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着,这般惨烈的厮杀场面,让每个人心里都有些沉重。   “这就是计划吗?”   归元术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看向手下人:“那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十天后,登州。   叛军倾巢而出,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留守,此时此刻,尹家的大宅中。   张汤走到院子正中停下,手下人搬了把椅子快步过来,放在张汤身后。   张汤缓缓吐出一口气,坐下来,手抬起来轻轻的挥了一下。   “去杀人吧。”   他轻轻的说道:“明天咱们还要走,今天你们就辛苦些。”   黑骑分散而出。   距离登州不到百里。   王荡之脸色难看至极,他看向手下人说道:“徐绩害我们丢了封州,那我们就去夺登州,那支黑骑不是已经进城了吗,总不能连他们也还敢放肆。”   他一挥手:“进军登州!”   【收到印章了吗?吱一声。】 第839章 我替你试试   “报!”   有廷尉军斥候从外边飞骑而回,人还没到近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抱拳对张汤说道:“千办,叛军已经追到城外,不足五十里。”   张汤微微一怔。   “来的可真快。”   张汤自言自语了一句。   “敌人有多少兵力?”   张汤问道。   斥候回答:“从旗号上来判断,应该不少于两万,或许能有三万。”   张汤点了点头。   之前从封州派出去一支万余人的队伍拦截他,后边还有一支至少万人的队伍堵截他,这两支队伍汇合的话,最少有两三万人。   “如果他们在封州城内败了的话,他们还会有从封州撤离出来的军队,所以总计兵力绝对不止两万,差不多会有三万到四万。”   他看了看手下,这已经奔波多日的一千二百黑骑。   他的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休息过,每日都在路上,而且几乎每日都可算得上是高强度的行军。   廷尉军黑骑纵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可已经这么累,不可能守得住登州城。   黑骑最擅长的是奔袭,而非守城。   让这一千二百骑兵下马守城,抵抗三四万叛军,也许坚持不了一天就会消耗殆尽。   登州是大城,一千二百人,还不够分派到四城分散防守的,就算是强行分散到四城防守,每隔丈余站一个人,又如何能守?   “咱们走。”   张汤立刻就下了决定。   四万人可以围城,一千二百人绝对守不住城。   张汤道:“叛军从西北方向来,咱们往南门出,让叛军以为我们会往豫州城方向去,他们的目标是重新夺取一座根基之地,已经失去了封州,登州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或许不会追赶,若他们紧追不舍,我们就真的去豫州城。”   而这让两支叛军互换城池,其实也是张汤计划之内的事,只是没有想到敌人的速度会这么快。   百办顾七喜道:“大人,我们要处决的人犯还没有处决干净。”   张汤道:“叛军会帮我们的。”   他上马之后大声吩咐道:“大家再辛苦几天,绕开敌人之后,咱们就能找地方休整。”   “呼!”   廷尉军黑骑整齐的应了一声,跟着张汤往南门方向冲了出去。   大概两个多时辰之后,叛军的先锋队伍就已经到了登州城外,他们知道黑骑在城里,所以他们已经做好了攻城死战的准备,可到了之后却发现,城墙上并无守军。   “破城!”   叛军首领一声令下。   不少士兵往前疾冲,用砍伐的树木撞击城门,黑骑虽然没有守城,可是把除了南门之外的其他城门都封闭了。   叛军没有攻城锤,想要靠一棵树撞开城门其实没那么容易。   好在他们带着攻城的云梯,很快就爬上城墙,站在高处往城内看,确实不见黑骑踪迹。   王荡之和谢行谢止等人带着叛军入城,进来之后不久,谢行就问王荡之道:“世叔,现在怎么办?”   王荡之哼了一声:“杀人。”   他一转身看向手下人吩咐道:“尹家那些贼兵,屠戮你我族人,今日我们到了登州如何能放过他们?只要是与尹家有关之人,都给我屠了!”   叛军立刻分散出去,登州城内,立刻就迎来了一场血雨腥风,但凡是和尹家有一丁点关系的人,都会被叛军砍杀。   他们在城中抓了不少百姓询问,谁与尹家有关,打听出来就直接派兵灭门。   王宵宵看向身边的兄长,有些愧疚的说道:“都怪我,没有看好徐绩。”   王荡之摇头道:“是我们低估了徐绩,就算你看好了他,此计本来就有弊端,徐绩也可利用......现在不说这些,我们没有时间为过去的事后悔。”   王宵宵问:“那现在咱们怎么办?死守登州吗?”   “不能守。”   王荡之叹了口气:“我们本来要打的是时间上的差别,为天命王杨玄机争取时间攻入豫州而准备,没想到尹家的人居然脱线......”   如果是尹家的人死守封州的话,那么绝对伤不到王谢两家,也包括其他各家在内的利益。   可是现在因为尹家的脱线,封州所有家族都不得不直接面对宁王或是大将军唐匹敌。   这不是他们的计划,这样的计划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他们本是要坐收渔翁之利,现在自己和尹家却变成了鹬蚌相争。   “这一切都要怪张汤!”   王荡之脸色铁青着说道:“徐绩来登州,策划尹家直接与我们翻脸,绝对是出于张汤的授意。”   他看向谢行和谢止说道:“你们两个,立刻派人往旌阳送信,告知谢兄,让他带人离开旌阳,往东北方向走与我们汇合,咱们要离开豫州了。”   谢行和谢止连忙安排人去送信。   王荡之咬着牙说道:“可是我们走之前,绝对不能放过张汤,看他退走的路线应该是想逃往豫州,旌阳就在前边拦着呢,张汤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咱们连旌阳都控制在手。”   他一指城外:“他以为往豫州城方向跑我们就不敢追了?就算是放弃在豫州的一切,也要把张汤碎尸万段!”   “是!”   他手下人应了一声,一个个杀气腾腾。   又六天。   张汤的队伍已经近乎极限,他们已经奔波了一个多月没有休息,人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战马也是一样。   他们在走到景县的时候,斥候探来消息,从旌阳方向来了一支队伍,至少也有万余人,已经把前边的路堵死了。   张汤确实是没有想到连旌阳都已经失守,如此一来,他带着黑骑队伍陷入了两难之地。   往回走?是身后紧追不舍的数万叛军。   往前走,是以逸待劳的旌阳叛军。   黑骑已经人困马乏,这就是绝境。   “是我连累了你们。”   张汤看向手下人说道:“如果我再谨慎一些,就会想到旌阳也可能已被叛军占据,我就不会带着你们往豫州城方向走。”   “大人!”   顾七喜道:“大人不要这样说,如果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那么黑骑就与大人一同在此与敌人决一死战。”   “战!”   黑骑士兵整齐高呼。   张汤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让人把地图打开。   景县很小,这里的城低矮而且没有城防器械,想守住景县根本没有可能。   “我们不再往南走了,往西走。”   张汤指着地图上说道:“往西走大概一百三十里就是明阳河,只要我们比追兵快半天就能渡河过去,贼兵势众,渡河没有我们快,如果成功的话,我们还能将敌人甩开。”   顾七喜道:“大人说往哪儿走,我们就往哪儿走。”   张汤心里一暖,感激的看向众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会被喜欢的人,他做出的选择,本就是永远都不会有人喜欢他的选择。   可是在这样一个近乎于山穷水尽的时候,廷尉军的黑骑,每一个人都依然站在他身边。   “我尽我所能,带你们杀出去。”   张汤上马:“咱们继续走。”   又两日,他们到了明阳河的东岸,可是到了这之后他们才发现事情根本没有按照他们的预计进行。   明阳河冻住了,冻的死死的,冰层之厚,就算是骑兵队伍在河道上纵马狂奔都不会裂开。   想靠河道来阻拦叛军,计划落空。   “贼兵!”   就在这时候,后队的斥候飞骑归来,一边纵马一边大声疾呼。   噗的一声。   飞驰之中的斥候被羽箭射中,从马背上摔落下去。   战马的速度太快,人掉在地上又翻滚出去很远,停下来的斥候直接就不动了。   在斥候的后边,黑压压的叛军已经追了上来,不是一路,而是两路。   从左边追来的是王荡之率领的叛军,从右边追来的是谢井然带着的旌阳叛军。   两支队伍加起来至少有四万多人,犹如两道洪流,很快就到了黑骑队伍的背后。   “走不了了。”   顾七喜看向张汤说道:“就算我们冲过河,跑不了多远就会被叛军追上,与其把背后交给敌人,不如就在此地决战。”   就算人还有力气跑,战马已经跑不动了。   事实上,从几天前开始,累死的战马已经越来越多,到明阳河边的时候,黑骑的战马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   “死战!”   “死战!”   “死战!”   黑骑士兵们抽刀高呼。   张汤伸手:“给我一把刀。”   黑骑军将队伍调转过来,在河边列阵。   他们面前是数不清的敌人,背后就是冰冻的明阳河。   谢井然催马向前,大军在他身后紧随。   到了近处,谢井然勒住战马,看向那支孤零零的廷尉军黑骑,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总算是追上了。   “何人是张汤!”   谢井然大声喊了一声。   张汤也催马向前,看向谢井然:“我便是。”   谢井然居然没有动怒,还抱了抱拳。   “张大人,虽然你我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但我对你却格外钦佩,豫州之局,以你一人之力绞碎,你很了不起。”   张汤笑起来,他真正想笑起来的时候,居然没有那么冷了,看着竟然还有一二分的好看。   他笑道:“来自敌人的夸赞,让我受用无穷。”   谢井然道:“如果你愿意投降,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张汤道:“是因为你在害怕吗?所以让我们投降做你的人质,以后被宁王大军追上,你们还有一张底牌可用。”   “哈哈哈哈哈......”   谢井然哈哈大笑,他指向张汤说道:“你口中的宁王大军应该没这么快来,而且你方向也走反了,冀州在北边呢,我得知消息,豫州城只有五千守军,而且死守不出,以你现在这一千余人的疲惫之军,你挡得住我一击吗?”   张汤道:“我想试试。”   谢井然哼了一声,指向身后大军:“我们有五万大军,而你呢,你真的以为能挡住一击?”   张汤依然那般回答:“我想试试。”   谢井然微怒,大声下令:“杀过去!”   叛军号角声响起,黑压压的队伍朝着一千二百黑骑发起了猛攻。   谢井然催马在前,手持长刀喊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挡得住!”   就在这一刻,黑骑军忽然从中间分开了。   一个人从队伍中缓缓骑马而出,他身上穿着黑色铁甲,头戴铁盔,面容冷傲,手中有一杆乌黑铁枪。   只一人出阵,却有天神之威。   谢井然看到那人从廷尉军队列后边出来,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的把战马拉住。   “罗.....罗境!”   黑骑军左右分开,可以看到在他们背后的明阳河冰层上,宁军踏地而来!   罗境走到张汤身边,侧头眼神平淡的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把面甲拉下来。   “靠后看着。”   罗境一催马。   他说:“我替你试试。” 第840章 真巧真巧   “为什么是我来?”   罗境回头看了看那满地尸骸,再看向张汤,语气平淡的说道:“因为论杀人,你大概不如我。”   这一战,一万两千宁军,在这明阳河边,杀叛军三万余,尽皆斩首。   贼首王荡之,被罗境一枪刺死,此时人头就挂在罗境的战马一侧。   另一贼首谢井然,带着残兵逃往登州方向,一路溃散,最终身边跟随者不过三五千人。   此时此刻,每一名宁军士兵的腰带上都挂着至少两三颗人头,这场面,若是被别的敌人见到,怕是会未战先怯。   庄无敌带着那封信赶去豫州南线见唐匹敌,李叱的信中只有两句话。   一句是:庄无敌留在你那,换罗境回豫州。   另一句是:哪支队伍杀气最重,就让罗境带哪支队伍回。   有这两句话在,唐匹敌自然明白了李叱的意思。   庄无敌带着的也是宁边军,可是自从与山海军一战之后,东边的边军已经休整很长一段时间,杀气是会散掉的。   而在豫州南线,宁军一直都在和天命军交战,尤其是就在不久之前,唐匹敌一战血屠天命军七万人。   论杀气,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此时能和唐匹敌的队伍比。   张汤自然很清楚宁军的作战习惯,而他本身就是一个阴寒且杀气很重的人。   可是在看到那些宁军战兵将尸体上的人头割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狂跳不止。   那不是和他一样的杀戮之法。   从尸体上割人头已经很血腥恐怖,在俘虏身上割人头呢?   罗境把手里的长枪扔给亲兵,亲兵把枪头放在自己胳膊上,手臂弯曲,用皮甲把枪头上的血迹擦掉。   “你们找地方休整。”   罗境吩咐手下人道:“把带着的干粮分给廷尉军兄弟,我们去追逃走的叛军。”   张汤连忙说道:“罗将军,叛军大概要往登州方向退去,登州城墙高大坚固,将军还需小心。”   罗境淡淡应了一声:“晓得。”   然后拨马就走。   一万两千宁军杀三万余人后,居然没有什么损失,这种恐怖的战力,这种恐怖的杀气,如何能不让人震撼。   他们一路上统计军功,统计之后人头随即丢弃,张汤带着廷尉军黑骑队伍在后边走,一路上看到的场面有多吓人?   唐匹敌把宁军练成了一群虎狼,只要到了战场上就无比嗜血的虎狼。   这样的军队,面对任何敌人的时候,都绝对不会输了气势。   这样的军队,在一战一战的厮杀之中,已经建立起来无比强大的自信。   天下之军,你强任你强,反正都不行。   这种自信一旦建立起来,就会产生一种极为可怕的后果......陆上之战,宁军无敌。   马车里,张汤不停的深呼吸来缓解心情上的起伏,他知道宁王必会有所安排,可没有想到会把那真正的人屠从前线调回来。   由此可见,这次宁王的杀心会有多重。   把如今在前线上的将军一个一个拿出来对比,谁能比罗境更狠更强?   庄无敌已经是个心肠冷硬的人,可是和罗境比起来,确实还差了些。   从宁王的选人上就能推测出来,这次,宁王没打算在豫州小打小闹。   两天后,登州。   宁军到了登州城外,城门紧闭,可以看到城墙上有叛军士兵在戒备。   罗境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身后的队伍随即停了下来。   他独自催马向前,慢悠悠的到了城墙外不远处,城墙上的叛军全都瞄准着他,可却没有一人敢先放出一箭。   “机会我只给一次。”   罗境朝着城墙上说道:“叛军贼首必须死,今日之内,城中之人,不管是士兵还是寻常百姓,若放下兵器打开城门,我可不杀,若生擒贼首交给我,我可免罪过往不究,从现在开始算起......”   罗境停顿了一下后声音骤然一寒。   “十二个时辰内,城门不开,无论是谁,皆视为叛军,我破城之时,此地不留活人。”   说完这些话之后罗境拨马回去,再无一言。   回到宁军队伍中,有人迅速为罗境搭建起来一座帐篷,亲兵动作迅速的寻来干柴,就在帐篷外边为罗境架起铁锅生火做饭。   在城墙上叛军的注视下,这位杀人无算的宁军将军,坐在那,端着碗吃了一顿火锅。   不到一个时辰,登州城里就乱了起来。   不少百姓在得知罗境说的话之后,涌出家门,此时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对叛军的怕,他们更怕那个被人称为不留活口罗蛮子的罗境,也真的在登州城内不留活口。   百姓们冲击叛军的营地,焚烧了叛军的物资。   城中巡视的叛军队伍,被百姓们围起来打,本来谢井然他们就带着三五千叛军逃回登州城内,哪里还有那么多兵力分拨出来镇-压-百姓。   大街上,只要看到叛军,很快就会被百姓们暴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样活生生打死。   没多久,百姓们又冲上城墙,开始和叛军争夺。   不少叛军士兵吓得脱掉皮甲,扔掉兵器,唯恐被人看出来他们的叛军士兵。   罗境给出来的是十二个时辰,可是才两个时辰过去,城内就已经乱作一团。   守城的叛军士兵四散逃走,到处躲藏。   谢井然知道兵败已经无法挽回,在一众高手的保护下,从另外一座城门逃了出去。   罗境自然知道他会逃,可是罗境没打算堵,因为罗境就是要追着他杀。   那叛军首领逃走的地方,必然都会和他有所关联,如果此时就堵住城门不放他走,那也就是杀这几个人而已,可是放走了他们,不管他们逃到哪儿,宁军就会追杀到哪儿。   不久之后,登州城门被百姓们打开,罗境带宁军入城。   百姓们站在大街两侧夹道迎接,其实每个人心里也都有些忐忑,他们害怕真的被定罪成叛贼。   罗境勒住战马,看了看两侧的百姓后说道:“我希望这次之后你们能记住,有人做恶,就要敢于反抗,你们对待恶人的时候怂了,恶人就会更加凶恶,而你们若全都敢于反抗......”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叛军的尸体:“那这就是恶人的下场。”   说完之后以催马:“继续追。”   宁军穿城而过,继续追杀谢井然等人。   此时此刻,谢井然身边已经只剩下三五百人还跟着,这些都是他的亲信。   “咱们去哪儿?”   王宵宵脸色惨白的问。   她这样对自己武艺极为自负的人,在见识过战场上的杀戮之后,那种自信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哥哥王荡之,在那个魔鬼一样的罗境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王荡之的武艺也不错,然而却被那一枪直接贯穿了额头,枪在脑袋上戳出来一个血洞。   谢井然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许久,能去哪儿?   封州肯定是回不去了,尹家的叛军对他们的态度,和罗境对他们的态度应该并无区别。   “咱们去潦炀城。”   许久之后,谢井然才想起来有一个地方可去。   在潦炀城内,山河印有一处暗道钱庄,在那边可以暂时躲藏起来。   谢家的人,在山河印中也曾有不低的地位,他们能如此迅速组织起来,和山河印本就存在的关联有莫大的关系。   曹家虽然倒下了,可是山河印在豫州内的实力,其实还不容小觑。   谢井然想到潦炀城之后,带着队伍狼狈逃离。   潦炀城位于封州往北大概二百里,距离南平江也有二百多里,算是豫州北境比较大的县城。   他们从此地赶去潦炀城的话,大概要走上半个月左右,这一路上还要穿过好几个县,也不知道能不能甩开宁军。   登州外边。   张汤拦住罗境道:“叛贼谢井然的队伍,逃走的不过区区三五百人,接下来的事,交给廷尉军吧,还有一支叛军,贼首为尹客,聚众数万,已经夺取封州。”   他看着罗境认真说道:“追查叛贼残党余孽,并非将军所长,还请将军把谢井然交给我。”   罗境沉思片刻,以一万两千宁军追击三五百叛贼,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点了点头:“也好,我现在率军去封州,谢贼就交给张大人了。”   就在登州城内,一家酒楼的后院,有三个人坐在那互相看着,脸色都有些不大好。   曹猎叹了口气:“才回到豫州就碰见这种事......”   净崖先生和他的小书童坐在曹猎对面,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如果不是有你的话,可能我们两个也要死于乱军之中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两个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酒楼,原本也是山河印的产业之一,只是这种小产业对于曹猎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好在他还记得......   其实在张汤带着廷尉军从登州离开之后不久,曹猎和李善功他们就到了。   然而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会遇到叛军,他们刚要走的时候,谢井然带着叛军逃回登州,这一下把他们也给堵在城里了。   曹猎看向净崖先生说道:“我得暂时和你们分开一下了,那故事还没有给你讲完,以后若有机会再讲给你听。”   净崖先生连忙问道:“你要去哪儿?”   曹猎道:“谢井然的叛军队伍往北边逃走,大概是要去潦炀城,我必须得去。”   净崖先生有些惊讶的问:“莫非这贼首谢井然,也曾是你们曹家的手下?”   曹猎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整个豫州之内,现在敢造宁王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曹家的手下,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吹牛?”   净崖先生想了想,然后也叹了口气:“那你可真倒霉。”   曹猎苦笑:“所以我才必须去潦炀城......不然的话,我确实真的很倒霉。”   他才到豫州,就赶上山河印的人谋反,若是被人知道他在豫州的话,那这个谋反的罪名,十之七八会按在他头上。   谁叫他是曹猎......   这种事,别人才不会相信都是巧合。   曹猎也才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在乎的只是李叱信不信,关键在于,如果真的是他谋划的叛乱也就罢了,可不是他所为,若被李叱误会了是他所为,那真的是......太他妈的亏。 第841章 快刀乱麻黎三州   潦炀城。   曹猎坐在一家茶楼里闭目养神,台上有一个小姑娘正在弹着琵琶,声音清脆悦耳,曲子好听,歌声也好听,可是曹猎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这是等人,而不是消遣。   潦炀城有一座山河印的暗道钱庄,只要有钱庄的地方,就足以证明山河印在本地的生意会很大也很杂。   潦炀城这个地方有些特殊,有些地方的特殊可能在外人看起来毫无来由莫名其妙,突然就特殊了。   那是因为寻常百姓根本就触及不到很高的地方,也触及不到很深的地方。   潦炀城,在豫州那些有层面的人中,有钱的有势的,将其称之为豫州逍遥地。   已经无法查究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成了暗道势力的天堂,也是那些有钱人的天堂。   在这,只要你想玩的,就一定能玩得到。   表面上来看,潦炀城最大的特色就是赌,在这,只要你能想出来的花样,不愁没人和你赌。   斗鸡,斗犬,斗牛,甚至斗猪,当然也包括斗人,这些看起来千奇百怪的东西,在潦炀城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里,也是豫州各大家族,以及那些商贾大户家中的少年郎们,心目中的圣地。   在这,只要你能出的起价格,你可以买到西域王族都不一定能拥有的纯种汗血宝马。   在这,只要你想出来的花样足够新奇,很快就你会有一群拥趸,他们会在你想出来的花样中挥金如土。   在这,赌场和青楼都算是最干净的产业,有人说,潦炀城的每一寸土地下边都流着血。   无数大家族的长辈严令禁止家族中的年轻人来潦炀城,这里让一个人堕落的速度之快,让一个家族毁灭的速度之快,寻常百姓听说了可能都不会相信。   暗道黑色的产业如此疯狂,可是在潦炀城就只有一家暗道钱庄,这就足以说明曹家在豫州的地位。   而所有想在潦炀城玩的人,需要用到的银子,都会从这家钱庄经手。   如果你赢了,需要带着大笔金银离开,把钱存入曹家的钱庄,你就可以一身轻松的离去,等到了任何一家有曹家钱庄的地方,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只要你有存根,就能把银子支取出来。   如果你输了,在曹家钱庄可以凭钱庄的审核借款,甚至不需要任何抵押,曹家的钱流出来如同浪涌,可如果你还不上,那么不只就不只是借钱的那一个人倒霉。   谢井然在谢家的地位算不得什么,只能说他在封州谢家的地位不低。   谢家如此绵延千年的大家族,在各城各地可能都有分支。   真正的谢家族根不在封州,而是在苏州。   但是谢井然在山河印中也有一定的地位,不算很高,但也足以让暗道钱庄的人以礼相待。   所以曹猎推测,谢井然一定会逃到潦炀城,这里只要你肯花钱,你就什么都能买到,包括最好看的女人和最厉害的杀手。   但曹猎也想到了,谢井然不敢贸然去暗道钱庄,他要找潦炀城别的什么有势力的人寻求庇护,或是来买人保护自己。   有无数混暗道的人,常年就在潦炀城停留,他们等待着金主撒给他们数不清的金银财宝,然后拿他们的命去拼。   茶楼的生意不错,不管是谁疯狂之后,总是会想找一个稍微安静些的地方休息。   这茶楼规模极大,你不愿意花大价钱,可以在前边大堂里听听曲儿听听书,如果你愿意花大价钱,在后边一个一个单独的小院里,只要你能想到的享受,价钱给的足,茶楼的东家就会尽力满足你。   不要以为在这样一个地方茶楼是最干净的生意,刚刚已经提到了,相对来说赌场和青楼才是。   小伙计已经盯着曹猎好一会儿,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有问题。   在潦炀城来景泰茶楼里的客人,没有几个是真的来这听曲儿听书的。   就算是在这大堂里的人,也都是带着不同寻常的目的而来。   你可以在这请到最厉害的保镖,也可以在这寻来最厉害的杀手,你给出天价,还能让最厉害的保镖和最厉害的杀手当着你的面生死搏杀,看看到底谁更厉害一些。   但如果你真的这么干了,一出景泰的门,就可能也会马上被干掉。   景泰茶楼里不准见血,不准死人,这也是规矩。   掌柜的看起来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他叫李春风,春风十里不如你的春风。   他看起来气质儒雅,哪怕不听他说话,也会判断他是一个富有诗书的学问人。   小伙计走到李春风旁边,压低声音说道:“掌柜的,那个客人不寻常。”   李春风也注意到了曹猎,这个年轻人从进来之后就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闭目养神,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半个多时辰。   “四干四鲜给上去去一份,就说是我送的。”   李春风觉得那少年不一般,所以想试探一下。   他吩咐完之后,小伙计立刻把东西准备出来,端着托盘走到曹猎身边。   “公子是新客吧,瞧着面生。”   小伙计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曹猎没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伙计把四干四鲜八个碟子一样一样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们掌柜的送公子的,希望公子以后还能常来。”   曹猎还是没睁眼,甚至连头都没有再点一次。   小伙计回头看向掌柜的,掌柜的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回来。   回到柜台那边,小伙计有些不解的说道:“来咱们景泰的人,都是带着目的来,掌柜的让我送去四干四鲜,活人事死人事,都在这四干四鲜里边了,他如果一样都不动的话,那就麻烦了。”   按照潦炀城里不成文的规矩,进了景泰茶楼的客人,只要你点四干四鲜,就说明你要找景泰办事。   八个碟子放在桌子上,只吃四鲜不动四干的人,要办的是活人事,相反,办的则是死人事。   如果四干四鲜都动了,那就说明要办的事很大也很难。   可曹猎坐在那,一样都没动。   良久之后,小伙计叹了口气道:“八成是官府的人了,完全不懂潦炀城里的规矩,七八成是探子。”   掌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很快就下结论。   现在的日子也不是如以往那么好过,潦炀城在过去是豫州没人管的地方,官府的不管,暗道的也不管,这里就是真正的逍遥地。   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豫州是宁王的了,许多人都在传,一旦宁王从冀州到豫州,如潦炀城这样的地方一定会毁掉。   “确实是有消息,说宁王可能要来豫州了,说不准是宁王手下的人,先来潦炀城里探一探。”   掌柜的有些为难。   李春风只是掌柜的,不是这景泰茶楼的东家,甚至他要去汇报的那位东家都不算是真正的东家。   小伙计有些担忧的说道:“我听闻,宁王手下有一支廷尉军,极为厉害,且阴森可怕,原本冀州的暗道生意也那般繁华,可是十之七八都被廷尉军毁了。”   就在这时候,掌柜的脸色猛的一变。   因为他看到那个年轻人,一样一样的把四干四鲜八个碟子里的东西,全都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个举动非但让李春风脸上变色,看到了这一幕的客人们也全都脸上变色。   这个举动意味着,这个年轻人要见景泰的东主,有无比重大的事要和景泰谈。   把四干四鲜倒掉,意思是,这茶楼的伙计也好掌柜也罢,你们身份不够,接不了我的生意。   很快,茶楼大堂里所有人都看向曹猎,很多人已经在窃窃私语了。   有人压低声音问道:“多少年了,没有人这么干。”   另一人说道:“至少有三十年以上没有人翻过八碟了。”   他身边的人声音更轻的说道:“上一次有人翻八碟,我还没出生呢,我今年都已经三十四了......听我父亲说,上一次来翻八碟的人,是景泰的东家恭恭敬敬请到后院去的,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一个月之后,景泰的人全都换了,从东家到掌柜再到小伙计,全都换了新人。”   客人们都紧张起来,更何况是掌柜李春风。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曹猎身边俯身道:“这位公子,请问可否到后院一叙?”   曹猎微微点头,似乎是因为等人等的不耐烦了,所以起身在李春风的引领下,朝着后院走过去。   大堂里的客人们纷纷起身,可是却被景泰的伙计们客客气气但格外坚决的拦下,不准靠近。   景泰后院一共有十九个独院,其中十八个是用来接待贵客的,最大的那个是景泰东家的住所。   如今景泰的东家叫黎三州,已经有五十几岁,在这潦炀城里,还没有谁是他必须要见的人,他不想见的人,跪在外边求他都不理会。   潦炀城里暗道势力发展的如此疯狂,有三个人的地位在近十年来,都不可撼动。   快刀乱麻黎三州。   快刀是潦炀城里所有赌场的东主,传闻早年间,他一人一刀从潦炀城西门杀到东门,无人可挡,时至今日,他的名字都没有人敢随意提起,他叫刀钗。   乱麻,年纪更大,据说已经有八十岁了,近五年没有在任何场合公开露面,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一半是他的弟子,另外一半见了他也要叫一声前辈。   此人长相凶狠,面容丑陋,满脸的麻子,有人说他也姓麻,名为麻子午。   黎三州就是景泰赌场的东家,在潦炀城里还有一句话......快刀乱麻,不过三州。   不管是那个一刀杀穿潦炀城的刀客,还是那个辈分极高的麻子,都不敢招惹黎三州,虽然按照来潦炀城的时间说,黎三州是最晚来的。   十年前,景泰茶楼的东家再次换人,说是东家,其实就是掌柜之上的大掌柜,因为没有人知道景泰的真正东家到底是谁。   黎三州到了潦炀城之后,传闻有人要立威吓唬吓唬他,第二天,潦炀城里的人口少了百分之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分之一很多吗?   那时候潦炀城里常住的人口有九万多。   如果不是因为人多势众的话,为什么乱世之内,大贼横生,叛军遍地,没人敢轻易招惹潦炀城?   曹猎被引领着到了后院,李春风客客气气的让他在门外稍候,可是曹猎根本不理会,迈步就进了黎三州那个独院的大门。   曹猎等的人不来,所以他想闹一闹。   无人敢惹黎三州,那就从黎三州开始吧。   黎三州就在院子里,坐在藤椅上用小刀在削着一把木剑,看起来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嗯?”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黎三州脸色微微一寒。   他看向李春风:“不管是谁,没有我允许而进门,可以杀了。”   李春风俯身:“是。”   他看向曹猎,却见曹猎自顾自的走到黎三州面前,从怀里取出来一块牌子扔在黎三州面前。   曹猎想看看这景泰和山河印的关系,按理说,应该有关系才对。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从没有来过,所以他也不清楚潦炀城里的暗道势力,有多少和山河印有关。   黎三州轻蔑的瞥了一眼那牌子,这些年来,他见到的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太多了,随随便便一个家族的纨绔子弟,就觉得自己可以在豫州横行无忌。   这些年,他处理掉的这样的年轻人,尸体摞起来,能把潦炀城外的护城河截断。   所以他只是瞥了一眼。   然后猛的站了起来,俯身一拜:“是少主吗?”   曹猎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果然。   他看了黎三州一眼:“景泰的东家,到底是谁?是四有的其一吗?”   黎三州抬头看了曹猎一眼,然后再次俯身:“回少主......是你。” 第842章 一隅之内有三分   曹猎眼睛微微眯起来,看向黎三州:“为何说这里是我的产业?”   黎三州俯身道:“回少主,因为景泰不是山河印的产业,只是曹家的产业。”   曹猎心里猛的一震,这些事,他根本就不知情。   想想看,那时候的他,怎么可能对生意上的事上心,他自觉孤独,还不是因为也觉得家里的生意不太光明。   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下,他尽力不去触碰那些生意,大概就是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黎三州道:“少主,从潦炀城开始有不见光的产业开始,景泰就存在了,曹家所有从景泰获得的收入,都直接归入少主你的开销之内,这是主人在十年前定下的规矩,所以说起来,景泰就是少主的产业。”   曹猎越发的难以置信,他自言自语道:“我以前所有的开销花费,所有银两都是出自潦炀城这边?”   黎三州道:“是的,主人十年前派我来潦炀城的时候就说,少主已经十岁了,需要单独建一个账目,所有收入和开销,都只用于少主一人。”   曹猎心里翻江倒海一样。   他在以前绝对不会问我花的钱是从哪儿来的,这些钱又是怎么赚来的。   他是曹家的少侯爷,没必要还去过问一下银子的来处。   潦炀城这样的地方,每一两银子上面可能都沾着血。   曹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时之间感觉自己双手也已经沾满了鲜血。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虚伪。   “我问你。”   曹猎抬起头看向黎三州:“潦炀城里,山河印是谁在做主?”   黎三州俯身:“也是我。”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找对地方了。   他在潦炀城里留下暗号,召山河印的人来相见,可是他在这景泰茶楼里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   曹猎问:“既然也是你,我在城中留下暗记,为何你的人不来见我?”   黎三州俯身:“因为山河印在这已经没有意义了,主人出事之后,山河印内部分崩离析,想要窃取山河印巨大财富的人比比皆是,潦炀城里的暗道钱庄也是他们的目标,我杀三十九人后,他们才知道这笔银子不好拿,所以退出潦炀城,如今潦炀城里山河印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我。”   他看向曹猎说道:“少主......今非昔比了。”   曹猎心里又是一震。   自己还是低估了人性,父亲出事之后,谁还会对山河印真正的忠心耿耿?   山河印把控着的大量财富,让这些人贪念横生,山河印分崩离析是必然的结果。   各地的主事,都会尽力把财产转移到自己身上,也知道宁王对山河印的态度,所以绝大部分人,也都会尽力摆脱自己身上山河印的标签。   他们会立刻和山河印划清关系,甚至想尽办法除掉知晓自己身份的人。   他看向黎三州:“辛苦你了。”   黎三州叹息道:“也只是强撑着,外边的人不知道景泰的实力有一部分来自山河印,所以也不知道,这部分实力已经离开潦炀城,如今景泰能调用的人都是曹家的人,和以前相比差之甚远,如果潦炀城里的人知道的话,大概也会冒险试试能不能挑了景泰。”   曹猎点了点头,他问:“谢井然你认识吗?”   黎三州回答:“知道这个人,但没有见过。”   曹猎问:“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一支三五百人的队伍进入潦炀城。”   黎三州回头看向李春风:“知道吗?”   李春风立刻俯身:“我去查。”   说完后转身离开。   黎三州道:“因为景泰现在实力大不如前,所以我也只能靠虚张声势撑着,假意不理潦炀城内之事,实则是不敢让人知道虚实......”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如果真的有山河印的人来潦炀城的话,那景泰实力大不如前的事,怕是也瞒不住了。”   曹猎点了点头,他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我父亲......安葬何处?”   黎三州一怔,他看向曹猎道:“少主不知道?”   曹猎摇头:“不知道,当初我离开豫州后辗转多地,至今方回。”   黎三州道:“主人还在啊,只是被囚禁在棋盘山中。”   曹猎脸色一变。   “知.....知道了。”   曹猎沉默下来,良久之后他对黎三州说道:“安排住处,我要在潦炀城停一阵子。”   一个时辰之后。   李春风从外边快步回来,在曹猎面前俯身道:“少主,查到了,有一支外来的队伍,人数数百,住进了庆园。”   曹猎问:“庆园是什么地方?”   李春风看了看黎三州,黎三州对他微微点头。   李春风道:“庆园是麻子午的产业,在潦炀城东城靠北,占地有几百亩,规模极大,在潦炀城里,有三个地方外人擅入者死从无例外,一是麻子午的庆园,一是刀钗的狮虎楼,还有一个就是咱们景泰后院。”   曹猎点了点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来这个谢井然因为找不到山河印的人,所以只能求助于麻子午,住进了庆园。   这潦炀城实在过于特殊,城中大大小小的暗道势力,为了能拉一面大旗,不管真的假的,都说自己是麻子午的晚辈。   所以在潦炀城里还有一个传言......不和刀钗论拳脚,别与麻子比人多。   有人说,你自认为武功再强,也绝不是刀钗的对手,你自认为手下再多,也不可能比麻子人多。   如今潦炀城虽然已经不如以前兴盛,可是常住在潦炀的人也有七八万,这七八万人,麻子午一声令下能调集起来的,最少有一万。   庆园作为麻子午的禁地,那里的戒备有多森严可想而知。   因为宁军并不是十分了解潦炀城,所以罗境的一万两千战兵没有追过来。   如果来了的话大概也会吃些亏,这里的事,不是攻城略地正面交锋那么简单。   可是张汤来了,他如果不了解潦炀城的话,大概就会以为他带着一千二百黑骑足够了。   潦炀城,人人习武,不管男女老幼,这不仅仅是一种生活必须的技能,也是一种赖以谋生的技能。   大楚的统治崩坏之后,豫州境内叛军也出了不少,来过潦炀城的只有一支叛军队伍。   自封承天王的大贼廖化带着五万左右的叛军队伍到了潦炀城,他知道潦炀城深不可测,但是他也没觉得有多深不可测。   五万人的队伍兵临城下,没想到的是,潦炀城居然开门迎接。   麻子午亲自出城,态度格外的恭谦顺从,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城中。   只两天后,城里的人开始一车一车的往外运尸体,五万进城的叛军,就好像进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廖化的尸体被挂在潦炀城的城门上,挂了七七四十九天后才因为麻绳断了而掉落下来。   想想吧。   五万叛军队伍进入潦炀城,各家各户都夹道欢迎,然后无比热情的把叛军请到自己家里来做客。   这家来几人那家来几人,每一家都做了丰盛的饭菜招待。   没多久,这些分散进入各家各户吃饭的叛军士兵,就变成了尸体。   这是一场全城参与的待客,也是一场全城参与的谋杀。   自此之后,没有哪支叛军队伍再敢靠近潦炀城。   这也就造成了潦炀城里暗道势力的极度膨胀,他们觉得,谁来了也不行。   这种膨胀直到宁王的大军攻入豫州之后才有所减弱,他们也知道宁军和其他队伍不一样。   可是宁军当时并没有时间理会他们,宁军往前推进的速度极快,潦炀城第一时间在城墙上挂起白旗,这让唐匹敌根本就懒得理会。   如果当时唐匹敌理会一下的话,可能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了。   黎三州道:“不如我出面,约见一下麻子午。”   曹猎问:“你平日里与他有往来吗?”   黎三州摇头:“没有。”   曹猎道:“若你平日里都懒得理他,他江湖辈分再高你也不屑与之为伍,那你突然约见,麻子午就会有所警惕。”   黎三州嗯了一声,确实如此。   潦炀城里的人说,不要和刀钗比武功,别与麻子比人多,还有一句话是......招惹黎三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黎三州历来表现高调,他初到潦炀城的时候,就是麻子午想给他个下马威。   结果麻子午的徒子徒孙,一夜之间被屠近千人,麻子午看起来也就老实了下来。   但是这个仇当然结下了,表面上看起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谁都知道只要有机会,麻子午必然会把景泰一口气吞下去,嚼碎了咽下去,尸骨无存的那种吞。   那个老家伙有多阴毒狡猾,看看他在城中的地位就知道了。   他这样一个纯纯粹粹混江湖出身的人,能在潦炀城内有三分天下的实力,靠的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刀钗那样的武艺,也没有黎三州那样的背景,他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这个高度的。   如果不凶狠阴毒,如何能爬的起来?   “我自己想办法吧。”   曹猎道:“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要帮我仔细盯着,廷尉军可能会有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到,你们派人出城等着,如果看到了尽快通知我,如果不告诉他们潦炀城是什么样的潦炀城,他们会吃大亏。”   这话把黎三州听的一怔,他下意识的问:“少主,是要帮宁王的人?”   曹猎点了点头。   黎三州不懂,曹家的产业毁于宁王之手,就算是不报仇,难道还要帮?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曹猎用黎三州刚才说的一句话,送回给黎三州。   “今非昔比了。”   与此同时,潦炀城中一家青楼内。   谢井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摆了摆手:“出去吧。”   那几个女人随即起身离开,似乎还有些不太满意谢井然的小气,因为谢井然好像忘了给她们赏银。   谢井然哪里还会有心情想着这个。   他看向面前的这位在潦炀城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用一种以他身份本不该有的谦卑态度说话。   “多谢东主的招待,这次,还要仰仗东主。”   他面前的人笑了笑,手指敲打着桌面:“可是这世上,哪有不计报酬的付出呢?”   谢井然立刻就明白过来:“东主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 第843章 翻八碟   庆园。   这里对于潦炀城的江湖来说,一部分觉得是禁地,一部分人觉得是圣地。   江湖从来都不是一批人的江湖,老人会逐渐退场,新人会逐渐进来。   有的年轻人就会觉得,老一辈就该自觉退场让路,不然的话就是不识时务。   对于年轻人的这种态度,用麻子午的一句话说就是......我前三十年用命换钱,后二十年点头哈腰逢人便拜,这才有了现在可以让别人为我卖命,可以让那么多人见到我点头哈腰,那么多人逢我就拜。   凭什么,让给你?   将庆园视为禁地的人,和将庆园视为圣地的人,大概在年龄上就会有很大差别。   前者往往已经经历过江湖的毒打,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后者大概年纪都不大,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成为那圣地的主人。   庆园很大,在潦炀城这样的地方能有几百亩地建一座园子,本身就说明了麻子午的实力。   城中的老一辈还知道麻子午是怎么崛起的,所以对麻子午更加避之不及。   一个出生在潦炀城的人,七岁丧父,十一岁丧母,然后靠着小偷小摸生存。   到了十六岁开始做替人收账的营生,第一次去收钱就被人切掉了一根手指,打的鼻青脸肿扔在大街上。   当夜,潜入这家之后,麻子午一口气杀了这一家七口人,把打他的那个男人十根手指都切下来,杀那人之前,逼着那人一根一根自己吃下去。   那户人家有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平日里还经常跟麻子午在一块玩,他哭求麻子午放过自己的时候,麻子午说......我不敢让你长大,不敢让你比我强壮,不敢想象有一天你切掉我的所有手指逼着我吃下去。   三十岁之前的麻子午,靠着争强斗狠在潦炀城里立足,可也只不过是个小混混罢了,立足于底层。   不知道为什么他幡然醒悟,拿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去拜见了一位暗道比较有辈分的人,想认对方当义父。   对方跟他说,你这样不入流的小人物,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做我的干儿子?   于是麻子午当场朝着那人的干儿子叩首,认了那人的干儿子做义父,也就相当于认了那人做干爷爷,这一下,把那位颇有些辈分的人逗笑了。   五年后,麻子午送这位老人归西,在切断这位老人脖子的之前,他说......你在我心里住了五年,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以后比你厉害比你强大比你辈分高的人,都不可能在我心里住上五年那么久。   到麻子午五十岁的时候,在潦炀城里已经成为一方大豪。   他五十岁生日那天,半个潦炀城的暗道势力都来给他贺寿,在摆宴喝酒的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酒席间来回穿梭,不停的把自己介绍给那些暗道大人物们,恭谦的像个见到了各科先生的小孩子。   当天晚上,这个人就被麻子午再次请到家里来,这人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上天的青睐,运气到了,麻子午要见他,以后就会前程似锦。   在麻子午的客厅里,几个人把他按住,用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   麻子午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我十岁开始闯荡江湖,今日来给我贺寿的人,都是我过去四十年间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人脉,你凭什么想在我的寿宴上借我的人脉找机遇?   你问过我了吗?   于是那个人被勒死了,尸体被丢到了潦炀城外某处乱葬岗。   这就是麻子午,他知道怎么让自己爬得越来越高,更可怕的是,他知道怎么不让别人爬的比自己高。   麻子午在庆园里建了一座花房,每天他都会有半天以上的时间在花房里待着。   可能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越来越喜欢摆弄花花草草。   “老祖宗。”   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到花房门口,俯身道:“听说今天景泰茶楼里,有人翻了八碟。”   麻子午修建盆景的手一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小武,人你看见了吗?”   叫小武的年轻人依然低着头回答道:“老祖宗,我没有见到那人是什么样子,打听到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岁上下,被李春风迎接进了后院。”   “翻八碟啊......”   麻子午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见过。   他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见过那一次了,没想到八十岁了,还能再见到一次。   “老祖宗,翻八碟,是要出大凶之事吗?”   小武问。   麻子午把手里的铁剪放在一边,指了指不远处的躺椅,小武连忙过去把躺椅搬过来,又给麻子午泡了茶。   麻子午在躺椅上坐下来,一边轻轻的摇晃一边说道:“上一次有人翻八碟,其实是四十多年前,那时候我在这潦炀城里,也还只是个小角色......”   景泰茶楼的四干四鲜,历来都有讲究。   你若是吃了四鲜,就说明你要办的事不会涉及到人命,这种事在景泰看来,自然是小事,景泰的小伙计都能接待。   吃了四干,就说明你要办的事是死人事,就是要杀人,这种事就必须前堂掌柜的亲自接待。   翻八碟,意思是......除了景泰的东家之外,可能这潦炀城里谁也接不了这么大生意了。   “那是个书生。”   麻子午眯着眼睛,像是在仔细回忆。   “也巧了,那天我就在景泰茶楼里喝茶,因为有人要买我一条腿,所以我去景泰做生意,想请景泰的人帮忙查出来是谁。”   麻子午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个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   麻子午这样辈分的人,到了现在这个高度,能让他念念不忘而且心有余悸的人,会有多可怕?   小武蹲在一边听着,抬起手给麻子午捶腿。   麻子午身边的亲信,小武最机灵,也最勤快,所以麻子午对他很喜欢。   “那天,他摇着折扇走进景泰,坐下来没多久,就把八碟翻了,当时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麻子午道:“景泰的前堂掌柜连忙过来,请教那人的名字和来历,那人说......姓李,没来历,闲人一个。”   他看向小武:“景泰的掌柜请他到后院,他说你资格不够,得你们东家亲自来请我,不然的话可能会出大事。”   “景泰里的人,哪个不是眼高过顶,可是翻了八碟就必须重视,这是景泰的规矩,于是当时景泰的东家杨恩泰亲自出来接人。”   “一天后......”   麻子午再次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师父那一辈的,我师爷那一辈的,潦炀城里的暗道势力,被人杀了一个遍,一夜死了一百九十九个人,没有一个小角色。”   小武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景泰出手?”   麻子午摇头:“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景泰出手,还是那个书生自己出手,不过话说回来,幸好当时我的辈分资历都不够,不然那天夜里可能我也死了,也幸好是比我辈分高的人死的太多了,所以我才能爬起来的更快一些。”   他看向小武:“但是有这样一个人在,我爬起来的再高也不安心,于是我就想查清楚那书生到底是谁,查了这么多年,也仅仅是知道......景泰当时的东家杨恩泰被人废了,废掉了一身武艺,没撑多久就死了,景泰还损失了什么不知道,可是很快,景泰的人就换了一茬。”   小武心口都有些紧,那个书生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与此同时,景泰茶楼,后院。   李春风给曹猎上茶,刚要退出去,曹猎问他:“为何我把那些东西都倒了,你会亲自过来跟我说话?然后我听到那些人说什么翻八碟,翻八碟是什么意思?”   李春风详细和曹猎解释了一下何为翻八碟,曹猎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茶楼里的客人们那么大反应。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翻八碟的规矩,如果知道的话......他也不会在意。   听李春风提到近五十年来,只有两次翻八碟的事,于是曹猎好奇起来:“上一个是谁?”   李春风沉默了许久,摇头:“属下也不尽知,东家应该知道的更多些。”   曹猎点了点头:“那我就问他。”   两刻之后,黎三州的书房中,听到曹猎问起来关于几十年前有人翻八碟的往事,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人就是来挑场子的......不,不是挑场子,他是来挑整个潦炀城的。”   曹猎听到这话一愣,他问:“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当时最兴盛时期的景泰找事,那应该也是潦炀城最兴盛的时期了。”   黎三州回答:“卷宗里,只记上了那人姓李,自称为一个江湖闲人,他翻八碟,当时景泰的东家杨恩泰亲自接待,问他想请景泰做什么。”   “当时那姓李的说,我想请你把潦炀城里最恶的二百个人名字列出来,也可以说是潦炀城里杀人最多的二百个人,列出来名单之后,你们景泰的人按照名单去杀人。”   曹猎一怔:“好大的口气,他能出得起多大的价钱?”   黎三州:“杨恩泰也是这样问他的,列出名单不算什么,关键就是你能出得起多大的价钱,那姓李的人回答说,你们去杀这二百人,我就不杀你们,以此为交换。”   曹猎问:“然后呢?”   黎三州叹道:“然后杨恩泰就被废掉了武功。”   曹猎眼神一变,片刻后他问道:“杨恩泰的武艺如何?”   黎三州回答:“上上优。”   因为曹家掌管山河印,所以曹家当然可以随意从山河印中调人经营曹家的产业,也能随意调曹家的人经营山河印的产业。   在山河印的人才评定中分成几个等级,文分三等九级,武也分三等九级。   上中下是三等,上中下又各分上中下,比如上等人才,还会细分成下上优,中上优,上上优。   能被评为上上优的人,要多难可想而知。   在如今的山河印,上上优一共就只有二十几个,四无四有四缺四全这十六个人,都不是全在上上优中,十六个人只有七个有上上优的评级。   曹猎几年前闲着无聊,也去评了一下,不许人给他放宽条件,最终他的评级也是上上优。   曹猎问:“杨恩泰是被那姓李的书生废掉的?”   黎三州点头。   曹猎又问:“那姓李的人,为何突然对杨恩泰下手?”   黎三州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复杂的说道:“不是突然下手,而是杨恩泰问了他一句......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威胁我?” 第844章 这是一个江湖故事的开始   庆园。   麻子午看向小武问道:“咱们客人怎么样?”   小武连忙回答道:“客人们住进来之后,分派了人手出去,我奉老祖宗的命令去问客人需不需要帮忙,客人拒绝了.....”   他看向麻子午:“老祖宗,以这些人的来历,我们不该招惹才对,都是祸根啊,外边想这些客人死的,太多了,我猜着不只是潦炀城里,城外也有更多人盼着他们死,所以小武想不明白,老祖宗为什么把他们奉若上宾?”   麻子午笑了笑道:“你不懂。”   小武诚恳的说道:“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想请老祖宗赐教。”   麻子午看了看小武,良久之后才吐出来几个字。   “今非昔比了。”   小武不知道,在景泰茶楼里,景泰的东家黎三州对曹猎也说过这句话,而曹猎很快就把这句话还给了黎三州。   麻子午问:“客人说要自己想办法?”   小武嗯了一声:“客人说,既然潦炀城里是龙潭虎穴,那才合适呢。”   麻子午听完这句话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如果往前推上十年......不,只五年,我又怎么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小武道:“老祖宗,咱们......是不是要离开潦炀城了?”   麻子午听到这句话脸色猛的一变,眼神都寒了起来,小武看到他这般反应,扑通一声就跪下来。   “老祖宗,是我不该乱问,不该乱猜。”   片刻后,麻子午又叹了口气:“如果往前推五年,依着我的性子,你也已经死了......可是现在,我杀心没那么重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咱们确实该走了,这个天下去哪儿都离不开钱,咱们不是缺钱,而是能赚一笔是一笔,这次的客人给出的价钱不容拒绝,所以你要把事办好,人招待好。”   小武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小武知道了,小武下次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麻子午点了点头:“去吧。”   景泰茶楼。   李春风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看向曹猎说道:“少主,如果要找的人就在庆园,而以我们景泰现在的实力,直接撕破脸显然力有不逮,我想......对手的对手就可以结盟,我去和刀钗接触一下试试。”   曹猎道:“潦炀城里的事我并不了解,你们如果觉得可行的话,可以试试。”   黎三州道:“刀钗想杀麻子午也是人所共知的事,确实可以试试联手刀钗,一同出手。”   曹猎道:“凡事小心,这城里人心叵测,刀钗也就算答应也未必真心。”   黎三州道:“那就......给他一个不容拒绝的条件。”   第二天,燕子楼。   这里是刀钗的产业之一,燕子楼的前楼是酒楼,后院就是赌场。   当景泰掌柜李春风的马车在燕子楼外停下来的时候,所有看到的人都楞了一下。   景泰的人,向来自视甚高,他们不觉得自己是不入流的暗道,所以对潦炀城里的暗道势力,大多看不入眼。   如果没有大事的话,景泰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来燕子楼?   在景泰的人看来,任何人主动和他们打交道都是高攀,他们主动和任何人打交道......他们就从没有主动和别人打过交道,这是第一次。   更让人吃惊的是,李春风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不久,刀钗手下的第二号人物,快刀门吴三绝就亲自迎接出门。   这种事,放眼潦炀城过去十年都不曾发生过。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潦炀城,各家暗道势力都不得不紧急派人观望。   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庆园,小武跑到花房将此事详细告知麻子午。   麻子午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敲山震虎吗?”   小武问:“景泰没有必要和快刀门的人联手做什么,除非是对付咱们。”   麻子午嗯了一声:“恰好说明,景泰大不如前了。”   小武一怔,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要是放在以前,就算是要正面和庆园开战,景泰那边也不屑于和快刀门的人联手。   想想看,十年前黎三州初到潦炀城的时候,就敢一夜之间几乎荡平暗道势力的首脑,那是何等的魄力和威势。   小武问:“老祖宗,是不是和咱们的客人有关?”   麻子午道:“九成九是......可是他们啊,大概都要失算了。”   小武又问:“老祖宗,那咱们怎么应对?”   麻子午笑起来:“景泰的人不是去见了快刀门吗?你拿我的拜帖去景泰,就说我要约见黎三州。”   小武这次又不懂了。   麻子午笑着说道:“论武功,我不如刀钗,论背景,我不如黎三州,攻心计......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行。”   小武再问:“那客人那边?”   麻子午想了想,起身道:“我亲自去说。”   小武不明白,老祖宗对那些客人,似乎是太过上心了些。   又一天后。   曹猎正在思考如何进庆园去探一探究竟,李春风从外边快步进来,看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错。   “少主,快刀门那边已经答应了。”   曹猎听到这句话后有些疑惑,他问道:“昨日麻子午亲自来了咱们这,今天快刀门的人就答应了?”   李春风道:“快刀门的人,大概是害怕咱们和庆园联手。”   曹猎皱眉,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是麻子午为什么要来?”   李春风道:“无非是想亲自现身到咱们景泰来露露面,他已经快五年没有出过庆园了,亲自来这,是给快刀门施压。”   曹猎还是觉得不对劲。   是景泰这边主动去接触了快刀门,如果麻子午感觉到了危险,应该也去快刀门才对。   可是麻子午选择来了景泰茶楼,和黎三州见面的时候也没有说些什么具体的事,只是说,如果黎三州真的需要帮助的话,那他比刀钗更合适。   黎三州如实对曹猎汇报了这些,曹猎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快刀门的人怎么说?”   曹猎问。   李春风道:“东家给的条件,刀钗拒绝不了......他说考虑了一夜之后,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三方在鸿宾楼会面,如果麻子午不愿意把人交出来的话,刀钗会和我们一起在鸿宾楼动手。”   曹猎问:“鸿宾楼是谁的地盘?”   李春风道:“鸿宾楼不属于咱们,也不属于另外两家,鸿宾楼的东主马庆之在潦炀城里的实力,勉强可以排到第四。”   曹猎沉思片刻,起身道:“随我去见黎三州。”   不久之后,黎三州把茶杯放在曹猎面前,脸色有些深沉的说道:“我给刀钗开出的条件是,这次帮景泰灭了麻子午,景泰也退出潦炀城,自此之后,潦炀城里,刀钗一家独大。”   这是曹猎本来就提出的要求,潦炀城这种地方赚来的银子,他一个铜钱都不想要。   以前不知道,以后不能干。   如果要想让曹家的产业还能保留几分,那么接下来要面临的选择只能是在宁王李叱的规矩内做事。   曹猎南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些,这次回豫州,他也正有如此打算。   以前不知道景泰是曹家的产业,现在知道了,就必须再想办法拯救一下。   既然早晚都要退出潦炀城,那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   黎三州道:“而且,我们的计划,不会有问题。”   他看向曹猎问道:“属下只想问少主一句......是不是这次帮了廷尉军,我们有更多的人就可得以保存,少主未来就不必东躲西藏?”   曹猎点了点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所有人,以后能有个好出路。”   黎三州道:“那就好.....请少主按照约定好的,后天鸿宾楼,我去见刀钗和麻子午,少主带咱们人突袭庆园。”   曹猎道:“如果他们有诈的话,你会出事。”   黎三州笑了笑道:“这潦炀城里想留下我的人,不多。”   燕子楼。   刀钗也已经不再年轻了,两鬓隐约可见斑白。   他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不管外面的江湖如何,在这潦炀城的江湖中,他无敌。   他无敌已经不是一年两年,因为他一人无敌,快刀门能和另外两家三分天下。   可如果你是第一次见到刀钗这个人一定会略微有些失望,他实在不算是个样貌不俗的人,主要是......矮。   如果只听说过刀钗的故事,那么在幻想中刀钗一定是一个很高大魁梧健壮的人。   事实上,他比起绝大部分男人都要矮,哪怕就是站在已经老迈的麻子午身边,他也矮半个头以上,要知道现在的麻子午都已经直不起腰了。   别人不知道他是快刀的话,走在大街上,可能还会有人上去欺负他。   “我少年时便立志,要做潦炀城的第一人。”   刀钗坐在椅子上,两只脚都不能完全着地,脚尖能踮着地面,一个成年男人是这个样子就显得有几分可笑,可是他坐在这说话,就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扫视手下人,眼神里有一种令人畏惧的睥睨。   “那时候我想着,以我的本事,做潦炀城的第一人并不会很难,也不会很久,但是我错了......”   快刀从椅子上下来,需要先往前挪一下屁股,才能让双脚稳当的接触地面。   他一边踱步一边说道:“后天鸿宾楼,就是我能不能成为潦炀城第一人的最好机会,所以谁如果坏了这件事,我就一定让谁死的很难看。”   手下人立刻俯身:“我等谨记!”   刀钗走到门口,站在那看着外边。   “潦炀城从没有人做到过一家独大,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就是那个唯一......传令下去,所有快刀门弟子在明天中午之前全都回到燕子楼,不得有误。”   “是!”   手下人又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庆园。   麻子午想着,自己这辈子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危机,靠着狠厉果决这四个字,他才有现在的江湖地位。   可是这次他的果决,不知道能不能还会带来一个好的结果。   “潦炀城很小,真的很小,天下很大,真的很大。”   麻子午看向小武,说话的时候有些悲凉之意。   “我这点地位,在整个天下中,屁都不算......这么多年来,我挡得住明枪暗箭,我可扭转败局,可有一样东西我挡不住也扭转不了。”   小武问:“老祖宗,是什么?”   麻子午回答:“是什么......后天,鸿宾楼,你就看到了。” 第845章 这该怎么解释呢   鸿宾楼。   在潦炀城这样一个地方,有三家实力几乎旗鼓相当,还有一个人能稳居第四,那这个人有多厉害?   一大早鸿宾楼外边就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四面都是人,除了让开大街之外,几乎堵的水泄不通。   整个潦炀城里的暗道势力全都知道了,三大巨头今日要在鸿宾楼会面。   这是有史以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庆园里住进来一批客人。   暗道势力都在猜测这些客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能让三大巨头为之翻脸。   从现在各方势力打听出来的消息看,快刀门和景泰应该已经联手,准备向庆园宣战。   潦炀城有史以来都不曾有过的飓风,正在鸿宾楼里逐渐形成风眼。   围观的人群中都是在窃窃私语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紧张又期待。   第一个到场的,居然是往日看起来最为高冷的景泰的人,掌柜李春风从马车上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围着的人群,心里只有一个感慨......原来最不怕死的人,是看热闹的人。   鸿宾楼的东家马庆之一直都在门外等候,看到李春风到了,连忙笑脸相迎。   按理说,马庆之是鸿宾楼的东主,潦炀城里第四大势力的老大,而李春风只是景泰的一个掌柜,一个高级打工者,马庆之身份应该与黎三州对等才对,可是从马庆之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对景泰格外敬畏。   “李先生。”   马庆之俯身一拜。   李春风把马庆之扶住,笑了笑道:“马兄,许久未见了。”   马庆之客气了几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先生还请先进去休息,我在这恭迎其他几位贵客。”   李春风道:“我还是和你一起等吧。”   马庆之一怔。   景泰的掌柜,会站在门外等人?   哪怕要等的是刀钗和麻子午这样的大人物,可是景泰什么时候给这样的大人物面子了?   就在马庆之有些诧异的时候,一大群身穿深蓝色衣服的人,簇拥着一辆马车到了。   浩浩荡荡,从人数上来看,至少有一两千人,他们一出现,大街两侧的人纷纷退避,哪怕是人挤人,也不愿意多靠近大街。   “庆园的人到了。”   马庆之看向李春风,李春风只是嗯了一声。   麻子午这边,把人多势众的其实完全展现了出来,看过去,大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过来,场面极为壮观。   这些身穿统一蓝色衣服的人,都是麻子午的徒子徒孙们,有人说过,麻子午一句话能让潦炀城里一万人为之效力,虽然可能夸张了些,可也不会夸张太多。   “快刀门的人来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呼一声。   在大街另外一侧,一群人大步走了过来。   这边过来的人在数量上远不如庆园的人多,只有五六百左右,但看起来却更为精悍。   六百名身穿灰色衣服的快刀门弟子抱刀前行,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对面浩浩荡荡的庆园队伍,可是每个人脸上都颇为不屑。   在他们看来,庆园的人再多,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论打架,快刀门的人在潦炀城里就没有输过。   马车停下来,麻子午在小武的搀扶下出了马车,看起来他真的是已经很苍老了,头发有七八成都变成了白色,腰也早已经直不起来。   可是他从马车上一下来,大街两侧围观的人还是不由自主的俯身。   “拜见老祖宗!”   围观的人中,竟是有六七成的人俯身参拜,这等场面,就更加让人震撼。   “好好好。”   麻子午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另外一边,快刀门门主刀钗从马车上下来,这个小个子的人却有一种强大的气场。   他看了一眼麻子午,漫不经心的拱手抱拳:“麻爷。”   麻子午对他点了点头:“你怎么又矮了?”   刀钗脸色微微一变,矮......是他的逆鳞,换做别人当面说他矮,他已经下令把人大卸八块了。   可此时,刀钗也仅仅是皮笑肉不笑的应承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鸿宾楼走过来。   到了门口,刀钗看了一眼李春风:“怎么是你来了,你们景泰的东家呢?”   李春风道:“东家稍后就到。”   刀钗哼了一声:“还是一样的酸腐,摆什么臭架子。”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大步走进鸿宾楼。   麻子午经过李春风身边的时候,对他若有深意的笑了笑,这种笑容很复杂,似乎是在讥讽,又像是在无奈,还有些同情。   走了几步,麻子午回头看了一眼李春风:“我和黎三州说过了,如果他真的需要人帮忙,应该是来找我才对,可惜......他没懂。”   李春风笑了笑道:“东家的事,我也不敢过问。”   麻子午没再理会他,迈步进入鸿宾楼。   围观的人是不可能散去的,一是黎三州还没有来,二,就算来了他们也不会走,他们要看看今日这鸿宾楼里到底会有多精彩的事发生。   庆园。   庆园的大,不仅仅是这占地几百亩的范围,还有庆园周围的几条街。   进入这几条街,就算是进入了麻子午势力的中心范围,这几条街上的人,当然都是麻子午的徒子徒孙。   大街上,一群黑衣人快步而行,人数大概在六七百左右。   “景泰的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好像是平地起了惊雷。   大街两侧的铺子里,不管是什么铺子,人纷纷冲出来,手里拿着乱七八糟的兵器。   很快,景泰的队伍就被这些人团团围住。   有人眼尖,居然在景泰的队伍里看到了黎三州,他们知道麻爷被骗了,于是立刻派人往鸿宾楼送信。   景泰的队伍这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精壮汉子迈步向前,看了看堵住路的那些人,语气冰冷的说道:“要么让开,要么我们踩着尸体过去。”   对面有人骂了起来,然后锅碗瓢盆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朝着景泰队伍砸过来。   那中年汉子刷地一声抽出长刀:“杀!”   六七百景泰的汉子将长刀抽出来,发力向前,混战开始的似乎格外突然也理应必然。   可是这些店铺里的人,哪里是景泰的对手,景泰的这支队伍,战斗力格外强悍。   一刻之后,大街上已经遍地都是尸体,绝大部分都是麻子午那些徒子徒孙的。   这时候,从对面涌过来一大群身穿蓝色衣服的,都是从庆园里冲出来的人,看起来比景泰的人还要多不少。   围观的人群中,曹猎看到庆园里的队伍潮水一样往外涌,他一闪身离开。   不多时,曹猎出现在庆园的后院外边,稍一发力,人已经飞了起来,轻飘飘落在庆园后院。   李春风之前想办法搞到了庆园的地图,曹猎看过,地图已经烙刻在脑海之中。   他知道客房在什么地方,也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是哪儿。   可是他没有想到,有人在后院等他,而且人数不少。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等他的人,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人才落进后院,一张网迎面而来,曹猎眼神一变,手中长刀一扫,在电光火石之间将那张网切开一条口子,人从口子里冲了出来。   人还没有站稳,无数支弩箭迎面而来。   曹猎大惊。   庆园的后院,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队伍?!   他的长刀在身前一转,刀芒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幕,弩箭打在刀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火星就在曹猎眼前迸射。   “等一下!”   曹猎一声嘶吼。   他脚下发力向一侧冲了出去,脚底踩炸了大地。   身形一闪横移到了丈余之外,而他对面那群人已经随着他的动作转身,无数连弩依然瞄准着他。   曹猎喘息着,侧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有一处被弩箭擦出来的血痕。   在刚才那一瞬间,曹猎似乎都已经看到了地狱什么样子。   哪怕他的反应慢上十分之一息,他也已经挂了,被乱箭射挂的。   曹猎一甩手把长刀扔在地上,看着对面那些人说道:“如果现在解释说这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信。”   在他对面,数百廷尉。   队伍后边,坐在椅子上的张汤看了看面前这个孤身闯入庆园的这个年轻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说:“潦炀城里,没有误会。”   然后缓缓举起手,廷尉军士兵把连弩端平,手指放在了机括上,只等张汤的手往下一放,他们就会乱箭齐射。   曹猎看着他们,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倒霉的?   鸿宾楼。   麻子午坐在那闭目养神,小武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   另外一边,刀钗抱着刀盘膝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春风冷笑。   因为到现在黎三州还没有来,所以景泰就成了最没有诚意的那一方。   良久之后,麻子午缓缓睁开眼睛:“既然黎三州瞧不起我们,那我就不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了,小武......扶我起来。”   小武俯身,扶着麻子午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鸿宾楼外边有人大声喊起来:“老祖宗小心,黎三州带人去攻打庆园了!亲眼所见,黎三州带着景泰的队伍去攻打庆园了!”   麻子午脸色一变。   小武立刻搀扶他胳膊往外走,在这一刻,刀钗在椅子上一跃而起。   “走不了了!”   凌空一刀,可断山河。   这一刀,在潦炀城里不可能还有第二个人劈的出来,这一刀,在潦炀城大概也不应该有人能接得住。   当!   小武接住了。   在刀钗凌空而起的那一瞬间,小武左手将麻子午推开,右手从背后将刀抽出来,下一息,一道半圆形的匹练泼洒出去,硬生生接住了刀钗这不可一世的一刀。   当的一声之后,小武脸色瞬间发白,握刀的右手虎口裂开,脚底把地板都踩碎了。   刀钗也被这一刀的反震之力震的右臂发麻,脸色不由自主的变得难看起来。   这么多年了,潦炀城里谁能正面接他一刀?   就在这一刻,不远处的柜子忽然碎裂,一人从柜子里跨步而出,在小武身边过去,一掌拍向麻子午的心口。   在这一刻,小武的眼睛骤然睁大,麻子午的眼睛也骤然睁大。   黎三州! 第846章 其实并不复杂   小武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居然能与刀钗正面硬刚一刀,非但把刀钗惊着了,也把李春风惊着了,同样把在一边作陪的鸿宾楼东主马庆之惊着了。   已经有很多年了,还没有人敢正面与刀钗交手。   哪怕就是景泰也没有过如此打算,虽然李春风知道,真要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东家黎三州的实力绝对不逊色于刀钗。   然而这还不是更惊讶的,更令人惊讶的是黎三州。   他不在攻打庆园的队伍里,而是早早的就到了这鸿宾楼里藏着。   可这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他的气质。   他虽然在潦炀城,可在他眼里潦炀城的所有人都是下等人,不如他的鞋底高贵。   黎三州,可是一个高傲的如同孔雀一般的男人,他怎么会藏起来做偷袭之事?   可是他做了。   柜子距离麻子午并不远,黎三州破柜而出,在一片纷飞的木屑之中跨步到了麻子午身前,一掌朝着麻子午的心口印了下去。   在这一刻,小武的眼睛睁大了。   啊的一声,小武奋力横移,身子斜着飘了出去挡在麻子午身前,他的长刀来不及劈砍,只来得及挡在自己胸前。   黎三州的这一掌就重重的拍在小武的长刀上,下一息,小武双臂支撑不住,长刀往后撞在他胸口,他向后翻倒又把麻子午撞翻在地。   麻子午的年纪确实太大了,纵然他的武艺算不得有多惊奇,可若是年轻时候,断然不至于被飞过来的小武再撞翻。   人要服老,这话不虚。   小武胸口被自己的长刀撞上,巨力之下也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疼得要命,却还是第一时间想把麻子午扶起来,可是才一动就喷出来一口血。   黎三州快步走过来,一脚踹在小武身上,将小武踹的横着飞了出去。   他低头看着麻子午,麻子午也在看他。   忽然间,麻子午长长叹了口气:“你让我失望了,你不该是这样的黎三州。”   黎三州笑起来:“你却应该是这样的麻子午。”   说完这句话之后,黎三州抬起脚,没有马上踩下去,脚停在半空中说道:“你不该收留那些人。”   麻子午却没有丝毫惧意,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居然也有笑意,他说:“是你不该。”   黎三州道:“你死了之后,就不用再去想到底谁该还是谁不该。”   麻子午道:“不用想,就是你不该,我本以为这潦炀城里看的最远的人应该是你,想不到......是我自己。”   黎三州点了点头:“你那么好,你去死好了。”   然后一脚落下。   就在这一瞬间,他背后有人瞬息而至。   那是一把在潦炀城里谁都不能轻易挡住的刀,在这之前,他曾经劈出了不可一世的一刀,可是那一刀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挡住了。   他有些吃惊,但仅仅是有些吃惊。   因为他知道那一刀并不是他最强的一刀,因为他要砍的那个人也并不是他第一目标。   刀钗的刀。   黎三州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威胁,那是一种在感觉到威胁就似乎已经到地狱门口的威胁。   黎三州这一脚踩下去,麻子午必死无疑。   可是他这一脚踩下去,他也必死无疑,刀钗就是在等他杀麻子午,因为在这一刻不管是谁都会分神。   刀来。   噗!   黎三州那一脚没有踩下去,而是以支撑的腿强行转了半圈,脚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声,那本该踩下去的一脚在转身之后朝着刀钗踹了出去。   这一刀还是劈砍在了黎三州身上,一刀将黎三州的半边肩膀卸了下来,血液喷洒,黎三州的左臂飞上了半空。   而黎三州的脚也踹在刀钗的小腹上,这一脚之力,把刀钗踹的往后倒飞出去。   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黎三州这边,血液很快就把地板染红了很大一片,血液从地板缝隙里往下流淌,又滴到了一楼。   一楼有人抬头看着,横移一步,避开了掉下来的血珠。   李春风一个大跨步冲到黎三州身边,迅速的撕开衣服,连成一条布绳把黎三州的肩膀勒住。   断臂处,依然血流如注。   黎三州脸色白的吓人,他看向同样倒在地上同样脸色惨白的刀钗,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化作火焰燃烧出来。   “刀钗!”   黎三州咆哮道:“你竟然敢偷袭我!”   那一脚极重,刀钗落地之后就坐在那,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喘过来。   他小腹里剧痛无比,可是他却在冷笑。   “你真的是太天真了,黎三州,你为什么要如此愚蠢?”   刀钗一脸轻蔑,他看着黎三州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真心和你联手?”   黎三州伤的那么重,又被刀钗气的怒火攻心,没能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刀钗坐在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你是不是觉得,为了杀麻子午,我必然会答应你?你是不是觉得,做潦炀城的第一能让我疯狂?”   他看向已经起身走到一侧的麻子午,他对麻子午微微点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麻子午也对他点了点头。   黎三州看到他们两个这般反应,终于醒悟过来,麻子午和刀钗已经联络好了,就是要在今天除掉他。   可是麻子午和刀钗也没有想到,黎三州居然会藏在柜子里......   因为这不是景泰的地盘,而是鸿宾楼。   再加上之前有人来报信,说黎三州带着景泰的人已经去攻打庆园了,所以麻子午和刀钗都有些放松了警惕。   在这一刻,暴怒的黎三州脑海里也透彻起来,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让李春风去见刀钗结盟,刀钗亲自接见,然后第二天麻子午就来了景泰求见他。   当时麻子午对黎三州说,如果你真的需要人帮忙的话,应该找我才对。   那时候,黎三州以为这只是一句威胁,或者是一句示好。   但这只是假象,麻子午暗中已经找过了刀钗,并且两个人达成了某种约定。   在鸿宾楼,两个人的目标,就是杀黎三州。   此时,小武重伤,麻子午已经不能打,黎三州重伤,刀钗也重伤......   场间还剩下两个人能动手杀人,但实际上,似乎只有一个李春风可以动手。   鸿宾楼的东主马庆之是事外之人,潦炀城三大巨头只是谁也不相信谁,所以才把地方选在了鸿宾楼而已。   马庆之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早早表态?   对于马庆之来说,他们都死了才好呢。   而且在动起手之后,马庆之就第一时间悄然后退,退到了靠门的那边。   “春风!”   黎三州喊道:“杀了他们!”   李春风立刻起身,抓起地上小武掉落的刀,一转身,一刀朝着麻子午劈了下去。   能在景泰做掌柜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凡夫俗子?   他的这一刀,纵然没有刀钗那一刀的威势,可也已经足以让麻子午必死无疑。   看到这一刀,黎三州哈哈大笑:“输的还是你们!”   嗖!   一道黑影瞬息之间从黎三州的眼前飞了过去,快到黎三州根本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然后看到了李春风的后背上多了一把刀。   跌在地上靠墙而坐的刀钗,拼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刀掷了出去。   刀正中李春风的后心,李春风劈出去的那一刀也就骤然失去了力气。   刀从背后入,从他的心脏位置刺穿出来。   李春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刀尖上,他的血往下掉落。   砰地一声,李春风扑倒在地,他劈出去的那一刀速度就慢了许多,小武拼尽全力把麻子午推开,那一刀在小武身上划出来一刀口子,然后又剁在地板上。   地板上有很多血,这一刀将血液震了一下,一层血珠儿被震的跳起来,一层血珠儿被震的掉下去。   一楼,抬头看着的人再次避开一步,血在他面前掉落。   刀钗坐在那,哈哈大笑起来:“你再骄傲,还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   马庆之忽然往前一跨步,袖口里滑出来一把短刀,只是一道白芒闪过,短刀就切开了刀钗的咽喉。   刀钗靠墙而坐,马庆之在门口,两个人距离本来就不远。   刀钗艰难的扭头想看看是谁,可是头还没有扭过去,马庆之的膝盖就到了......   一刀切开刀钗咽喉,紧跟着膝盖重重撞击在刀钗脸上,刀钗的脑袋往后猛的一仰,脖子的断口处,血喷涌而出。   马庆之立刻避开,没有一滴血喷到他身上。   “哈哈哈哈......”   黎三州大笑起来,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发白,也或许还因为之前被气的,所以那张脸白的好像鬼一样。   可是他此时却在放肆的大笑。   “你们都没有想到吧,马庆之也是我的人。”   黎三州笑够了,看向马庆之:“杀了麻子午,杀了他们所有人。”   黎三州用另一只手撑着坐起来,靠在那看向麻子午说道:“你是不是猜道了些什么?”   麻子午点了点头:“知道,所以我才说你不该。”   黎三州一脸讥讽的问:“那现在你觉得,是你不该还是我不该?”   一楼看着的人此时已经迈步走上楼梯,片刻之后,屋门被他推开。   所有人看向门口,那个人一脸笑意。   谢井然。   谢井然走到黎三州身边,取出伤药给黎三州包扎,黎三州看着他笑道:“他们是不是蠢货?那老狐狸猜到了什么,却还是显得很蠢。”   谢井然点了点头:“确实有些愚蠢,我来潦炀城里避难,我除了能找你之外,还能找谁?毕竟我们都是山河印的人,对其他人,我一点都不信任。”   黎三州点了点头:“大概......那个以为我会为了他而拼命的少主,现在也已经死在了庆园。”   谢井然一边包扎纱布一边叹道:“我也没有想到曹猎会来,这事真的是巧了......可是他也活该,是他自己想找死的。”   黎三州看向麻子午:“老东西,你想用这样的办法给自己换一个出路?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能和廷尉军混到一起去?”   麻子午仰天一声长叹。   这确实是意外,曹猎是山河印的少主,黎三州没去庆园是曹猎去的,麻子午甚至不到曹猎是谁。   但他知道,那个被称为少主的人也被黎三州算计了,成了黎三州的替死鬼。   只要曹猎一进庆园,就会被埋伏在那的廷尉军击杀,而他们埋伏着准备要杀的,是黎三州。   黎三州道:“你死了之后,我会告诉你的徒子徒孙,是廷尉军的人杀了你,牵连了你......那些廷尉别想活着走出潦炀城。” 第847章 好在,好在   黎三州伤口被勒住后过了一会儿,总算是看起来没有那么多血流出来,而得意,让他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这一次,他又赢了。   就像是他十年前初来潦炀城的时候,他就知道怎么才能赢,怎么才能让潦炀城里的人对他只有敬畏。   他看向麻子午,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世上的人啊,都是那么虚伪,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本来面目轻易露出来,也没有人会让自己的秘密那么快被人猜到......就像我不知道你和刀钗的关系,你不知道我和马庆之的关系。”   十年前,就是在这家鸿宾楼,麻子午和徒子徒孙们喝酒的时候,想要给新来的景泰东家黎三州一点下马威。   麻子午那样小心谨慎的一个人,当然不会当着马庆之的面说这些。   可是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喝多了之后就难免会有人说漏嘴,难免会有人吹嘘说,我们老祖宗要给黎三州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马庆之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不会让麻子午猜到是他向黎三州告密的。   他把一个喝多了的人送到了刀钗的赌场,在赌场上,这个喝多了的人又和另外一个人提起庆园要对付景泰的事。   这个人,就是当时燕子楼的掌柜张挺,再后来,一个夜里,不少庆园的弟子被人闯进家门屠杀,一夜死了近千人。   因为这件事,麻子午下令把那个喝醉了的家伙满门都杀了,一个都没留。   又过了一天,燕子楼的掌柜张挺出门办事,拉车的马不知道为什么就惊了,马车翻倒,一辆对面过来的马车正好轧过张挺的脑袋,人当场就死了。   不过也有人说,张挺上马车之前就被人灌多了酒,所以才会反应不过来。   再过了一天,刀钗带着人去庆园讨要一个说法,麻子午亲自见了他,当时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是后来,据说是动手杀张挺的人被灭门,然后这件事才算过去。   这潦炀城里,哪一天没有罪恶。   谢井然看向马庆之,这个在潦炀城里做了至少二十年老四的人,已经提着刀走到麻子午身前。   马庆之创办鸿宾楼的时候,就是当时的景泰东家授意,马庆之本来就是山河印的人。   麻子午看着马庆之问:“这些年,我开出的条件都没有打动过你?”   马庆之没回答,因为不能说。   答案是......   打动过,可是如果我帮你对付景泰的话,以你的为人,除掉景泰之后下一个就会除掉我。   还有就是,那时候的山河印,太可怕。   啪的一声轻响,马庆之感觉脚上一紧,低头看了看,于是就看到一只手穿透了地板抓住了他的脚踝。   没等他有任何反应,就被人直接隔着地板拽了下来,二楼的地板碎裂,马庆之消失在洞口。   下一息,轰的一声,二楼的地板整个都被什么力量给击碎了似的,开始大面积的坍塌。   身负重伤的小武还是在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了麻子午,两个人从二楼跌落下来,小武拼尽全力翻身,他被砸在下边,剧痛之下又喷了一口血。   麻子午拼尽全力的翻身躲开,看小武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都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八十岁的麻子午抓着小武的衣服把他往外拖拽,还有碎裂的楼板不断掉落,一老一少,看起来如此狼狈。   马庆之掉下来的时候尽力保持着平衡,他知道楼下一定危机重重,这是他的鸿宾楼,在他的地盘,却毫无察觉的被人潜入进来,到了一楼他的手下居然都没有示警。   烟尘很重,像是大雾弥漫。   他依稀看到个身影在自己身前闪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马庆之一刀劈落。   噗的一声,这一刀精准的命中,刀砍在那人的肩膀上,还切开了半截脖子。   然后他才看清楚,被他砍中的人居然是已经死了的李春风。   下一息,李春风的尸体朝着他扑过来,在那个瞬间,马庆之还错觉已经死去的李春风朝着他诡异的笑了笑。   情急之下,马庆之一脚将李春风的尸体踹开,然后他看到了一只手。   手在李春风尸体后边伸过来,一把掐住了马庆之的脖子,五指发力来回摆了两下,看似毫不费力,可是这两下,马庆之的脑袋就分别在他自己的肩膀左右各撞了一下。   如此大的幅度,可想而知脖子应该是已经断的透透的了。   那只手松开,马庆之的尸体掉落在地上,然后他手里的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尘烟散尽。   麻子午还在一声一声呼喊着小武的名字,希望这个孩子不要睡过去。   “帮帮我吧,你们谁来帮帮我吧......”   这个穷凶极恶的老人,在这一刻无助的呼唤着。   他抬起头,想求人帮忙救救小武,于是他在尘烟落下之后,看到了那一群身穿黑色锦衣的廷尉。   在这些廷尉的前边,有一个一身白衣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这个人身前倒着死了的马庆之,身后倒着没死但已经昏迷的黎三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半个时辰之后,庆园。   麻子午看向面前的人,语气有些哀求的意味。   “小武是干净的,干干净净的。”   坐在他面前的张汤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麻子午此时哪里还像是那个跺跺脚就能让潦炀城颤三颤的暗道大豪,更像是一个寻常之极的无助老人。   他端着茶杯,两手端着,可是杯子还是在剧烈的颤抖着,茶水都抖了出来。   良久之后,张汤问他:“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让自己身边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武,为什么会把他培养成一个忠义之人?又为什么会愿意抛掉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给他换一个前程?”   一连三问。   麻子午沉默了许久,摇头。   “我不知道。”   他说。   这个已经失去了所有气势的无恶不作的老人,看向张汤,眼神里有些迷茫,也有些恐惧。   麻子午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热茶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我把他当做自己的孙子了吧。”   他这样的人啊,哪里敢有妻儿,他不是没有过,在潦炀城里他悄悄的和几个女人先后生过孩子,那时候他地位还不算那么高,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人,仇家若知道他已有妻儿,那么就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妻儿。   他知道,也猜到,可是避不了躲不开。   几个女人和孩子先后被杀,这让麻子午绝望。   到了他快六十岁的时候,他终于成了这潦炀城里暗道势力人人惧怕麻爷,他希望还来得及。   他建造庆园,找来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想尽办法去求药,让自己恢复几分雄风。   可是他不行。   没有一个女人怀上他的孩子,他想着,大概这就是天意了......   于是,他想着一定要收养一个孩子,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让他变成这潦炀城里最大的恶人。   然而当有人把还在襁褓之中的小武递到他面前的时候,麻子午却害怕了。   看着这个孩子,莫名其妙的他脑海里就出现了他第一次杀人时候的画面。   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跪在他面前求他说,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保证不会找你报仇的。   “我怎么能留下你呢?我不敢看着你长大,我不敢看着你变得比我强壮,我害怕有一天你也会切掉我所有的手指塞进我嘴里,杀我之前还要逼着我都吃下去。”   抱着小武的麻子午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想让这些话从自己脑袋里滚出去。   这些话消失了那么一回儿,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番话出现在脑海里,声音同样那么大,那么刺耳。   “我前三十年拿命换钱,后二十年逢人便拜点头哈腰,这才有了我现在可以让人为我卖命的资格,可以让其他人逢我便拜对我点头哈腰,我十岁开始行走江湖,这些人都是我过去四十年积累下的人脉,我凭什么给你?”   那一刻,脸色惨白的麻子午,在看着小武的时候,曾经他说过的这些话,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出现。   他甚至依稀看到了,他培养出来的最恶的小武,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一边往他嘴里塞这些手指一边狞笑着说道:“老东西......你早就该让位了,你为什么不肯主动些?”   这个画面,把麻子午吓得汗流浃背。   他最终还是收下了小武,找最好的人教他练刀.....这最好的人,自然就是刀钗。   没有几个人知道,麻子午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过命交情的朋友,虽然刀钗和他差了四十岁。   也许不能算是过命的矫情,只是最坚固的合作关系。   那一年,快六十岁的麻子午出潦炀城办事,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身材很矮的年轻人。   年轻人拦住他的马车,问......你是有钱人吗?   麻子午回答说,我是。   矮子问,那我可以为你卖命吗?我很能打,我的刀很快,没几个人接得住。   麻子午问,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要为别人卖命?   矮子说......穷怕了。   麻子午看过他的刀法之后对他说,我有一个想法,你若是答应我,我就捧你起来,捧的很高,捧到你和我在潦炀城里可以平起平坐的那么高。   于是,第二天,潦炀城里来了一位快刀,从潦炀城的西门杀到了东门,无人可敌。   十几年后的一天,看着小武在练刀,刀钗忍不住问麻子午:“为什么你会养出来这么干净的一个孩子?”   麻子午笑了笑,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会这么认真的教一个干净的孩子?”   这两个无恶不作的人,杀人无数的人,对视笑了笑。   此时此刻,麻子午看向张汤哀求道:“求求你了大人,给他一条路吧。”   张汤沉默了许久,起身:“我会考虑,但我不知道他的恨会有多重,一个太干净的人,被什么涂黑的时候,会很快。”   麻子午也起身:“他不会有恨的。”   然后取出一个药瓶,扒开塞子,药瓶对着嘴,把里边的毒药全都倒了进去。   “我是自己死的,和大人无关,和廷尉军无关。”   麻子午说。   张汤沉默片刻,转身迈步出门,出门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有些遗憾:“真的是......太便宜你了。”   另外一间屋子里,曹猎坐在那看着面前被挂在墙上的两个人,忽然笑了。   “好在......我那时候真的懒。”   曹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不然的话,我会不会变成和你们一样的人?” 第848章 唯一的办法   黎三州的肩膀上伤口处理过了,不是想让他活,只是想让他晚死一些。   曹猎看着这个脸色惨白无比的人,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容中是他看开了什么的释然。   他问道:“也就是说,你跟我没有说一句实话。”   黎三州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开:“你爹没死那句是真的。”   曹猎道:“已经有人也和我说过了。”   黎三州问:“你的新伙伴吗?”   曹猎又笑起来:“谢谢你。”   这三个字把黎三州说的怔住,以至于黎三州以为曹猎是被气的到了极致才会这样说,才会这样笑。   他当然不会知道,就因为这潦炀城里发生的事,让曹猎彻底放弃了对山河印最后的期待。   哪怕是曹猎刚来潦炀城的时候他还想着,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要尽力的保护下来更多人。   在景泰茶楼后院,黎三州问他说,少主,我只问你,你的决定会不会救更多我们的人,如果是的话,那么就放手去做。   当时的曹猎还深受感动,他在黎三州的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同伴该有的样子。   他说谢谢......是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们。   曹猎起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张汤站在外边等他,于是他释然的笑了笑道:“该你了。”   张汤问:“没有更多话和他们说了?毕竟是告别,多说一些也好,反正又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是说给你自己。”   曹猎道:“说给我们自己听的,他们有什么资格听,他们也没资格算作是我要告别的......我告别的也是我自己。”   张汤点了点头:“明白。”   曹猎忽然好奇,他问张汤:“在庆园后院,我被你们堵住的时候,为什么我喊了一声我是曹猎,你就下令不准杀我了?是宁王李叱给你们的命令?”   张汤道:“宁王说,如果遇到了一个叫曹猎的人,可以骂他,打他,朝他吐口水,还可以把他倒吊起来朝他吐口水,但不要杀他。”   曹猎怔了怔,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哈哈大笑。   好一会儿后,曹猎又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骂我打我,没有把我倒吊起来朝我吐口水?”   张汤道:“我又不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笑了笑:“还因为我感觉......你马上就是我们的人了。”   曹猎:“呸!”   他迈步向前,步伐很大,却很轻快。   一边走一边说道:“请你告诉我,做你们的人都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比如不能泡妞不能喝酒之类的,我现在先去把你们需要注意的都破一个遍,然后再做你们的人。”   张汤笑着说道:“我们只有两件事需要注意。”   曹猎驻足,回头问:“是什么?”   张汤回答:“忠诚于宁王......自己和同伴的生命。”   曹猎沉默片刻,似乎是有些不相信,他眯着眼睛问道:“就这两件事?”   张汤道:“就这两件事,因为其他的是会不会被砍头,要看情节严重不严重了。”   曹猎:“呸!”   他转身就走:“果然不要脸。”   张汤叹道:“你还不适应么?”   他看着曹猎走向远处,想着这次最大的收获原来不是抓住了谢井然等人,而是抓住了曹猎,那和抓住谢井然他们的抓住,是不一样的抓住。   他迈步走进那间屋子,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那两个人,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谢井然:“这个没用了,架出去砍了吧。”   谢井然的眼睛骤然睁大,下意识的喊道:“你他妈的追了我那么久,费尽心思的抓我,抓住我就说我没用了?!”   张汤问:“你为什么还要矫情这个?”   这话把谢井然问的楞了一下。   张汤道:“虽然觉得你问的问题格外白痴,但我今天心情特别好,所以和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没用了,其一,你只是丧家之犬,没有更多的利益可以挖掘,至于你手下的人没有都在城中他们去了哪儿,我问不问你都没有关系,其二......你钱多吗?”   谢井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汤,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张汤看向黎三州道:“他钱多,我喜欢钱多的......我们都喜欢钱多的。”   如果曹猎听到这句话,一定会骂一句......他妈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潦炀城中。   廷尉军百办顾七喜看向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这些人没有一个算得上好人,有一个算一个,被冤枉的人可能都屈指可数。   “麻子午死了,刀钗死了,黎三州死了,马庆之死了,李春风也死了。”   顾七喜道:“他们这些大的都死了,你们这些小的呢?”   人群立刻躁动起来,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拼死一搏,他们人多,这里还是他们的潦炀城。   顾七喜却没有在乎他们的反应,缓了一下后继续说道:“可是你们的运气就在于,你们真的人多,不是法不责众,而是廷尉军杀不光你们,所以准备给你们两个忠告。”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一,从今天开始想想以后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未来的中原会是宁王的中原,会是安定的有法纪的中原,你们可以逃走隐姓埋名,一旦你们身份被查出来,你们的子孙后代,子子孙孙,身上都会有洗不掉的烙印。”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他们听着顾七喜说话。   “第二。”   顾七喜继续说道:“这城中我们要抓的人还没有完全抓到,如果你们把这些人全都翻出来,廷尉军可以在未来替你们说一句,你们曾经协助廷尉军办案......接下来这句话至关重要,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在听完之后就会认真考虑一下。”   他扫视众人,提高嗓音说道:“如今大将军唐匹敌在豫州南线和杨玄机交战,大将军缺少兵将,你们这些人啊,不怕杀人又个个武艺在身,如果能在一战一战厮杀之中侥幸活下来,也许未来可期。”   说完后他转身走下高台,在那些人的注视下离开。   曹猎正好看到这一幕,他问顾七喜:“为什么这样做?”   顾七喜叹了口气后说道:“我们这次进城只有几百人。”   曹猎问:“所以呢?”   顾七喜认真的回答:“是真的杀不完。”   曹猎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与此同时,封州。   将军罗境的一万两千宁军已经陈兵在封州城外,虽然只有一万两千人,可是封州城里的叛军一个个紧张的不得了。   他们当然知道罗境是谁,那个在豫州杀出了凶名的罗蛮子,才是真正的人屠。   封州府衙。   徐绩坐在那看着尹客,尹客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后,尹客怒了,他大声说道:“现在这个局面,都是因为你!”   徐绩没有回话,他猜着距离自己的死期应该很近了,从回到封州城开始,徐绩就知道这次死是必然的结局。   可是就这样死了的话,那名声实在是不好。   总是要留下一些什么的才行,没能在以后有个让别人对他高山仰止的地位,那就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可以被人记住的名字。   所以徐绩忽然间就想到了什么,毕竟他确实是个很少有人能比的聪明人。   “开城投降。”   徐绩说。   尹客的脸色大怒,大步走到徐绩面前,一把抓住徐绩的衣服前襟质问道:“你引我们来封州,就是故意让我们来向宁军投降的?”   徐绩淡然的看着他,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愤怒和不知所措,能让你击败宁军吗?”   尹客道:“所以你要投降?!”   徐绩道:“投降只是一种手段......你手下的军队还有三万多人,将近四万人,我是封州的府治,我在这里有足够的威望,如果我出去游说的话,可以让更多人成为我们的人,我再发动几万人绝对不是问题。”   尹客忽然间明白过来,他松开徐绩的衣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假意投降迎接罗境入城?”   徐绩点了点头:“宁军最强的是什么?是平原野战,但是巷战就不一样了,他们只要进了城,被分割在这大街小巷之中,我们人多势众,将他们分散包围,然后各个击破,这才是唯一的取胜之法。”   尹客的眼神闪烁不定,他沉思了好一会儿后问徐绩道:“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徐绩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宁王的大军从冀州过来,用不了多久了,你猜为什么罗境不急于攻城?他就是在等。”   徐绩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他可以等但我们不能等,你问我有几分胜算,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这是唯一有胜算的办法。”   尹客回到椅子那边坐下来,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徐绩道:“以我在封州城的威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如果你不敢试试的话,那么倒是不如真的直接投降好了。”   尹客立刻问他:“你能招募多少人来?”   徐绩道:“我也不知道,但总是要试试才行,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赢,不比十分不能赢好吗?”   尹客犹豫再三,也知道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现在他们骑虎难下,守城?万一宁王大军真的来了,他们守得住?   杀出去决战?一万两千宁军战兵足以把他们杀的尸横遍野死无全尸。   所以唯一的机会就是先把罗境这支队伍解决掉,然后立刻逃离封州。   “你去吧。”   尹客看向徐绩说道:“但如果你想耍花招,我一定会让你碎尸万段。”   徐绩叹道:“你觉得如果现在宁军攻入城中的话,那宁军会不会把我碎尸万段?”   一天后,封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了徐绩派人送出的邀请。   徐绩打算在两天后宴请他们,就在徐绩的家中,因为邀请的人实在太多,没有一家酒楼能够放得下。   在他家里也方便商量事情,比在酒楼安全。   这消息一传出来,封州城里的人全都迷茫了,他们不知道徐大人到底要干什么。   客栈中。   归元术听郑顺顺汇报完之后笑了笑,别人猜不到,他好像猜到了。   毕竟,他也是个少有人比得上的聪明人。 第849章 指日可待   潦炀城里的暗道钱庄一直都在,黎三州已经把控了这里和山河印有关的所有储备。   他对曹猎说,山河印的人都想贪图那些金银,他不得已杀了三十九个人才把剩下的人震慑住。   这些话,他也原原本本的和张汤说了一遍,不同的是,张汤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也许是因为黎三州心里还有些盼望,盼望着自己能等来一个奇迹。   可是他也知道,面前的张汤和曹猎不是一样的人。   “你供述的这些,我帮你整理了一下。”   张汤坐在那,语气犹如古井不波。   “当你得知山河印出事,你们的门主曹紫萝被囚禁在棋盘山,你就动了独吞潦炀城里山河印财产的心思。”   张汤看着黎三州的眼睛说话,语气平淡可却直指人心。   “可是景泰是曹家的私产,不算是山河印的产业,你要想独吞掉这里的所有财产又害怕曹家的人告密,所以你杀了许多人,就是那三十九个?”   黎三州哼了一声,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想在说什么了。   张汤继续说道:“但是这些事我不感兴趣,可以说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我感兴趣的只是钱都在哪儿?”   黎三州问:“从你的态度我就看得出来,你杀我之心已定,我为何要告诉你?”   张汤道:“你可以试试问我,因为那些钱我会不会饶你一命,毕竟钱比你重要的多。”   黎三州思考了片刻,他居然真的问了:“如果我把潦炀城里山河印的所有财产都献给宁王,能不能买我一条命?”   张汤居然真的点了点头:“可以。”   黎三州不敢相信,他质疑的看着张汤,张汤却已经起身往外走:“你应该听说过,廷尉军从不说谎。”   这句话让黎三州心里一动。   不久之后,张汤就真的从黎三州嘴里得知了那大笔的金银财宝都藏在什么地方。   百办顾七喜问:“挖出来吗?”   张汤摇头:“不挖。”   顾七喜道:“可是夜长梦多。”   张汤道:“没有狼多......你看看这潦炀城里的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如果山河印的存银一旦露面,为了这些银子,潦炀城里的人会变成狼,几万头狼,在银子面前,他们才不管我们是宁王的人还是谁的人。”   顾七喜明白过来,点头道:“等宁王大军到了再挖。”   张汤嗯了一声,回头看向坐在一边愣神的黎三州,沉默片刻后吩咐道:“给他一餐饭,丰盛一些,然后就送他上路吧。”   黎三州听到这句话脸色猛的一边,他立刻站起来:“张汤!你答应我的,我可以用这些金银买我的一条命!”   张汤点了点头:“是的,你可以买,但我不卖。”   黎三州怒道:“宁王李叱也如此不讲信义吗!”   张汤道:“是我不卖,与宁王何干?”   黎三州骂道:“张汤,你这样的人不得好死,你死后也必定会下地狱,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张汤轻叹一声后转身往外走:“不用给他准备饭菜了,卑鄙小人总要有些卑鄙小人的样子才对。”   过了年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出了正月后气温回暖的速度很快,冀州城这边很多爱漂亮的姑娘已经脱去厚厚的棉服,换上了更美的裙装。   宁王府。   燕先生已经先一步离开冀州赶往豫州,与燕先生一同去的,还有青牛山大营的四万新兵,他们将一路南下,在安阳城汇合那边训练的新兵,总计兵力大概会有九万人左右,这些新兵将如数交到大将军唐匹敌手里。   李叱不急着去豫州,等他到豫州的时候,必须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稳稳当当的豫州。   “连夕雾连大人在西边。”   李叱看向高希宁:“我已经把长安那边的事交给连大人去办了。”   高希宁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地方。”   李叱笑了笑道:“名字好听。”   高希宁撇了撇嘴:“我才不信。”   李叱抬起手在高希宁的脑袋上揉了揉:“如果我要说,是因为和你的名字特别配,你信不信?”   高希宁想了想,问李叱:“宁长安?长安宁?”   李叱点了点头:“你看,多好。”   高希宁嘿嘿笑起来。   有个男人啊,曾经在很小的时候和夏侯琢聊天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夏侯琢告诉他,你看到那些大家族了吗,都有自己的家族标徽,把家族标徽再配上家族姓氏,就是族旗。   那个小男人说,这算什么,将来有一天,我就把我女人的名字写在大旗上。   李叱抬起头看了看冀州城墙上飘扬着的宁字大旗,忽然笑了起来,想着原来我真是有那么一丢丢牛皮。   男人啊,最得意,还不是一样一样把吹过的牛皮都实现了?   而更牛皮的则是,一直都有一个女人和一群兄弟在他身边见证。   “报!”   有亲兵从远处跑过来,俯身说道:“夏侯将军派人从幽州送信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亲兵双手把信呈递给李叱,李叱拆开看了看后就笑起来:“那个家伙,要回冀州了。”   高希宁叹了口气道:“什么时候,你才能不是一提到某个男人的名字就两眼冒光?”   李叱问她:“你是想让我提到某个女人的名字的时候,两眼冒光?”   高希宁道:“你试试。”   李叱:“高希宁。”   高希宁:“怎么了?”   李叱:“我提了。”   于是,高希宁的那一双漂亮至极的大眼睛里,开始往外冒光。   半个月后,冀州城。   李叱站在城门口迎接夏侯琢的队伍,看到车马到了,李叱连忙过去,在车边等候,扶着夏侯夫人从马车上下来。   夏侯夫人看到李叱的时候,眼睛里也在冒光,如果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可能会两手齐用把宝贝儿子的脑袋揉一个乱七八糟。   夏侯琢在旁边叹道:“娘......我才是亲的。”   夏侯夫人瞥了他一眼:“滚蛋。”   夏侯琢:“......”   夏侯玉立嘿嘿笑着,嘚瑟着对她哥说道:“娘眼里你早就不是亲的了,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媳妇都没给咱娘找着,你算什么亲的。”   她看向夏侯夫人:“娘,我才是亲的对吧。”   夏侯夫人:“你也滚蛋。”   夏侯玉立:“......”   一个时辰之后,宁王府,李叱的书房。   夏侯琢听李叱把南下的计划说完之后,他沉思片刻说道:“我留在冀州吧,最多两三年豫州就会稳定下来,到时候你再派人来换我。”   李叱道:“可是咱娘这次回来,本以为是大团圆的,若是我们南下了你留在冀州,咱娘也必会跟你留下,她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遗憾。”   夏侯琢问:“你是想让我也跟你去豫州?那冀州和幽州怎么办。”   李叱道:“本来确实是有别的想法,现在豫州那边出了些变故,所以我的想法也换了,有个人.....年少有才但是小聪明太多,犯了错,但又错不致死,可若是再把他留在豫州的话,难免还会出问题,只要他这次没死,我就想把他调回冀州留守大本营了。”   夏侯琢猜:“你说的,是那个十几岁就才名远播的徐绩?”   李叱点头道:“是他......他的疑兵之计救冀州,确实是大功,我本来就是要把封赏留到南下的时候,可是现在看来,得重新给他选个位置了......他最拿手的是民治,冀州这边需要这样一个人,最主要的是,他犯了错,留在豫州会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   夏侯琢问:“你似乎对他倒是颇为宽容。”   李叱笑了笑道:“因为他确实太年轻......他十五岁就做了封州府治,是我,把一州之地交给了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   李叱没有多解释,可是夏侯琢懂了。   十五岁就去做了封州府治,这个人是李叱用的,李叱就要想到用这个人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夏侯琢道:“希望等到他再大一些,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李叱道:“不理解也没关系,好好做官就是了。”   他问夏侯琢:“我先带上咱娘和玉立一起南下,等徐绩回到冀州之后,你再出发可以吗?”   夏侯琢道:“你是在跟我商量吗?”   李叱道:“是啊。”   夏侯琢抬起手在李叱脑壳上敲了一下:“你是宁王,你在和我商量?”   李叱抬起手揉了揉脑壳:“你这像是把我当宁王看的?”   夏侯琢道:“是你先和我商量的,是你先不把自己当宁王的。”   李叱道:“不该啊。”   夏侯琢问:“什么不该?”   李叱道:“你在北疆那么多年,又在幽州好几年,已经远离我这么久了,不该还这样不要脸啊。”   夏侯琢叹道:“你听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话吗?我是一朝被感染,百年不要脸。”   李叱噗嗤一声就笑了。   大事基本上都已经商议定了,李叱的决定就是如果徐绩这次不死,那就把他调回冀州。   徐绩确实太年轻了,十五岁做到了正四品的封州府治,一个五十岁的人如果在同样的位置上,犯的错可能会比他还要多的多。   与此同时,封州。   在徐绩的家宅中摆了上百桌酒席,此时已经来了很多人,城中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想借着这次机会看看徐绩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徐绩会和叛军勾结到一处。   徐绩扫视人群,他当然知道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把计划说出来,四周必然有不少尹客的眼线。   但是只要人来了,那么计划就一定能行。   今天他请来了上千人,一人一张嘴,一传十十传百......这个很大很大的计划,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成。   之所以想到了这个计划,是因为徐绩忽然间想起来一个故事,一个距今并不是很远的故事。   就发生在那座罪恶之城潦炀城的故事。 第850章 第二次   其灵山。   天命军大营。   杨玄机看着桌子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发呆已经有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看他脸色,大概想的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今天是他的生日,三十六岁生日。   明明才这个年纪,可是他感觉自己最近越发像个老人一样,总是会多愁善感,会有莫名其妙的怒火,情绪上的失控,总是在突然之间。   “主公。”   手下第一谋臣诸葛井瞻看向杨玄机,知道主公可能又是因为和宁军交战的事而分神。   “先吃面吧。”   诸葛井瞻劝了一句。   杨玄机把面碗端起来,在心中好好的劝了劝自己,这才开始吃,然而实在是吃不下......   从开战以来,他曾经百战百胜的天命军,就一次都没有赢过宁军。   那个叫唐匹敌的年轻人,好像就是上天专门派下来克制他的,来恶心他的,来打击他的。   “豫州那边有消息来吗?”   杨玄机一边吃面一边问。   诸葛井瞻摇了摇头:“没有书信来,臣下猜着,十之七八应该是败了。”   杨玄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正面战场上,我们已经和唐匹敌大大小小打了有十几战,从无胜绩......本以为可以在唐匹敌的背后发动奇袭,可是又没能成事,是我对那些人的期待太高了吗?”   杨玄机看向诸葛井瞻:“从出蜀州以来,我从没有如此的一筹莫展过。”   他放下筷子,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世上若有奇才,可助我击败唐匹敌,我愿意封他为万户侯,不......开国公,甚至,封郡王都可以。”   诸葛井瞻劝道:“那些人本来就不堪重任,如果他们能成事的话,在宁王李叱派唐匹敌攻打豫州之初他们就已经成事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杨玄机忽然一把拉住诸葛井瞻的手:“诸葛先生,可有什么妙计破敌?还请教我。”   杨玄机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真的礼贤下士,只要是他觉得有才能的人,就算是没有现成的职位安排,也会把人留下来养在府里。   在蜀州的时候就是如此,到了现在,他养着的门客已经有四五千人之多。   诸葛井瞻心里其实也有些着急,天命王的大业发展到今天,算是真正的遇到了屏障。   在遇到唐匹敌之前,天命王一帆风顺,顺到让人觉得都不可思议的地步,不管做什么都如有神助。   曾经,诸葛井瞻以为,天命王称帝的最大障碍是武亲王杨迹句,他们出兵攻打到荆州的时候,果然被武亲王拦住。   双方僵持不下,武亲王虽然兵少,可是他领兵的能力远超杨玄机,也远超杨玄机手下的诸多战将,所以打了一个五五开的局面。   就在杨玄机有些发愁的时候,武亲王杨迹句不得不分兵离开,留下一员大将镇守荆州。   可是这个人,外强中干,杨玄机没怎么费事,就用买通此人手下的法子,怂恿此人与天命军在城外一战,结果天命军大获全胜。   自此之后,杨玄机率军攻入荆州,势如破竹,只半年不到,就将整个荆州都收入囊中。   到了这个时候,杨玄机就要面临选择,是直接攻入京州兵锋直指大楚都城,还是等一等让别人先打,把最难啃的一块骨头让别人去啃,他去攻打豫州等地。   诸葛井瞻的意思是,先放一放,大楚虽然已经崩塌至此,可是在都城之中,依然有足够兵力坚守。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杨玄机是大楚皇族,和杨竞是至亲。   如果是杨玄机灭了大楚杀了楚皇,这名声真的不好听,不管怎么粉饰,都没办法遮掩的住。   可如果先让别人去攻破大兴城杀了杨竞,杨玄机再击败此人,那名声就不一样了,那是为大楚皇帝报仇,是诛杀叛贼。   然后再以大楚皇族的身份称帝,这一切就水到渠成。   再说大兴城里,禁军六万,守城的府兵至少有五万,再加上十三门兵马司的巡城兵马至少一万人。   这些差不多十二万左右的兵力,是哪怕大楚各地沦陷皇帝杨竞都始终不敢轻易动用的队伍。   大兴城之坚固,可称天下第一。   有十二万军队守城,再加上城中诸多大家族的协防,百姓们的参与,想打下来绝对不容易。   诸葛井瞻给杨玄机献策,不妨先放一放,让江南大寇李兄虎去做那个啃硬骨头的人。   为了能让李兄虎先攻打大兴城,诸葛井瞻还派人筹谋,买通朝廷官员,给武亲王杨迹句断了粮草补给,甚至给武亲王罗织罪名,在朝廷上一次一次的参奏。   如果皇帝杨竞是一个耳朵软的人,怕是武亲王已经被这些龌龊宵小之辈算计了。   “主公。”   诸葛井瞻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豫州。   这是杨玄机的关键时刻,也是他的关键时刻,他将一身才学和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杨玄机,若杨玄机大事能成,他就可以成为一朝宰相,若是杨玄机败了,他也不可能再有机会一展抱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诸葛井瞻叫了一声后说道:“可从主公门客之中,精选两千锐士,再从军中挑选三千精甲,化整为零,潜入豫州。”   他起身抱拳道:“臣下愿意亲往豫州为主公筹谋,至豫州之后,能刺杀宁王手下的重臣,那便刺杀,各地粮仓,能烧毁的就烧毁,不只是粮仓,再过几个月夏粮成熟的时候,在各地放火焚烧良田,不求急于见功,也不谋求大城,只在豫州各地防守松散之处,多点开花,齐头并进......若此计可成,半年之后,豫州内乱,他们兵力不足,疲于奔命,也必会迫使唐匹敌让步。”   杨玄机脸色一喜。   他抓住诸葛井瞻的手说道:“先生此计甚妙......只要一把火烧了宁军的夏粮,宁军便可不战而败。”   他激动起来,然后又觉得不妥:“可是先生,此去豫州危机重重,我一刻也离不开先生,先生万一出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办?”   诸葛井瞻劝道:“臣下之才,实在不在兵法战阵之中,术业有专攻,臣下没办法率军在战场上正面击败唐匹敌,可臣下谋事之心,可为主公辅助。”   杨玄机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帐下所有将士,府中所有门客,先生可随意挑选。”   诸葛井瞻俯身道:“多谢主公信任。”   大概十天后,诸葛井瞻已经挑选出来五千余人,告诉他们从各地分散进入豫州,绕过宁军防线。   为了吸引宁军的注意,杨玄机决定发起一次猛攻,来为诸葛井瞻的队伍做掩护。   数十万天命军,开始准备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又十天后,封州。   张汤带着他的廷尉军黑骑进入封州城,抬头看的时候,能看到城墙上挂着的那些尸体。   那都是叛军的尸体,大街上还有许多木架,架子上也挂着的是叛军的尸体。   由此可见,徐绩对于尹家的叛军有多大的怒火。   马车里,曹猎轻轻叹了口气:“好大的杀意。”   张汤却笑了笑:“不然的话,他如何洗清嫌疑洗清罪名?”   曹猎点了点头,他想到了。   张汤道:“在潦炀城里的时候,才听过当初大贼张挺的叛军在潦炀城是如何被灭掉的,谁想到没多久之后,封州城里也出了这样的事。”   徐绩在自己家里宴请城中乡绅父老,请了千余人。   之后他就找到尹客,说还有一计,可促使城中百姓和尹家的队伍连成一体密不可分。   他说,城中百姓惧怕宁军破城之后会有所报复,所以不敢与咱们的队伍亲近。   可若是不能发动更多百姓协助,那么就无法保证向罗境假意投降的时候,能一举将那一万两千善战的宁军全灭。   所以,可以让军队分散出去,带着礼物到各家各户表达亲善之意。   他也已经与城中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商量好,这些人出面去和百姓们说,全城百姓宴请尹客的队伍。   如此一来,队伍和城中百姓,就算是拴在一起了。   尹客这个人,年纪不小了,可本身确实不是个做大事的人,他只是个生意人。   如果他儿子尹信安还活着的话,此时一定能识破徐绩的诡计。   可是尹客居然就真的被徐绩说服,下令手下人打开粮仓,带着粮食,队伍分散出去,挨家挨户的分发赠送。   而为了感谢他们,城中百姓在家中请叛军士兵们吃饭。   这事啊......   偏就如此离谱。   马车里,曹猎想着这样的事这样的办法,世上都没有几个人能做的出来。   潦炀城里的人做的出来,是因为潦炀城独特的环境,麻子午那样的人一声令下,城中的人就全都得照办。   因为潦炀城的里百姓们知道,他们不照办的话,麻子午一定会让他们难受。   麻子午是什么人?徐绩和麻子午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不管是曹猎还是张汤,都没有想到徐绩也能用出这样的办法来。   徐绩先假意劝说尹客,以开城投降的方式突袭罗境的宁军。   这其实只是分散尹客思维的一个谎话而已,让尹客的注意力都在假意投降上,然后徐绩再循循善诱,让尹客相信了他的话。   张汤问曹猎:“对于徐绩,你觉得宁王会如何处置?”   曹猎沉思片刻后说道:“大概是调回冀州。”   张汤忍不住哈哈大笑:“果然.......宁王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杀了曹猎是对的。”   曹猎撇嘴:“你以为那是觉得我有才?”   张汤笑而不语。   封州城里的事他们都已经知晓,在乱起来的那天,突然冒出来一支百余人的队伍,趁着守军分散的时候,竟然一口气夺了城门,大门打开,罗境率军入城,然后便是一场屠杀。   百姓们不知道那百余人的队伍是谁,可是张汤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   是那位新任的谍卫军大统领归元术。   这个人有意思的地方还在于,张汤觉得他简直和自己像的不要不要的。   尹客兵败之后,归元术突然现身,请求将军罗境将尹客的残兵放走。   罗境居然还就答应了他,以至于尹客带着几百人逃离封州,而归元术却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曹猎看到张汤只是微笑不语,于是问:“你又在想什么?”   张汤微笑着问道:“我在想,这封州城里......有钱吗?”   曹猎长长的叹了口气:“你现在大概又想明白了另外一个,宁王说什么也不肯杀我的原因了吗?”   他看向张汤说道:“有没有,以后还是我自己来说的好。” 第851章 江湖事   四月初,封州。   余九龄从外边进来,看了看正在看那些卷宗的李叱:“徐绩在外边求见,已经跪了有半个多时辰了。”   李叱没抬头,依然看着那些卷宗说道:“跪着吧。”   罗境笑了笑道:“我能攻破封州,也是徐绩设计阴了尹客的缘故,总是还有些功劳的。”   李叱嗯了一声,卷宗都已经看完,这些都是徐绩在封州府治任上所做诸事的档案,看起来确实不错。   他把卷宗放在一边,看向罗境说道:“夺回封州的事确实有功,但如果不是他有意瞒报的话,封州连丢都不会丢,他以为自己有力挽狂澜之事,想先把贼养大了再除贼,结果搞的地方上乱成这个样子,他自己还知道要在外边跪着,那就多跪一会儿。”   李叱走到罗境身边,倒了一杯茶给他,罗境连忙起身接了。   李叱坐下来后说道:“我还想把他调回冀州做官,在封州做府治是正四品,调回冀州,纵然不给他冀州节度使的官职,冀州是大州,总理整个冀州诸事,总不能还是正四品,随便提拔一下就是正三品。”   罗境懂了,他笑了笑说道:“总不能让下边的人觉得,徐绩犯了错,非但不责罚还要有封赏。”   李叱嗯了一声。   “他年轻,所以我许他犯错,但不是没完没了的犯错,这样的大错容得一次也就罢了,可是场面上还是得让人看到他狼狈一些。”   罗境心里有些震撼,他看向李叱的时候,忽然间想到......大概有两年没见李叱了,再见到,李叱身上的那种令人敬畏的气息越来越重。   这就是帝王气吗?   李叱漫不经心的说道:“如果没有封州本地的人给徐绩来求情的话,那就让他一直跪着好了。”   罗境点了点头,朝着余九龄使了个眼色,余九龄多聪明,立刻就反应过来,朝着罗境也微微颔首。   罗境的意思是,宁王的话里其实已经表明了,得给徐绩一个台阶下,所以需要本地的乡绅父老来给他求情,可若是一直都没有人来求情的话,这事非但徐绩没有台阶下,李叱也没有。   余九龄假意闲聊了几句就告辞出去,李叱看着余九龄出门,就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归元术还没有消息?”   李叱问。   张汤俯身道:“回主公,归大人追踪尹客的残兵一路往东去了,应该是想把尹客所有的同党都挖出来。”   李叱又看向罗境:“你先不要回前线去,带着把登州封州两地再扫一扫,扫的彻底一些,不怕死人多。”   罗境当然明白李叱的意思。   豫州这么大,论地域来说,比起冀州只是稍稍小了一丢丢而已,可不只是就登州和封州这两个地方。   这两个地方杀的狠了,其他地方的人就会把脖子缩回去。   所以罗境起身抱拳道:“我现在就去整顿军备,等粮草物资准备妥当就出发。”   李叱笑了笑道:“没那么急,明天一起出去转转,找一家馆子好好聊聊。”   罗境笑起来:“那明日我出门必不带钱。”   李叱道:“好的,那计划取消了吧。”   罗境哈哈大笑。   李叱道:“有件事想和你说。”   罗境问:“主公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李叱道:“平叛之事,徐绩功过相抵,就先放一放,你剿灭叛军与张汤同为首功,所以我打算提你为从二品大将军,军中职位,只比老唐稍微低一些,事还没有公告出去,想先和商量一下,问问你觉得妥不妥当。”   罗境笑道:“这还商量什么,赏,只管赏。”   李叱笑着摇头道:“不客气一下?”   罗境再次欺身抱拳:“多谢主公。”   然后坐下:“这得赶紧致谢,一会儿你再反悔了。”   李叱笑道:“本来还有别的呢,不只是提升军职的事,可因为你谢的太快,导致后边的奖励就替我省下了。”   罗境:“......”   李叱看向张汤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廷尉军副都廷尉,在廷尉军中,与叶先生同级。”   张汤脸色一变,连忙起身道:“多谢主公,可是......”   李叱道:“没什么可是的,我说给的你就得要,我说不给的你也要不来,另外,别整天都抱着必死之心做事办案,你想死就那么容易了?”   张汤心里一震,也暖和了一下。   李叱看向张汤说道:“别让对手把你搞死了,就没人能搞死你,我说的。”   张汤扑通一声跪下来:“谢主公厚爱!”   李叱伸手把张汤扶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去把衣服换了吧,副都廷尉的锦衣我带来了,就在外边。”   在书房门外,亲兵双手端着一个托盘,上边是一件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副都廷尉锦衣。   又一个时辰后,封州城里不少乡绅父老求见宁王,恳请宁王赦免封州府治徐绩。   李叱在府衙接见了他们,和他们聊了足足一个时辰,而徐绩就又多跪了一个时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到把这些乡绅父老送走,李叱随即下令,除去徐绩身上的府治官服,让他回家去思过。   徐绩听闻之后非但没有一丝的沮丧,反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府衙书房中。   李叱坐在那,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声音不大却极有韵律,他在思考,思考一个人。   到了封州之后谁都见了,唯独还没有见曹猎。   他在想该怎么见,见了又该怎么说。   想想看,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尴尬。   就在这时候,外边亲兵说道:“主公,曹猎曹公子求见,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   李叱坐在那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起身道:“不用请进来,我出去见他。”   李叱走到府衙门口的时候,曹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居然蹲在路边在看蚂蚁。   这般幼稚的事,若是放在以前,曹家的小侯爷曹猎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他那般高傲,像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孔雀,永远都是伸直了脖子昂着头。   李叱走过去,在曹猎身边蹲下来,才注意到是两群蚂蚁在打架,一群红的一群黑的。   “赌一把?”   曹猎侧头看向李叱:“猜猜哪边赢?”   李叱问:“赌什么?”   曹猎道:“如果你赢了,前边走到街口左转有一家烤肉不错,你请,如果我赢了,前边走到街口右转有一家火锅不错,你请。”   李叱叹道:“落魄到这样了吗?”   曹猎叹道:“你问谁呢?”   李叱噗嗤一声笑出来,略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不赌。”   李叱问道:“是不是你请?”   曹猎道:“我听说,你率军南下路过潦炀城的时候,运出来一百多车的金银财宝。”   李叱道:“你家的。”   曹猎:“谢谢你提醒。”   李叱道:“我请吧......”   两个人顺着大街一路往前走,走到街口的时候,往左是去吃烤肉,往右是去吃火锅。   李叱:“石头剪刀布?”   曹猎摇头:“小孩子才做选择。”   李叱眼睛眯起来:“我隐隐约约感觉你在吹牛。”   曹猎看向李叱,好像很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吃过了火锅之后,一定还可以吃的下烤肉,因为你有那么大的肚量......肚量啊......我也有。”   李叱听完这句话,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你跟我要点什么吧,要不然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曹猎指了指火锅那边:“先吃了再说。”   两个人走进店里,或许是因为还不到吃饭的时间,所以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两个人坐下来,曹猎问李叱:“吃什么锅?”   李叱道:“你能吃辣吗?”   曹猎摇头:“不能吃,但是想试试。”   李叱道:“那就鸳鸯锅。”   曹猎笑了笑,他可以随李叱吃什么,李叱吃辣锅他就吃辣锅,李叱却还是点了鸳鸯锅。   他看向小伙计问:“有什么新鲜的蔬菜?”   李叱道:“点什么蔬菜?”   曹猎道:“你点肉,我点菜。”   李叱摇头道:“你点肉,我也点肉,一起吃肉。”   曹猎怔了怔,然后有笑起来,他点头道:“那好,就一起吃肉。”   两个人点了好多好多肉,多到小伙计怀疑他们俩是来吃霸王餐的,这些肉的分量,六个人吃都未必吃的下。   李叱取了一块十两银子的银锭递给小伙计:“一会儿结账的时候若是不够了,我再补给你。”   小伙计心说还能不够了?十两银子呢,那得吃多少。   他连忙陪笑着说道:“够的,够的,十两银子可以敞开了吃。”   李叱道:“一会儿你再说。”   曹猎问:“最贵的酒多少钱?”   小伙计回答之后,曹猎算计了一下,还是花不完十两银子,他问小伙计:“现在算计着十两还剩下多少?”   小伙计粗粗算了算,然后回答:“还够再来一大坛本店最好的酒,但是一坛酒就有十斤,两位肯定喝不完。”   曹猎道:“那就再来一坛酒。”   小伙计劝道:“两位真的喝不下。”   曹猎道:“浇花。”   小伙计:“......”   李叱笑道:“你这是因为我请客,所以可着劲的花我的?”   曹猎白了他一眼:“那你也可着劲的花我的啊。”   两个人对视,然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吃了有半个时辰,曹猎拍了拍肚皮,吃饱了,他看向李叱说道:“现在到了跟你要点什么的时候了。”   李叱道:“说吧。”   曹猎道:“当官的事我就不要了,我这身份去做官,我好意思要,你好意思给,别人也能好意思的说些难听的话,我最不喜别人骂我,明里暗里的都不喜欢,所以我就要一句话吧......”   他看向李叱:“江湖事我想玩。”   李叱道:“就这句?”   曹猎点头:“就这句。”   李叱道:“不够......我加一句,江湖事,你随便玩。”   曹猎眼睛眯起来:“你就不怕我暗地里害你?”   李叱道:“不怕。”   曹猎问:“为什么?”   李叱道:“对你来说,害了我......这世上还有好玩的人吗?”   曹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瞥了李叱一眼:“说的好像你才是被玩的那个?”   李叱:“这个......争什么争。”   曹猎:“呸!” 第852章 那就开始吧   在一个国家完整且昌盛的时代,如大楚最强势的那一段期间,江湖事算是什么大事吗?   真不算,朝廷一道禁武令,就可以让江湖中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朝廷管制兵器,大侠也好大盗也罢,谁敢明目张胆的带着兵器出门。   可是在这样一个乱世,江湖事就是天下事,有多少开国帝王出于江湖,不要忘了大楚就是这样来的。   所以江湖事一定要重视,曹猎要办这江湖事,是真心为李叱考虑。   而要办这江湖事的人,在李叱身边,也确实再没有任何一个能与曹猎相提并论。   李叱和曹猎两个人吃过了火锅之后,出门朝着前边走,看起来像是没有什么目的,只是饭后随意散步,可曹猎却看的出来,李叱好像有意无意的往烤肉铺子那边转移。   所以曹猎诧异的问道:“至少六个人的肉量,我最多吃了两人份,你吃了四人份,你还想去吃烤肉?”   李叱道:“这不是说好的吗?我不是对肉多有兴趣,而是对承诺更在乎,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曹猎叹道:“就算还要去吃烤肉,总是要溜达一会儿消消食的吧,难道你不需要?”   李叱道:“我当然也需要溜达溜达消消食,我又不是神仙。”   走了三四步,李叱看向曹猎:“我溜达好了,你呢?”   曹猎:“我凑?!”   就这样,两个人又进了那家烤肉的铺子,小伙计看到李叱和曹猎都是腆着肚子进来的,当时就诧异了一下。   心说两个这么大的小伙子了,学人家孕妇走路,不道德!   李叱随便选了一个位置,招呼小伙计把炭火点上。   这种自己动手的烤肉铺子,面前是一个用砖石和土垒起来的凹槽,凹槽里边放上果木炭,凹槽上放的不是铁器,而是特质陶器,像是个大盘子一样。   李叱问:“你身边现在可用的人,还多吗?”   曹猎摇了摇头:“不多。”   李叱道:“我知道不多,我故意问的,某人的手下好像大部分不挺牢靠的,去那儿被摆一道,去这儿又被摆一道......就比如潦炀城......”   曹猎:“把许有儒还给我。”   李叱:“呵呵。”   曹猎:“呵呵是什么意思?”   李叱:“你猜。”   曹猎叹道:“许有儒不给我,你让我一个人去闯荡江湖?”   李叱道:“那当然不会,许有儒有治民大才,封州刚出事,我打算让他留下来做封州府治,跟着你混江湖是屈才了,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他留在封州做府治比跟着你去处理江湖事要好许多,你不能因为他忠诚就断他的前程。”   曹猎道:“你身边的人,有多少是靠你一张嘴忽悠过来的?”   李叱道:“我要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他们忽悠着走过来的,你信吗?”   曹猎想了想,点头:“信,毕竟人以群分。”   李叱笑着说道:“许有儒你就别想了,不过我有两个非常非常合适的人选给你,你可以先见见。”   曹猎问:“是谁?”   李叱道:“两个廷尉军的百办,跟着你办事的话,身上还兼着廷尉军的职务,这样也方便你需要廷尉军或是谍卫军帮你的时候好联络,这两个人一个叫董冬冬,一个叫齐锵奇。”   曹猎的眼睛骤然睁大。   李叱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俩人的名字震撼到他了,当初李叱第一次听到这俩人的名字的时候,也觉得震撼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给孩子取名的爹娘,还有俩。   李叱朝着外边招了招手,不多时,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就笑呵呵的进门。   两个人先是给李叱行礼,然后又和曹猎打招呼。   曹猎看着这俩人,都是一表人才的样子,和他们俩的名字完全不搭调。   这两人的相貌居然都没有因为这逆天的名字而被克制住,足以说明两个人的命都很硬了。   “坐下一起吃吧。”   李叱指了指空位。   两个人连忙坐下来,都笑呵呵的。   李叱问:“刚才在外边等着的时候,你们两个在想些什么?”   董冬冬道:“在想......火锅吃完都没喊我们俩,如果吃烤肉再不喊的话,来之前真应该吃点东西才对。”   曹猎点了点头:“听说话就知道是你的人。”   李叱道:“这么明显吗?”   曹猎叹道:“还不够明显吗?”   李叱笑了笑道:“简单说一下吧,不管是尹家的反叛,还是封州城内王谢两家的反叛,都和天命王杨玄机不无关系。”   曹猎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董冬冬道:“从现在廷尉军掌握的消息来看,两支叛军,都和杨玄机有密切的书信往来。”   李叱道:“所以叛军失利,杨玄机必然大为恼火,而他又不能在正面击败唐匹敌,所以还会加大力气在豫州后方捣乱。”   曹猎懂了,他看向李叱说道:“可是杨玄机的人都来自蜀州,对豫州并不熟悉,他们若想在后方捣乱的话,就离不开豫州江湖中人,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买通内应,都会先从江湖中物色人选。”   李叱道:“所以你有的忙。”   曹猎看了看董冬冬和齐锵奇,又指了指自己:“就我们三个人?”   李叱道:“我从廷尉军调两个百人队给你。”   曹猎心说有两百精锐廷尉军,这还差不多,还刚想到这,就听李叱继续说道:“调拨给你的廷尉军,俸禄开支,当然都由你来出,但你不要误会,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廷尉军都廷尉的意思,当然我也是劝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懂得怎么省这笔银子。”   曹猎:“......”   看到曹猎这个表情,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也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担忧起来。   李叱道:“别被他这外边蒙骗了,他依然是这个世上最有钱的人。”   曹猎道:“依然这两个字,宁王说的好像很不甘心。”   李叱道:“不要瞎说,你有钱,难道我不开心吗?”   曹猎:“......”   李叱从怀里取出来一张纸递给曹猎:“为了让你练练手,我帮你列出来了一个单子,这其中都是登州封州两地,有可能已经被杨玄机收买的江湖门派和暗道势力。”   曹猎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看,然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我要跟你要来这江湖事?”   李叱摇头:“没有,就算是你不要,我也得想办法给你,我对你多好。”   曹猎:“我该说些什么?”   李叱道:“表个态啊。”   曹猎:“这顿我请了,但是请你离开,我和这两位兄弟吃。”   李叱道:“你问他们两个同意吗?”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虽然没敢明确表示,但是从眼神来看应该是挺同意的。   大概他们俩也都觉得,虽然宁王已经吃过了一顿火锅,但若是宁王不走的话,他们这顿烤肉,俩人也抢不到多少肉。   李叱叹了口气:“那我就走了。”   他居然真的起身,然后从怀里取出来一块银子朝着掌柜的晃了晃,掌柜的连忙过来道谢,伸手就要接。   这可是一锭足足五十两的银子,这么大的银锭在他手里晃着,明晃晃的吸引人的眼球。   李叱把银子晃了晃,却没直接给那掌柜的,因为他有话要说。   他指着手里的银子对掌柜的说道:“看到这么大的银子了吗?”   掌柜的脸面说道:“看到了。”   李叱道:“就照着这么多银子花,不要担心我们没钱给,尽管给他们上好酒好肉好菜。”   然后他把那五十两的大银锭收起来,指了指曹猎对掌柜的说道:“他结账。”   然后迈步走了。   曹猎的眼睛都瞪的溜圆,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李叱了,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太善良。   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倒是完全没有什么反应,曹猎想着大概他们俩已经习惯了吧。   掌柜表情也有些复杂,看了看已经出门的李叱,又看了看曹猎,犹豫了一会儿后问道:“那这好酒好肉好菜,是上呢,还是上呢?”   因为这句话曹猎猛的警惕起来,他瞪着掌柜的问:“你也是宁王的人?!”   掌柜的吓了一跳。   董冬冬连忙道:“他不是,他真不是,曹公子你就不要疑神疑鬼了。”   曹猎:“是我被吓坏了吗?”   齐锵奇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说完后意识到宁王还没走多远呢,立刻回头看了看,然后就看到李叱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这把齐锵奇吓得一哆嗦。   曹猎再次把那份名单打开看了看,密密麻麻的,上面至少写出来十几个江湖门派,还有十几个暗道势力,再加上一些商行,要是把这些人都过一遍的话,两个廷尉军的百人队显然不够。   好在......   曹猎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他在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又怎么可能不联络忠诚于他的队伍。   曹紫萝的山河印的门主,为了保护自己这个他最在意的儿子,当然不遗余力。   当初在豫州城的时候,就有一支专门的队伍在明里暗里的保护曹猎。   而曹猎也知道必须得有一支完全终于自己的队伍才行,这支队伍和山河印无关,甚至和他父亲都无关。   从云隐山归来之后,曹猎在半路上就把人手分派出去,赶回豫州把这些人召集过来。   算计一下日子,差不多应该也要到封州了。   董冬冬好奇的问:“公子,你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富有的人?”   曹猎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我认识你们宁王之前是......以后还是不是,我没把握,但他应该有把握......”   董冬冬居然懂了。   曹猎把那张纸叠起来收好,然后笑着说道:“快些吃,咱们吃完了捡着其中一个好应付,先去探探。”   董冬冬和和齐锵奇同时朝着掌柜的喊了一声:“不用都上来了,我们急着走。”   居然喊的一字不差,两人的默契可见一斑,曹猎颇为欣慰,有这样心思默契的人帮他,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更默契的一幕。   那俩人喊完之后对视了一眼,都贼兮兮的笑起来,然后又异口同声的喊道:“剩下的打包装好,一会儿我们拎走。”   曹猎:“......” 第853章 让他发发愁   四月初的时候,李叱带着队伍离开封州前往豫州,留下许有儒为封州府治,登州那边空缺出来的官员,李叱到豫州之后再做安排。   曹猎却没有着急离开,他的事才刚刚开始。   如果天命王杨玄机没有放弃在豫州后方继续煽风点火的打算,那么他就一定还会派人来登州封州这两地。   因为这里好歹已经有了些基础,联络起来也方便一些。   最主要的是,那些现在还没有被挖出来的人,也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继续做杨玄机的内应。   被宁王的人挖出来必死无疑,若是能迎来天命王杨玄机,他们才能松口气,是真的算把命保下来了。   曹猎一边走一边问董冬冬:“这份名单,是你们廷尉军的人查出来的?”   董冬冬摇头:“应该不是,是那位谍卫军的大统领归元术,归大人查出来的。”   曹猎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归元术带着人潜伏在封州城里多日,非但查出来这些可能和杨玄机暗中有所勾结的人,还在罗境率军攻城当日,奇袭城门,迎接罗境入城。   这样一个人,如果放在茶楼说书先生的讲的故事里,能是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主角身份了。   “公子,咱们先去哪儿?”   齐锵奇问。   曹猎之前仔细看过那份名单,已经挑好了一个目标。   封州城内有一个名为奇手剑门的门派,弟子大概有几百人,在罗境率军攻城的时候,这几百人也在迎接的队伍里。   但是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去迎接的,而是想去把奇袭城门的归元术杀了,只是没有想到归元术抢夺城门那么快,也没有想到罗境进城也那么快。   这个奇手剑门来历也有点意思,他们的门主不是什么江湖高手,而是一个商人。   此人天赋不能说稀松平常,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有成为江湖高手的执念,做生意发了财之后,就请了许多武师来创建了奇手剑门。   整日让这些武师教他这个门主武艺,然后还要在公众场合表演,那些成名的武师被他一抖手就打出去一丈远。   仗着这般骗人的东西,居然在封州武术界有了不小的名声。   封州城里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可是声名远播之后,居然有很多从外边来的人找他拜师。   这位门主就摆出一幅世外高人的样子,告诉他们,你们没有资格做我的弟子,我只能让我的弟子传授你们武艺。   有人自然会不服气想要向他挑战,他倒也镇定自若,会对挑战的人说......你若能击败我的弟子再来向我挑战,不然的话,你说出花儿来我也不会接受,因为你连我的弟子都打不过的话,有什么资格和我打?   如此一来,这个家伙的名声居然越来越大。   曹猎带着董冬冬和齐锵奇两个人到了奇手剑门的正门外边,不管怎么说,这宗门看起来倒是颇为气派。   董冬冬压低声音问曹猎:“直接打进去?”   曹猎看了董冬冬一眼,笑了笑道:“打?那多没有意思,而且我懒。”   两刻之后,奇手剑门门主高静生的客厅里,这位装的颇有些气势的商人看了曹猎一眼:“就是你想来谈生意?”   曹猎点了点头:“是我。”   高静生问:“你想谈什么生意?”   曹猎从怀里取出来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推:“买你整个奇手剑门。”   高静生呵呵笑了笑道:“你莫不是在开玩笑?我奇手剑门,是豫州的名门正派,在整个豫州武林中也有些名声,你想买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曹猎指了指那些银票:“一万两一张,这里是三十张。”   高静生:“你想买就......可以现在商量商量了。”   董冬冬看向齐锵奇,发现齐锵奇也是一脸的惊愕......这位曹公子出门,随随便便就带了三十万两银子?   他不是和宁王说,他现在落魄了吗?   这尼玛,有钱人的落魄就是这个样子?   三十万两银子足以让高静生动心,如今封州这个样子,还能指望什么生意能做的好?   高静生这些年一直都在装神弄鬼,招收弟子虽然也收钱,可相对开销来说也算入不敷出,毕竟请那么多高手陪着他演戏,费用都不低。   曹猎道:“我这个人,只是个做生意的,但是从小就有个江湖梦,我就想做江湖高手,我就想开宗立派当门主。”   高静生点头道:“是是是,这个我也明白,我熟。”   曹猎继续说道:“但我又懒,让我从头鼓捣一个什么门派出来,我没那个耐心,所以想借你的奇手剑门一用。”   高静生看了看那一沓银票,心说拿了这笔银子,自己转头找个安生的地方继续玩也好,封州太不踏实了。   他看向曹猎笑着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价钱......”   曹猎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是怎么玩的,你手下门人都是高手,但你其实不怎么样,你让门人帮你演戏,让别人以为你是高手对不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静生尴尬的笑了笑,没好意思回应。   曹猎道:“我的计划很简单,你已经是有高手名声的人了,等将来找个机会,我在众人面前挑战你,轻而易举把你击败,这样一来,我的名声也就有了。”   高静生脸色一变,有些不悦道:“那怎么行......”   曹猎道:“陪我演一场,我就给你一万两,你能演多少场?”   高静生楞了一下,心说我能演到你死。   他连忙陪笑着说道:“这我熟,我都熟。”   于是,生意很快就谈妥了,曹猎问高静生道:“我能不能看看,你平日里是怎么骗人的。”   高静生心情好,于是喊来手下十几个门人弟子,让他们站成一串,他轻轻的在第一个人身上按了一下,最后一个人就飞出去一丈多远。   他笑着对曹猎说道:“这就是江湖失传已久的隔山打牛。”   曹猎道:“台词不用说,你演就行了。”   高静生讪讪的笑了笑,然后叫过来一个弟子,让那弟子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才一接触,那弟子就疼的跳了起来,但是手好像黏在了高静生肩膀上似的,跳来跳去就是挣脱不开。   高静生道:“这就是江湖另一门失传已久的神功,叫沾衣十八跌......”   曹猎指了指那个弟子:“他演的真好,这个人我得留下......不,所有人都留下,工钱比以往高三倍。”   那些弟子们立刻就欢呼起来。   当夜,曹猎就带着这群门人弟子们去消遣了,先去酒楼后去青楼,所有消费都由曹公子买单。   一连三天都是这么搞的,这一下,奇手剑门的人,哪个不喜欢这新东家。   三天后,曹猎就从这群人嘴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大概打听了出来,他们确实是被谢家的人收买,也和杨玄机的人有所联络。   第四天晚上,曹猎又带着他们全都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廷尉军两百人进来抓人,那些江湖高手,连打一架的机会都没有。   在奇手剑门里搜出来和谢井然往来的书信,还有和杨玄机手下来往的书信。   董冬冬和齐锵奇,被曹猎这一翻操作都惊呆了。   曹猎给高静生的银票如数拿了回来,还查封了奇手剑门的财产。   此时此刻,曹猎正在清点奇手剑门的银钱数量。   他数的很仔细,这让董冬冬和齐锵奇都为之汗颜,心说人家曹公子都如此认真对待,我们两个却在这里看着,不好不好,大大的不好。   他们俩就上去要帮忙数,曹猎却摆了摆手道:“不用数了,够了。”   他指着自己数出来的那些银子:“这些我留下,剩下的不用数直接送到衙门里充公就是了。”   董冬冬问道:“公子数出来的这些银子,要作何用处?”   曹猎认真的说道:“我数出来的这些,是这四天我花的,花多少留多少。”   齐锵奇看向董冬冬,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是一样的意思......这是高手。   两个人下令手下把其他银子装箱,然后送去府衙交给许有儒。   曹猎忽然一伸手:“等下。”   他又数出来一些:“这些是利息。”   那俩人又对视了一眼,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和曹猎之间的差距。   与此同时,豫州南线战场。   天命军数十万大军开始往前压,似乎是要与唐匹敌决战,各路人马齐头并进,声势浩大。   宁军大营,中军大帐。   唐匹敌站在地图前看着,脸色有些许的凝重。   大帐中,宁军的将军们全都笔直的站在那等着,大帐里安静的呼吸可闻。   不久之后,唐匹敌回身,视线从地图上离开,他把手里的炭笔扔在一边:“假的。”   他看向手下众将:“高真,程无节。”   两位将军出列抱拳:“属下在。”   唐匹敌道:“你们两个,各带本营兵马,只严密监视天命军动向即可,他们不打你们就不打......若他们真来打,你们也真去打,不过若我推测没错,你们两个真打的话,他们就不真打了。”   高真和程无节都笑起来,程无节道:“我倒是盼着天命军真的要来决战。”   唐匹敌笑了笑:“那你大概就要失望了。”   他看向手下亲兵:“派人分做十队,每队十人,从这里往北送信,走不同的路线,沿途所经过州县都要去,提醒各地官府衙门,严查外来的人口,尤其是打着商队镖局等名号的人。”   “到豫州之后,详细告知,让豫州那边做好准备,杨玄机应该会派遣大批人手,乔装打扮后绕过我大军防线,进入豫州试图破坏夏粮收获。”   他吩咐完之后,外边有亲兵快步进来:“报,大将军,豫州加急书信。”   唐匹敌将书信接过来展开,然后就笑了起来。   “宁王来豫州了。”   这六个字一出口,大帐里的将军们全都欢呼起来。   唐匹敌缓缓吐出一口气:“杨玄机不是要虚张声势吗?我就和他真的打一打,诸位与我都加把劲,等宁王到豫州城的那天,咱们送到一份捷报!”   “呼!”   唐匹敌回头看向地图,该打的地方,刚刚用炭笔都已经标注出来了。   “我希望宁王到豫州城之后,会有些发愁,大大的发愁。”   唐匹敌笑道:“发愁怎么奖赏咱们,每日看到的都是......赢了,赢了,又他娘的赢了。” 第854章 你有计划我也有   夜。   封州城,暗道势力,游龙会。   毕太生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夜色,那种隐隐约约却又刻骨一样的恐惧,就好像被夜色钻进身体里一样,控制不住的蔓延。   前两天奇手剑门被灭门,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他想逃,可是又不敢这么逃走,不知道廷尉军现在有没有盯上他,如果他这个时候逃了,没盯上他也会盯上他。   可如果不逃,奇手剑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乱世之中,他们这种混江湖的人,看起来能呼风唤雨,可还不是随大势而行。   然而这个大势,又岂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看清楚的?   身处冀州的人,当然觉得宁王是大势,因为他们只看到宁王,也深知宁王的好。   可是在豫州的人就不一样,他们能看到宁王也能看到天命王,相对来说,天命王更加像是大势所趋。   梁州,荆州,蜀州,还有其他地方,加起来的地域之大,已经超过大楚疆域的四分之一。   再看看江南大寇李兄虎,坐拥越州,苏州,那可是最富庶的地方。   杨玄机有大楚皇族血统,算辈分是当今大楚皇帝的叔叔,血统纯正,背后有无数大家族大势力的支持。   表面上看起来,宁王有大将军唐匹敌所向披靡,可是很多人都看到出来宁王输不起。   几十万人级别的大战,杨玄机可以输一次,输两次,甚至输三次四次,可是宁王输一次基本就要告别这争霸乱世的历史舞台。   况且,此时此刻,说不定杨玄机背后的那些大家族,已经在不遗余力的想办法击败唐匹敌。   宁王要对抗的不仅仅是一支敌军,还有整个大楚的旧贵族阶层。   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天命王杨玄机,综合分析来看,如果此时天下只有这两个人在争,胜负概率,宁王李叱连三成都没有。   毕太生是江湖中人,可是江湖中人风光吗?   所谓的风光,只是百姓们眼里的错觉罢了。   盛世的时候,要想真的成为人上人,他们这些混暗道的就只能去做鹰犬。   乱世的时候,他们这样的人唯一的捷径,还是去做鹰犬。   游龙会的二当家常聚兴走到他身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说道:“大哥,是不是该走了?”   毕太生点了点头:“现在看来,晚走不如早走,可是我却犹豫不定,咱们能去什么地方。”   常聚兴道:“或许可以直接去天命王那边,咱们有六七百弟子,去了难道还能不被重用?”   “六七百弟子......”   毕太生苦笑道:“在封州城里混暗道,你有六七百人,看似呼风唤雨,你到了天命王手下,这六七百人算什么?战场上一个冲锋,这六七百人就死光了,你又愿意去做冲锋陷阵之事吗?”   常聚兴怔了怔,又是一声长叹。   “可是一定要走。”   毕太生道:“看看奇手剑门就知道,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常聚兴叹道:“谁能想的到,凭王谢两家的实力,居然败的这么快。”   “明日召集所有弟子,告诉他们,咱们绕开战场去京州,我在京州有朋友。”   毕太生道:“到了京州,若是将来能迎接天命王入主,咱们也算是有些功劳,比去战场上送死好。”   常聚兴刚要说话,就听到正门外有人敲门。   这般深夜,谁会来?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这敲门声不急不躁,而且还很有韵律。   常聚兴指了指大门那边,有弟子快步过去,在门口问:“是谁?”   门外的人回答:“送子观音。”   这话把院里的人听的一怔。   “别来捣乱,滚蛋!”   有人骂了一声。   门外的人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的说道:“送你们去投胎给别人做儿子,这种事你们那有资格拒绝?”   然后就是白光一闪。   一把刀精准的从门缝里劈了一下,门档瞬间被劈开,然后外边的人推门而入。   这个人身上穿着一套黑衣,站在门口,右手提着一把长刀,左手抓着一个人的脚踝,被他拎着的那个人,是游龙会在外边设的暗桩。   常聚兴从台阶上飞身而起,一跃丈余,轻飘飘落在院子里,看向那个黑衣人:“你是什么来路?!”   听到这个问题,那黑衣人回头看向身后:“公子,咱们取名字了吗?”   曹猎在那个年轻人身后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还没,需要吗?”   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总是要有一个能唬人的名字才对,让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惹不起。”   曹猎道:“那我现在想一个。”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完全无视这院子里游龙会那么多人,沉思片刻后问:“那就叫惹不起如何?”   年轻人看着曹猎,一言不发的看着,曹猎就无奈的摇了摇头:“确实是敷衍了些。”   年轻人指了指常聚兴他们:“游龙会这名字不错。”   曹猎摇头:“俗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年轻人叹道:“公子,比惹不起还俗气吗?”   常聚兴被人如此无视,怒气立刻就爆了,他大步走过来,从弟子手中拿过一把长刀指向曹猎他们:“要么滚出去,要么死在这。”   年轻人还是无视他,侧头对曹猎说道:“叫君临会如何?”   曹猎瞥了他一眼:“我把你从豫州调过来,不是想让你把我送走的。”   年轻人噗嗤一声笑了,然后问:“可是公子,你是老大吗?”   曹猎道:“我当然......不是。”   他笑了笑道:“这么想也对,那就叫君临会好了。”   然后他看向常聚兴:“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君临会前来拜访。”   常聚兴回头看向毕太生,毕太生道:“宁王的人......拼了!”   “是!”   他手下人纷纷抽刀在手,朝着曹猎他们冲了过去。   大概两刻之后,院子里站着四五十个身穿黑衣的精悍男人,蒙着面,持刀而立,院子里还跪着三四百人,每个人都抱着头跪在那,一动都不敢动。   当然,院子里还有一百多个躺在地上的人,只是都已经没了气息。   年轻人问曹猎:“公子,君临会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宁王的吗?”   曹猎懒得理他。   年轻人走到跪在那的常聚兴面前问:“你是游龙会的老大?”   常聚兴立刻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同样跪在一边的毕太生,没敢直接说,但是眼神就已经表达的足够清楚了。   “唔,你不是。”   年轻人手往后一伸,在他腰带上挂着一排飞刀,这些飞刀构造有些奇特,刀柄上都有一个能把手指插进去的圆环。   他手一伸,小拇指穿过一枚飞刀的圆环,飞刀在他手上转了一圈,下一息就完全刺入了常聚兴的太阳穴。   他看也没有的迈步往前走,常聚兴的尸体扑倒在地。   年轻人走到毕太生的面前蹲下来,问:“你是老大?”   毕太生咽了口吐沫,脸色发白的点了点头:“我......我是。”   年轻人问:“那你就是毕太生?”   毕太生又点了点头。   年轻人嗯了一声,语气倒是很温和的说道:“我叫岑笑笑,就是笑一笑十年少的那个笑,不过未来一段时间,我叫毕太生。”   毕太生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已经全都是惊恐。   岑笑笑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曹猎:“公子,我们这一队人,名字是不是都太随意了。”   曹猎道:“你应该问令尊。”   岑笑笑叹道:“岑笑笑,董冬冬,齐锵奇......能把天下名字这么敷衍的人聚在一起,大概也是天意。”   曹猎想了想,自己如果按照这个方式改个名字叫什么?   曹草草?   岑笑笑看向毕太生道:“我不太会威胁人,我经过的训练一直都是怎么杀人,所以我只能大概把我的意思表达一下,威胁这一步就免了,你答应了就能多活一阵子,不答应现在就死。”   曹猎道:“你这就是在威胁人。”   岑笑笑想了想,他居然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头:“好像是的。”   他对毕太生说道:“现在去写信,分头送去和你有勾结的各门派,暗道势力,商行,你所知道的所有的已经被杨玄机收买拉拢的人,全都要写,邀请他们明天晚上来你这里商议大事。”   毕太生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不敢。   “唔......”   岑笑笑回头问曹猎:“公子,我能杀吗?”   曹猎道:“你确实不会威胁人。”   他指了指毕太生:“你们两个来吧。”   董冬冬和齐锵奇上前,走到毕太生面前,董冬冬对岑笑笑说道:“劳驾,借过。”   岑笑笑起身让开,然后好奇的问:“你名字真的是你爹娘取的吗?他们待你好不好?你小时候过的快乐吗?”   董冬冬:“......”   岑笑笑见他不答,又看向齐锵奇,还没张嘴,齐锵奇认真的说道:“请你闭嘴,然后走远。”   岑笑笑叹了口气,走到曹猎身边,忽然笑了起来:“公子,原来廷尉军的人这么好玩。”   曹猎道:“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嘴碎?”   岑笑笑想了想,叹气道:“因为以前我只能在暗处,以前也不能多说话,以前必须看起来很冷酷。”   他刚说完,就看到董冬冬从怀里取出来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之后,里边有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看起来都不大。   下一息,他就看到董冬冬伸手去捏毕太生的眼皮了,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很小但绝对无比锋利的刀。   那刀薄如蝉翼,形如柳叶。   看到这一幕,岑笑笑不笑了,片刻后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原来他们一点都不好玩。”   可是董冬冬的刀还没有割下去毕太生就怂了,不然的话,他可能真的会看到董冬冬捏着他的眼皮让他看看眼皮离开眼睛后是什么样子。   没多久,董冬冬回到曹猎身前俯身道:“公子,名单已经有了,我可以模仿毕太生的笔迹写信,给我两刻的时间就好,屋子里有他的笔迹可以临摹,所以这个人杀还是不杀?”   曹猎摇头:“先留着吧,让他写。”   他看向岑笑笑:“毕太生,我说你呢。”   岑笑笑叹道:“说实话,毕太生这个名字,比岑笑笑差远了。”   然后看向董冬冬:“比你的也差远了。”   董冬冬抬起头看向天空。 第855章 防不胜防   游龙会的大院里,董冬冬好像抬头望天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可能是因为岑笑笑那讨厌的问题,真的触及到了他的内心。   你小时候快乐吗?   齐锵奇走到董冬冬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所以,等到以后有了孩子,起名字一定要慎重。”   董冬冬点了点头:“我将来有孩子,一定要取一个好的,文雅的,不重名的,另辟蹊径还得有格调。”   齐锵奇想了想,自言自语的重复了一遍:“另辟蹊径还有格调,你又姓董,这就不大好了,董格辟?”   董冬冬:“滚远些好吗?”   岑笑笑坐在院子的凉亭里听到他俩说话,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正在磨刀,磨他的飞刀,在他的腰带上,一共挂着十三把飞刀。   齐锵奇问道:“你名字也不咋样,你笑什么笑。”   岑笑笑认真的说道:“我名字不怎么样,那是我爹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如果我子孙后代名字取的不好,那才是我的问题,但我已经想好了,我的子孙后代就八个字......征战天下所向无敌,八个字一轮回。”   齐锵奇赞叹道:“这个好。”   他侧头看向董冬冬:“那你就用你自己刚才说的那七个字,另辟蹊径有格调,七个字轮回用,早晚能轮到董格辟。”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儿子将来要是叫大圣应该不错。”   正先聊着,曹猎从外边缓步过来,递给董冬冬他们一份密报。   “豫州派人加急送过来的,大将军唐匹敌派人紧急送往豫州的消息,他推测,杨玄机会调派大量的人分散进入豫州,破坏夏粮收获,以及各地粮仓物资储备。”   曹猎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我就一直都在想着,如果杨玄机不傻,就一定知道最有效的牵扯宁军的方法,还是在豫州后方搞事情,所以就一定还会派人来。”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咱们就在封州等着吧,说不定有大鱼。”   他看向手下这些人说道:“明天先把封州城里的鱼一网捞了,再等等从荆州过来的鱼。”   三天后,豫州城西南方向二百六十留左右。   这里是灯岚县的治下,在距离县城十四五里的地方,有个叫九里香的镇子。   这镇名的由来,是因为这里盛产的美酒,名字就叫九里香。   镇子很大,有大概三千人左右的规模,其中半数以上的人,都会酿酒。   每年从外地来这里买酒的人络绎不绝,所以镇子百姓的生活倒还算富足。   镇子里有县衙专门派来的人负责日常治安和民事,按照大楚的官员品级制度,镇子上的小官可以称之为九品官,但实则并不入品,朝廷不发俸禄,由地方县衙上支出。   镇子里有一座规模不算太小的粮仓,因为这里常年酿酒,粮食的用量很大。   此时此刻,在粮仓门口。   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站在那,朝着面前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的九品官轻轻挥手,语气温和的说道:“去吧,快去吧。”   那九品官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裤管里还在往下流着尿,是真的吓坏了。   在那个年轻人身后,粮仓里所有人都死了,都是被这年轻人一人所杀。   “快去吧,别耽搁了。”   年轻人笑着说话,和和气气,如果看他样貌绝对不会让人厌恶,他肤色有些发黑,看起来就是个敦厚老实的农村娃出身。   可他不是,他是天命王的门客,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天下第四。   九品镇官杨正不是个胆子小的人,换做是谁亲眼看到刚才那般血腥惨烈的事发生,也会吓尿。   天下第四见杨正还是没动,知道他是不想去,也大概猜到了他为什么不想去。   天下第四语气温和的问:“你是不是害怕,你去报官喊人来,也会被我杀了?”   杨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天下第四笑道:“不用怕,你去报官,多带回来一些人不就好了吗?”   杨正摇头。   天下第四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不去的话,那我现在就开始杀镇子里的人,镇子里有两三千人,都是你的父老乡亲。”   杨正咬着牙说道:“你们这些魔鬼,不会有好下场的。”   天下第四道:“那就快去找人来收拾我们啊,快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杨正一扭头,转身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县衙官员调动了所有的捕快,县城里的厢兵,还有民勇,以及县城里勇武之士,总计召集起来有千余人,跟着杨正赶往九里香镇。   “大人。”   杨正对县令丁倾说道:“他们都是高手,一定在粮仓里埋伏好了等大人带兵去,千万要小心。”   丁倾看了看队伍,一千多人,应该没有什么可怕的。   丁倾对他说,一大早,就有一群人闯入粮仓,其中一个年轻人让他的手下,把粮仓的人全都捆起来,面对着杨正跪成一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杨正面前,那个恶魔一样的年轻人,一个一个的把人的脑袋割下来。   哪怕是到了现在,那把刀在人脖子里来来回回抹动的场面,依然在杨正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无妨。”   丁倾道:“我会小心行事的,你......”   他在杨正的肩膀上拍了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经过这样的事,能有什么话可以安慰他。   亲朋好友,就在自己眼前被一个个的割掉了人头,那种场面,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县令丁倾带着队伍一路疾行,在他们离开县城半个时辰之后,一支队伍到了县城门口。   他们穿着一身黑色锦衣,看起来这支队伍就有一种冷傲彪悍的气势。   为首的人把令牌扔给守门的厢兵:“我们是宁王麾下廷尉军的人,奉命巡查各地有没有逆贼杨玄机的人潜入。”   那厢兵连忙将县令大人带兵出去的事说了一遍,那为首的廷尉皱眉:“不好,怕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你带路,先带我们去县城府库!”   厢兵士兵吓了一跳,脸色都有些发白,连忙引领着那支廷尉军的队伍到了县城府库。   厢兵指了指:“这里就是。”   那廷尉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一刀将那厢兵的脖子砍断,人头掉落在地。   “烧!”   他一声令下,手下那些假装成廷尉军的人就往前冲出去,将府库点燃,很快火势就蔓延起来。   “再去粮仓。”   为首的人拨马而行,一群人紧随其后,不多时,他们就到了县城粮仓的所在。   这些人故技重施,取出一块假的令牌出示:“我们是廷尉军的人,有敌人的奸细在县城放火,我怀疑已经悄悄敲入粮仓,赶紧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查看!”   这县城里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见过廷尉军,这些人身上的廷尉军黑色锦衣款式都不对,只是看起来差不多而已。   因为这些假扮成廷尉军的人也没有见过廷尉军的锦衣,只是根据传闻做出来的罢了。   但是一听到廷尉军的名号,再看到令牌,守粮仓的人立刻就把大门打开了。   门一开,这些假的廷尉就催马冲进去,见人就杀,然后又一把火将粮仓点了。   他们放火之后迅速撤离,很快就冲出县城。   九里香镇。   天下第四站在门口,看到远处有队伍过来,人数不少,可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等那支队伍快到近前,他抬起手勾了勾手指,然后转身进入粮仓之内。   丁倾脸色气的有些发白:“居然如此猖狂!”   他看向县丞刘居正:“刘兄,看你的了。”   刘居正曾经是一位大楚府兵校尉,按照品级来说可是正六品,比县令的级别还要高。   可是他受伤之后不得不离开队伍,又没有钱打点,所以就被分派到了这里做了一个从七品的县丞。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接了这县丞的职位,他还能有些收入,还能保证家人的生活。   他和县令丁倾两个人关系不错,都是比较正直的人,所以宁军经过的时候,大将军唐匹敌也没有动这县衙里的人,都继续留任。   “你小心些。”   丁倾交代了一句。   刘居正点了点头:“放心。”   他回头对手下人喊道:“按照我平日里教你们的,梯次搜索向前!”   “是!”   厢兵整齐的应了一声,然后成队列向前。   进了粮仓之后没多久,就看到地上一具一具的无头尸体,惨不忍睹。   “这些畜生!”   刘居士眼睛里的怒火都快烧出来,绕过前边这排房子,一眼就看到刚刚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又出现了。   还是那样,朝着他们伸出手指勾了勾。   刘居正一把将弓摘下来,迅速的搭箭拉弓,瞬息之后,一箭射了出去。   箭只一眨眼就到了天下第四的面前,他抬起手,两根手指一夹,箭就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天下第四把箭随手丢在地上,然后转身进了粮仓。   厢兵队伍开始按照平日训练的那样,梯次进入,前后呼应,这粮仓的规模不小,在里边藏上几百人都没什么问题。   所以队伍进去的时候,格外的小心。   可是就在队伍进入粮仓之后不久,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留守在粮仓门口的厢兵队伍大概六七十人,只片刻就被这些黑衣人砍翻在地。   这些黑衣人迅速的冲上去,用锁链将粮仓大门锁住,还用木头顶上。   没多久,粮仓里就冒起来一团一团的黑烟,他们竟是在厢兵队伍进去之后,把粮仓点燃了。   大门外边,县令丁倾看到黑烟升腾起来就知道事情不好,连忙催马向前。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下第四缓步从里边走出来,左手拎着县丞刘居正的脚踝,把人拖拽着到了这边。   天下第四把刘居正往前一甩,然后又揪着刘居正的头发把人拉起来,他的刀伸到刘居正脖子前边,然后就朝着丁倾笑。   看相貌,他真的就是一个憨厚的农户出身的年轻人。   丁倾大惊失色,发力催马向前。   天下第四的刀子一抹而过,刘居正的人头被他提了起来。 第856章 有一点倒霉   豫州城。   原豫州节度使衙门里,李叱他们都在。   李叱已经到豫州城已经有七八天的时间,对豫州诸事也大概都有了了解。   刚到豫州没多久,武奶鱼武先生就向李叱告罪请辞,因为徐绩的事还有尹信安的事,武先生觉得愧对宁王信任。   武先生言辞恳切,李叱听完后给他的答复是......想的美。   “最近已经接到四起上报了。”   武先生看向李叱道:“先是宋县,然后是定远县,然后是哞县,再然后是灯岚县。”   他有些自责的说道:“已经接到大将军的预警,可还是没能防范的住......”   李叱道:“先生是又要请辞吗?”   武奶鱼摇了摇头:“不请辞了,臣下请求准许离开豫州城,这群人,臣下想亲手翻出来。”   李叱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准。”   他起身,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曹猎他们在登州封州两地,必有大案,所以暂时回不来,归元术去追叛军,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张汤另有安排......”   他看向武先生说道:“先生若想亲手把那些人翻出来,那就去翻出来。”   武奶鱼抱拳俯身:“谢主公成全。”   尹家的人反叛和杨玄机关系密切,而这些人又是杨玄机派来的,所以武先生想亲手翻出来,也有一雪前耻的意思。   之前他判断正确,封州的叛军试图引诱他率军离开豫州城,然后趁机夺取城池,武先生下令按兵不动,打破了王谢两家的下一步计划。   可是这其中还有一件事没有在明面上提出来,李叱却看得很清楚透彻。   如果城内没有王谢两家的内应,就算是武先生带着人马离开豫州城,叛军又是何来的自信可以轻易攻破这样一座坚固的大城?   几万叛军而已,就算豫州守城的都是厢兵捕快甚至是民勇,也休想轻易打下来。   李叱说张汤另有安排......便是这个安排。   豫州城里和杨玄机有所勾结的人一定比登州封州两地加起来还要多,而他们也一定和登州封州两地叛军有所勾结。   张汤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些人挖出来。   在冀州李叱杀了多少人,在豫州可能要杀的更多。   在来的路上,老真人,高院长,还有长眉道人三位老人家在马车里闲聊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何为英雄?   孤独,勇气,果决,真情,四者合二为一,是为英雄。   何为枭雄?把真情两个字去掉。   何为李叱?   老张真人说.....往左跨一步是英雄李叱,往右跨一步却不是枭雄李叱,而是掘墓人李叱。   真要是触动了李叱的杀念,别说活人,死人也要拉出来再杀一次。   武先生抱拳对李叱说道:“臣下去准备一下,明日就出城。”   李叱嗯了一声。   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武先生不习惯坐车,也不习惯骑马,他从衙门回家总是走路。   豫州城的规模比起冀州城来其实还要大一些,可是因为李叱这几年在冀州的发展,各方面来说,豫州都显得落后一些。   城里绝大部分街道都没有整夜常明的风灯,所以绝大部分人也就不敢随意走动。   可武先生从来都不惧怕黑暗,他听别人提起过,宁王李叱曾经最怕的就是黑暗,所以宁王让自己融入了黑暗。   武先生很喜欢宁王这样的态度,这样的风格。   他对黑暗的看法不一样......他觉得黑暗比白天更真实。   就比如人,武先生始终认为,在光明之下的人才是最虚伪的状态,而躲藏在黑暗中的人才会暴露本性。   他们在白天,当着别人的面,永远不会轻易的暴露出心中的嫉妒,贪婪,阴狠,以及所有的负面情绪。   可是躲在黑暗中,人的丑陋会全都释放出来。   你可能想象不到,一个道貌岸然的先生,也许就是黑夜里专门瞄准着独行女人下手的恶魔。   而到了白天,他走在大街上,人人对他行礼。   你可能也想象不到,在危险面前没有救你反而推你一把的,就是你平日最好的姐妹。   而在白天,还会手挽着手快乐的逛街吃饭。   武先生曾经说过,人对黑暗的惧怕绝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装与不装的区别就在于手里有没有凶器。   所以他活的比绝大部分人都要难一些,因为太透彻。   白天的时候下了一天的雨,此时还有细雨蒙蒙,走在石板路上,脚底发出的声音让武先生心里很宁静。   他喜欢下雨,他有失眠的顽疾,可是每个雨夜他都能睡的无比踏实,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也没打算去想这是为什么,因为一旦去想的话,可能连雨夜都不会睡的踏实了。   豫州城有宵禁,天黑之后在大街上基本看不到什么行人。   穿过两条没有常明风灯的小街,转入一条主街之后,光线虽然昏暗,可好歹能看的清楚了些。   于是,武先生看到了在不远处站着一个擎伞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长衫,听到武先生的脚步声后转身过来,伞挡住了光,看不到他的脸。   武先生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就继续迈步往前走。   “你好像不太在意?”   擎伞的人问他。   武先生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擎伞的人又问:“不打算停一停?毕竟有些时候,需要你停一停。”   武先生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这个人,在朝着两个方向走的时候不会停止,回家与追寻光明。”   擎伞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可他没打算把路让开,他说:“那只好勉强让你停一停。”   武先生说:“我停一停脚步,你就可能停止人生。”   擎伞的人像是笑了笑,轻声回了两个字。   “未必。”   然后他朝着武先生跨了一步,一步就到近前,所以武先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向来自负,可是这人只是跨了一步,武先生就知道接下来大概会比较难。   那人右手擎伞,左手一掌朝着武先生的心口印了下来。   武先生脚步还是没停,同样是左手往前,可却不是出掌,而是挥了挥衣袖。   那人的手掌便和武先生的衣袖撞在一起......嘭的一声!   武先生的衣袖居然片片碎裂,犹如有人往停满了蝴蝶的花丛中砸过去一块石头,蝴蝶一下子全都飞了起来。   可是擎伞的人也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有一个红点,很痛。   在他一掌击碎了武先生衣袖的同时,武先生的双指并拢,在他掌心点了一下。   所以武先生也很吃惊,换做是别人的话,他点了这一下,对方的手一定会被废掉。   “很好。”   擎伞的人说了两个字,然后把伞交到左手,武先生也把左手收回背后。   下一息,擎伞的人一掌拍过来,看似平常无奇,可是武先生的表情却格外凝重起来。   他在瞬息之间想到了七种以进攻破这一掌的招式,又在瞬息之间想到了三种防守的方式。   可是最终,他还是选择出掌,和那人单掌对单掌。   嘭!   这一下,两个人的右臂衣袖同时碎裂,于是在这雨夜中,飞起来的蝴蝶更多了。   两个人被这一掌之力震的同时向后滑出去,脚底在满是雨水的石板路上滑出的声音,稍稍有些刺耳。   武先生的手掌很疼,手腕很疼,整条右臂都很疼,以至于他的右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是他知道,对方一定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下一息,擎伞的人脚往下一踩,一块青石板随即立了起来,然后他一掌推在青石板上。   那石板就好像一座平移过来的山,瞬息到了武先生面前。   武先生这次没有再一样的出掌,而是出拳。   一拳将石板击碎,在碎石才刚刚要往下落的时候,他已经收拳回来,变拳为掌往前一拍,便有一片碎石朝着擎伞的人激射过去。   那人的右手在身前左右横拨,速度快到他面前全是他右手的虚影。   所有的碎石,都被拨开。   而在两侧的砖墙上,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块被拨开的碎石,都在砖墙上打出来一个小坑。   他的雨伞微微抬高,露出来他的脸,一张有些笑意的脸。   武先生看着他,然后也笑起来。   他说:“我一直都在想,你会在什么时候找我比试一下,我知道你,你知道我,便一定会有这样一场比试。”   伞下的人,是叶杖竹。   武先生问:“如何?”   叶杖竹微微摇头:“我猜,应该是略微放下了些。”   武先生微微一怔。   是的,他的武艺确实退步了,因为琐事繁杂,整个豫州城的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军政民务事事样样,都是他,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正经练过功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你学会了就不再去练,还永远都不会退步的东西。   “是啊......确实有些放下了。”   武先生叹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细雨还在,心境微凉,所以需要一壶热酒。   恰在此时,叶先生指了指身后一家还有昏黄灯火的小馆子:“我让人烫了酒,多给了掌柜一些钱,请他晚关门一些,老掌柜诚实,还在等。”   不久之后,这家很小很小的酒馆里,那位看起来能有七十岁的老掌柜,亲手端上来烫好的酒,还有四样寻常的下酒菜。   叶先生取出钱袋子,取出一块银子放在武先生面前。   武先生笑问:“何意?”   叶先生道:“按照你定的规矩,这个时辰不能再有酒馆开着,所以要交罚银,他是听了我的才没关门,罚银当有我来出。”   武先生也取出钱袋子,拿了一块银子和叶先生的银子放在一起。   他说:“我定的规矩,我自己也破了,罚银我加一份。”   酒馆的老掌柜站在柜台后边,看着那两位应该是大人物的人,心里暖和的好像也喝了一壶烫好的酒,因为有外边的雨,所以显得更暖。   “雨夜好睡,不多耽误你,毕竟你明天要出城。”   叶先生给武先生倒了一杯酒,双手递过去:“这杯酒是道歉的。”   武先生接过来却没喝,他问:“这又是何意?”   叶先生道:“文人骄傲,武人骄傲,先生文武全才更骄傲,所以这杯酒我应该道歉。”   武先生懂了,端起杯一饮而尽。   叶先生也是要跟他一起出城的,只是叶先生知道武先生太过骄傲,所以若知道叶先生也要一起出城办事,会有些不快意,觉得是被看轻了,觉得是宁王以为他一人出去办事会办不好。   可是,叶先生出去,是为了保护武先生,这才是李叱的本意。   武先生喝完酒,忽然笑了。   他说:“那些人......得多倒霉。”   叶先生也笑了,点了点头:“确实有一点......挺大的一点。” 第857章 天命四杰   春末之际,雨水多起来,对于百姓们来说这自然是好事,正是小麦拔高的时候,一场好雨,便是丰年。   趁着下雨,不少村民都披着蓑衣在田间劳作,把粪土泼洒出去,一场雨后,埋进土里的种子就会很快发芽冒出头,然后菜苗就会眼看着长高。   在官道上,一队身穿黑色锦衣的廷尉军队伍快速经过,引的不少村民侧目。   他们就是那支在灯岚县杀人放火的假廷尉军队伍,来来回回的在附近几个县疯狂的作案。   他们之所以猖狂,是因为知道豫州后方其实兵力空虚,所有的宁军几乎都在大将军唐匹敌手里。   一县的捕快厢兵都加起来也不是他们对手,所以他们无所顾忌,纵然没办法破坏,也可抽身而退。   这支假扮成廷尉军的队伍一共有一百四五十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   此人也是杨玄机的门客之一,在杨玄机四五千门客之中,此人的地位也举足轻重。   杨玄机养了那么多门客,都自觉了不起,谁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对别人心服口服。   所以这些人,往往都会在暗里比拼争斗。   打来打去,争来争去,在这四五千门客中自然就会出现几个人再也没别人敢惹。   这几个人,被称为天命四杰。   这只是一种好听的称呼,实际上在这些门客之中,对这四人的称呼更为直接一些,说他们四个是地狱四鬼。   关于杨玄机门客的暗中争斗,其实比想象中要惨烈的多。   从开门纳客起,杨玄机一共收入门下的人共有六千一百多人,现在实际在册的有五千二百多人。   也就是说,有至少九百多人失踪了。   这九百多人,都死于暗中争斗,或是暗中谋杀,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分成两种。   其一是谁看谁不顺眼,不服气,就约出来,在杨玄机的府外比试,生死有命。   其二是谁看谁不顺眼,不服气,就想办法搞死他,不管是下毒还是暗杀,搞死为止。   这九百多人,其中有三分之一以上死于其中一人之手,天命四杰之一,又被称为夜蝠的程非凡。   此人性格阴损暴戾,他是那种看谁不顺眼,就直接拉到府外去打一架的人,而且他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和自己级别相同。   哪怕就是一个文人,不通武艺,他看着不顺眼也会拉出去弄死。   但他不是杀人最多的那个,剩下的六百人,可能有五百人死于傅白雨之手。   傅白雨,被人成为鬼书生,杨玄机门下那么多能人异士,可是没有几个人敢和傅白雨打交道,别说比试,就连寻常的交际都不会。   有人说,傅白雨有一万种杀人的方法,所以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杀你。   而且傅白雨最让人头疼的地方在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人就是他。   他的易容之术,在整个江南都再也找不出人和他相提并论,精巧到几乎找不到破绽。   可不管是程非凡还是傅白雨,如此阴狠且强势的人,在杨玄机门下的另外两个人面前,他们也要躲着走,能躲开就不靠近。   一个是神将公叔勇。   这个人,据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招惹谁,不管是谁招惹他,他大概也只会一种手段......把人撕开。   那么多人,没几个敢明目张胆在杨玄机府中直接动手杀人,公叔勇就敢。   有人招惹他,哪怕是在杨玄机面前,他也会把人撕成两片。   杨玄机曾经说过,不管是谁死于公叔勇之手他都不会追究,因为一定是有人先招惹了公叔勇。   最主要的是,这个人是傻的。   可能这就是上天对人的公平之处,给了公叔勇无与伦比的力量和武技,但他一根筋。   除了杨玄机的话,他谁的都不听,杨玄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让他杀谁就杀谁。   最离谱的一次,杨玄机带着门客出游,走到一片湖边,杨玄机说,这湖里最美的就是四鳃鱼,与别处不同。   有人随即钓上来一尾,结果是寻常的两腮,于是就嘟囔了一句......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两腮鱼吗?   公叔勇听到了,于是将那人一把抓过来,拎着问他:“这是几腮?”   那人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两腮,公叔勇道:“王爷说是四腮,那就是四腮。”   然后将那人直接撕开。   能在杨玄机府中,让公叔勇想撕而撕不掉的人,就是天下第四。   不管是程非凡还是傅白雨,如果公叔勇铁了心要撕的话,那一定还能撕的开。   可对付天下第四,公叔勇前前后后试过七次,没有一次成功,当然如果成功的话也就不会再有天下第四这个人。   天下第四,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就不像是个人,杨玄机的门客甚至怀疑,这是一个厉鬼,夺舍了一个忠厚老实的农家少年。   你看到他笑的时候,哪怕明知道他是天下第四,也会被那种敦厚诚实的笑容所欺骗。   这样一个最敦厚的样貌之下,藏着一颗最阴狠毒辣的心。   如果杨玄机门下有谁犯了错,他就会把犯了错的人交给天下第四处置。   这就导致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可能会落在天下第四手里,那就想尽办法的自杀,一定要自杀。   杨玄机府里的很多人都见到过,有人一听说天命王要把他交给天下第四,他第一时间就一头撞向身边的墙壁,一下没撞死,人都是摇摇晃晃的,满头是血,可还是爬起来继续撞。   此时率领着这支假廷尉军四处杀人放火的,就是天命四杰之一的夜蝠程非凡。   本来诸葛井瞻安排他和天下第四一路,但他不想,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太了解天下第四这个人了......   别人杀人都会有所动机,因为仇恨,嫉妒,愤怒,或者是其他什么理由,最起码还会因为看着不顺眼。   可天下第四杀人是因为......有瘾。   他看你不顺眼要杀,看你顺眼也要杀,只要是在他上瘾的时候。   如果实在没有目标,他就会把目标选为他看到的任何一个人。   程非凡最怕的就是,如果有一天,他和天下第四两个人联手去做什么事,在事情还没有做完的时候,天下第四杀人的瘾上来了,那么他也逃不掉。   天下第四杀人不会在乎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   岗县县城。   手在门外的厢兵远远的看到一支队伍过来,厢兵团率的脸色随即变了变。   “把人都放进去,不要检查了。”   团率看到了远处过来的骑兵一身黑衣,他们已经接到了预警,有人加班廷尉军杀人放火。   所有在门外等候检查进城的百姓,全都被迅速的放进城内,团率下令把城门关闭。   士兵们迅速的登上城墙,用弓箭瞄准了下边的人。   程非凡带着人到了城门外不远处,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看起来,装扮成廷尉军这个办法已经不行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为什么这里的百姓不会被骗,他们装扮成廷尉军四处杀人放火,可没人相信那是廷尉军。   程非凡想试试,下令手下往前。   他手下催马走了一段,朝着城墙上喊:“我们是廷尉军,奉宁王之命调查有人假扮廷尉军一案,你们可曾看到有假的廷尉军队伍来过?”   团率张永回头对手下人吩咐道:“快去县衙禀告县令大人。”   然后他对城外喊道:“没有廷尉军来过,不过豫州城那边送来消息,告知我一个暗语,若真的廷尉军来,就会知道暗语是什么,说出暗语,我便打开城门!”   程非凡那手下一怔,然后喊了一声:“暗语大人才知道,我现在就去请示。”   张永立刻喊了一声:“假的,放箭!”   哪里有什么暗语。   厢兵们将箭射出去,虽然他们的武器装备不如宁军战兵,个人实力也不如,但毕竟也有一二百人。   箭雨落下,将那支假的廷尉军队伍逼退。   程非凡骂了一声,一拨马:“咱们走。”   一百多人的假廷尉军随即转身离开,走的十分果断,而且看起来,程非凡其实只是稍稍有些不甘而已。   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甚至,嘴角上还有一抹阴狠的笑意。   城门内,有不少没有经过检查就进来的百姓,他们都被要求留在城门里边不远处的空地上等待,不能随意离开。   逼退了假的廷尉军之后,张永带着人从城墙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先不要开城门,我去请示县令大人,什么时候打开城门,请县令大人定夺。”   他经过那些百姓,然后又吩咐了一声:“继续检查他们的路引凭证。”   然后他看到人群中有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在对他笑,这个人穿着一身布衣,背后背着一个细长的包裹,但从外形看起来不像是兵器,比刀长不少,也粗一些,更像是一把装进了布袋里的雨伞。   但是这么大的雨伞,本身就好像有问题。   刚刚情况紧急厢兵担心这些百姓被杀,所以把人放进来,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人。   于是张永朝着那人走过去,那年轻人的笑意更浓了些,他看起来肤色稍稍有些黑,就像是一个第一次离开村子,来县城里长长见识的农村少年。   张永快步走过来,问:“你笑什么?”   那个年轻人笑着回答,语气诚恳的不会让任何人去怀疑什么。   “草民没有见过大人这么大的大人,觉得大人身上的军服真的是漂亮的不得了。”   听到这句话,张永也忍不住笑起来,他伸手:“把你路引凭证拿出来我看看。”   年轻人嗯了一声,伸手进怀里。   片刻后,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张开比划了一下:“嘿嘿......是不是骗到你了?我其实没有路引凭证,大人可不可以帮我开一份?”   张永一怔。   年轻人忽然一伸手,抓住了张永的手,他在张永的手心里用手指写字。   “感觉出来了吗?我写的是什么?”   张永皱眉:“没有,你到底什么意思?”   年轻人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字,你为何感觉不出来?”   他看着张永温和的也憨厚的笑着说道:“这四个字是......天下第四,你下辈子一定要记住。” 第858章 不该去   灯岚县。   五天前,假扮成廷尉军的人在这里烧掉了府库和粮仓,还杀了很多人。   在距离县城十几里外的那个镇子里,县令,县丞,还有本镇的九品官员,被人在数百人保护之中击杀。   杀人的人自称天下第四。   这个镇子叫做九里香,因为这里盛产美酒而远近闻名,可是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之后,连附近州县买酒的人都不敢来了。   有人说,那些恶魔一样的家伙神出鬼没,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们下一步出现在什么地方。   也许一个人在大路上走着走着就会丢掉性命,也许连一支有数十人的商队他们都能顷刻之间杀一个干干净净。   以往每天都会有来九里香买酒的人,而且很多,这几天来买酒的人就屈指可数。   一个看起来样貌慈祥的老人站在路边叹息,看起来,他心事沉重。   他在路边烧纸,祭奠在几天前死去的父老乡亲,还有他们的父母官。   有一辆马车在村口停下来,赶车是一个小书童,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   小书童下车来,拱手抱拳,客客气气的问:“老人家,这里可是九里香镇?”   那老人嗯了一声:“是,你们是来做什么的?看着可不像是酒商。”   小书童说,只是路过,听闻这里的酒远近驰名,所以我家主人想来尝尝。   老人劝道:“现在豫州城里来了不少人在调查案子,你们外乡人能别来就别来,没事就走吧。”   小书童嗯了一声,却没有听从劝阻,重新回到车上一甩马鞭,那拉车的老马随即缓缓起步。   马车到了镇子里,能看到稀稀疏疏的行人,也不是没有外乡来取酒的商户,只是看起来都很着急,恨不得装完车马上就走。   镇子里有宁军战兵队伍在,看大街上巡逻经过的就有百十人,在看不到的地方应该更多。   战兵的气势,确实令人敬畏。   马车在一家酒肆门口停下来,下车的人是武先生。   他迈步走进酒肆,小伙计看到他后就连忙迎接过来,客客气气的问是来喝酒的还是买酒的。   武先生笑了笑道:“一斤酒,菜品随意。”   小伙计应了一声,回头去准备酒菜。   小书童站在门口看着,有一支买酒的商队经过,在酒肆门外也停下来。   此时已近中午,大概他们也是想吃完午饭再继续赶路。   掌柜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留着长须,穿着一身不值钱的布衣但洗的干干净净,没有多少褶皱。   他一边交代伙计看好车马,一边往酒肆里走。   那掌柜的看向小书童说道:“不要酒,只要饭菜,十来个人的量,劳烦快一些。”   小书童摇头:“这位先生,我们也是来吃饭的。”   那掌柜的连忙道歉,小书童摆手说没关系,武先生的视线就在这人身上多看了几眼。   那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武先生问他:“这位先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掌柜的看向武先生,连忙抱拳回礼道:“我是从定远县来的,据此大概有两百多里呢。”   武先生又问:“贵姓?”   那人笑了笑道:“免贵,复姓诸葛。”   武先生邀请道:“不如过来一起?我一人饮酒,倒是有些乏味。”   那人看了看小书童,小书童摇头道:“先生说我还小呢,不可饮酒。”   那人随即笑道:“也不小了,我十二岁就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被我爹打的屁股都开了花,一边挨打,还一边吐,我爹打累了,问我以后还喝不喝,我吐了我爹一脸,然后我爹就继续打。”   武先生也笑起来。   武先生问:“这九里香镇子出了大事,我听闻,你们定远县那边也出了大事?”   “是。”   这姓诸葛的酒商叹了口气道:“死了好多人,那些畜生一定不得好死。”   武先生问:“那你们知道,那些畜生是从哪儿来的吗?”   酒商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杨玄机派来的,我们这些老百姓没什么见识,可我们又不傻。”   武先生跟着叹了口气,他问:“那你们还敢出来?”   酒商道:“不出来怎么能行,生意总是要做的,不然的话我家里人吃什么,我的伙计们吃什么。”   武先生道:“人道艰辛。”   酒商点头:“人道确实艰辛,辛辛苦苦慌慌张张,不过为碎银几两......”   他看向武先生:“我看先生,倒不是为了那几两碎银而折腰的人,先生在何处高就?”   武先生道:“只是一个闲散人。”   酒商叹道:“这世上,谁不想做闲散人。”   他朝着武先生抱拳,然后起身回到自己座位那边,招呼他的伙计们吃饭。   他们吃的很快,结账之后就纷纷离开,酒商出门之前回头看向武先生,抱拳道:“有缘再见。”   武先生拱手:“有缘再见。”   小书童问武先生:“先生为什么会和他们聊几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先生笑问:“我和他们聊几句怎么了?”   小书童道:“先生在不处置公务的时候,除了和主母说话之外,哪里会理人?”   这话里,倒是有两三分的小怨气。   武先生看了一眼小书童腰带上的玉坠子,然后就继续喝酒,没再多说什么。   酒商的队伍离开镇子,看起来确实行色匆匆。   走出去大概十几里后,酒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个人......不是寻常人。”   他自言自语了一声。   一个装扮成伙计的问他:“诸葛先生,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他不是寻常人,为何还要过去和他聊一会儿?”   这酒商,就是诸葛井瞻。   他笑了笑道:“我若是不和他去聊一会儿,他又怎么会确定我们不是寻常人?”   那伙计装扮的人,正是天命四杰之一傅白雨。   这次诸葛井瞻出门来豫州,天命四杰带来了其中三个。   如果可能的话,他会把四人全都带来,因为他也怕死,他也知道宁王帐下人才济济。   这个天下英雄豪杰太多了,宁王手下的人都非凡夫俗子,杨玄机手下的人难道就真的有那么多凡夫俗子?   换个角度看问题,若是能了解杨玄机的话,视线一直都在杨玄机这边的话,就会不得不承认,他不管是在任何方面,手下人的实力绝对不逊色于宁王李叱。   甚至,人才更多。   打个比方,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才学兼备,想要投靠一人辅佐,在宁王李叱和天命王杨玄机之间做选择,只要不是太傻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一个是草根出身,一个是皇族血统,一个投身燕山营,一个则是有无数人投靠他。   这种选择太容易做,换句话说,别说那些才学兼备想求前程的人,就算是在同等条件下,百姓们也会选择杨玄机。   抛开豫州冀州不谈,也抛开蜀州荆州不谈,只说李叱和杨玄机同时率军到了京州。   京州百姓,绝对会更欢迎杨玄机,也会觉得杨玄机才是最正确的那个人。   一个底蕴如此深厚的人身边,会缺少真才实学之辈?   傅白雨沉思了一会儿,他问:“先生是看出来,那人的马车进九里香镇子的时候,并没有遇到盘查,所以猜测此人必是宁王手下的人?”   诸葛井瞻点了点头:“此为其一,还有一点就是......那个小书童的腰带上挂了个玉坠子,价值不菲,不可能是寻常人家。”   傅白雨问:“诸葛先生,你故意去和他聊一会儿,是我引他追上来?”   诸葛井瞻道:“如果我是他,一定会追上来。”   傅白雨再问:“走慢些?”   诸葛井瞻笑道:“何必呢?”   傅白雨又问:“咱们真的去定远县?”   诸葛井瞻摇头:“天下第四在岗县,我们正好路过。”   傅白雨没再说话,可是心里却冷哼了一声,他自然听得出来,诸葛井瞻是觉得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就在这时候,前边路口位置,有一群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伸手指了指路边,示意车马停下。   傅白雨看向诸葛井瞻,对这个人的思谋,确实不得不佩服起来。   九里香镇。   武先生还在喝酒,并没有追上来。   他觉得不必追,因为他确定,只要他不去追,那些人会再回来找他。   一名身穿锦衣的人快步走进酒肆,看了看武先生,似乎是认出来,连忙俯身一拜:“大人。”   武先生抬头看向他:“你是谁的人?”   那人回答道:“卑职是廷尉军千办窦宏图窦大人的属下,窦大人刚刚派人来告知,他要在前边拦截那支商队。”   武先生一挑眉:“不该去。”   廷尉军千办中,跟在李叱身边的是那四个最年轻人的人,方洗刀虞红衣他们。   但廷尉军不只是有他们几个千办,除了他们,除了张汤,还有四位千办。   这些能提拔为千办的人,不管是武艺还是其他各方面,同样都是精挑细选。   当初高希宁创建廷尉军,这四位千办就已经肩负重任,在提拔起来方洗刀他们之前,廷尉军分派的任务,也都是这四个人去办。   窦宏图是最早的四位千办之一,武功智谋都是上上之选。   武先生问:“你们千办大人带了多少人去?”   那人摇头:“不知,只是大人说,镇子里的百姓们本就已经惶恐不安,所以不想在镇子里动手。”   然后他才注意到,武先生问话的时候,人已经在酒肆外边了,所以吃了一惊。   那廷尉军的人喊道:“大人若去,我这里有上好的战马。”   武先生道:“算计时间十几里路程,马没有我快。”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武先生已经几乎看不到了,视线远处,只有一个黑影。   他回头看向小书童,小书童道:“你的马再好,也确实没有我家先生快,五十里之内,什么马都不行。”   说完之后他伸手:“但是你可以给我一匹马,因为我没有马快。”   那廷尉楞了一下,上上下下看了看小书童:“你就别去了,留在这里安全。”   小书童叹道:“又一个看轻我的。”   他迈步过去,一把将马车车辕抬起来,朝着拉车的老马打了个口哨,老马随即离开驾辕。   小书童飞身上马,说了一声去追先生,那老马突然就加速冲了出去,速度之快,把廷尉吓了一跳。   他一边纵马一边说道:“本想让你歇歇,可那人看不起我,不借给我马。” 第859章 战没   路口,廷尉军千办窦宏图伸手指了指那支贩酒的商队,手下廷尉随即快步上前,将那队伍拦了下来。   诸葛井瞻看向傅白雨,傅白雨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不用担心什么。   廷尉军的人当然个个都伸手不俗,可是诸葛井瞻的身份就决定了他身边的亲信护卫,会更强。   诸葛井瞻是杨玄机手下第一谋臣,若非是神将公叔勇除了杨玄机之外谁的话都不听,连公叔勇也会被杨玄机派来保护诸葛井瞻。   对杨玄机来说,诸葛井瞻是不可或缺之人,没有人可以替代。   如果不是为了能尽快击败唐匹敌,杨玄机也绝对舍不得把诸葛井瞻派出来做事。   此时诸葛井瞻身边只有十来个人,可这十来个人,确实都极为强悍。   其实李叱身边也有许多江湖中人,比如挂刀门的弟子们,可是相对来说,杨玄机所用的江湖中人,在数量上可能比李叱所用的多几十倍不止。   自古蜀州就多出江湖高手,可能和十万大山民风彪悍有一定关系。   所以虽然看起来窦宏图手下带着三十几个廷尉,但傅白雨他们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而同样的,作为廷尉军千办,窦宏图至今办过的案子也有很多很多,身上亦有廷尉军的骄傲,他也没把那十来个人放在眼里。   廷尉军,历来骄傲。   “官爷。”   傅白雨一脸赔笑着过去,点头哈腰的说道:“官爷是有什么事吗?”   窦宏图看了看他,微微皱眉道:“何必再装?”   傅白雨摇头:“不明白官爷的意思,我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官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窦宏图懒得和他多说什么,指了指傅白雨:“拿下。”   两名廷尉立刻迈步上前。   傅白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双手往前一伸,袖口里居然藏着机括,几支袖箭激射而出。   这个距离,袖箭打出去瞬息就到了那两名廷尉身前,两人确实是大意了,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这样出手,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几支袖箭分别钉进两名廷尉的脖子里。   这般速度这般突然,其实就算两人没有大意的话,也一样的躲闪不开。   两个人看起来动作一致的抬起手捂住脖子,又几乎相差无几的倒了下去。   “大胆!”   窦宏图一怒。   长刀出鞘。   一道匹练直奔傅白雨的头顶,傅白雨哈哈大笑中,脚下一点,身子向后飘了出去。   他与人交手,总是会哈哈大笑,或许是因为兴奋,或许是想以此分散对手注意。   人在半空,他双手伸到身后,在后腰上摘下来数枚飞刀,一抖手,飞刀朝着窦宏图激射过来。   窦宏图没有闪避,一步跨出去,手中长刀力劈而下。   这一刀,不是笔直的劈落,在迅速下落的过程中还有变化,当当当当......几枚飞刀居然被他一刀全都斩落。   “动手!”   傅白雨落地之后喊了一声。   那十余人立刻同时向前,每个人都将暗器打了出去,密密麻麻的飞向廷尉军那边。   “刀阵!”   窦宏图一声暴喝。   所有廷尉同时抽刀,一片刀幕中,暗器被纷纷打落,在他们面前的半空之中,火星四溅。   可并不是所有的暗器都被击落,有廷尉中了暗器之后没多久坚持不住。   “有毒!”   一名廷尉喊道。   窦宏图眼神一凛,长刀在地上猛的扫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块被他扫起来,带着一股烟尘。   诸葛井瞻的手下纷纷避让,那被扫起来的小石块速度奇快,若是被打中的话怕是也会受伤。   碎石打在马车上,打的木屑纷飞。   烟尘中,傅白雨忽然就穿了过来,从腰带上将软剑抽出来,一剑刺向窦宏图的咽喉。   窦宏图一刀将这软剑荡开,可是下一息,傅白雨的剑就如暴雨一般刺过来。   窦宏图双脚往两边分开,马步生根,手中长刀上下左右的翻飞,长剑的疾刺就被刀光尽数挡住。   “有些本事。”   傅白雨长剑往前一刺直奔窦宏图的心口,窦宏图长刀竖起来挡在身前,剑尖顶在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息,傅白雨左手在长剑上抓了一下,那剑居然一分为二。   他右手的长剑依然发力顶着窦宏图的刀,软剑挺的笔直,这一点就可见其功力。   傅白雨左手剑一刺而过,噗的一声将窦宏图的小腹刺穿。   窦宏图眼睛骤然睁大,发力往前一推将剑推开,一刀横扫斩向傅白雨的脖子,傅白雨在笑声中后翻出去。   窦宏图低头看了看,小腹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涌血。   他将长刀戳在地上,动作迅速的将两条衣袖撕下来连在一起,然后紧紧的勒住小腹伤口。   而在这时候,似乎是有意的,傅白雨并没有急于出手。   因为他的剑上有毒。   只要剑中了,他还急什么。   在杨玄机门下,所有人都知道杀人手段最多的就是傅白雨,这个人非但又千变万化的易容术,还有无穷无尽的杀人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从来都不管这手段光明还是不光明,只要能把对手置于死地,那就是好手段。   窦宏图回头看了一眼,他手下已经和那十余人交手,可是看得出来,他手下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所以窦宏图知道,要想扭转,唯有他尽快将面前的敌人击杀,然后再去帮他手下众人。   再次抓起长刀,窦宏图大步向前。   可是才走了两步,忽然间摇晃了一下,眼前竟是一阵阵发黑。   傅白雨有大笑起来,笑声又大又刺耳难听。   “啊!”   窦宏图大喊一声,然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脑子里瞬间清醒了一下。   他跨步向前一刀劈出,傅白雨却不肯与他交手了,只是不断避让,窦宏图一刀一刀斩落,一刀比一刀更快。   “蠢不蠢,你越动,毒就会越快发作。”   傅白雨一边闪躲一边笑道:“都说你们廷尉军的人个个都很强,可看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远处传来一声痛呼,一名廷尉被敌人砍翻在地,半边肩膀都被削掉,血流如注。   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喊声,窦宏图似乎是实在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眼看着手下人被一个一个砍翻,窦宏图嘶吼一声,转身要回去支援。   就在他回身的那一瞬间,傅白雨脚下发力跳了回来,一剑刺穿了窦宏图的后背。   可就在这一刻,傅白雨却突然预感到了有些不好。   长剑从窦宏图的后背刺入,从前胸刺出,窦宏图左手猛的抬起来一把攥住长剑,居然狠狠的往自己身前一拉,那剑就整个穿透过来。   傅白雨被拉的往前跨了一步,窦宏图的刀反手往后捅出去,一刀捅进傅白雨的小腹......   可是刀尖才刚刚刺入,傅白雨一脚踹在窦宏图的后背上,人借力向后飘了出去。   他落地之后立刻查看自己伤势,发现小腹上被切开了一个小口,并没有刺穿。   如果不是窦宏图之前先中了毒,动作已经慢了几分的话,这同归于尽的打法,确实能和傅白雨一命换一命。   可是毒性在之前就已发作,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力气,全都大打折扣。   即便是这样,傅白雨却还是没有像个男人一样过去,而是先从怀里取出来一副手套戴好,从腰畔的鹿皮囊里抓出来一把毒砂,朝着窦宏图的脸上一洒。   窦宏图哪里还有力气躲闪,毒砂洒了满脸,眼睛里也有,片刻之后,身负重伤本就剧痛无比的窦宏图还是发出一声惨呼,眼眼睛紧紧的闭着,眼角的血却还是止不住的流出来。   脸上,两道血泪痕。   傅白雨依然没有靠近,而是一抬手,再次打出一支袖箭。   这一箭击穿了窦宏图的咽喉,窦宏图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然后往后仰倒。   傅白雨这才过去,从窦宏图咽喉里把箭拔出来,一股血也跟着喷了出来。   傅白雨哈哈大笑。   就在这一刻,傅白雨忽然再一次感觉到了危险,他立刻往前一扑,翻滚着离开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   一棵手腕粗的小树飞了过来,砰地一声戳在地上。   武先生人还在十丈之外。   他在疾冲之中,一脚将路边小树踢断,小树往前一飞,武先生一把抓住树干,犹如投掷标枪一样将小树扔了出去。   若是傅白雨反应慢上一分,就会被一棵树戳死。   这一刻,傅白雨害怕了。   这么多年来,这种害怕,他只在面对天下第四的时候才会出现。   天下第四是一个魔鬼,根本就不是人。   所以在这一瞬间傅白雨就做出了决定,而且还极为狡猾的喊了一声。   “你们保护先生离开,我引开此人!”   然后一转身就掠了出去。   他这样喊,就是故意分散追来那人的注意,那人若是听到了,也就必然知道诸葛井瞻才是重要的人。   追来的人去抓诸葛井瞻,傅白雨自然就能顺利脱身,面临生死,他还管什么诸葛井瞻?   可是武先生只想抓住杀人者。   他在远处看到了那名廷尉军的千办倒了下去,所以此时心中只有杀念。   武先生见那人转身就跑,他脚下发力,身子强行扭转方向追了出去。   在疾冲之中,一脚踢在窦宏图落地的长刀刀柄上。   那刀就笔直的飞了出去,犹如一道流光。   不是朝着傅白雨飞过去的,而是朝着诸葛井瞻。   他去追人,这一刀是去杀人。   两个留在诸葛井瞻身边的护卫看到了,于是同时出手。   前边的人本想一刀劈出去,可是来不及了,只好把刀挡在自己身前......   当的一声,武先生踢过来的刀直接将这护卫的刀撞断,又击穿了这护卫的身躯。   刀透体而过。   后边的那名护卫大惊失色,眼睛都睁大了,他身前的人来不及,好在他是反应了过来,一刀劈落。   又是当的一声,这刀被他砍中掉落在地,而反震的力量,震裂了他的虎口。   再看时,诸葛井瞻的脸色已经吓得发白。   傅白雨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更为惊惧,心说这是哪里来的变态,竟是如此强横。   他咬着牙发力往前狂奔,武先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第860章 双强   武先生朝着傅白雨追了过去,踢出去的刀都险些把诸葛井瞻击杀。   这一下,是真的把诸葛井瞻吓着了。   诸葛井瞻立刻喊道:“护送我先走!”   几名护卫立刻抽身回来,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将诸葛井瞻架起来飞奔出去。   这两个人的实力很强,架着一个人奔跑起来,却好像贴着地面在飞一样。   好心脚尖在刚刚冒出头的娇嫩草叶上点一下,人就能飞出去很远似的。   就在这时候,天空中一道白影闪过。   跑在最后边的一个护卫听到声音回头看,什么都没有看到,白影就在他身边超了过去。   叶先生。   叶先生在超过那护卫的时候,一把抓在那护卫肩膀往后一甩,那么高大健壮的一个人,就好像被扔出去的一只鸡一样,手脚乱舞着往后飞,砰地一声撞在什么地方,叶先生看都没有看,大步急追诸葛井瞻。   被甩出去的人撞的是一棵树,可不巧的是有根断了的树杈,他被挂在那,树杈在胸口露出来。   在诸葛井瞻后边还有三名护卫紧随,也被叶先生逐渐追上。   其中两人回头,一左一右两把刀朝着叶先生砍落。   叶先生双手往前一伸,两条大袖犹如龙出海一样撞在那两人身上,砰砰两声,那两人被鼓起来的大袖撞飞出去。   袖口打在人身上,竟是把人的衣服打的碎裂,身上的血肉都被刮掉了一层似的。   两个人身子完全打开的往后倒飞,落地之后都没有再动一下,显然是在一瞬间就死透了。   另一个护卫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敢再出手,转身朝着另外一侧冲了出去。   叶先生大袖一甩打在这个人的后脑上,那人的后脑就好像爆开了一样,一团血雾。   那两个架着诸葛井瞻的人吓得脸上变色,只管加速向前疾冲,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此时已经不是惜力的时候了,吃奶的劲儿都往外挤。   眼看着就要追上,突然之间半空中传来一声铮鸣。   像是有人在云端拨动了琴弦。   叶先生眼神一凛,身子突然停住,在他身前,一道白光闪过,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钻进了地面一样。   紧跟着那白光又飞了回去,像是毒蛇缩回嘴里的信子,速度快的人眼睛几乎跟不上。   有人从半空中飘身而落挡在叶先生面前,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下田归来的年轻农夫。   他穿着短衣襟打扮,还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灰色布衣,上衣挽着袖子,长裤挽起裤管。   这样一个人,如果他此时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锄头,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可他手里不是锄头,而是一个长长的包裹。   确切的说,那是一个长长的布袋,就类似于装雨伞的那种布袋,袋口有拉绳,一拉就能把袋口收紧。   此时他抱着包裹站在那,袋口已经打开,但是里边的东西没有取出来,那一闪而过的白光应该就是从袋口里喷射出来的。   叶先生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地上,被打出来的坑并不大,像是被铁钎之类的东西戳了一个洞。   如果叶先生反应慢一些的话,这个洞就不是在地上,而是在身上。   那个农夫回头看向诸葛井瞻,眼神里的玩味,似乎是在笑话诸葛井瞻的狼狈。   可诸葛井瞻看到他的时候,总算是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还好你来的快。”   诸葛井瞻道:“你不是在岗县的吗?”   天下第四依然那样温和敦厚的笑着,他说:“那是昨日的快乐。”   说完这句话他回头看向叶先生:“这是今日的快乐。”   叶先生问:“你就是那个天下第四?”   天下第四点了点头:“那你是谁?”   叶先生没回答,而是迈步向前。   于是天下第四就又笑了起来,杨玄机门下的人都知道,天下第四笑的越开心,就证明他越变态。   叶先生迈步,从天下第四的布袋里,一道白光再次激射而出,速度快的难以想象。   叶先生肩膀一斜,白光从他身边打了过去,打空了,可是天下第四的笑容却好像已经得手了一样。   对手的反应让他开心,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强的人了。   飞出去的白光居然在叶先生背后转了一个头又迅疾的飞回来,直奔叶先生脑后。   叶先生袖口里滑出来一把扇子,他握着扇子往自己身后一扫......嚓的一声,那是金属的丝线在金属上摩擦的声音。   叶先生与人交手,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兵器了。   一根极细的银丝卷在叶先生的折扇上,这折扇的扇骨,居然是精钢打造。   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银线缠绕在扇骨上,竟是勒出来一道一道白痕。   叶先生手发力往后一拉,天下第四的脚都随着往前迈了一步,所以天下第四不笑了。   他觉得对方真的是......该死啊。   天下第四的手在布带上拍了一下,那根银丝就断开,叶先生突然失去了拉力,胳膊也往后甩了一下。   “好久了啊......”   天下第四轻轻叹了一声。   他把布袋抽掉,袋子里真的是一把古筝,比寻常的筝还要长三分之一左右,琴弦也要多三分之一左右。   叶先生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么稀奇古怪的兵器,可是江湖中人都知道,越是稀奇古怪的兵器越是难练,只要练成,往往都是威力巨大。   天下第四把古筝横过来,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在古筝上弹了一下。   一条琴弦立刻飞出来,直奔叶先生眉心。   叶先生手中折扇竖起来,琴弦打在精钢扇骨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琴弦就好像蛇往后缩一样,迅速的收了回去。   下一息,天下第四的手动作越来越快,琴弦一根一根的朝着叶先生激射过来。   每一根琴弦飞出来的时候都是笔直的一条线,互相不会碰撞干扰,每一根线对着的都是叶先生的致命之处。   叶先生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那扇子在身前上下翻飞,旋转起来,犹如妙舞。   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叶先生的折扇扇面碎裂,飞起来到处都是。   没多久,这扇子就剩下了扇骨,扇面都已经被切割破碎。   可是在这琴弦无数次攻击之中,叶先生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还往前走了六七步远,距离天下第四已经很近了。   所以天下第四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没有了那种笑意,也没有了那种变态的阴沉,只有凝重。   上一次让他如此对待的人,还是杨玄机身边那个几乎杀不死的傻大个公叔勇。   天下第四单手一卷一扬,数根琴弦同时飞了出去,叶先生手里的扇子再次打开,没有扇面,可是打开的时候扇骨居然还能排列的如此匀称。   琴弦飞至,叶先生的扇子上下移动,然后啪的一声把扇骨合拢。   那几根琴弦被扇骨夹在其中,收不回去了。   叶先生往后一拉,天下第四单手托着的古筝竟是被拉的飞了过去。   可是就在这一刻,天下第四的手拉住了其中一个琴弦,然后突然一松手。   那根琴弦好像是一道看不清楚的光波,平着扫向叶先生的咽喉。   叶先生在古筝飞到自己身前的时候一脚踢出去,将古筝踢上高空,那根拉如弓弦的琴弦也弹向高空。   下一息,天下第四却已经到了叶先生面前。   他手里居然还有一根线,往前一甩一绕,那根线抖了一个圈绕在了叶先生脖子上,然后天下第四猛的往后一拉。   电光火石之间,叶先生的折扇插进那个线圈中,折扇猛的打开,扇骨犹如匕首将线圈切断。   噗......   天下第四袖口里滑出来的一把匕首,刺在叶先生的左肩。   如果不是叶先生强行往下压了一下身子,这一刀就会刺穿他的心口。   砰!   天下第四被叶先生一脚踹飞了出去,半空中传来一声闷哼。   落地之后的天下第四双脚又滑行出去一段,低头看了看,胸口上有一个鞋印。   疼痛让天下第四咧开嘴笑起来,有些狰狞,他的牙齿缝隙里有殷红的血迹。   他双手抬高,阴测测的笑着,然后双手猛的往回一拉......   好几根琴弦从叶先生背后绕回来,叶先生身子拔高而起,脚下炸开一团烟尘,人掠上了高处。   那几根琴弦在叶先生脚下划过,其中一根划过叶先生鞋底,把这千层底的布鞋整整齐齐的切下来一层。   下一息,天下第四拉动琴弦,那把古筝飞回他手里。   叶先生人在半空之中,将折扇甩了出去,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奔天下第四的咽喉。   天下第四把古筝抬起来挡住,脚下发力,人往后飘了出去。   扇骨砰地一声戳在古筝上,居然没有击穿。   再看时,天下第四已经消失在远处,竟是就这样退走了。   叶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从流血的颜色看,那匕首上应该没有毒。   他撕开肩膀上的衣服,取了伤药洒在伤口上,脸色无比的凝重。   这个天下第四之强,超出了叶先生的想象。   叶先生很清楚,刚才的交手,两个人谁稍稍出现一些失误,那么就一定会在瞬息之间被对方击杀。   已经有很多很多年,叶先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远处,天下第四抱着古琴疾冲,跑了一段后胸口里窒息了一下,然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迅速的转入一片林子里,背靠在一棵树上喘息。   忽然间他就警觉起来,手拉起一根琴弦。   下一息,傅白雨从另外一棵树后边缓步走过来,笑了笑道:“受伤了?”   天下第四也笑了笑:“你试试?”   傅白雨:“哈哈哈哈......你在想什么,我们可是同伴,要不要我扶你走?”   天下第四也哈哈大笑,他一边笑一边说:“好啊,你过来扶我吧。”   傅白雨笑着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看起来你好像不喜欢有同伴,那我就先走了,甩开刚才追我的人可不是什么容易事,而那个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心。”   说完后转身向后掠了出去。   天下第四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居然也会害怕,后背上微微有些潮湿。 第861章 局面有点乱   豫州城。   李叱正在查核豫州这段时间以来的卷宗档案,这是很繁复的事,从这些档案的文字之中要看到的不仅仅是文字的表象,还有文字背后的整个豫州民生。   廷尉军千办虞红衣走到门口,俯身道:“主公,有消息送回来,是......叶先生受伤的消息。”   李叱听到这句话后猛的抬起头,脸色已经变了。   虞红衣连忙说道:“伤势不重,伤口在左肩,贯穿伤,叶先生自己检查过,对方的兵器上没有毒。”   李叱问:“是谁?”   虞红衣回答:“名字叫天下第四,肯定不是真名,已经查过,此人是杨玄机门下所谓的天命四杰之一,也是天命四杰中最厉害的一个。”   李叱点了点头,又问:“叶先生现在在何处?”   虞红衣道:“叶先生和武先生已经赶去岗县,天下第四在和叶先生教授之前,袭击的岗县,杀人......杀人上百,县衙官员都已遇难。”   李叱忽然醒悟过来,他问:“都廷尉大人怎么说?”   虞红衣脸色有些为难。   李叱道:“只管说。”   虞红衣道:“都廷尉大人打算亲自带人去,毕竟那些人假扮的是廷尉军,虽然百姓们未必信,可是他们一直假扮廷尉军作案,廷尉军若是一直不能抓住他们,对廷尉军来说也是耻辱,很大的耻辱。”   “她要亲自去......”   李叱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看向虞红衣道:“该怎么准备就去怎么准备吧,不要和你们都廷尉大人说我已知道,稍后我再找你们。”   虞红衣俯身一拜:“遵命。”   两刻之后,豫州廷尉军衙门。   以后宁王的重心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放在豫州城,所以廷尉军也自然要在豫州城里扎根。   这衙门规模很大,大的离谱,是李叱特意交代选在这里的......曹家在豫州城内的一处庄园。   曹家在豫州城里一共有三处规模很大的房产,这庄园只是用于接待曹家贵客而专门修建的,曾经,大楚皇帝曾经数次来豫州都是住在此地。   李叱上次来豫州城的时候还来过这,对这里印象深刻......看见什么都好像挺值钱的样子。   这里有好几个名字,有人管这里叫做梅园,有人管这里叫做豫州行宫,有人管这里叫做曹园,还有人管这里叫非人间。   百姓们觉得,这个地方之奢华,根本就不像是在人间。   不过李叱把这里定为廷尉军衙门之后,给这里改了个名字,叫做......廷尉府。   一进门,李叱就看到黑骑正在前边大院里集结,李叱就知道高希宁是要偷偷离开豫州城。   这事说起来确实是归廷尉军管,毕竟那些杨玄机派来的人冒充的是廷尉军。   作为都廷尉,高希宁当然会气愤,当然会恨不得马上就把那些人全都抓住。   可高希宁啊......只是廷尉们的都廷尉,不是李叱的。   看到李叱进来,高希宁就知道消息泄露了,竟是有些心慌起来。   黑骑队伍看到李叱之后,立刻肃立行礼,把右拳放在胸前,庄重而肃穆。   李叱对他们点头示意,迈步走到高希宁身前,高希宁脸有些微微发红的说道:“你是来阻止我的?”   李叱道:“那怎么行,我得配合你做事,不能阻止你做事,不然的话别人怎么说我,说我公私不分吗?”   高希宁一喜:“你是答应了?”   李叱道:“答应,当然答应,不过......我当然公私不分。”   他一说到不过,高希宁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   她眼巴巴的看向李叱,可李叱却笑了笑后就朝着黑骑队伍走过去。   千办方洗刀,千办尚青竹,千办早云间,千办虞红衣四个人在队伍最前边,看到宁王走到近前,立刻就站直了身子。   高希宁瞪了虞红衣一眼,虞红衣立刻就有些慌。   他前脚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向高希宁汇报宁王已经知晓的事,宁王就到了。   “在出征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李叱示意众人不要太紧张,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那些贼人假扮廷尉军在豫州治内各地烧杀劫掠,坏了廷尉军的名声,每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人都应该知道,不把这些人抓住,就愧对这身锦衣。”   李叱看向高希宁:“她是你们的都廷尉,廷尉军的最高官员,你们的领袖,她该不该亲自带着你们去把这些贼人翻出来?”   李叱问完之后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继续说下去:“她是廷尉军都廷尉,她当然应该这么做,我来,作为宁王,必然会支持她这样做。”   廷尉军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尤其是虞红衣,毕竟他像是个泄密的......   李叱道:“只是......我来,不是来主持大局的,我来,是来护着我媳妇的。”   这句话一出口,廷尉军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一个个的,那嘴角都开始微微上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高希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红到了耳垂,她立刻扭过头看向别处,不敢看李叱,也不敢看手下那些已经一脸妈妈笑的手下人。   这群家伙,那一个个笑意逐渐猖狂起来的样子,真可恶啊......   李叱道:“不许笑,她是我媳妇儿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你们还有人不知道,我可以再说一次,她是我媳妇儿。”   他在队伍前边一边走动一边说道:“作为你们都廷尉大人的男人,我不能让她去冒险,你们说对不对?”   “对!”   一群人整齐的呼喊了一声,声音大的啊,仿佛连天空上的云彩都要震碎了似的。   高希宁现在脸上又红又烫,心跳的速度让她感觉下一息心脏可能就要跳出来了似的。   李叱继续说道:“可是作为宁王!”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肃静下来。   李叱道:“那我也不能让我媳妇儿去冒险。”   这话一出口,那些刚刚才肃静的人们啊,嘴角上的妈妈笑就再次冒了出来。   李叱道:“这是廷尉军的事,副都廷尉叶先生已经在查这个案子,另一位副都廷尉大人张汤在查别的案子,而我也说过,我不会过多插手廷尉军的安排......所以,我现在宣布一件事。”   李叱脚步一停,看向众人说道:“在廷尉军中新设一个官职,廷尉军中只此一人,不再增加,官职为廷尉军佥事,位置在都廷尉大人之下,副都廷尉之上,在廷尉军中,只受都廷尉大人一人节制,你们记住了吗?”   所有人整齐回答:“记住了!”   李叱点了点头:“现在我宣布廷尉军佥事的人员任命,他已经来了。”   众人随即看向外边,在宁王刚才带着的随从中寻找,看看是哪位能成为这位置独特的官员。   李叱道:“看什么看,就是我。”   这一下,所有人又都怔了一下。   李叱笑道:“身为刚刚上任的廷尉军佥事,我有资格也有责任,去把坏了廷尉军名声的那群恶人翻出来。”   他看向高希宁道:“大人,我想请战。”   高希宁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李叱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爱慕之情就稍后再表达,虽然看起来你已经呼之欲出,现在你可以宣布由我去把那些人翻出来了。”   高希宁却摇了摇头:“不行,你是宁王。”   李叱道:“宁王是天下人的宁王,宁王的天下以及宁王是你的,我是你的属下。”   高希宁眼睛逐渐湿润起来,张了张嘴,却被李叱摇头阻止。   “你不能阻止我去,因为你阻止不了。”   李叱笑道:“不过你现在可以准备一下,一会儿出发的时候跟我一起去,按照我的想法其实不愿意你去,但你是都廷尉,他们都在等你,这是廷尉军的名声,也是你的名声。”   高希宁使劲儿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豫州城北大概二十几里的镇子里,有一行人在这停下来休息。   路边有个茶摊,过路人口渴了,在这两文钱就能买一大碗凉茶,解渴又去火。   这一行人大概七八个,为首的是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像是个书生,身上穿着的也是书生的长衫。   他背后背着一个长长的木匣,看起来像是装着一幅很名贵的字画。   另外一个是个年轻女子,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她脸上戴着纱巾,鼻子以下看不到,可是露出来的那一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足以说明她绝对是一个万中无一的美人。   和那个年轻男人一样,她的背后也背着一个长长的木匣,看起来比男人背着的那个稍稍要窄一些。   “掌柜的。”   年轻男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后问道:“像你打听一件事。”   掌柜的一边给他上茶一边笑着回应:“有什么事只管问,只要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年轻人谢意的看了他一眼,客气的说道:“我们是从冀州来的,原本是要去冀州城投靠宁王殿下,不过我们到冀州之后宁王却已经南下,我想打听一下,宁王是不是已经到豫州城了?”   茶摊的掌柜点头道:“没错,宁王已经到咱们豫州了,那天队伍就是从我面前过去的,我可还看到宁王了呢,那真的是让我开了眼界,宁王身上散发着一种金色的光辉,人坐在马车里,那金光都往外冒。”   年轻女人没忍住,轻轻的笑了一声,但很快就硬生生憋住了。   冒金光......   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就低下头,似乎对这个男人有一点小小的害怕。   他们在路边喝茶,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再次上路,朝着豫州城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骑马,在到这个镇子之前把战马都找人妥善安置,他们的马太好了,也就太招摇。   走在官道上,那年轻女子偷偷看了那男人一眼,然后怯生生的问道:“介衣师兄,咱们到了豫州就动手吗?”   年轻男人摇头:“不一定,看清楚情况再说。”   正说着话,他们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寻常无奇的年轻农夫,穿着短衣襟打扮,袖子口挽着,裤脚也挽着,脚上的布鞋上还带着些泥巴。   怎么看都是一个年轻的农夫,可是他背后背着一个很长很宽的布袋。   这个农夫的相貌无比憨厚老实,但是眼睛此时却稍稍有些不老实,在那年轻女人的胸脯上瞄了几下。   因为这个女人确实很美,身材又好的没话说。   于是,被称为介衣师兄的年轻男人,脸色微微变了变。   “你站住。”   他看向那个年轻的农夫。   农夫看着他笑起来:“你确定是让我站住吗?”   ......   ......   【昨天只有一更,是因为忙了一天给闺女转学的事,真的是心力交瘁,就不多说了。】 第862章 交给我吧   豫州城。   这是一户普通百姓的宅院,本身就是在城中很偏僻的地方,住在这的人自然没有世家大户。   院子里,天下第四用锄头挖出来一个坑,把这一家人的尸体埋进去,一边动手,他伤口一边流血。   在院子的台阶上放着他的古筝,已经被人劈开了一条口子的古筝。   将尸体埋好,天下第四喘息着回到台阶那边坐下来,侧头看了看他的琴,如他命一样的琴。   良久之后,天下第四轻叹一声,然后把衣服撩开,伤口还在流血,血已经冲开了他敷上的药粉。   沉默片刻,天下第四起身在院子里点了一堆火,在这户人家的厨房里翻找了一会儿,在这户人家中为数不多的铁器中选了选,好用的貌似就是那把菜刀了。   回到院子里把菜刀烧红,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菜刀按在伤口上,一股带着焦臭味道的青烟冒了起来。   片刻后,菜刀飞出去,咄的一声戳进院中的一棵树上。   天下第四的额头上全都是汗水,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坐在那摇摇晃晃,几乎坚持不住。   他闭上眼睛。   那一刀。   他又怎么会想到,随随便便在路上遇到一行人,居然会有那样的用刀高手,居然会有那样的一把刀。   他的古筝近乎于神器,原本是千多年前三分天下时候,一位王公的东西。   后来战乱,这位王公家中遭逢大火,一把火把房子都烧的干干净净,可是后来有人在废墟中刨出来这把古筝,居然只是烧焦了琴尾。   再后来,这把古筝落在了大周开国皇帝手中,就将其赐名为焦尾。   大周国灭后,这古筝流落到了西域。   天下第四就是在西域得到的这件东西,也是完全靠他自己没有任何师承的情况下,悟透了这把古琴的秘密。   这东西,本就不是乐器,而是天下间最难得的杀器。   他之所以给自己取名为天下第四,是因为他在发现这古筝的秘密之后,知道自己是这件神器的第四个真正的主人。   一千年的历史中,前前后后也只有四个人,懂得如何用这把琴杀人。   可是就在豫州城北边,他的琴被一把刀劈开了,虽然没有完全坏掉,可要想修补好也非易事。   他闭着眼睛,回忆着那一刀。   如果下次再遇到那个人,再遇到那把刀,应该怎么才能把人杀了,把刀夺了?   那把刀,也是神器级别。   他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很美的女子,天下第四这样的人,看中了哪个女人美,还会顾忌这女人身边有没有同伴?   然后那个一身书生长衫的年轻男人就把天下第四拦住,看起来是要教训他一下。   在那个瞬间,天下第四开心起来。   那姑娘勾起了他的欲望,原始的欲望,而那个年轻男人也勾起了欲望,杀人的欲望。   只是没有想到,这过程却并不愉快。   天下第四知道,突然到来的这一场厮杀,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豫州城里。   如果不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刀实在厉害,那女人早就已经被天下第四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现在大概也早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所以天下第四做出了一个判断,不能往远处逃,可能会被廷尉军的人追上,毕竟他受了伤。   要进豫州城,这是廷尉军的人想不到的事。   他离开那条官道,绕过小半个豫州城,在东城门外等到了一支商队,藏身在那商队中混进城内。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随着商队穿过大街小巷,在那商行的后院脱身,然后随意选了一户人家,他不在乎这户人家是谁,叫什么,几口人,他只是理所当然的杀了他们,然后住进来。   他猜得没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豫州城。   刚刚带着廷尉军黑骑队伍出城没多久的李叱,就被手下人追上,告知在豫州城北发现了可疑之人,或许就是廷尉军要找的天下第四。   出南门的队伍又调头回来,穿城而过出北城去查看,恰好就是此时,天下第四藏身在商队中进了豫州城。   北城门外二十里左右,廷尉军黑骑队伍停下来。   李叱蹲下来检查地上的尸体,有四个人死在这,四个年轻男人,都背着长长的木匣。   木匣还在后背挂着,说明他们连摘下来木匣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杀了。   每个人都是被一击毙命,每个人的眉心处都有一个小洞,就像是箭簇射出来的一样,但是比箭簇造成的伤口要小得多。   前后贯穿。   李叱沉思片刻,起身退后了大概七八步,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推测当时的打斗场面。   叶先生已经派人送回来消息,所以李叱自然知道天下第四的兵器是什么。   脑海中,他看到了那个天下第四拨动琴弦,四根琴弦飞出来,每一根琴弦的顶端都有小小的铁锥,那是把琴弦固定在琴身上的东西,却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四根琴弦杀四人,那四人的手都只是勉强触碰到了自己背后的木匣,没能摘下来。   所以这四个人倒地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有人出手了,第一刀斩断了那四根琴弦,惯性之下,四根琴弦飞了出去。   第二刀,斩在了那把琴上......   天下第四大意了,他应该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一把刀能够破开他的琴,所以他才会受伤。   叶先生的铁扇,尚且不能打破那把琴,所以这刀有多好就可想而知。   也恰是因为他的琴足够坚固,不然的话他会被这一刀一分为二,因为他大意。   但是用刀的人也受了伤,而且一定会比天下第四的伤势重。   天下第四之前刚刚和叶先生交手,中了叶先生一脚,李叱当然知道叶先生的一击有多恐怖,所以天下第四身上本来就有伤。   他在与那个用刀的人交手之前,实力已经有所折扣,却还能有如此恐怖的杀人手段。   李叱睁开眼睛,抬起手往几个方向指了指,廷尉军随即分散出去,在那几个方向仔细搜寻,找回来掉在地上的断琴弦。   李叱让人把琴弦放在路边的石头上,他将玄刀抽出,一刀斩落。   只是一声轻响,如此迅速的落刀,刀却只精准的切断了琴弦,居然没有碰到石头。   李叱低头又检查了一下,四根琴弦,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没断是因为对琴弦的材质估算不足,力度用的不够。   可是这足以说明,斩断了琴弦的那把刀......超级好。   最起码比起李叱的玄刀,不会差。   李叱把玄刀收入刀鞘,仔细想了想,然后回身指了指豫州城:“回去找人。”   高希宁问:“你觉得那两伙人都会潜入豫州城养伤?”   李叱道:“也不知道是谁最早说出来的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哪里来的什么狗屁道理,一想就想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茶摊的掌柜,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这个憨厚的汉子还没有缓过神来。   就在他面前,四个人死了,普通百姓见到这样的场面,如何能轻易接受的来?   就在队伍回豫州城的时候,在李叱他们背后,一队骑兵快速的朝着豫州城方向过来。   那是曹猎的人。   他在登州封州两地,用守株待兔的方式,一口气抓了数百人,全都是杨玄机派来的高手。   这些人供述出来,在豫州城这边有一个杨玄机手下的大人物亲自带队,名为诸葛井瞻,是杨玄机第一谋臣。   若是能把这个人抓住的话,非但可以将这次潜入豫州的所有敌人都扫了,还能获取大量的关于杨玄机那边的机密。   被曹猎抓住的人供述说,诸葛井瞻在天命军中地位极高,和杨玄机几乎密不可分。   所以曹猎立刻就赶回豫州,目标就是那条大鱼。   登州封州两地抓的几百条小鱼,怎么可能满足曹猎的胃口。   他刚进城,就追上了李叱的廷尉军黑骑队伍,在梅园的门外相遇。   “交给我吧。”   曹猎把他这边的消息和李叱说完,又听完李叱这边的消息之后,他想把这件事接手。   “你说过的,江湖事交给我。”   李叱看着他,摇头:“那个天下第四很强,也很变态。”   曹猎笑起来:“你见过我打架吗?”   李叱又摇头:“没见过。”   曹猎笑道:“那是因为一般情况下,不需要我打架......别忘了,这里是豫州城。”   李叱笑起来。   他差一点忘了,曹猎可是豫州城的混世小魔王。   曹猎看了一眼梅园的大门,正门上挂着的是廷尉府的巨大匾额。   于是曹猎撇了撇嘴,见他这个不乐意的表情,李叱叹了口气后说道:“可以算租你的。”   曹猎笑起来:“怎么算租金?”   李叱道:“从你俸禄里扣。”   曹猎怔住,想了想,这特么的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梅园算是租他的,然后扣他的俸禄给他租金,所以这么说的话,是曹猎自己租了自己的房子?   而且,以他的俸禄来说,还可能租不起?   曹猎叹了口气:“租金......免了吧。”   李叱道:“不客气。”   曹猎瞥了他一眼:“你是宁王,不要什么事都亲自出面,宁王那么大,要有格调。”   李叱笑了笑:“不过是帮贱内做些事而已。”   曹猎:“我凑......”   李叱道:“去吧去吧,事交给你了,我推测两拨人都在豫州城里,看你怎么把人翻出来。”   曹猎笑道:“你相信我,在豫州城里我想翻个人,真的不算有多难。”   一个时辰后,松鹤楼。   曹猎看了一眼这楼上楼下几百号人,都是豫州城里明里暗里江湖势力的代表。   召集这些人来,曹猎只需一句话。   翻出来那些人,曹猎大概也只需一句话。   他视线扫视一周,然后缓缓说道:“找出来,还是在这松鹤楼,我做东,找不出来,也是在这松鹤楼,你们想想怎么见我。”   “是!”   数百人应了一声,没多久就各自散去。   曹猎手扶着栏杆,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天下第四么......” 第863章 公子说   从进豫州城开始到现在,半天一夜了,还在咳血,可见伤势有多重。   介衣站在窗前看着外边院子里的花草,脸色很白,嘴角的血迹还在。   夫子圣刀就放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刀已出鞘,让这个屋子里都显得寒气有些重。   作为圣刀门最优秀的弟子之一,介衣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在一个农夫的手里。   虽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人绝对不是什么农夫,可是这并不影响他的骄傲被摧毁。   在圣刀门中,门主说,他的实力可以勉强排进前五,但他不以为然,他自己认为他的实力已经排在前三。   门主,小师叔,与他。   他从没有见过门主出手,所以不知道差距几何,他见过小师叔出手,知道差距有多少,但推测来看,门主比小师叔,应该也不会再高多少,毕竟这个世上习武的高,并非无限。   他被派去冀州打探消息,伺机刺杀宁王。   可是才到冀州没多久,还没有计划好,宁王就离开冀州往豫州去了,他只好带着人一路追过来。   路上的时候还想着,这个宁王的运气真的是好的没话说。   圣刀门要去杀他,结果他搬家了。   然而就在要到豫州的时候,距离豫州城也只剩下不到二十里远,介衣遇到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变态。   所以看起来,宁王的运气还能更好。   这次他不用搬家了,而是有莫名其妙的人以莫名其妙的方式替他挡了一次。   此时介衣所在的地方是豫州城内一家商行,没在客栈也没有如天下第四那样闯进一个民居。   和天下第四不一样,圣刀门已经有那么长的存在历史,为了维持圣刀门的传承,当然也会有很大的生意。   实际上,在北方的各个大城中都有圣刀门的生意,只是没有人敢打出来夫子传人的名号而已。   因为他们觉得如果让人知道了夫子的传人去经商,不管是对于夫子来说,还是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就像是做贼的人捂住耳朵偷铃铛,西域禅宗的人蒙上眼睛吃肉,只要假装没发生,他们就觉得这不是对夫子的亵渎。   在大周的时候,社会阶层的划分极其森严,读书人是不准经商的,一旦因为生活所迫而去做了生意人,会被所有人唾弃。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低到让现在的人无法想象。   打一个比较简单的比方,在大周的时候,假如有两个人同时要过一座独木桥,桥的这边是一个农夫,另外一边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商人。   如果商人没有给农夫让路的话,那么就会被大周的律法所制裁,而且会制裁的极为严厉。   圣刀门的传人,很多规矩都是沿用周时候的规矩,所以他们自身对于经商这种事也会很在意。   但在意的结果是......只要我们不说我们是夫子的传人,那么就没有任何影响。   这家商行经营的是绸缎生意,在豫州,绸缎生意非常发达,纺织业远远要超过冀州那边。   商行名为周记。   介衣就在这家商行的后院中养伤,虽然他也打伤了那个疯子,但显然他的伤势更重一些。   他不知道,那个疯子和他想的一模一样,都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都进入了豫州城。   他们也不知道,在这豫州城里有个混世魔王。   但是毫无疑问,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从曹猎召集豫州城里的江湖势力开始算起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时辰。   松鹤楼。   曹猎坐在雅间里喝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前来汇报,消息源源不断。   十个时辰后,站在曹猎身边的岑笑笑俯身道:“公子,豫州城里的所有客栈都已经查清楚了,逐一核对,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在。”   十个时辰,其中一半的时间是夜里,清查了两百多家客栈,数千住客。   坐在曹猎身边的李叱轻声笑了笑:“算算时间,比豫州府衙门办事还要快一些。”   曹猎也笑了笑,语气平淡的说道:“如果我在豫州城里开了口,办事的效率还不如你的豫州府衙门,那我会觉得我很丢人。”   李叱道:“可是你这么暴露,就不怕我顺手把你的人全都刮一遍?”   曹猎眯着眼睛看向李叱:“我都已经给你免了房租。”   李叱道:“有道理。”   曹猎转头看向岑笑笑:“连夜清查了客栈,估计着已经惊动了不少人,接下来分两步,一批人去拜访城中各大家族的人,就说曹猎说的,如果谁家知而不报,谁家的生意就别做了,人也别做了。”   “另一批去各大商行,把我的话也复述一遍就是了。”   岑笑笑俯身一拜:“我这就去安排。”   等岑笑笑出门之后,李叱笑问:“你呢?你不做些什么?只是在这里等着吗?”   曹猎叹道:“刚刚我是不是已经装出了几分格调?”   李叱问:“哪一句?”   曹猎道:“就是如果我在豫州城里开了口,效率若是还不如你的豫州府衙门,那我会觉得很丢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叱道:“确实有那么一丢丢格调。”   曹猎道:“那我就再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如果在豫州城里,我开了口,却还需要我亲自去走动,那丢人的不是我,而是整个豫州城里所有的体面人,我脸面不好看,他们谁的脸面都不能好看。”   李叱问:“此时可以鼓掌吗?”   曹猎道:“鼓掌的话,明年的房租也可以免了,但你是宁王,宁王那么大,要自重身份......”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叱已经在鼓掌了。   而且李叱也已经在问:“我能把后年,大后年,以及之后很多年的房租,一块鼓出来吗?”   曹猎:“......”   他叹了口气道:“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挣钱没够,花钱不自由的人。”   李叱道:“你这句话,真的戳到我的痛处了......所以我要不要考虑一下,为了花钱可以自由,把梅园干脆收归公有算了。”   曹猎:“在认识你之前,我曾经觉得我家的钱,三百辈子我也祸祸不完,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这世上哪有花不完的钱。”   李叱道:“你这样说的话也触及了我的良心,让我有那么一丢丢愧疚,我决定回报你一下。”   曹猎:“大可不必。”   李叱道:“这次真的不是坑你的钱,而是送你一份终身的奖励。”   曹猎眼睛眯起来:“说来听听?”   李叱道:“我可以专门为你定制一份廷尉府食堂终身免费的餐券,以感谢你为廷尉府免去一万多年房租的贡献。”   曹猎抬起头看着屋顶:“我不该问,我也不该好奇。”   李叱笑道:“你是觉得不够?那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把这终身免费的餐券延长,到你子子孙孙无穷尽,只要廷尉府还在,你的子孙后代都可以有这免费的餐券。”   曹猎沉默。   良久之后,曹猎起身抱拳:“多谢。”   李叱撇嘴道:“我怀疑你一会儿就要急着去生孩子。”   曹猎道:“你以为生孩子这种事,别人都和你一样还有特殊约束的吗?如果我想的话,确实一会儿就可以办这事,但你好像不大行。”   李叱:“是谁泄的密!”   曹猎叹道:“这还是秘密么。”   李叱道:“宁王府里皆逆贼......”   他们两个坐在这酒楼里喝茶聊天,从曹猎派出去人后不久,消息就不断的反馈到这。   不时回来一个人俯身向曹猎汇报,说谁家谁家确定,没有要找的人在。   以这种方式进行的话,可能用不了多久,整个豫州城真的会被翻一个清清楚楚。   曹猎转头看看窗外,太阳已经将到正南,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坐了半天,浑身都有些难受。   一边走动他一边问李叱:“你身为宁王,居然可以和我在这聊一个上午,如此偷懒。”   李叱道:“不会偷懒的王,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曹猎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李叱道:“这话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说出来。”   李叱道:“刚才我说过了,宁王府里皆逆贼,如果我现在还不明确这些事,逆贼们会不让我好过。”   曹猎点了点头:“逆贼真棒。”   李叱眼睛眯起来:“我看你现在也像。”   曹猎笑道:“都已经被你坑成这样了,我要是再不做一个出类拔萃的逆贼,我都对不起那些失去的钱。”   他问李叱:“饿吗?”   李叱道:“看情况。”   曹猎问:“看什么情况?”   李叱道:“看某人自觉不自觉。”   曹猎直视着李叱:“你不会是想让我请客?”   李叱道:“把不字去掉。”   曹猎问:“你对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李叱摇头,无比认真的说道:“不是,他们都没有你有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是我给他们发工钱,而是你给我发给他们发的工钱。”   曹猎:“凑!”   两刻之后,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菜,曹猎低头就吃,也不说话,吃的速度很快。   李叱叹道:“是你自己请客,为何吃的如此凶残?”   曹猎道:“吃的少了更亏。”   就在这时候岑笑笑从外边进来,对曹猎俯身道:“现在从外边陆续回报的消息来看,有四五家比较可疑,公子,咱们的人现在是不是可以动一动了?”   曹猎抬起头看向岑笑笑,又回头看了看窗外,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日落之前。”   他说了四个字。   岑笑笑俯身一拜,然后转身离开松鹤楼。   李叱一边吃饭一边看向曹猎,然后羡慕的说道:“我要是像你这么能装就好了。”   曹猎问:“身为宁王,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比你能装,你有什么想法?”   李叱道:“身为宁王,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比我能装,我......还挺快乐的。”   曹猎:“噗......”   李叱:“快捡起来吃了,别浪费。”   曹猎:“......”   松鹤楼外,岑笑笑看向周围,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提高嗓音说道:“公子说,动一动。”   松鹤楼四周,有无数道黑影闪了出去。 第864章 你们更金贵   松鹤楼。   曹猎回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往西边偏过去,算算时间,距离太阳落山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左右。   从岑笑笑带着人出去到现在,也过去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你刚才出去的办事的那个手下人他叫什么名字?似乎有点意思。”   李叱看向曹猎笑着说了一句。   曹猎道:“他叫岑笑笑,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我学过的他都学过,我没学过他的也学过,他父辈祖辈就一直都是我家里的人,也都是一身本事。”   李叱道:“真是不错......那他最大的本事是什么?我觉得这个人可以有更大的作用。”   曹猎看向李叱,片刻后坚定的说道:“休想。”   李叱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想干点什么,真的是越来越难了。   这些人,都变坏了啊。   两个人聊起来岑笑笑,曹猎告诉李叱说,岑家一直都是曹家的下属,可以往前追溯一百多年。   那时候曹家出了一位将军,追随大将军徐驱虏征战,后来身负重伤回家休养。   岑家的人,是这位将军的亲兵校尉,也随之一起回到曹家,自此之后就在豫州扎了根。   岑家祖上是造器的大师,很有名气,原本那位亲兵校尉,就是豫州城中名气很大的锻造师父。   后来这手艺也没有断下,岑笑笑有一个姐姐比他大两岁,两个人,一个继承了岑家的武艺,一个继承了岑家的铸造之术。   他的姐姐名叫岑蒹葭,而岑笑笑的本名叫做岑白露。   当初从四五岁时候就跟着曹猎一起学习,因为特别爱笑,所以曹猎从小就管他叫岑笑笑,叫来叫去,反而把这个名字叫成了大名。   曹猎一直绝对挺委屈了岑笑笑的,他那样一个爱笑的人,硬是被培养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影子。   如果不是因为山河印出了事,曹家出了事,可能现在的岑笑笑,依然必须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影子。   岑蒹葭的造器之术,可谓神奇,现在曹猎手里的那把佩刀,就是曹猎的父亲派人耗费多年之功寻找来的材料,岑笑笑的父亲和岑蒹葭两个人合力打造。   而这把刀的名字,也是岑蒹葭取的......名为惊谪。   李叱听过之后,眼睛里就又开始冒光。   曹猎看到他那个样子,不等李叱说什么,他就直接了当的又把李叱给堵住了。   他说:“那个也想都别想。”   李叱叹了口气道:“小气巴巴的样子。”   曹猎问他:“你已经在松鹤楼这偷懒了差不多有一整天的时间了,你还要偷懒到什么时候?”   李叱道:“我刚刚说过了,不会偷懒的王是个不合格......”   曹猎叹道:“请你尊重一下我,你说的话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李叱不笑了。   他走到窗口,看着外边沉默下来。   曹猎问:“是不是......有谁出事了?”   李叱道:“廷尉军的一个千办,叫窦宏图,我在冀州城里开车马行的时候他就在了,本来他在南下之下跟我说,想留在冀州,可是又觉得对不起身上的廷尉服,他还很忐忑的问我,如果他请辞回车马行去做事,我会不会生气,我说......不生气,但是你想的太美了些,我怎么可能会把留下,我是有私心的,当初跟着我的老兄弟们,我总想着给他们更多一些,所以才会把他们都带到豫州来......如果我后悔可以让他起死回生,我会把他留在冀州。”   曹猎也沉默下来,许久之后他问道:“每个人都有喜怒哀乐,为什么你给你身边的人看到的,总是喜乐,却没有哀怒?一个人,如果压抑自己的情绪太久会出问题。”   李叱背对着曹猎回答:“哀怒不是给自己人看的。”   曹猎问:“也包括我?”   李叱还是没回头,也没回答。   但是曹猎知道,包括他。   所以曹猎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豫州城内,周记绸缎庄。   掌柜的叫孟森,按照血统来说,也在夫子传人的族谱上,只是因为算做旁系,所以只能做这些经商的事。   他大部分时候也不会很服气,他不觉得自己在天赋上在能力上比那些嫡系的人差,差就差在族谱上的位置。   可是他斗不过这些规矩,他只能老老实实听从圣刀门的安排,在豫州城的周记做掌柜。   后来适应了,觉得这样也好,最起码不受管制,也不用受那些嫡系传人的气。   在豫州城里,他作为大掌柜可以为所欲为,这里的人都是他的手下,都对他唯命是从,又不缺钱,日子过的逍遥。   可是介衣来了,还是身负重伤来的。   从介衣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孟森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当他得到消息说,城中明里暗里的江湖势力全都动起来之后,他就明白,也许灾难就要到了。   他去找介衣,可是介衣并没有见他。   那个叫胭脂的女人把他拦在门外,不让他踏步口元,他对胭脂说必须尽快离开豫州城,不然的话都会出事。   可是那个女人却以为是他有二心,是孟森担心自己被牵连,所以才会故意把事情说的很严重。   圣刀门的最大弊端,就是所谓血统最纯正的嫡系传人,对于旁系子弟无比的看不起。   在他们看来,旁系的人,生来就是给嫡系的人做奴为仆的,完全不用给他们什么面子。   这些外放出去的旁系子弟,嫡系的人会呼来喝去,却不会真的有多信任。   这也是为什么孟森如此厌恶嫡系的人。   胭脂觉得,孟森就是怕引火烧身,影响了他在豫州城里这快活日子。   等到今天,孟森又收到消息,说是豫州城里的江湖势力开始给各大商行施压了。   他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不管介衣和胭脂跑不跑,他要跑。   然而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时候,曹猎派来的人到了,通知周记商行的人,不许有任何一个随意离开商行。   此时此刻,后院。   孟森看向介衣说道:“我昨天夜里就要过来请示,城中的各大江湖势力都不对劲,可是......”   他看向胭脂。   “胭脂姑娘说不能打扰你休息。”   介衣立刻看向那个少女,这个女人,天生一张妩媚之极的脸,哪怕她只是正常的说话,也会带着一股勾人的媚意。   她那天在官道上看到天下第四的时候,被那个人奇怪的装束吸引,所以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轻笑引起了天下第四的注意,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无比的勾人。   胭脂见介衣看向她,知道介衣要质问她为何不通知,就算是她不让孟森进来,她也可以告诉介衣一声。   “师兄......”   胭脂委屈的看向介衣:“你是要怪我吗?”   介衣叹了口气,没有对她说什么,而是看向孟森道:“商行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偷偷出城,你在豫州城里这么多年,不应该没有任何手段才对。”   孟森摇头道:“原本我和豫州府衙里的官员们都有来往,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大楚的天下了,豫州城是宁王的豫州城,府衙里的官员也早就已经换了。”   胭脂道:“只是换了人,你难道就不能再把人拉拢过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也想靠过去?”   孟森猛的看向那个女人,胭脂也在看他,而且理直气壮的看着他。   孟森道:“宁王的人,和朝廷的人不一样,我曾经多次试图接近,都被人拒之门外。”   胭脂一瞪眼说道:“那是你的事,你和我喊什么?”   介衣一转身:“胭脂!”   胭脂立刻又委屈起来:“师兄......我又没有说错什么。”   介衣道:“你少说几句就好了。”   胭脂的眼睛都微微红了起来:“师兄,你还是在怪我......”   介衣又叹了口气,看向孟森道:“你现在去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能把我们转移出去,这样你们和我们都能得以保存。”   孟森应了一声:“我去试试吧。”   他看向胭脂,胭脂哼了一声。   孟森心里骂了几句,转身离开。   介衣对胭脂说道:“现在我们投靠在此,你对他说话还是客气一些的好。”   胭脂道:“师兄你说的是什么话,怎么能说是我们投靠于他,这是咱们嫡系的生意嫡系的产业,他们旁系的人,最多算是个管事罢了。”   介衣道:“即便如此,现在情况特殊,你也要克制一下。”   胭脂哦了一声,低下头:“我知道自己笨,总是惹师兄生气......以后师兄多教我,我一定会争气的。”   介衣抬起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我没有怪你,我这不正是在教你吗?”   胭脂抬头,眼睛里竟是亮晶晶的,有些闪烁着光的泪水要夺眶而出。   “师兄,我知道你待我好......我这次拼了命的求门主让师兄带我一起出来,难道师兄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已经豁出去了,不管同门如何笑话,不管门主如何想法,我只是想陪在师兄身边......”   介衣道:“我当然知道你心意,我对你的心......”   他刚要再说什么,孟森从外边快步跑了回来,那一对男女才刚刚抱在一起,被孟森看了个正着。   此时此刻,孟森心里恨不得把这两个人骂死。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打情骂俏。   “事情不好,已经有人把咱们商行全都围住,现在谁也不能出去。”   胭脂被他撞到这一幕,正恼火,听到这句话说她立刻怒道:“什么叫咱们商行?你配的上和我们相提并论?这生意只是让你在打理而已,你自己难道不明白你是什么身份?!”   孟森怒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介衣沉默片刻道:“你去前边应付,制造一些混乱,带上所有人去制造这混乱,把围着的人引过去,我们从后边突围。”   孟森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前边打起来送死,掩护你们从后边逃走?”   胭脂道:“怎么,难道你觉得不行?”   孟森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行,当然行,你们是嫡系的人,你们的命金贵。” 第865章 我想磕一下试试   孟森出了后院之后就大声招呼了一句:“所有人跟我去前门,带上你们的刀!”   前院,已经集合起来的周记绸缎庄的人全都应了一声,或许每个人也都已知道,今日有劫。   但是孟森在出后院的时候就有了想法,出门如果前边堵着的人多,那就投降,那就告诉外边的人介衣他们就在后院。   一群人从前门冲了出去,然后发现前院大街上却只有两个人。   周记绸缎庄的正门外边大街上放着一把椅子,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坐在那,脸色平静的看着他们。   在这个年轻人身后站着的也是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擎着一把伞,为坐着的年轻人挡住西边照过来的阳光。   阳光其实并不刺眼,可能就是这样显得格调比较高,换句话说就是这样显得比较装。   之前孟森出门的时候还看到大街上被不少人堵了,此时却只看到两个人在这,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一时之间,出门就投降的想法,竟是给忘了。   也正是因为只有两个人在这,他手下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你是谁?”   孟森用刀指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男人。   曹猎看了他一眼后轻声说道:“在豫州城里认识我与不认识我的人一共就两种,一种是不如我且我不想认识的人,一种是不如我但我想认识的人。”   孟森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曹猎心中微微叹息,想着我大概已经算很低调了。   曹猎道:“你觉得我口气大,那你可以猜猜,在豫州城里谁可以用这么大的口气说话。”   孟森道:“在豫州城里,就算是当初叱咤风云的小侯爷曹猎,也不会像你这样口出狂言。”   曹猎笑起来:“他会......因为我就是。”   然后孟森就愣住了。   曹猎想着这些人啊,总是让他很不理解,如果拼尽全力的变强只是为了低调,那为什么要变强?   那他就只做小侯爷好了。   若装逼不自由,则变强无意义。   片刻后,孟森做了一件把手下人都吓了一跳的事。   他把手中的长刀扔在地上,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小侯爷,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后院,他们此时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往后边突围。”   曹猎起身往前走:“这个人的名字记一下,可以不死。”   孟森立刻就开始磕头了。   他这样,他手下的人谁还会动手,纷纷把刀扔在一边,然后全都跪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磕头,因为这样可以不死。   曹猎迈步进去后院,岑笑笑道:“我先去吧。”   曹猎微微点头,岑笑笑一闪身就冲了出去,再看时,连影子都看不到。   后院,介衣还在等孟森他们打起来,只要听到厮杀之声,他们会朝着后边突围。   可是这厮杀之声并没有出现,介衣已经有些等不及。   就在这时候,后院的门被人轻轻推开,那一瞬间,有两名圣刀门的弟子已经一左一右夹击过去。   门开,岑笑笑迈步而入。   他进门之后手往左边指了指,左边的圣刀门弟子随即倒了下去,刀都没有来得及举起来,他又往右边指了指,右边的圣刀门弟子也倒了下去,刀只来得及举到肩膀那么高。   两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个血洞,倒在地上的时候,血还在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介衣一伸手将夫子圣刀抽出来,然后拉了胭脂一把:“你先走。”   胭脂立刻点头:“好。”   然后就往后边跑了出去。   介衣一回头:“嗯?”   他眼睛都睁大了,哪里会料到,刚才还和他那般表明爱慕之情的师妹,居然真的掉头就跑。   那女子如此反应,连岑笑笑都楞了一下。   当时岑笑笑心里就一个想法:真他妈恩爱啊!   可是他并没有急着去追,如果在豫州城里,已经被小侯爷曹猎盯上的人还能随随便便跑了,那确实是整个豫州城江湖的耻辱。   一刀!   如同龙吟出,仿若星河落。   这一刀,确实强的离谱,况且他手中的还是天下致锐的夫子圣刀。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许多自负的人,平均十个人里就至少有一个自负的,而圣刀门不一样,圣刀门里是人人自负。   门主以为,他的最强弟子介衣,已经拥有横扫这个江湖的实力,所以才会把夫子圣刀给他,所以才会觉得介衣可以杀了宁王李叱。   听起来似乎真的是自负过了头,可该记住的是......没有实力的自负不叫自负,叫傻-逼,真的有实力的自负,往往也都是真的恐怖。   这一刀的恐怖,就把岑笑笑都惊着了。   岑笑笑两只手一抖,双手中就各握住了一把飞刀,他的飞刀比较长,有一尺左右,算是匕首也不为过。   两把飞刀交叉,在电光火石之间架住了介衣的这一刀。   可是瞬息之后,两把飞刀同时被切断,夫子圣刀在稍稍被阻挡了一下后继续斩落。   岑笑笑的眼睛骤然睁大,双手立刻一开一合......   啪的一声,他双手硬生生的夹住了夫子圣刀。   砰的一声,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崩碎。   但他却丝毫也不能轻松,因为他架不住这一刀,只是能阻挡一下,刀身太过光滑,力度又大。   就在这一刻,一道黑影从岑笑笑身边飞了过来,快到人眼睛都未必能看清楚。   曹猎向前疾冲,右手肘在前,直接撞击在介衣的胸口,一声闷响后将介衣撞的向后飞出去。   曹猎跨步向前,在介衣飞起来后第二击立刻就到了,还是右臂手肘,往上一撞,撞在介衣的下巴上。   两击之后,介衣重重落地,手里的圣刀也飞了起来,旋转着落在远处。   曹猎在他身边迈步过去,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来处理。”   这四个字说完,人已经掠出了后墙。   介衣喷出来一口血,想挣扎起身,可是胸口里好像被硬塞进什么东西似的,呼吸不顺畅,力气也使不出来。   “你们......不要脸,两个打一个......咳咳!”   介衣又咳出来一口血。   他艰难的仰起头看向岑笑笑:“如果我没有受伤的话......”   岑笑笑一把抓起他的衣服把人拎起来:“如果你没有受伤的话,也不妨碍我们两个打一个。”   他一甩手把介衣隔着墙扔了出去,然后他也掠出墙外。   院墙外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   介衣摔倒在地上,外边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伸手去接的,而是看到有人飞出来,全都向后退了一步。   岑笑笑看向前边,那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女人,已经被曹猎拦了下来。   看起来,那女人真的是很美,美的不像话,媚的不像话。   所以岑笑笑忍不住想到,如果换一个场合的话,遇到这样的女子,自己可能也会略显不要脸的多看几眼。   “公......公子。”   胭脂楚楚可怜的看着曹猎,语气更加可怜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我只是跟着他们一块来豫州游玩的......公子你不要吓我。”   曹猎轻叹一声:“我没有吓你。”   看到曹猎这般反应,胭脂一边说话哀求一边往曹猎面前走:“公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跟你走,你来抓我吧,但你不要让你的人动手好不好,他们看起来好凶,我害怕。”   这个女人真的是天生的媚骨,哪怕是在这哀求的时候,那眉眼之间的媚意都如此的勾魂。   曹猎道:“我不会吓你,他们也不会吓你,你可以过来了。”   胭脂心里一喜,脸上却是一幅感激之色:“谢谢公子,公子你可以扶我一下吗,我吓得腿都已经软了,走不动路。”   曹猎一伸手扶住了胭脂的胳膊。   然后一个耳光扇在胭脂脸上。   啪!   一巴掌把胭脂扇的倒在地上,这一下把那女人精致的五官扇的都好像移动了位置似的。   曹猎看了她一眼:“如果你认识我,如果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就不会以为女人可以迷惑我。”   说完之后曹猎转身往回走,看向正在咧嘴傻笑的岑笑笑道:“把她打一顿再抓回去。”   岑笑笑道:“那么好看的脸,我可不一定下得去手。”   曹猎在他身边擦肩而过:“那就蒙上脸打。”   岑笑笑叹道:“若蒙上她的脸,看到这般身材还是不忍心打呢?”   曹猎:“蒙你的。”   与此同时,就在远处围观的百姓们之中,穿着一身寻常百姓服饰的天下第四往这边看着,眼睛里有些光彩。   他看的曹猎,他觉得那个年轻男人很有意思。   曹猎走了,天下第四也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松鹤楼。   曹猎进门之后发现李叱就坐在大厅里喝茶,他走到李叱对面坐下来,才坐下,一杯热茶已经推倒他面前。   “不是你要找的人。”   曹猎将那把夫子圣刀放在桌子上,刀身犹如一泓秋水,李叱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曹猎道:“我缴获的。”   李叱问:“那么,我能要吗?”   曹猎道:“一会儿还会送过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你自己选择一下是要刀还是要女人。”   李叱道:“好难选,我要刀。”   曹猎噗嗤一声就笑了。   不多时,岑笑笑就一手一个拎着介衣和胭脂进来,然后一甩手把两个人扔在地上。   李叱先看向那个女人,因为曹猎刚才说,一会儿还会送来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所以他就多看了两眼,然后做出点评。   “她怎么长的这么奇怪。”   李叱抬起手在眼前挡着:“这半边脸还挺好看的。”   然后手移动了一下,换个方向挡着:“这边不行,这边丑。”   曹猎:“......”   那半边脸都被曹猎刚才一巴掌扇的肿起来老高,又红又肿。   李叱问曹猎道:“你打的?”   曹猎点头。   李叱又问:“你不像是一个能对漂亮女人下得去手的人,不太符合你的气质。”   曹猎语气很平淡的说道:“我所接触过的所有女人中,漂亮只是最基本的条件,而她的姿色,也就是刚刚到能勉强入我眼的级别。”   听到这句话,胭脂和介衣同时抬起头瞪向曹猎。   李叱问曹猎:“这把刀真的送给我了?”   曹猎道:“不送,换三个驴肉火烧。”   李叱道:“四个吧,不然我会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拿着这刀不踏实。”   于是,那两个人的眼睛瞪的更大了,那是他们圣刀门的圣物,那是夫子圣刀!   李叱看向曹猎:“我忽然有个想法。”   他伸手从亲兵手里把自己的玄刀拿过来,又看了看夫子圣刀:“我想磕一下试试。”   曹猎的眼睛都睁大了。 第866章 真不是我!   “你敢!”   听到李叱说要用他的玄刀和夫子圣刀磕一下的时候,介衣的脸都青了。   他挣扎起来咆哮了一声,如果不是被岑笑笑一脚踹翻的话,他就算是拼尽全力也已扑上去了。   李叱道:“看来这刀确实很重要。”   他看向介衣:“这刀有没有名字?”   曹猎指了指夫子圣刀:“那另一面有字。”   李叱:“......”   李叱道:“你打乱了我审问的节奏。”   曹猎道:“我猜你是真没有看到。”   李叱把刀翻过来看了看,在刀身的另外一侧果然有两个字......不出。   “不出刀?”   李叱觉得有些奇怪。   其实这才是夫子圣刀的真正名字,夫子的刀,就叫不出。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久远,又没有几人真的见过夫子圣刀,所以传的越来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这把刀叫做圣义,有人这刀叫做圣心,还有说这刀叫神威,更有甚者,说这刀叫镇天......   可是实际上,当初有人将此刀赠予夫子的时候,夫子就随便给这刀取了个名字,夫子不出刀。   大概的意思是,这样的天下罕见之凶器,在我手里也不会是凶器了,因为我不出刀。   “想起来了。”   李叱看向介衣:“你是圣刀门的人。”   听到这句话,介衣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李叱也就没有必要再问他到底是不是。   所以李叱也已经猜到了,这个人出现在豫州城还和杨玄机派来的人打了一架,应该实属巧合。   不过这巧合似乎也有点意思,这个人以夫子圣刀能伤了那个天下第四,足以说明其实力。   不过,再想想看,天下第四和此人交手的时候,已经被叶先生击伤。   所以此人的实力应该在天下第四之下,而叶先生则和天下第四是五五开之局。   “不出刀,想不到竟是这么讽刺。”   曹猎冷眼看向介衣:“我很早之前就听闻过圣刀门的故事,你猜是谁讲给我的?”   山河印曾有一人,名为霸刀。   介衣硬撑着坐直了身子,站是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看向李叱说道:“你们若是要杀我只管杀就是了,折辱人的事,非英雄所为。”   李叱问道:“先问一句,你来豫州,是不是要杀一个人?”   到此时,介衣也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他大声说道:“我确是来杀一人的,就是那宁王李叱。”   李叱点了点头:“我就是。”   他手中夫子圣刀一转,刀柄对着介衣,李叱把刀递过去:“毕竟也见到我了,你可试试。”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紧张起来。   介衣看了看那刀,又看了看李叱,忽然间一伸手把长刀接过来,然后一刀朝着李叱砍过去。   可是以他现在的状态,这一刀,已经劈不出来他砍伤天下第四那样的一刀了。   李叱一脚踹在刀身上,夫子圣刀旋转着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戳在旁边的柱子上,那合抱粗的柱子,竟是被夫子圣刀直接穿透。   李叱迈步过去,把刀抽出来,再递给介衣。   介衣咬着牙把刀接过来,然后又一刀朝着李叱劈下来。   李叱一伸手将玄刀握住,然后这屋子里便炸开了一道光......当的一声,玄刀和夫子圣刀重重的劈砍在一起。   众人的眼睛全都在这一瞬间睁大......那是两把这个世上最名贵的刀,称之神器也不为过。   可是李叱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真的用两把这样的无价之宝硬生生的磕了一下。   当!   这一声,震的人耳膜似乎都要裂开似的。   两刀俱断!   这一刀巨力之下,介衣的胳膊也被震断了,小臂对折一样往后甩了一下。   可是在这一刻他却好像忘记了疼,两只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看向那把夫子圣刀,双眼赤红,如同滴血。   “这样的话,你们的夫子圣刀,就真的变回了原来本该有的样子......不出刀,我猜,如果夫子当初能这样做,他也会这样做。”   李叱似乎一点都不心疼。   曹猎心疼。   李叱指了指那个叫胭脂的女人:“把她送回廷尉府。”   曹猎道:“这个女人有些媚术,审讯他的人要注意一些。”   李叱道:“交给张汤。”   曹猎怔了怔,然后叹息道:“你真狠。”   李叱道:“我劈开两刀的时候你都没说我真狠,所以你刚才确实是装的,你说这个女人的姿色也就勉强够能够和你接触的级别,你说我真狠,是觉得可惜了。”   曹猎道:“你劈开两刀的时候那已经不是真狠,是......”   他想说那不是人干的事,忍住了。   李叱看向介衣道:“给他一匹马,把这个人放了,让他回去告诉圣刀门的门主,夫子圣刀被我所毁,尽管来豫州找我就是了。”   听李叱这句话说完之后,介衣的脸色又变了,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他不相信李叱真的会放了他,他觉得李叱一定是还有什么阴狠的后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向李叱喊道:“如果你还有什么折辱我的办法,尽管现在就用出来,何必要骗?!”   李叱蹲下来,看着介衣的眼睛说道:“圣刀不断,门主会来?”   他就这样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介衣他的目的。   断你圣刀门的圣刀,就是要让你们门主亲自过来杀我。   两名亲兵过来,架起来介衣到了门外,真的给他找来了一匹马,介衣回头看了李叱一眼,咬着牙说道:“你会后悔的。”   李叱却没有理会,看了看手中的断刀,然后就朝着曹猎笑起来,笑的曹猎有些发毛。   他对曹猎说道:“我刚刚听你说,岑笑笑的姐姐岑蒹葭,是一位技艺神乎其神的造器大师?”   曹猎:“噫!”   他看着李叱问:“如果不能再造出来呢?”   李叱笑了笑:“那就再去抢一把好的。”   一个时辰后,曾经的梅园,如今的廷尉府。   两名廷尉架着胭脂进入刑房,把她绑在了木桩上,然后两个人就退了出去。   胭脂往四周看了看,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些刑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脸色阴沉的男人迈步进来。   这个男人算不上有多好看,也并不强壮,可是却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让人看他就会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寒。   胭脂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的可怜,她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也知道没有几个男人能在她面前不动心。   “恶心。”   张汤看了她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胭脂惊住了。   因为她看的出来,这个男人眉宇之间对她的厌恶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恶心。   这个世上,怎么还能有男人觉得她恶心?   哪怕就是给了她一个耳光的那个男人,也不可能真的对她一点儿都不动心。   而此时她面前的男人,只是默默的把一个不大的布包打开,然后胭脂看到了那布包里一把一把奇形怪状的小刀。   下一刻,刑房里传出来一声惨呼。   在廷尉府的正堂客厅里,曹猎引领着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八九岁年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知性气质的女子进门。   她个子高挑,身形修长,身上穿着一套布衣,衣服应该已经穿了有几年,看得出来已经旧了,可是却干干净净。   她连走路的样子都显得那么安静,安静的如同一朵独自盛开的兰花。   然而,也不知道为什么,混世魔王小侯爷曹猎在她面前居然会有几分局促,而且这几分局促还是他强装镇定都镇不住定而泄露出来的。   而岑笑笑跟在后边,一直抿着嘴微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侯爷每次看到他姐姐都会很紧张似的。   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不怎么聪明,但凡他聪明一点的话,就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请你来,是因为有一件要紧事。”   曹猎说话的时候都陪着三分小心,引领着这女子进了门后,指向桌子上:“有两件很不错的兵器坏了,想请你试试,能不能淬炼这两把刀,再打造出一把新的刀出来。”   这女子,自然就是岑笑笑的姐姐岑蒹葭。   她一开始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然后就微微一怔,片刻后加快脚步走到桌子旁边,将断刀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是谁?!”   她猛的扭头看向曹猎。   “我暂且认不出其中一把,但我认得出另一把就是传说中的夫子圣刀,是谁如此糟蹋神器!”   曹猎立刻就后退了一步:“不是我!”   岑蒹葭眼睛都瞪大了:“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做出来如此败家之事?除了你之外,谁会拿这样的两件神器对着砍一下!”   曹猎又后退了一步:“真的不是我,我都干不出来这种事,而且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会败家......”   岑蒹葭怒道:“告诉我他是谁!让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就在这时候李叱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再看看曹猎那被吓得好像个小兔子一样的反应,李叱当机立断,掉头就走。   岑笑笑连忙到他姐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弄坏了这两件神器的确实不是小侯爷,是宁王......”   他把事情详细解释了一遍。   岑蒹葭一怔,先是看了看曹猎,又看了看她弟弟,然后咬着牙说道:“就算是宁王,把这样的两件神器毁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曹猎连忙道:“所以我才把你请来,试想,这个天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淬炼修复这样的两件神器?而即便是你,可能此生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修这样的两件神器了。”   岑蒹葭眼神一凛:“还有第二次?”   曹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不能有......不过,如果你能把这两把刀再淬取精华,合二为一,那么这就是天下第一刀,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兵器能把这样的一把刀打坏了。”   这句话,确实打动了岑蒹葭。   她回头看向那两把断刀,眼睛里都是心疼,可也出现了一些光彩。   如果她真的能淬炼出一把新的宝刀,那确实会是无与伦比的天下第一刀。   她仔仔细细看着另外一把,就是李叱的玄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认出来。   因为这把刀已经历经过两次锤炼变形,李叱得到之前是一把西域弯刀的形态,是澹台将军请名匠改成了中原战刀的款式。   看了一会儿也没能认出来,岑蒹葭回头看向曹猎:“另一把刀叫什么名字?居然能把夫子圣刀劈断。”   曹猎咽了口吐沫:“你......听我说之前,能确保自己不发脾气吗?能确保我的安全吗?”   她不是真的能打,但他是真的怕。   岑蒹葭:“你说。”   曹猎又咽了一口吐沫:“是......周天子刀。”   岑蒹葭的眼睛骤然睁大。   用大周天子刀,砍周夫子圣刀......这种事,多败家的人才能干得出来? 第867章 刀与人间   廷尉府中。   李叱在前院的门口来来回回的溜达,看到曹猎一边擦汗一边往外走,李叱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有问题,你这里有问题。”   李叱拦住曹猎,指了指自己心口,一脸认真的说了一句。   曹猎道:“你才有问题。”   他也指了指自己心口:“你这里有问题。”   又指了指自己脑袋:“你这里也有问题。”   李叱笑道:“没你问题大,你这样一个风流不羁的混世魔王,居然被一个姑娘训斥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这问题太大了。”   曹猎道:“那你说我为什么会挨训......”   李叱用肩膀撞了撞曹猎肩膀:“你们俩,是不是......”   他一边说话还一边挤了挤眉眼。   曹猎:“别瞎猜,你胡说,没有的事!”   李叱:“唔,多典型的否认三连,这要是没事才奇怪了......你不是说,岑家一直都是你们曹家的下属吗?你被下属家里的姑娘吓成这样,这种事一般就只有那一个可能......”   曹猎已经在瞪他了。   李叱哈哈大笑,也不好意思让曹猎太过窘迫,于是换了个话题:“不过看起来,这位岑姑娘,应该能把那两把刀修好吧。”   曹猎道:“我劝你最好还是暂时不要去见她,把那样两件神器给毁了,她不会管你是不是宁王,都会骂。”   李叱道:“我知道,所以我刚才走到门口就转身跑了,也不是立刻就跑了,还看了一会儿你怎么被骂。”   曹猎:“......”   屋子里,岑蒹葭看着这两把断刀,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看着,也没有再拿起来看,好像化作了一尊雕塑。   良久良久之后,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因为她需要把这两件兵器熔了,而在她家里,她的熔炉显然达不到那样的强度。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把周天子刀经过了至少两次以上的重新打造,但那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将刀烧红之后改变形状,这并不是特别难的事,但是断开的就要重新融合,这样的两件神器,需要什么样的火焰温度才能将其融了?   “曹猎!”   岑蒹葭忽然喊了一声。   曹猎正在和李叱闲聊,他一脸认真的对李叱说道:“对于女人,我不是怕,作为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对女人有所礼让这是风度的表现,你也不想想我在豫州是什么名号,混世小魔王你知道不知道?”   就在这时候听到岑蒹葭那一声喊,曹猎立刻一回头:“来啦!”   然后转身就跑了回去,脚底在地面上跑出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李叱笑的胸大肌都颤了。   屋子里,岑蒹葭指了指那两把断刀:“我需要借武工坊用,需要极高温的火炉,只有你的武工坊里有。”   曹猎叹道:“你整日闭门不出,不知道的是,武工坊已经不是咱家的了。”   岑蒹葭一怔,侧头看向曹猎:“家境败落了?”   曹猎点了点头,故意逗她道:“我现在都已经在给别人打工。”   他指了指这大院:“梅园也已经租出去了,日子过的有些艰苦。”   岑蒹葭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她与世无争,平日里基本不会离开她住的那个独院。   曹猎也早就有所吩咐,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准去打扰了岑姑娘的清净。   她只是岑蒹葭,曹猎倾尽全力的让她一直都只是岑蒹葭,不是山河印的人不是曹家的人,甚至不是他曹猎的人。   对于这些要求,曹猎极为严苛,谁若是随意打扰了岑蒹葭的话他都会大发雷霆。   而且她也不住在豫州城里,她住在城外二十里左右的渔晚别院,吃穿住行,从不用她去理会。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件神器被毁,曹猎也不会去打扰她。   此时曹猎对她说这些话,是因为已经把她请来了,就也必须让她知道一下现在豫州是什么情况。   哪个男人的心中,还没有一份不可侵犯的圣洁?   岑蒹葭沉默了许久,然后对曹猎认真的说道:“那我以后省着些,家里每日两餐即可。”   曹猎连忙道:“虽然家道有些衰落,但是没有那么衰落......”   岑蒹葭微微皱眉,她平日里才不会去想这些问题,她只沉迷于造器。   曹猎道:“武工坊现在被宁王征用,所以我得去和他说一声。”   岑蒹葭皱眉:“又是宁王?他毁掉这样两件神器,还霸占了你的家业?”   曹猎心说坏了,自己不该贫嘴。   他连忙解释起来,而李叱远远的看着曹猎那手舞足蹈慌慌张张的样子,嘴角上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别人在看到他和高希宁的时候嘴角上会勾起的......妈妈笑。   曹猎解释了很久,才让岑蒹葭理解了他现在跟着宁王做事,算是步入正道。   这个解释的主要难度在于,岑蒹葭不信一个能糟蹋两件神器的人,会是多正经的人。   李叱听闻需要用武工坊的熔炉之后,立刻就点头答应,但是他委婉的表达了想跟曹猎要一点租金的想法,被曹猎连瞪三眼之后才放弃这个念头。   如果让岑蒹葭知道的话,大概会更加的以为宁王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霸占了曹猎的武工坊,现在曹猎想借用,还得要租金......   天黑之后。   书房里,高希宁正在查阅关于夫子的各种卷宗。   如果说这个世上自古至今只有一位圣人的话,那么在百姓们心中,千年来都不曾动摇过夫子就是那唯一。   如今所用的礼仪是夫子所创,现在学堂里教授的启蒙书册,是夫子所创,从文化礼仪到民治民生,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当初夫子的奠基。   可是夫子他老人家应该万万都没有想到,他的子孙后代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然而这又说不得错,因为在乱世之中,任何一个有实力有能力想要去争夺天下的人,都不能说他错了。   包括李叱,包括杨玄机,也包括李兄虎和其他各路叛军的首领。   换个角度看问题,李叱这边的人觉得其他叛军队伍都是配角,其他叛军队伍的人看李叱的队伍,何尝不是如此。   “大人。”   书房门外,张汤俯身叫了一声。   高希宁抬头看了看他:“进来说话。”   张汤进门之后就再次俯身行礼,垂着头说道:“那个女人已经招供,圣刀门就在安阳城外一座山上,如果宁王没有放走那个叫介衣的人就好了,我们可以先动手。”   高希宁摇了摇头:“宁王放走介衣,是因为在这里动手比去圣刀门动手要好许多。”   张汤想了想,理解了。   高希宁道:“那个女人现在如何了?”   张汤抬起头看向高希宁,没有回答,可是高希宁就知道了答案是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   张汤俯身道:“属下就是做这个的。”   他知道都廷尉大人叹息,不是在怪他对女人下手有多狠,而是在心疼他,这些事都交给他去做了。   也不知道以后,张汤的名声会有多凶残恶劣。   高希宁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对张汤说道:“有件事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宁王不准告诉你。”   张汤抬起头:“大人,是什么事?”   高希宁道:“你知道宁王其实可算作道门弟子。”   张汤回答:“属下知道。”   高希宁继续说道:“但正因为宁王从小就和长眉道长一起行走江湖,所以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神法之事,他并不信那些东西,从来都不信。”   张汤不知道都廷尉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暂时猜不到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高希宁道:“可是宁王在你南下之前去求了老张真人,为你开坛请符设长明灯。”   张汤脸色一变。   高希宁道:“宁王不信这些,但只要是能保护自己人的办法,不管信还是不信,宁王都会去做。”   张汤撩袍跪倒在地:“谢宁王殿下,谢都廷尉大人。”   高希宁道:“其实宁王还请老真人做了一件事......他也不准我说出去。”   高希宁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边的月色说道:“宁王请老真人开坛的时候,做了一个法阵,老张真人问宁王是何种法阵,宁王说,可与上天对话。”   张汤认真的听着,心中已经无比震撼。   高希宁道:“老张真人做法阵,宁王立于法阵之中,抬头对上天说......我的人,不管是谁,所造杀孽,皆由我来承担,上天若有惩罚,你只管落在我身上就是,我是人皇,我来和你刚。”   张汤一时之间,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的澎湃已经无法压制。   高希宁道:“我和你说这些宁王不让我说的话,是因为你心境越来越阴郁,你也会担心自己将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也会担心会被天道惩罚......”   她回头看向张汤说道:“我和宁王一样,不信什么上天有道,但如果有的话,我也相信它刚不过宁王,我希望你也要记住这句话。”   张汤俯身:“属下记住了。”   高希宁道:“回去休息吧,不要去想那么多,人间天上,自有宁王。”   “是!”   张汤重重的应了一声。   其实有句话高希宁没有告诉张汤,那天,李叱抬头看苍穹,一字一句的说......   我本不信这些,但是我的人信,所以我才会有今日此举,人间生死是人间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不然的话,我刚完人间刚上天,我可奉道上天,也可踏灭人间香火。   当时这些话把老张真人都吓坏了,因为他是信的,他甚至有点后悔为宁王做这个法阵。   而就在张汤向高希宁汇报案子的时候,李叱站在豫州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像是在发呆。   视线之内,有星空万万里,有银河挂九天,可那般璀璨常明,也不及人间。   他还是那样,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站在高处,看着空荡荡的地方。   余九龄也还是那样,在李叱思考问题的时候,就站在远处看着李叱。   他在想,每次宁王需要做什么决定的时候,都会在这样的高处想上好一会儿。   宁王啊......是在算计人间。 第868章 我擅长捉妖   夜色中,高希宁抱着一件披风走上城墙,在火把照耀下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城墙边缘处的李叱。   高希宁走过去,把披风给李叱批好。   李叱笑起来,之前看着黑暗的时候眼睛里也是黑暗的,可是当高希宁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有了光,比这夜空中任何一颗星星都要明亮。   “来这里多久了?”   高希宁问。   李叱回答道:“天黑之前就来了,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半时辰了。”   高希宁道:“那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不然的话,怎么会让天下最聪明的男人想这么久?”   李叱笑着说道:“想事情大概只用了半个时辰,想一句配得上你的情话想了一个时辰。”   高希宁嘿嘿笑起来:“虽然我知道是假话,但还是想问你,你想到了吗?”   李叱道:“没有,因为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文字,可是组合在一起之后,却没有一句情话配得上你。”   高希宁开始掐腰了。   她笑着说道:“那,要不然我给你讲一句情话?”   李叱道:“说啊。”   高希宁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文字,组合在一起没有一句配的上我,可这些不漂亮的文字啊,只要是在你嘴里说出来的,便与我那么般配。”   于是,李叱的眼睛又开始放光了。   他问:“你是觉得我有心事,所以才来逗我笑的?”   高希宁道:“你离开廷尉府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眼睛里有些忧郁,我厉害吧。”   李叱道:“你看,说到这里,我突然就悟到了一句情话。”   高希宁笑着问:“是什么?”   李叱道:“怨你和想你这两件事,在你面前一样都藏不住。”   高希宁:“哼......为什么怨我?”   李叱道:“怨你的美貌征服了我这个天下最聪明的男人,跑也跑不掉。”   高希宁:“像我们俩这样脸皮后的人应该不多了吧,能把这些不要脸的话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还有谁......哈哈哈哈哈。”   掐腰笑。   李叱笑道:“所以除了我们俩,谁还配得上我们俩?”   高希宁道:“豫州这个地方风气不好。”   李叱问:“为何?”   高希宁道:“你到了豫州之后,这满嘴的油腔滑调甜言蜜语,突然就会哄女孩子了。”   李叱叹道:“也就能骗你了,这么土的情话,除了你这傻不拉几的之外,哪有人还觉得这是甜言蜜语。”   高希宁:“哈哈哈哈......放屁!”   不远处,蹲在城墙上的余九龄叹了口气:“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李叱道:“竟是把你忘了,早知道你在这的话,我也不会受什么影响。”   余九龄道:“当家的事情如果想明白了的话,要不然去吃点东西?好饿。”   李叱道:“刚才还没吃饱?”   余九龄:“刚才吃什么了?”   李叱看向高希宁:“天上最亮的星星也不如你的眼睛璀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你满眼都是我在发光。”   说完后看向余九龄:“现在饱了吗?”   余九龄:“嘁......”   从城墙上跳下来,背着手走了。   高希宁问:“刚才那句的意思是,你在我的眼睛里发光?”   李叱:“你才反应过来?”   高希宁:“你是秃了吗?是反射的月亮的光?”   李叱:“......”   高希宁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向李叱:“所以月亮也是秃的吗?”   李叱:“那你得问黑武人。”   高希宁道:“如果这么说的话,一想到黑武人敬畏和信奉的月神是个秃头,突然就觉得他们都应该是病了吧。”   李叱道:“还是个女的。”   高希宁:“这......”   李叱:“要不然你剃一个?然后我就对黑武人说,我已经把你们的月神搞到手了。”   高希宁想了想,点头:“再告诉他们,非但被你搞到手了,而且还睡了!”   李叱:“说谎话不好。”   高希宁道:“那就睡了之后再告诉他们!”   李叱点头:“对!”   高希宁:“对黑武人就要狠一点!”   李叱:“对!”   正在前边走路的余九龄一个踉跄......心说自己真不该带着耳朵来,应该放在房间里的。   与此同时,松鹤楼。   曹猎坐在这整理手下人递交上来的卷宗,这些,都是之前清查之后需要注意的人,还有审讯之后刚刚报上来的口供。   这次清查虽然没有抓到那个叫天下第四的人,可是却有不少意外收获。   在对周记商行动手之前,就已经查到有几家商行不对劲,周记商行是曹猎最后一个动手的地方。   这几家商行,都和杨玄机那边有关,更让曹猎吃惊的是,这几家商行的问题,甚至不是在李叱南下豫州之后的事。   也就是说,在唐匹敌率军攻入豫州之前,杨玄机就已经派人在豫州城里潜伏了,而且已经有不少勾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天下第四进入豫州城,真的是因为巧合之下和圣刀门的人打了一架?   也许他本就是要来豫州城的,那个意外,也没有改变他要来豫州城的计划。   曹猎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下第四那样的人来豫州城里,一定是有什么更大的计划,不然的话他这样级别的人,完全没有必要来豫州冒险。   他在城外虽然被叶先生打伤,但以他的能力远遁不成问题,何必跑到城里来?   城里的人有他的内应。   一念至此,曹猎立刻就打算去李叱那告诉他一声,天下第四进城或许是要对谁下手。   “岑笑笑。”   曹猎喊了一声。   岑笑笑立刻从门外进来:“公子,什么事?”   曹猎道:“备车,去宁王府。”   岑笑笑看得出来曹猎的急切,他不知道公子想到了什么,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与此同时,城中的一家包子铺里,天下第四把房门打开后迈步出来,他身后的屋子里的灯火昏暗。   桌子上是他吃剩下的包子,地上躺着的是包子铺的掌柜和妻子。   天下第四把门关好,缓缓吐出一口气。   “难吃。”   他自言自语着说道:“所以死也不冤。”   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好像有些阴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层遮住了月,这个恼人的季节,雨水总是会来得很快。   天下第四想着那就要快一些了,他不喜欢雨。   两刻之后,在豫州城里一户很普通的宅院后门,天下第四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一滴雨落下来掉在他脑门上。   他眉头皱起来,抬起手把雨水抹掉。   他非但不喜欢雨,也不喜欢水,甚至畏惧水......自从他小时候被人追赶着不小心掉进河里之后,那种恐惧到现在他都无法战胜。   每次噩梦也都一模一样,掉进水里的他,不管怎么挣扎都起不来,隐隐约约的,在水中看到了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踢打,他挣扎,无济于事,那只手一发力把他拉了下去,力是相对的,他被拉下去,拉他的东西往上来,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就出现在他眼前。   天下第四再次深呼吸,然后一掠跳进了这户人家的后院。   这户人家的院子前后两进,规模不算特别大,后院有些稀疏的灯火,看得出来院子里很空荡,没有任何陈设布置。   天下第四朝着前边走,仔细的听着四周的声音。   他的听力极好,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练武上比比人更为出色的原因之一。   靠声音做出判断,寻常人判断的不能格外准确,可他却能听的很准。   可恼人的是,今夜有雨。   就在走着的时候,后边院子里的狗叫了起来,这让天下第四眉宇之间的厌恶更浓。   他讨厌水也讨厌狗,前者差一点把他淹死,后者总是阻碍他去偷东西。   他的童年,可算不上有多愉快。   几名护院挑着灯笼过来,脚步很急。   他们看到了后院的黑影,于是喊了一声,朝着天下第四这边跑过来。   灯火摇曳,脚步声急。   “什么人!”   一名护院大声喊着。   后院只有两三盏风灯,只能照亮很小的区域,所以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黑影。   “请问......”   天下第四客客气气的问了一句:“这里可是武奶鱼武大人家里吗?”   一名护院怒问:“你是何人?!竟敢深夜闯入私宅!”   天下第四点了点头:“看来是这里。”   他迈步往前走,那几名护院随即将棍棒举了起来,天下第四又怎么会把这些棍棒放在眼里。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不值得我杀,所以还是让开一些的好,或许你们可以去请武夫人出来,比你们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喊着有用,也可以让她快跑。”   诸葛井瞻查到了吓跑了傅白雨的那个人,就是豫州城的主官武奶鱼武先生。   所以他想着,没有什么是比武先生在外追查凶手,却被凶手把妻子杀了的事更打击人。   天下第四确实不是躲进豫州城来的,他是专门来豫州城的。   只是巧合之下他与圣刀门的人打了一架,以至于他受了伤,而且还坏了他的古琴。   可是这并不影响他杀人。   他往前走,那几个护院被他震慑的往后退,这些护院已经可以感受到天下第四身上那种森寒的气息。   “你们又不逃,又不去喊人,那你们就死好了。”   天下第四轻叹一声。   然而下一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几个护院真的掉头就跑了,穿过后院的月亮门,一口气跑回前院去了。   天下第四忍不住替武先生觉得有些不值,这些护院的工钱发的不值。   他也穿过月亮门,然后就楞了一下。   后院太黑,前院也很黑。   但他走进前院的那一刻,忽然就亮了起来,无数火把点燃,黑暗被驱散。   那几个护院已经跑到远处去了,而前院,密密麻麻站着的都是身穿黑色锦衣的廷尉,他们那样漠然的看着天下第四。   举着火把的廷尉照亮了他们的脸,也照亮了身上的锦衣,照亮了他们的佩刀。   更照亮了站在廷尉们身前的那个年轻男人。   李叱负手而立,平静的看着天下第四。   他在城墙上想了一个半时辰,总算是想到了天下第四为什么要到豫州城里来。   曹猎是靠审讯得来的情报推测而出天下第四可能是要杀谁,然而曹猎还没有来得及去见李叱。   如果李叱是等着曹猎汇报了消息之后再做判断的话,一定已经晚了许久。   天下第四看着李叱,忽然笑了。   “宁王?”   他问。   李叱没回答,依然那样平静的看着他。   天下第四好奇且认真的问:“你是妖怪吗?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李叱这次回答了。   “我不是妖怪,我擅长捉妖,所以知道妖怪们都是怎么想的。” 第869章 一个半时辰   天下第四竟然没有退缩,或许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天下第四,可以硬抗对面的数百黑衣廷尉。   大地,河海,万物,与他。   李叱说,我不是妖怪,我擅长捉妖,所以知道妖怪们是怎么想的。   天下第四听到这句话后居然还笑出来,看着李叱认真的说道:“那宁王你可能真的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捉妖师,妖精千变万化飞天遁地,哪有那么好抓的。”   李叱点了点头:“捉的还少,再多些就合格了。”   天下第四往后指了指:“后边也安排人堵上了吗?”   李叱又点了点头。   天下第四有些敬佩的说道:“如果换做是别的什么王,此时一定躲在手下人身后,看着手下人前赴后继的往前冲,最多摇旗呐喊,而你不是,所以只这一点,我便佩服你。”   李叱笑道:“你见过我吗?熟悉我吗?若没见过又不熟悉,何来的佩服?”   天下第四道:“没见过,也不熟悉,但是现在见识到了,所以以后我会加倍小心一些,最好不要落在你手里。”   李叱道:“你没见过我,也不熟悉我,所以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在别人前边,而不是躲在他们身后。”   天下第四好像很好奇也很好学的问道:“那是为什么?”   李叱道:“因为火把在我的身后,你就看不清楚我的脸,而我若是站在我的人身后,火把的光亮会让你看清也记住我的样子,万一今天杀不了你的话,那以后你可能会来杀我。”   天下第四思考了一下,点头:“确实很有道理。”   他问李叱:“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李叱道:“等我的人瞄准好。”   说完后他忽然一矮身,在他背后,数不清的弩箭朝着天下第四打了过去。   这院子里,站着那么多黑衣廷尉,每个人的连弩都装满了弩箭,每个人的射术也都足够精准。   天下第四在李叱下蹲的那一瞬间就向后掠了出去,脚下一点,人已经在丈余之外,落地之后再次发力,横向跳出去,人已经躲在了房子后边。   那么多弩箭激射过去,却没有一支弩箭伤到他。   只凭这一点,天下第四的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不要忘了,他在这之前先后受过两次伤,而和他交手的两个人都堪称绝顶高手。   有人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换句话来说,武有极致而文无止境。   练武的人,就算天赋再高,也会到达人体极限,这世上没有神仙鬼怪,不会飞天遁地,也不能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然而没有人可以说,我已经学到了这个世上所有的文化,达到了知识的极限。   天下第四转到了房子后边,看了一眼后窗,那里隐隐约约透着灯火,所以他忍不住笑了笑。   后窗关着,可是对于天下第四来说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拳将后窗轰碎,在碎木中,人影一闪,天下第四已经掠进房中。   不出他的预料,那位武先生的夫人,果然是躲在屋子里。   “武先生艳福不浅。”   在他看到那个貌美妇人时候,还有时间由衷的感慨了一句,因为武先生的妻子确实很美,然后他跨步向前,一把抓想武夫人的咽喉。   武先生从来都不会管他的夫人叫武夫人,在他这,她永远是那个苏姑娘。   九天玄女惊鸿现,不及人间苏小苏。   那是因为,苏小苏就是惊鸿现。   剑如惊鸿。   诸葛井瞻查到了追杀他们的人是武奶鱼武先生,也知道武先生的武艺登峰造极。   能把天命四杰之一的傅白雨吓得掉头就跑,一身逃命的绝技几乎全都用出来才勉强脱身,武先生的实力有多强自然显而易见。   但是诸葛井瞻查不到,武先生最强的是剑,而武先生的剑,是苏小苏教的。   天下第四看到那惊鸿一现的时候眼睛就骤然睁大,迅速的后撤,同时双手一拉,几根琴弦被他拉直了挡在身前。   他没有带来他的古琴,但他带来了几根琴弦。   他的琴弦也是特殊材质打造,寻常的兵器根本就斩不断。   然而苏姑娘的剑,在出招一半的时候却忽然变了,由斩为刺。   剑术啊,刺才是最主要的。   天下第四大惊失色,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剑从几根琴弦之间的缝隙里刺了过来。   他在这个时候,激发出了全部的潜能才勉强避开一些,那一剑将他的左边耳朵切了下来。   天下第四立刻将琴弦抖出去逼退苏姑娘,双脚点地,又从后窗以倒缩的姿势飞了出去。   人到了窗外,天下第四哪里还顾得上他没了一只耳朵,手中琴弦甩出去刺入房子后边的树干,手上发力,人悠荡了出去。   不得不说,换做别人的话可能在刚才倒缩出窗外的时候就被弩箭射死了。   可他居然能以一种奇诡的姿势避开,然后悠荡着出了院墙,这种身手和反应,天下少有。   天下第四的手上有一双特殊的手套,不然的话,以琴弦之锋利,他的手早就被切割成无数碎片了。   也是因为这手套,他在半空中还震落了几支瞄的极精准的弩箭。   人在半空,天下第四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宁王李叱依然站在院子里,好像在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这让天下第四心里一寒,宁王李叱能有那种笑意,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天下第四荡出围墙后落在旁边巷子里,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巷子口。   在疾冲的时候他还在思考,刚才宁王的笑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一瞬间觉得心里都生出来一股寒意。   片刻后,他想明白了。   就在不久之前,宁王李叱对他说,我之所以站在他们身前,是因为这样的话火把就在我身后,你便看不清楚我的脸。   然而在刚才他逃出来的那一瞬间回头,看清楚了宁王的脸。   所以......   天下第四心里竟是有些发慌。   与此同时,大街上。   廷尉府的马车在青石板的路面上轧过,车轮发出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有一点点刺耳。   豫州城宵禁,大街上只有这一支队伍,一辆马车,还有二十几名黑骑护卫。   马车是廷尉府都廷尉大人的马车,她不习惯也不想住在廷尉府里,因为李叱不住在廷尉府里。   所以不管多忙,不管忙到什么时候,高希宁都会回到家里,而不管她什么时候回去,李叱都会用一张在她看来最帅气的笑脸迎接。   傅白雨蹲在屋顶上看着那辆马车缓缓向前,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杀武奶鱼的妻子?   根本不值得有那么大的动静。   杀一个官员的妻子算的了什么,杀宁王的未婚妻才是真正的大事,才能真正的打击到那被誉为人皇的宁王。   “人皇......”   傅白雨哼了一声。   这才是他们的计划,天下第四去杀苏小苏只是去做一个诱饵罢了。   杨玄机有门客数千,这数千人全都加起来,他们所有杀人的手段都算上,也不如傅白雨一个人会的杀人手段多。   他精通易容,暗杀,下毒,只要是能杀人的手法,他都精通。   所以出现在这里的才是他。   他比天下第四还早半天进了豫州城,诸葛先生说,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今日。   在豫州城外做一些事算什么呢?   烧掉十座县城里的粮仓,也比不过杀掉宁王的妻子。   他把身上的黑色披风拽掉,然后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大街上,马车还在往前走着,后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黑骑队伍立刻戒备起来,马车停住,黑骑列阵。   可是从后边追上来的,是廷尉府千办虞红衣。   虞红衣疾掠而来:“大人小心,宁王在武先生府里等到了刺客,但是那刺客可能是诱敌之计,他们的目标或许是大人你。”   喊着话,虞红衣已经到了车边。   黑骑士兵们坐在战马上,朝着虞红衣俯身行礼。   虞红衣靠近马车抱拳俯身:“大人,距离王府太远,先返回廷尉府,我已经调集人手布防。”   马车的车门被人打开,朝着虞红衣招了招手,示意上来说。   虞红衣立刻点头,迈步登上马车。   就在这一刻,虞红衣忽然抽出软剑,朝着马车里的人一剑刺了出去。   砰地一声!   车厢居然都碎了。   虞红衣从马车里飞身出来,一双眼睛满是惊恐。   可是他才跳起来,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脚踝,虞红衣在这种情况下毫无挣脱办法。   而对方也显然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那只手抓着他的脚踝把人抡起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下一息,虞红衣再次被抡了起来,又重重的被砸在另一边地上。   一只脚踩下来,正中虞红衣的脖子,这一脚的力度,好像能将脖子里的骨头都踩碎了似的。   再下一息,那人一脚踩着虞红衣的左腿,右手抓着虞红衣的右腿往上狠狠的一撕。   咔嚓一声......惨不忍睹。   可是出手的人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一伸手握住车辕,稍一发力把车辕掰断,然后狠狠往下一刺。   噗!   车辕直接贯穿了虞红衣的胸口,车辕比胳膊还要粗,掰断下来的这一截有七八尺长,却有一多半都插进了地下。   虞红衣身下的青石板都被戳碎,车辕贯穿进入大地。   在那一瞬间,虞红衣的身子往上折了一下,然后又落下去。   按着车辕的那只手再次发力,小半截露在外边的车辕,竟是硬生生都被按了进去。   出手的人是李叱。   他一伸手在虞红衣的脸上抓了一下,那脸上的易容就被抓掉了大半。   李叱低头看着被暴打而死的人,眼神冰冷。   与此同时。   武先生府中,宁王李叱伸手在自己脸上抓了一下,一张精致的面具随即被揭了下来。   露出本来面目的余九龄笑了笑,回头看向那些气息森寒的廷尉:“我扮的像不像?是不是毫无破绽?”   廷尉们漠然的看着他,看的余九龄觉得自己好无趣。   余九龄想着,跑了的那个跑不了,而当家的在等的也一定跑不了。   当家的在城墙上想了一个半时辰,这些刺客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因为能让当家的想上一个半时辰的人,不多。 第870章 你做过王吗   傅白雨这样的人,有一万种杀人的手段,也有一万种逃跑的手段。   哪怕是面对武先生那样的绝世高手,他也能惊险脱身。   不要说在豫州之内,就算是整个中原之内,一对一,在武先生手下能全身而退的人,绝对不多。   可是这一次,他大概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被人用如此暴戾的手段击杀,连一句话都没有上来就是杀招。   这是不符合套路的事。   在傅白雨的思考中,就算自己可能会陷入围困之中,对方也不可能直接动手杀他。   他们会想办法把自己抓起来,还要逼问其他同伙的下落,逼问到底还有何等计划。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有机会脱身。   然而他碰到了一个从来都不按照套路出牌的李叱。   另外一边,武先生的院子外边。   天下第四用最快的速度逃到了大街上,往两边看了看,左边隐隐约约能听到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往右边冲了出去。   在这一刻他还没有去想,也许这是有人故意在让他选择往右边跑。   他其实也并不是太担心会怎么样,只要他能脱离围困,然后随便找一个民居闯进去,豫州城如此之大,宁王的人再多,想把他翻出来也非易事。   可是才跑出去没多远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注意到大街两侧的店铺屋顶上,不时出现黑衣人。   这些人没有对他出手,更像是在放任他往前跑,或许这还是一种蔑视。   他只能顺着大街往前跑,因为他也确定,黑暗中应该还有许多弓箭手在瞄准他。   跑出去一段之后,天下第四忽然懂了,不是没有人来追,而是这条路是人家划出来的让他专门跑路用的路。   所以没多久之后,他就看到了前边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一辆残缺不全的马车,一个残缺不全的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人。   李叱就坐在那辆残缺不全的马车上等着,这条路确实是他给天下第四划出来的专用路。   不管天下第四在刚才往其他哪个方向逃,都会被弓箭手瞄准,而且是很多很多弓箭手。   见到天下第四跑到近处,李叱抬起手朝着他摆了摆。   天下第四只好停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然后就笑了:“原来如此......”   武先生府里的那位宁王是假的宁王,现在面前这个才是真的。   那个假的宁王站在火把前边,他还如实的告诉了天下第四说,我是怕火把照清楚我的脸。   所以天下第四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有些时候你以为自己已经算准了一切,计划的天衣无缝,然后才发现自己是站在别人摆好的棋盘里,连往哪边走,都是别人手指控制的。   李叱问:“杀我手下千办的就是你?”   天下第四摇了摇头,他再次看向地上那个残缺不全的人,然后指了指:“是那一滩。”   李叱点了点头:“我喜欢滩这个字。”   天下第四道:“我不喜欢。”   李叱又问了一句:“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天下第四道:“不是我的朋友,我朋友不是两半的。”   现在轮到天下第四问一个问题:“是宁王亲自动手杀的?”   李叱嗯了一声。   天下第四道:“杀人杀的这么丑,你真的不适合做一个职业的刺客。”   他问这句话不是废话,自然有目的。   在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往四周看了看,四周居然没有人围上来,所以他猜到了宁王是要亲自动手杀他。   于是他又笑了起来,因为他喜欢自负的人,他这些年杀的最多的就是自负的人。   每个和他动手的人都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而他不一样,他杀了许多天下无敌的人之后还依然觉得自己是天下第四。   天下第四走向李叱:“既然宁王打算亲自动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万一我还能杀了你呢?”   李叱道:“你做过王吗?”   天下第四一怔:“我当然没有做过,所以宁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叱道:“你没有做过王,我教你,你来跟着学如何做,但你大概只能看一次。”   天下第四:“????”   说完之后李叱起身离开那辆残缺不全的马车,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了。   这让天下第四很诧异,这位宁王殿下,好像没有一步是走在他预料之中。   四周的人不过来,这显然是宁王要亲自动手的信号,可是宁王转身直接走了,那这又是什么信号。   天下第四已经不管这是什么信号了,宁王转身走了,他也转身就走。   他朝着另外一条街掠过去,在跳过屋顶的那一瞬间,天下第四的眼睛骤然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