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高校》 作者:郑重骑士 来源:速读谷 网址:http://www.suduguu.com 第2001章 晚餐   第2001章 晚餐   郑清来到青丘公馆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他在路上犹豫了很久,始终不确定要不要邀请苏施君担任宥罪的指导老师。   一则在他印象中,青丘公馆的主人只是在学校研究院工作,并无正式的教职,似乎不符合猎委会的政策要求;再则,倘若真的合适,他也很难向同伴们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能邀请到苏施君担任自家猎队队长。   换言之,凭什么!   一方是能够参加巫师联盟大巫师会议,拥有月下议会上议员、巫师界第一美女、青丘继承人等诸多耀眼头衔的大巫师;另一方则是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虽然也有诸如梅林勋章、大阿卡纳‘世界’、公费生等称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差距有多大。   诚然,宥罪猎队是一支出色的猎队,夺得过新生赛冠军、参加过黑狱之战,但也仅此而已。   整个巫师联盟数百支大小猎队,整座第一大学近三十支注册猎队,想邀请苏施君参加类似公众活动或者担任形象代言的不知凡几,凭什么被一个不知名的小猎队拔了头筹?   郑清有理由相信,倘若苏施君参加校猎赛的消息公布出来,包括四所学院的院长可能都会公开让贤,支持各自学院的院队想方设法邀请苏施君担任他们的指导老师。   不需要她多么出色的完成指导工作,只需要这位指导老师站在看台上为自己的猎队加油,就能让对方猎队看台上一大半的观众立刻‘反水’。   想想还是挺刺激的。   郑清用力晃了晃脑袋,打消刚刚滑过的糟糕念头。年轻巫师完全可以想象苏施君担任宥罪指导老师的消息在第一大学传播开后,整座学校会轰动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恐怕不仅宥罪猎队的巫师,甚至天文08-1班的全体学生,都需要戴好帽兜、挨着墙角走路,以免苏施君疯狂的粉丝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这种患得患失的犹豫,在郑清收到萧笑的一只纸鹤后,最终被打消。   纸鹤传来了两条新的糟糕消息。   一只是萧笑送来的,他通过司马邀请的另一位魔法史学教授失败,那位教授不久前刚刚办理了离职,无法参加类似比赛。   另一只来自校报编辑部,辛胖子在信中告诉自家队长,安德鲁·泰勒的衔尾蛇猎队邀请了鱼人语教授担任他们的指导老师。   “狼崽子邀请鱼人,果然物以类聚,邪恶以群分,”胖巫师在来信的最后愤愤不平的写道:“……我有理由相信,不论伊势尼加入北区巫师组织的猎队,还是鱼人语教授担任衔尾蛇猎队的指导老师,都是临钟湖里那个族群不安分的表现……放心,我会持续关注它们的。”   郑清并不希望辛胖子把过多注意力放在临钟湖鱼人的身上。   很显然,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   就像那句话说的,专业的事情有专业的人士来处理——而他只需要给宥罪找一位合格的指导老师就可以了。   于是,他站到了贝塔镇西区54号院。   木质大门上,由九条尾巴旋转而成的青丘徽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朵青色的朵,与门后园子里那姹紫嫣红交相辉映,令人迷醉。   这让郑清有些不确定自己现在嗅到的香气源自小园还是面前的狐女仆。   “小姐在餐厅。”   一位模样清秀的女仆微微向男巫鞠躬,露出发间毛茸茸的耳朵。郑清依稀记得她叫苏枝,也可能是叫苏——因为漂亮的面孔见多了,总会令人脸盲。“辛苦了。”男巫忙不迭鞠躬回礼,腼腆的笑了笑。   “请跟我来。”   狐女仆脚步轻快的走在前面,仿佛一只青色的蝴蝶,穿梭过小园,左拐右拐,很快带着男巫到了一处他略感陌生的房间。   屋子中央是一张长条状的木桌,上面铺着白色桌布,一共十张高背椅环绕着餐桌,前后各一张、左右各四张。   桌布上摆着一套套精美的珐琅瓷器餐具,与桌椅颜色相同,以红色为主色调;桌子上方悬挂着华丽的魔法灯具,温和明亮的光线从灯具中溢出,洒遍整个房间。   郑清进门正对面与左手边,各有一座高大的落地窗,窗上悬挂着巨大的红色天鹅绒窗帘。区别在于,正对面的落地窗右侧,有一副巨大的挂毯,依稀可以看到上面似乎绣着一株巨大的卡巴拉树以及许多人名;而左手边的落地窗左右则是两座瘦高的橱窗,窗前是金色的九尾状烛台,窗内摆放着精美的银制器皿。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青丘公馆的主人坐在距离入口最远的主座上,懒洋洋的靠着高背椅,非常随意的对男生打了个招呼:“……想吃点什么?”   “随便就好。”郑清被这间屋子所散发的气势压制着,眼神下意识左右乱瞄,有些不确定自己应该坐在什么位置。   看上去女巫对面那张椅子不错,但会不会距离太远,自己说话她听不清呢?   仿佛猜到了男巫的迟疑,女主人抬手指指自己左侧最近的那张椅子:“坐这儿就行,顺便你可以帮忙看着波塞冬……她总喜欢在我吃饭的时候捣乱。”   狐女仆引子男巫走向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做出邀请的姿势。   郑清惴惴不安的坐下去,总感觉自己坐在一颗炸弹上。   也不知是自己这颗炸弹当量大,还是屁股下这颗炸弹当量大,他胡思乱想着,眼观鼻,鼻观心,心却指挥着鼻子跟眼角余光向主座上的身影飘去。   “想看就看!”   苏施君翻了个很好看的白眼:“我戴眼镜了,不用担心你把饭吃进鼻子里……你知不知道你用眼角余光偷看的时候样子很明显!像这样……”   她夸张的演示着郑清的小动作,旁边侍立的几位狐女仆纷纷低头浅笑不止。   郑清则立刻涨红了脸,讷讷无语。   半晌,他才勉强抓住一条清晰的思路,干笑两声:“你吃饭时间有点晚呐……学校都是七点钟就结束晚餐供应了。”   “你还好意思说?”   苏施君扬起眉毛:“我在学校要忙实验室的事情,回到公馆还要看着波塞冬写作业……她现在正是顽皮的时候,你应该多在她身上些心思!”   (本章完) 第2002章 终定   第2002章 终定   当郑清在公馆主人犀利的言辞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时,波塞冬终于来到了餐厅,给了年轻巫师一点喘息的机会。   小狐狸原本迈着优雅的狐步,翘着尾巴,端端正正进了餐厅。却一眼看到坐在苏施君身侧的郑清,乍喜之下登时破了功,尖叫一声,嗖的一下蹿进男巫怀里,唧唧喳喳念叨起它是多么辛苦,每天六点就要起床,十点前就必须睡觉,云云。   男巫心有戚戚,却不好承诺什么,只能挠挠小狐狸的耳朵,以示安慰。   叮叮叮!   银勺敲在玻璃杯上的声音打断这短暂的混乱,苏施君瞥了波塞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清了清嗓子。   小狐狸原本还想挣扎一下,继续呆在男巫怀里,却被身下一双大手向旁边一送,被迫落座。   女巫满意的看了男巫一眼,微微颔首。   郑清则全然无视旁边小狐狸哀怨的眼神,回给女巫一个大大的笑脸,同时满脑子思索怎样挑起话头,请她担任宥罪的指导老师。   伴随着刚刚那几声‘叮叮’的敲击,狐女仆们鱼贯而入,各自捧着银制餐盘,轮流而上,为主人与客人端上菜品。   苏蔓女仆长俯着身子,在郑清耳边小声介绍着菜品。   男生面前摆着的是墨西哥奶酪配橄榄油,培根芦笋卷,椒香羊排,配常温的甜红葡萄酒;女巫面前的是山羊奶酪配苦菜叶,姜汁南瓜泥,美人椒,白灼虾,配冰镇白葡萄酒。   小狐狸面前则是一碟温牛奶,里面磕了几个生鸡蛋。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年轻公费生在座位上有些局促不安,小声念叨着:“刚刚说了,随便就好……”   “随便是最复杂的一道菜。”   苏施君用调羹搅了搅面前碟子里的南瓜泥,慢条斯理的回答道:“客人的随便意味着厨师需要根据客人身份、性别、喜好等自行做出合理搭配。相对而言,一道开水白菜或者一块法式千层派这样要求明确的菜品反而非常容易……所以有些时候,不要随便。”   郑清正在切羊排的小刀微微停顿了半秒。   他不确定女巫是不是话里有话。   所幸还有波塞冬——当大人们聊天陷入某种尴尬气氛中的时候,小孩子的存在就非常有必要了,它们会像润滑剂一样,让干涩的气氛重新顺畅起来。   “波塞冬吃的是不是有点少?”年轻公费生叉起一块羊排,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指了指身旁正在啜牛奶的小狐狸。   小狐狸原本耷拉的耳朵倏然竖起,热切的看向主座上的女巫。   苏施君拭了拭嘴角,端起手中高脚杯,温和道:“不少了,女孩子晚上吃东西要适度……这对她保持魔力活性有好处。”   小狐狸的耳朵重新耷拉下去,有气无力的舔舐着奶皮上的蛋液。   话题到此再次终结。   在培养后代——尤其当后代是一只狐狸的时候——青丘苏氏的经验显然比一个刚刚进入巫师界不足两年的男巫更可靠。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除了刀叉羹勺与餐具轻微的碰撞,再无其他声音,包括小狐狸**皮,也小心翼翼着,没有发出一丝吧唧。   郑清叉起一个培根芦笋卷,塞进嘴里,绞尽脑汁想着怎样才能委婉的说出自己的来意。   “下周校猎赛就正式开始了。”   将培根芦笋卷咽下后,他终于找到恰当的开场白:“感觉今年的猎赛会很难……我只希望宥罪猎队不会刚入场就出场。”   苏施君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哇哦,对于一个曾经一枪重伤现任奥古斯都,一道咒语毁掉半座黑狱古堡的巫师来说,你未免也太不自信了点儿。”这跟郑清预想的回答不太一样——他原本预想女巫可能会问及宥罪参赛指导老师是谁,然后他就可以顺势提出邀请。   但现在。   男生默默切下一小块羊排,塞进嘴里,然后端起酒杯,啜了一小口。杯中的红葡萄酒微甘,与青蜂儿或琥珀光的味道截然不同。   “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他想到耳朵眼里那条小青蛇,有了几分信心。   “但愿如此。”   女巫举起手中酒杯,与男生碰了碰,优雅的啜了一小口:“信心是成功的前提条件,学校的猎场向来缺乏有信心的猎手。”   “但宥罪现在遇到一点儿麻烦。”郑清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开口时机,但他不想在等了,趁着两口酒下肚,勇敢的挑起话头。   苏施君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   “校猎会甄选任务需要每支猎队邀请一位指导老师,宥罪猎队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既然已经开口,郑清索性放下餐具,详细描述了这几天倒霉的经历,包括每一位老师拒绝他们的理由。   女巫津津有味的听着,直到男生的吐槽告一段落,她才笑道:“所以你现在想找一位教授……或者普通讲师,担任宥罪的指导老师?”   郑清小鸡啄米般点头,眼巴巴看着她,像极了刚刚的波塞冬。   “没问题。”   出乎男生预料,苏施君非常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我还从来没有以指导的身份参加过校猎赛……想来应该会是一段很有趣的经历。”   郑清重重松了口气的同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之前的困惑:“但你……不是在研究院任职吗?这次校猎赛指导要求有教职的老师担任……”   “你不知道吗?”女巫奇怪的看着他:“我在研究院带研究员的,每个月能拿两份工资……你不知道为什么来找我?”   “是黄哥……就是三有书屋那只黄狸,让我来找你。”男生老老实实卖掉了猫。   “那只猫呐。”苏施君捏着叉子,若有所思的戳着面前的白灼虾。   旁边,波塞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惊醒了沉思中的女巫。   她对苏蔓打了个眼色,示意女仆长将吃饱喝足、已经处于朦胧状态的小狐狸抱走,然后冲郑清眨眨眼:   “亚特拉斯有句话,圣人需要八个小时的祝福才能让一个孩子睡着。但实践中,我们有更好的办法……比如加了三个生鸡蛋的温牛奶。”   “睡觉前吃太多鸡蛋不好,”   解决最大的麻烦后,郑清也有心情闲聊了,很积极的表态:“我可以给你拿一个薰衣草泡泡浴球,睡觉前让它泡个澡,会让它睡的像个死人。”   “死人可不一定睡的安稳。”   女巫纠正了男生的错误认识:“据我所知,公孙病一直有失眠的毛病……魂不语也总是做噩梦。”   公孙病与魂不语都是月下议会上议员,只不过一位是僵尸,一位是幽灵,理论上来说,这两位都是死人。   在此之前,郑清从来不知道僵尸也会失眠,幽灵也会做噩梦。   (本章完) 第2003章 寒露   第2003章 寒露   离开青丘公馆后,郑清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拿着苏施君签名的授权书,径直前往图书馆,赶在闭馆之前填完了宥罪猎队确认指导老师的相关申请材料,然后折了一只尺许高的大纸鹤,将那份材料送去猎委会。   目送纸鹤翩然离去的身影,男巫重重松了一口气,继而开始发愁。   他仿佛已经听到明天早上学生会办公室里喧嚣与吵闹的声音,看到堵在天文08-1班教室门口向里张望的激动面孔了。   当然,还有比‘明天的麻烦’更早需要他操心的。   比如怎样给同伴们解释这件事——他必须在事情发酵之前,把苏施君担任宥罪指导老师的消息告诉所有猎手,并且经受第一轮‘狂轰乱炸’——完全可以把它当成明天的预演,年轻巫师苦中作乐着,脑海闪过这个念头。   带着满腹愁绪,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学府中磨磨唧唧走了半个钟头,郑清仍旧没有找到两全其美的借口,但宿舍山已经近在眼前了。   “大晚上进进出出,烦不烦!”   守门的青铜小兽刷过男巫的学生卡后,骂骂咧咧着,一尾巴抽开了紧闭的宿舍大门,同时抱怨道:“如果我有扣学分的权力……”   郑清赶忙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赭烟球,塞给倪五爷。   青铜小兽得了‘贿赂’后,才稍稍消停下来,自顾自缩回门上那口尺许高的门洞里,喷云吐雾。   门后银白色的走廊一如既往的空旷安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年轻公费生在心底给自己打过气后,推门而入,竭力做出一副欢欣鼓舞的模样:“好消息!好消……人呢?”   403宿舍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肥猫懒洋洋趴在书桌上,十几只小精灵横七竖八躺在猫背上,一齐打着呼噜。听到男巫的声音,肥猫只是勉强抬起一个眼皮,抖了抖胡须,以示欢迎,倒是那些小精灵们,忙不迭从猫背上飞起,或寻热毛巾,或备热茶点心,给男生接风。   “他们人呢?”   郑清接过热腾腾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接过一颗草莓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左右张望:“迪伦不在可以理解,他晚上有课……那俩家伙呢?”   说着,他摸出怀表瞅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一刻,已是深夜,不论图书馆还是自习室这个时间点已经关了,即便想找指导老师,现在也不是好时机。而且今晚也没有猎队集训的任务。   “兮兮~”   几只小精灵挥舞着胳膊,叽叽喳喳叫着,努力向郑清比划。男巫看不太懂也听不太懂,但他注意到一只小精灵纱裙上沾了一根黄白相间的猫毛。   “不急不急,我给他们飞只纸鹤就好,你们继续休息去吧。”他宽慰着,重新将这些小精灵挂在团团身上。   肥猫不满的甩了甩尾巴,但终究没把背上的小家伙们抖下去。   夜间纸鹤的效率比白天更高一些,盖因白天总有各种鸟雀半路拦截,捉弄这些笨拙的魔法造物,而到了夜间,鸟雀们早早休息去了,没了剪径恶霸,纸鹤们的效率自然就提升了。   不到五分钟,郑清便收到了萧笑的回信。   信纸上只有两个字。   寒露。   郑清猛然醒悟——今天十月八日,周四,月历八月二十,恰逢寒露时节。早上魔药课的时候,李教授还提醒班上同学记得今晚收集寒露配药用。只不过一整天焦头烂额下来,男巫早已把这件事丢在了脑后。他惊叫一声,丢下手中信纸,撒腿就向宿舍外跑去。   毫不意外,楼下看管宿舍大门的青铜小兽被再次吵醒后,冲着男巫就喷了几团浓郁的黑烟,直熏的他涕泗横流、视线模糊,险些找不到百草园的入口。   百草园就是同学们今晚收集寒露的地方。   当郑清赶到园子里时,一些人已经收集了足够的露水早早离去,只有像萧笑这样略带强迫症的家伙,还带着宥罪的几人,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的寻找最纯净的露水。   男生靠近时,恰好听到萧大博士解释的声音:   “……寒露入药虽然取其‘阴寒’之气,但普通铜制承露盘里接下的露水受金气侵袭,过分放大了那份‘阴寒’,反而不美……所以我们要寻找被木气中和过的寒露,入药时反应会更温和一些。”   “不同叶子上的寒露效果没有差别吗?”郑清顺势开口问道。   背对他的几人齐齐回头。   “卧槽!”   距离郑清最近的辛胖子吓的向后一缩,险些跌倒在地上:“真见鬼了……我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圣诞老人?”   郑清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蒋玉挥手召出一面水镜,放在男生面前,同时递上一块手帕。   借着周围的魔法光亮,郑清这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黢黑,仿佛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接过手帕,看着上面漂亮的纹,嗅着帕子上清幽的香气,却不好直接擦自己的脏脸,索性唤出个水球,呼啦啦洗了把脸。   “倪五爷?”萧笑扶了扶眼镜,很肯定的反问道。   “毕竟老人家,被三番五次打扰睡眠,脾气肯定很坏。”郑清用手帕擦着脸,咕哝着,左右张望一下,颇为庆幸道:“幸亏李萌不在……不然她又该晕过去了。”   “一点儿也不好笑。”辛胖子揉着僵硬的脸颊,缓了缓,才追问:“你怎么来这么晚,班长差点就要去校工委报失踪了。”   郑清抱歉的冲女巫笑了笑,迟疑几秒,最终实话实话:“刚刚在图书馆忙了一小会儿……提交了一下指导老师的确认材料。”   这句话顿时引来几位男巫全部的注意力,让他们忘记了打趣蒋玉的事情。   “成了?”张季信兴高采烈的确认道。   郑清肯定的点点头。   “不是骗我们吧,”胖巫师狐疑的打量着年轻公费生:“大家忙了这么久都没搞定,你怎么出去溜达一会儿就敲定了……”   “要不怎么能当你们的队长咧。”郑清笑眯眯轻怼了回去。   “指导老师是谁?”萧笑更关心具体人选。   “苏施君。”   郑清非常干脆的回答道,脸上中带了一丝卸下重担后的神清气爽——正所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早死早超生。   (本章完) 第2004章 一左一右   第2004章 一左一右   “哦。”   “谁?!”   “你再说一遍!”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张季信目瞪口呆,仿佛中了定身咒;辛胖子则像是被人在脑袋后面敲了一棍子,困惑的眼神中露着一丝迷茫,还抬手掏了掏耳朵,似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倒是萧笑与蒋玉保持着某种程度的镇定。   只不过萧笑的镇定更像是强忍住的,手中捧着的玉碗歪斜,里面接好的寒露洒了一小半都全然没有察觉;而蒋玉的平静中则透露出一丝恍然。   那丝恍然莫名让郑清感到不安。   “苏施君。”   年轻公费生收敛心神,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既然迟早要告诉他们这个名字,还不如干脆一些,若此时扭扭捏捏,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同时他还贴心的解释道:“……就是青丘公馆的主人,月下议会那位上议员……我确认了一下,她在应用魔法研究院担任研究员导师,是符合指导老师资格的。”   “这是符不符合资格的问题吗?”   张季信一脸茫然,看了看郑清,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同伴,似乎想从大家脸上看到开玩笑的表情:“资格?苏施君?”   “咳。”   辛胖子干咳一声,瞪了红脸膛男巫一眼,而后向前一步,走到郑清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队长,我…还有大家都知道这几天你的精神压力很大……找不到合适的指导老师,宥罪就没办法参赛,这是对我们所有人过去一年努力的否认……但就算压力再大,也不该随随便便拿一位大巫师的名字开玩笑。”   似乎注意到郑清打算开口辩解,胖巫师连忙竖起食指,在面前晃了晃,抢道:“我知道,我知道,压力大的时候,开些无关大雅的小玩笑可以很好的调节气氛……但眼下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还有……”   说着,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补充道:“…还有不到二十六个小时,甄选任务就要结束了,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快点收集完寒露,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后重新打起精神选择更合适的目标。”   郑清扯了扯嘴角,感觉有点哭笑不得。   之前,他猜测过很多同伴们的反应——比如张季信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让他交代跟苏施君的关系;比如辛胖子掏出羽毛笔与记事板,疯狂撰写一篇八卦稿子;再比如萧笑抽丝剥茧,从尼普顿与波塞冬的微妙联系以及以往诸多迹象中,推测出什么。   这些他都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唯一没想到的,是胖巫师第一反应竟然是不信。   不仅不相信,而且还给这个‘不信’找到了逻辑圆洽的理由,以至于张季信听后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恍然,看向郑清的眼神带了几分抱歉与怜悯。   “别想太多。”   红脸膛男巫也上前一步,同样安慰的拍了拍年轻公费生的肩膀:“我哥也说过,宥罪是一支非常优秀的猎队……我们不能参加后面的比赛,是校猎会的损失,是学生会规则制定的疏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但就像胖子刚刚说的那样,就算压力再大,也不好随便拿一位大巫师来开玩笑……”郑清苦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举起三根指头。   “我没开玩笑,真的是苏施君。”他环顾左右,眼神没有一丝闪避,再次强调道:“苏议员将担任宥罪猎队的指导老师,相关材料我已经提交给猎委会了。”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   夜色凉凉,夜风习习,除了不知名虫子的低鸣与草叶碰撞的沙沙声外,只有远处大地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沉闷的声浪,那是不知疲倦的地龙在疏通大地的脉络。   下一秒。   张季信闪电般攥住郑清的胳膊,脸色涨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你说的是真的?!”   “嘶!”郑清吸着凉气,一边努力抽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明天早上就知道的消息,我骗你们干嘛?”   啪!   郑清的另一条胳膊也被攥住。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只蒲扇大的蓝色手掌以及一张蓝莹莹的面孔,胖乎乎的蓝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珠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苏、施、君?!”   辛胖子每说一个字,就用力跺一下脚,郑清隐隐感觉远处那条在土浪中翻滚的地龙正困惑的抬起头,向这边张望,似乎在好奇园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敢打赌,明天起,我们会成为整个学府,不,整个布吉岛,不不,是整个联盟最耀眼的一支猎队!”   记者出身的胖巫师显然对这条消息的敏感性非常清楚,声音急促,语速飞快的分析起来:“苏施君的新职务?不不,太普通了……震惊!她竟然选择了无名之辈!……俗了,俗了……唔,在这条报道之前应该先描述一下宥罪……新生赛冠军的选择?黑狱之战中的学生猎队?……年下君与御姐不得不说的故事?哦,不,有我这么胖的年下君吗?不行,这种色色的题目刊出去我会被人套了麻袋打死在阴沟里!”   显然,他已经在脑海中拟好了好几篇新闻的主题,而且连题目都起了个七七八八。   郑清看着有些癫狂的胖巫师,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念叨,很想给他身上拍两张静心符,但自己两条胳膊都被人攥死,想掏也掏不出来。   但必须快点让这两个家伙冷静下来。   否则男巫很担心自己会被情绪激动的两人撕扯成两半。   萧笑恰到好处的开口,替郑清解决了这个麻烦:“能说一下你是怎么请到苏施君议员的吗?”   他扶了扶眼镜,眼中满满的好奇——这种表情在博士脸上很少见——很慢但很清晰的重复道:“不管从哪个角度来想,苏施君同意担任我们猎队的指导老师,都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话音落。   激动的胖子与长老同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年轻公费生。   郑清悄悄咽了一口唾沫,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两条胳膊被两位同伴攥的更紧了一些。   (本章完) 第2005章 互相解围   第2005章 互相解围   “是我帮了一点忙。”   蒋玉突然挺身而出,开口为郑清解了围:“钟山蒋氏与青丘苏氏是世交,所以我请家里长辈写了封信,让清哥儿带去青丘公馆了……其实苏议员远比其他大巫师更容易打交道,并不像报纸上说的那么冷冰冰的……”   郑清惊愕的看着身侧睁着眼说瞎话的女巫,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左右胳膊上攥着的手已经力松劲泄,两只激动的大猩猩纷纷恍然。   “难怪!”   辛胖子一拳砸在手心,羡慕嫉妒的盯了年轻公费生一眼:“其实这件事你完全可以交给我的,我口才比队长强多了……肯定不会拖这么晚才来回复。”   收到胖巫师的目光,郑清心底一突,立刻把微微张开的嘴闭上,同时脑子疯狂转动起来。他与苏施君之间的关系,蒋玉是知道的,在他印象中,还是黑狱之战时,苏大议员亲口说出来的——当时在那一小块战场,除了他与蒋玉、黑猫之外,便只有两个昏死过去的助教了。   当然,战场上那些神识灵敏的大巫师应该也听到了什么,只不过大巫师都有大巫师的矜持,不会随便对小报记者们嚼舌头。   而黑狱之战后,蒋玉也再没有提起这件事。   郑清满心希望是学校的沉默契约生了效,但眼下看,只是女巫不想与他谈这个略显敏感的话题罢了。   想到这里,男生稍稍有些心虚,眼角余光飞快的瞄了几下身侧的女巫。   而蒋玉从挺身而出后,自始至终,都没与他有任何视线上的接触,这让男生无法通过目光猜测女巫现在的想法。   “我家跟青丘关系也不错,”张季信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咕哝起来:“但我哥说,猎赛最重要的是公平,依靠家里帮忙在猎赛上获取优势……”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没有人堵住张季信的嘴巴,而是他突然醒悟到自己的辩解似乎从侧面攻击了蒋玉,所以主动闭了嘴。   旋即,他不安的看了女巫一眼,小声分辨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跟家里说了,家里也不会帮忙的……”   这种对错误的辩解,说的越多,错的也越多。还没说完,张季信自己就沮丧起来,脸膛变成了酱紫色。   只不过女巫还没开口,辛胖子便跳出来,主动迎战:“这不算作弊!血脉是实力、运气是实力、势力为什么不是实力呢?如果真的要绝对公平,那么阿尔法那些吸血鬼、狼人就该先把身体里超凡血脉给拔掉,大家用一样的法书、一样的符笔,一决高下!”   “就是,就是。”   郑清也连忙搭腔,稍稍提高声音:“那封信充其量只是一个引见,真正说服苏议员的,还是宥罪猎队的实力……或许你们已经忘了,我们与苏议员曾经一起在黑狱古堡前并肩作战过,她对我们猎队印象很好!”   这番话,既是在安慰蒋玉,也是为了让张季信宽心,告诉他绝不存在什么作弊或暗箱操作的情况。   张季信脸色稍霁,喃喃着:“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们可能会误解我刚刚的意思……如果需要,我也可以给家里写信的。”   “那你可迟了一步。”   蒋玉眨眨眼,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恼火,语气轻快的安慰道:“而且作为一个女巫,我可能比你更适合给苏议员写信。”   “你确实更合适。”萧大博士终于再次开口,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郑清与蒋玉身上徘徊片刻,最终落在女巫身上,不解道:“这也是这件事中我唯一不太明白的地方……为什么你让渣哥儿去青丘公馆,而不是自己去……讲道理,作为一个女巫,你应该比他更适合进青丘公馆吧。”   蒋玉显然没有料到萧笑会问这么个问题,顿时愣了一下。   这一次,是郑清帮她解围。   “哦,因为我要去找波塞冬。”   年轻公费生漫立刻接口——为此,他甚至没有在意博士喊他渣哥儿——而是努力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解释道:   “你知道,那小家伙成天跟苏芽玩儿……而且你应该能理解,青丘公馆的环境对小狐狸很有好处……它这个学期连宠物苑都很少呆,十天总有七八天赖在那里……公馆里那些狐女仆们也很喜欢它……我总要时不时看看它有没有被欺负……顺便帮忙送了一下信。”   这也是他最初想到给同伴们解释的理由——波塞冬跟青丘公馆关系好,所以能请到苏施君——当然,他也知道,这个理由有些蹩脚,很容易被人抓出漏洞与线索。   但用在彼处低劣的借口,用在此时恰到好处。   说话间,男巫瞥了眼女巫。   蒋玉也在这时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一下。男生顿时感觉浑身上下都松快了许多,之前的不安全然消散。   “我就知道,跟女巫打交道这种事,交给渣哥儿是决计不会错的!”辛胖子拍打着郑清肩膀,没口子的夸奖着。   “咳咳咳!”张季信剧烈咳嗽起来,努力冲胖巫师打着眼色。   胖子假装茫然的看了看脸色奇差的郑清以及重新板起脸的女巫,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驱散了笼罩在宥罪猎队年轻猎手们心头的阴霾。   郑清听着胖子的笑声,心情在奇差与很好之间来回冲撞,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拧巴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道:“别以为找到指导老师就万事大吉……你应该知道,明天其他人知道宥罪指导老师的身份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胖巫师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大不了堵在教室门口,瞻仰一下我们伟大光辉的形象呗。”   “那是蒋大班长才能有的待遇。”萧笑扶了扶眼镜,冷不丁刺了他一下:“至于你,我很怀疑你会被人套了麻袋打闷棍,然后丢进临钟湖里喂鱼人……我记得鱼人们很讨厌校报的记者。”   “就是,”郑清恨极胖巫师的口无遮拦,此刻也落井下石,假装第三方身份,夹着嗓子道:“这死胖子凭什么距离我们苏议员那么近!就该打死喂狗……鱼!”   这种推测意外很有道理。   辛胖子听着,脸都白了。   (本章完) 第2006章 不出预料的反应   第2006章 不出预料的反应   辛胖子最终没有胆量尝试挑战苏施君狂粉们的忍耐度。   隔天是周五,一大早,他就乖乖从郑清手中领取了双人份的隐身符,贴在前胸后背,一路沿着树荫与墙角,悄无声息的溜进了教室。   按郑清的要求,从即日起,宥罪猎队全体男巫都需要尽可能避免抛头露面,防止赛前猎队受到过度围堵,造成不良影响。   至于隐身符,由猎队统一免费提供,每人每天五张。这意味着郑清每天都需要多腾出大半个钟头来画符。   除了隐身符之外,宥罪所有猎手都还换上了崭新的红袍与腰带,以及由迪伦同学赞助的漂亮袖扣。用吸血狼人先生的话来说,从今天开始,宥罪猎队也反向代表起了苏议员的形象,必须对议员的形象负责。   简言之,干净、整洁、低调,是这段时间的最低要求。   如果在这一要求的基础上多一点品味,然后开除掉辛胖子,那就更完美了——作为月下生物的一员,迪伦同学虽算不上苏施君的狂热粉,却也对其抱有普通热情之上的关切。   事实证明,年轻公费生的要求颇具有前瞻性。   苏施君担任宥罪猎队指导老师的消息一大早就随着《贝塔镇邮报》与《校报》的号外迅速传播开来。   当郑清一行人来到教室,摘下挂在身上的隐身符后,迎接他的是天文08-1班全体同学热烈而又吵闹的欢呼。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真的吗?苏施君担任宥罪的指导老师是真的吗?”   “报纸上都刊出来了,怎么可能还有假!而且,清哥儿是那种哗众取宠的人吗?……清哥儿,宥罪猎队现在还招新吗?”   “一份报纸可能说法有误差,两份权威报纸摆在你面前还叽叽歪歪,你怕不是杠精转世?……清哥儿,宥罪猎队需要赞助吗?不附带任何条件的!”   “清哥儿!我有一个表姐在贝塔镇邮报工作,她想跟你聊聊苏议员的事情……当然,当然,时间由你确定!邮报愿意提供丰厚的润……赞助!”   “胖子!你们见过苏议员了吗?听说她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实验室……你们见过她家宝宝了吗?就是尼普顿!听说它有一身漂亮的火红色皮毛,天生就有两条尾巴!”   郑清有些发憷的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讨论,恨不得堵住所有人的嘴巴,然后重新给每个队友挂上隐身符。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他整个人都不好掉了。   “还没见过,毕竟苏议员平时也是很忙的。”   胖巫师矜持的坐在位置上,享受着四面八方的注视,同时严厉警告那位试图帮表姐采访郑清的同学:“有关苏议员的任何采访,都必须经过青丘公馆的认可,渣…咳……清哥儿也没办法自己做主的!”   郑清默默翻了个白眼。   青丘公馆绝对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他有理由相信胖子只是鸡贼的借着信息不对称,想把最有价值的采访材料留给自己。   当然,如果这个借口能堵住那些狂热而又好奇的追问,郑清并不介意捏着鼻子默认辛胖子的这番言论。   “我也算宥罪的一员!”李萌同学站在自己的椅子上,仿佛演讲般夸张的挥舞着胳膊,努力向周围的女巫们证明着:“知道林果吗?就是阿尔法学院那个炼金术挺溜的男生,他是宥罪的经理人,正的,我是副的,不信你去问他……”   郑清从来不知道宥罪的猎队经理竟然还有副职。   但他非常肯定,如果有人想去林果那儿求证这件事,小男巫十成十也会忍气吞声承认这回事。毕竟相似年龄段的巫师,他只有一个,而小女巫则有两个半,而且她们背景一个赛一个的强大,全然不是他这个小巫师惹得起的。   最终制止李萌同学大肆宣扬的,还是蒋玉。   与男生们不同,蒋玉进出教室并不需要随身携带隐身符。一则漂亮女巫们周围总是自带防御结界,任何主动靠近者总会经受三五次‘被动判断’,判断成功的能觍着脸靠近,判断失败则自动捂着脸离开;再则,第一大学终究是一座大学,学校里的男巫们还是非常绅士的,绝不会因为一个美人去为难另一个美人。   即便如此,今天鼓起勇气打扰蒋玉的巫师还是翻了几番,导致她进教室的时间远远超出预计——不仅如此,随着消息的发酵,越来越多的学生不知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相信苏施君会在今天出现在天文08-1班的教室,于是大量学生开始聚集在教室门口,蒋玉险些挤不进教室。   所以,当女巫进门看到站在椅子上手舞足蹈的李萌同学后,脾气顿时坏了许多。   “葛之覃兮!”   她毫不犹豫的使用了束缚咒,虬结的藤蔓如老巫师的枯瘦的爪子,从天而降,拎着小女巫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提溜了下来。   然后,她怒气冲冲环顾四周,轻叱道:“不知道马上要上课了吗?都围在一起吵个什么劲儿!唐顿!作业收齐了吗?”   那气势,仿佛一位真正的教授。   李萌坐在自己位置上,缩着脖子打开炼金课的讲义,拿起羽毛笔装模作样勾画起来;唐顿则讪讪的笑着,恋恋不舍的放弃与张季信聊天的机会,轻咳两声,开始吆喝着收上节炼金课的作业。   其他人也一哄而散,纷纷回到自己位置上,这让郑清感觉整个教室顿时亮堂了几分,他感激的看向蒋玉。   只不过女巫没有功夫搭理他,也没有落座,而是堵在教室门口,气呼呼的训斥围拢在教室门口的闲人——其中大部分是一年级的新生。   “还有你们!”她抱着讲义,环顾左右:“青丘公馆在贝塔镇西区54号院,不在教学楼东503!想见苏施君就去青丘公馆门口堵着……乱哄哄堵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只是站在教室门口,又不碍事!”   “对,这是我们的自由!”   人群中传来几声身份不明的嚷嚷,稍稍抵消了几分女巫的气势,连带着教室里刚刚被镇压下去的乱象眼瞅着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女巫板着脸,将一枚代表学生会纠察的徽章戴在胸口。   堵在教室门口的新生们立作鸟兽散。   风平浪静。   (本章完) 第2007章 周五晚   第2007章 周五晚   “……‘宥罪猎队是一支非常出色的猎队,’第一大学著名学生组织「神圣意志」的新任雷哲这样向本报记者夸奖道,‘他们是上一届新生赛的冠军,在去年学校组织的冬狩中也斩获颇丰……当然,更重要的是,据我所知,宥罪猎队曾经参加过上学期末黑狱爆发的那场战争,这在所有学生猎队中都是独一无二的经历……我猜宥罪或许是在那场战争中与苏议员结下了缘分……’”   辛胖子捧着校报,大声向同伴们读着署着他名字的崭新头版文章,满面红光,看上去仿佛张季信的胞兄弟。   “他还找你哥采访了?”郑清附在红脸膛男巫的耳旁,小声好奇着:“我以为他只是找我们几个聊了聊。”   张季信撇撇嘴,吐槽道:“如果有机会,他想在这篇报道里塞下他认识的每一个有点儿名气的巫师……比如科尔玛学姐,还有流浪巫师。”   年轻公费生发出钦佩的感慨。   在这件事上,胖巫师表现的可谓是非常敬业了。   说到敬业,男巫抬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目之所及,一片朦胧的景象。现在是周五晚上九点钟,阳历上旬,却又属于月历下旬,所以夜空中的月亮处于似圆非圆的状态,宛如一颗发光的土豆。   宥罪猎队与他们的指导老师今晚将迎来第一次正式见面,然而这些年轻巫师在猎场边缘等了小半个钟头,那位牌面很大的议员却仍看不见身影。   与辛胖子的敬业,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不过除了郑清之外,现场似乎没人对苏施君的迟到表现出一丁点儿的恼火,相反,大家都表现出极大的宽容与耐心。   包括平日里最闹腾的李萌。   “苏议员肯定是被更重要的事情耽误了,你不要随便打扰人家!”当郑清试着询问大家要不要催一催的时候,小女巫第一个跳出来表示强烈反对:“还是说,你想私下里多收几只苏议员的纸鹤,然后藏进你的抽屉里?”   这话就有点儿诛心了。   感受到周围那些狐疑而警惕的视线后,宥罪猎队的队长大人立刻双手合十,忙不迭放弃了那个糟糕的打算。   “你今天竟然没安排她自习,还让她跟了过来,真是太让人惊讶了。”郑清转向另一边,笑着对蒋玉打趣。   女巫默默瞅了他一眼:“这有什么惊讶的,萌萌一直很粉苏议员,今晚就算把她关进黑狱,她也会想办法溜出来的……相比之下,你能让苏施君在这种比赛中出面,才更令人惊讶。”   这话听着味儿有点不太对。   男生斟酌片刻,小声分辨道:“我没想着私下多收纸鹤。”   “需要吗?”女生扬起眉,似乎想再说点儿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闷闷补充了一句‘我去看看训练耗材的准备情况’,便径直离开。   郑清刚想追上去,却被另一个声音绊在了原地。   “队长!你看看我的领结是不是有点歪了?”迪伦同学悄无声息的飘到郑清面前,挡住了男生张望的视线,自顾自嘟囔着:“……刚刚蓝雀让我帮他抱了一下紫貂,那小东西尾巴在我脖子上乱绕……从那时起,我就感觉领结歪了,然后一直调整不好。”   说话间,他仍在扬着下巴,一点一点左右拨弄颈子上系着的那条布带。   郑清瞥了一眼吸血狼人先生苍白的、全无血色的面孔,总感觉他给脸上敷了一斤重的粉,有些不耐烦、却仍旧耐心的叹了一口气:“我看着挺正呐……差不多就行了……大晚上,没人会在意你脖子上系着的那条绳子偏了几分几秒。你之前是怎么系的?”   “之前在宿舍里,有穿衣镜帮忙。”迪伦不满的看了自家队长一眼:“不想帮忙就直接说……你对礼貌一无所知!”   说罢,袍角一闪,整个人悄无声息飘向蒋玉所在的方向去了。   年轻公费生张口结舌,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算不上歪斜的领结又跟礼貌扯上了关系。有心跟着吸血狼人先生一同过去,但再一次被人牵绊了脚步。   “什么事!”郑清看着堵在他面前的胖巫师,显得有些恼火。   “你还没评价我这份报道写的怎么样呢。”胖巫师把手中报纸晃的哗啦啦作响,丝毫没有察觉男巫的焦躁,显得中气十足:“编辑部下午跟我说,这份报纸今天已经加刊两次了……我想用这篇报道争取一下今年的‘金色羽毛笔’,你觉得靠谱吗?”   ‘金色羽毛笔’是巫师界记者们非常在意的一门奖项,针对的是年度内最具影响力的报道文章作者。   不论是‘整个巫师界’,还是‘最具影响力’,郑清都觉得与胖巫师的这片文章还稍微有些距离——与之相比,去年他撰写的那篇与北区巫师有关的调查报告,随着科尔玛晋升大巫师以及北区巫师的诞生,影响力反而更广泛一些。   “我又不是你的琳达学姐,这种事情你问我有什么用呢?”年轻公费生焦躁的跺了跺脚,毫不客气点评道:“退一万步……你这篇文章通篇溢美之词,用来做软文或推广是极好的,但想用它拿金色羽毛笔,我觉得够呛。”   这话顿时让胖巫师脸上的光彩黯淡了几分。   郑清反而有些于心不忍了,耐着性子补充了两句:“你看跟校报一起发的《贝塔镇邮报》了吗?里面虽然没有正面黑宥罪,但提到了去年新生赛宥罪夺冠后现场的‘噪音’,以及质疑一支学生猎队为何会出现在黑狱战场那么危险的地方……这种对抗权威的声音,应该是金色羽毛笔非常欣赏的……我还有事,这些话我也是听博士说的,你可以跟他细聊。”   说着,男巫推着胖巫师,试图让他去找萧笑。   便在这时,一只青色的小鸟穿破夜幕,扑闪着翅膀落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用悦耳的声音提醒道:“不好意思,实验室出了点小事故…大概会晚几分钟……马上就到。”   声音是苏施君的。   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非常清晰。   场间宥罪猎队的年轻巫师们齐齐看向自家队长,几乎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今晚即便见不到苏施君本人,能够听到她这样道歉的话语,也不算白来一趟了。   (本章完) 第2008章 见面   第2008章 见面   ‘青鸟衔书’是一种比纸鹤更高级一些的魔法传讯手段,郑清曾在黑狱战场上见过。传讯后的青鸟无法像纸鹤一样,变成一张普通的信纸,而会化作一团青色火焰。   这既是一种非常有效的保密手段,也是一种即时的‘回执’技巧——当青鸟化作火焰时,放出青鸟的巫师便能从火焰中很容易得知去信是被收信人听到了,还是半路出了意外。   注意到四周羡慕的眼神,郑清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我也没苏施君的信纸可以收集。”他略显夸张的笑了笑,悄悄瞥了一眼站在猎队边缘的蒋玉。   女巫正认真整理着今晚集训可能会使用的魔法药剂与博父氏精血,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骚乱。   男生微微松口气,拍拍手,吆喝起来:“既然苏议员会迟些来,那我们先提前跑两遍博父氏战阵……让议员看看你们扎实的基本功。”   “这话在理。”张季信赞赏的点点头,难得说了句漂亮话:“猎场上,枯燥的汗水远比苍白的文字更具有说服力!”   “我的领结怎么办?”迪伦显得有些犹豫,既想在苏施君面前表现一番,又不想脏了自己的妆容与整洁的猎装。   胖巫师在一旁抱着胳膊,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苏议员应该已经见惯了那些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的月下贵族……所以当一个满头大汗、衣冠凌乱、气喘吁吁的吸血狼人站在她面前,肯定能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噫,听上去有点道理诶。”迪伦同学颇有些心动,却也有些为难:“但我体质比较特殊,很难满头大汗……”   “你流又怎样,不流又怎样,这跟我说的有关系吗?”胖巫师一脸无语的看着吸血狼人先生。   迪伦眨眨眼:“但你刚刚说……”   “重点!你要领会别人说话时的重点!”辛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泛过一层蓝意:“我是在讲你流不流汗的事情吗?”   “我就是想纠正一下,我没办法做到满头大汗的程度。”迪伦小心翼翼的提醒着,同时摸出手帕,做了一个擦汗的动作:“……这个,真没有。”   胖巫师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随之涨大了一圈,月光罩在他的身上,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开玩笑,开个玩笑啊。”吸血狼人先生见好就收,干笑着,连连摆手:“我懂,就是搞个反差感嘛……流不流汗不是重点,重点是反差!”   “你们两个快点入阵!”   宥罪猎队的主猎手抱着怀里的阵图,皱眉训斥道:“其他人都已经站好位置了……第一轮还是胖子做阵眼,担任主猎手,我左辅位,博士右弼位,剑客寻猎位,绅士游猎位,班长跟队长候补席。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四周一片零碎的否定声。   “我呢?”李萌踮着脚尖,非常积极的举起胳膊。   “你?”红脸膛男巫扬起眉毛,看看小女巫,又看了看蒋玉,最终叹口气,斟酌着补充道:“嗯,你跟林果,就当监督员吧……对,监督,看猎阵中有谁动作不规范,记下来……给,这是记录用的羽毛笔跟羊皮纸,可以事后报销的……”   ……   ……   苏施君来到猎场时,宥罪猎队的集训已经进行了一半。身高十数米的淡蓝色巨人在空旷的猎场上奔跑、跳跃、翻滚,不时还伸手拔起一株大树,搓掉树干上的枝枝丫丫,呼呼挥舞着,气势十足。   “你们表现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月下议会的上议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郑清身后,轻笑一声:“……看样子,我这个指导老师也没有更多能教给你们的了。”   男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那支柯尔特银蟒,匣机转动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吓我一跳!”郑清吐口气的同时,蓦然醒悟现在的场合,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连忙补救到:“你……您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苏施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那支银色符枪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很普通的黑色长袍,宽腰带,领口、袖口镶着红边,脑后随意的束了一个马尾,塞在宽大的帽兜里。   郑清飞快收起手中符枪,悄悄塞回灰布袋中。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梳马尾的苏施君。   他不由自主想回头看看身旁另一位梳着马尾的女巫,但深秋的凉风习习卷过,激起一片细密的汗毛,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请,是请您来,不是叫。”   男巫小声纠正了苏施君的用词,然后终于有勇气回头,看向蒋玉,试探着问道:“咳……是不是该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听苏议员训话?”   蒋玉垂着眼皮,表情淡然:“你是队长。”   郑清又求助的看向苏施君,却发现这位月下议会的上议员正饶有兴致的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宛如土豆的月亮,似乎对今天的月相很感兴趣。   他自暴自弃的扯了扯领口,正打算吆喝一声,招呼同伴们集合,冷不丁旁边传来李萌同学的尖叫:“呀!苏施君!”   这一嗓门犹如公鸡打鸣,直叫的整座猎场都亮堂了一瞬间——准确说,是被这个名字干扰后,原本奔跑中的博父氏巨人轰然破碎,反噬的魔力与阵式相互冲撞,爆发出一团团淡蓝色的光晕,照亮了小半座猎场。   光晕中,宥罪猎队的五位猎手宛如一颗颗皮球,横七竖八的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葛藟累之!”   宥罪猎队的队长大吼一声,挥手召唤出五根粗大的藤蔓,从虚空中蹿出,将那些摔的晕头转向的猎手们拽了回来。   “这就是你们训练的结果?”他气急败坏的冲向几人,火冒三丈:“刚刚不是还跑的好好的吗?这一次是谁出问题了!”   辛胖子从地上爬起来,一巴掌拨开眼前碍事的家伙。   “苏议员,您好,我是宥罪猎队的辅猎手,辛·班纳·施密特-拜耳,代号胖子,您叫我辛胖子或者胖子都可以。”   胖巫师身手敏捷的绕过自家队长,冲向那道高挑的身影,一脸谄媚的自我介绍起自己,同时不忘从怀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名片:“……我还在校报兼任记者,今天头版那篇《苏施君的第一支猎队》正是拙作,嘿嘿……”   (本章完) 第2009章 见面会   第2009章 见面会   与大多数面对公众时的形象相似,苏施君今晚依旧戴着她那副宽大的红色眼镜,遮掩着自己的容貌,没有将她那令人刺眼的美丽展现出来。   但这丝毫不影响宥罪的年轻巫师们蜂拥而上的热情。   听到辛胖子的自我介绍,苏施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   “啊,我记得你。”   女巫一手抱在胸前,一手伸出白皙的手指,在脸颊上敲了敲,若有所思道:“去年老姚在你们班举行见面会,你也是第一个提问……我记得当时你还是见习记者……现在已经可以发头版了吗?真厉害。”   一句简简单单的夸奖,让辛胖子美的鼻涕泡都溢出了。   其他人受不了他的丑态,七手八脚把他拖到身后。   “议员您好,我是迪伦·奥布莱恩·塔波特,就读于星空学院,担任宥罪猎队游猎手,偶尔兼任寻猎手,很高兴见到您。”   吸血狼人先生紧随胖子身后,很有礼貌的向苏施君行了一个月下氏族通用的礼节,脸上露出一副腼腆的模样。   郑清注意到他的领结带的很板正,可见没有穿衣镜他也能戴好领结。   “奥布莱恩与塔波特,”青丘苏氏的继承人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混血儿,夸赞道:“令人羡慕的天赋。”   迪伦矜持的微微鞠了一躬,向一旁退开。   “老师好!”   张季信双手背后,两脚不丁不八,嗓门洪亮,声音显得铿锵有力:“我是张季信,宥罪猎队主猎手,宥罪猎队全体上下将坚决服从您的指示!执行您的命令!完成您交代的每一项任务!以上!”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用全部力气吼出来的,险些把郑清耳朵震聋。   苏施君显然也不太适应这种问候,略显敷衍的夸奖了一句:“辛苦……天门张氏的子弟都非常出色。”   红脸膛男巫一脸满足的让出位置。   “学姐好!我是萧笑,宥罪猎队辅猎手兼占卜师。”   与粗俗且鲁莽的同伴们相比,萧大博士显然更会拉近关系,选择了一个绝不会出错的称呼,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捧鲜艳的红色康乃馨,其中还夹杂着几支郁金香、点缀着毫不起眼的满天星,然后用令人肉麻的态度恭维道:   “宥罪猎队全体成员衷心祝愿学姐永远漂亮,永远年轻,永远法力无边……我们队长说了,最简单的祝愿才是最真诚的祝愿!”   听到这里,郑清险些骂出声来——自己何曾说过这么不要脸的话?   所有队友中,或许只有蓝雀同学,还保持着平时的镇定。   “我是蓝雀。”   这是他唯一出口的四个字。   只不过说出这四个字后,这位星空学院的剑客就表现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僵硬的抬了抬胳膊,似乎想打个招呼,但又意识到这个举动不太恰当,抬到一半的胳膊拐了个弯,转而去摸趴在肩头的紫貂。   郑清一脸麻木的看着这些家伙一个个目不斜视的从他身旁路过,簇拥在苏大美女周围,只想抬起自己的脚狠狠踹他们的屁股。   “很漂亮的小貂儿。”   苏施君收下萧笑的捧,笑眯眯伸出手指,挠了挠紫貂的耳根。平素惯以冷静示人的蓝雀表现出一副仿佛他被挠了的模样,整个人都冒出一股焦灼的气息,耳朵几乎成了张季信的模样。而那只脾气很坏的紫貂,不知是摄于大巫师的威仪,还是青丘狐的威压,亦或者女巫的美貌,表现出异常的配合,仿佛一只黏人的猫咪,俯首帖耳,一副乖巧模样。   郑清扯了扯嘴角。   呵,公貂。   他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在入校专机上看到这只紫貂时,它那副凶狠与好斗的模样,尤其那嘴尖利的牙齿,令人印象深刻。   “波塞冬没跟你来吗?”   年轻公费生跟着上前几步,很随意的冲女巫打着招呼,旋即,其他几位猎手齐刷刷转头,眼神中带了几分危险的气息,让男巫心底一突,后面的立刻结巴起来:“您,我是说,刚刚没看见苏芽……她平时都跟波塞冬在一起……我是郑清,宥罪猎队的队长,算是主猎手…还有游猎手…很高兴…不…很荣幸见到您!”   一番话颠三倒四,勉强说完后,郑清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又能呼吸了。   苏施君眼波流转,瞟了他一下:“啊,那个小家伙……可能还在跟苏芽玩儿吧……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为什么还要再做一遍自我介绍?”   其他几位男巫齐齐露出羡慕的表情。   郑清顿感压力山大。   所幸女巫也没有过分纠缠这个细节,目光先是落在男巫侧后方的蒋玉身上,微微一笑,然后又看向被蒋玉按着肩膀的李萌以及李萌身旁的林果。   “你们猎队还有这么小的巫师吗?”她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蒋玉略一迟疑,松了手。   李萌顿时像一只脱了笼的兔子,嗖的一下蹿到苏施君身前,满脸狂热,眼神渴望的在她身后逡巡着,似乎想找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偶像!我是李萌!李子的李,萌发的萌!我跟苏芽是好朋友!经常去青丘公馆的!去年你在我们班的见面会,我也有提问!”   “哦哦,是你呀。”苏施君露出一丝恍然,习惯性的伸手,像摸苏芽那样揉了揉李萌的脑袋:“抱歉…苏芽今晚有点忙,没办法跟你玩……”   “没事!”李萌眯着眼,很享受苏大美女的抚摸,同时很豪爽的挥挥手:“你尽管给她布置任务,我不怕她忙的!”   郑清觉得苏芽听到这话后,两人该绝交了。   “你也在宥罪猎队吗?”苏施君看了郑清一眼。   不待男生开口,李萌就非常积极的解释道:“别看我年纪小,我也是大学生,读二年级了,我是宥罪的猎队经理……”   旁边林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准确说,是副职。旁边那个傻乎乎的小男生是正职。”李萌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纠正了一下,但立刻补充道:“他只是比我来的早一点儿……他是阿尔法的,平时宥罪在九有的许多事情都是我负责的……唔,当然,我表姐也帮了不少忙……”   她又指了指蒋玉。   郑清脑海中猛然炸过一个念头,他终于意识到之前隐隐的不安源自何处——蒋玉冒领邀请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跟苏施君沟通过!   (本章完) 第2010章 裂场   第2010章 裂场   蒋玉认领那份功劳,原本是在替郑清解围。   相对于养着一只小狐狸的某公费生,钟山蒋氏的名头显然更大,邀请到苏施君的合理性也更高。   但如果这个谎言被戳穿,蒋玉或许只会面临少许尴尬,而郑清则要面对同伴们更多审视的目光——既然不是蒋玉的功劳,那你凭什么邀请到苏施君?   就凭那只跟苏芽交情很好的小狐狸?   还是你的小店里雇了青丘苏氏派出的一位会计?   亦或者有其他隐情?   平日粗疏的张季信或许会对这点困惑一笑而过,但郑清毫不怀疑,目光敏锐的辛胖子与善于思考的萧笑肯定会追根究底,细细探寻其中的矛盾。   想到东窗事发的后果,年轻公费生再也顾不得许多,强行打断李萌同学的美好时光,一把抓住蒋玉的手腕,把她拖到苏施君面前,满脸热切,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这位蒋玉同学就是李萌的表姐!”   “蒋玉同学您是认识的,黑狱战场上,她还跟您并肩作战过……我送去青丘公馆的那封信,那封邀请您担任宥罪猎队指导老师的信,就是蒋玉拜托家里长辈帮忙写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疯狂的冲青丘公馆的主人打着眼色,语气中着重强调了‘那封信’这几个字,末了,还再次补充道:“……如果不是她帮忙牵线搭桥,宥罪猎队也请不到您这样优秀的前辈担任猎队指导老师!”   与喋喋不休的男巫相比,蒋玉的表情就稍稍有些尴尬,不知是不是被拽住手腕的缘故,她微微别过脸,颈间露出一抹粉红。   苏施君瞄着郑清抓着的手,眼神有些微妙。   “前辈?”   相较于男巫话里话外的重点,她显然更在意他刚刚使用的某个词,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我有那么老吗?”   郑清愣了一秒钟,立刻改口,满脸讨好道:“是学姐,优秀的学姐!”   “前辈不一定是指年纪大。”   蒋玉突然抬头,正视面前的大巫师,声音很轻的补充道:“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闻道有先后,择其善者而从之。”   郑清歪了歪脑袋,总觉得女巫的最后一句话有点怪怪的,听上去不像原文。   “好一个不论先后,择善而从。”   苏施君扬起眉毛,目光在面前的男巫与女巫身上徘徊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同时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轻巧的转过话题:“那封信……你是说那封信呐……蒋玉同学我自然是认识的,黑狱战场之前,我们俩就在老姚办公室见过……当时她的勇敢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今天再见,感觉比以前更勇敢了呢。”   听到这句评价,蒋玉没有一点儿退缩。   “这是我的荣幸。”她把手腕从郑清手中揪出来,很有礼貌的欠了欠身子:“……久疏问候,很高兴再见到您。”   郑清不知两人在打些什么哑谜,但显然,苏施君刚刚也帮他打了圆场,这让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悄悄落了回去。   “既然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下面该轮到我们向学姐展示宥罪的实力了!”年轻公费生振奋精神,目光从一众男巫身上掠过,最终落在张季信身上:“……把我们掌握的战阵、战术以及魔法一一演示一遍,有困难吗?”   “保证完成任务!”红脸膛男巫晃了晃手腕,浑身骨节如爆竹般响成一串,眼神中露出一丝决绝。   郑清略感不妥,连忙补救道:“尽力就行……不要尝试‘多重风火咒’,别在正式开赛前,把大家搞进校医院……博士,你是辅猎手,注意收着点!”萧笑推了推眼镜,矜持的点点头。   郑清提及的那道咒语是宥罪猎队新近练习的一道群体魔法,因为涉及咒式较为复杂,练习时已经出现数次魔力反噬,他很担心男生们为了脸面而不顾忌自身损耗。   “演示环节谁上场?”蒋玉在男生耳边小声问道。   虽说她声音放的很轻,但在静谧的夜色下,却仍让周围人听了一清二楚。郑清还未来得及开口,辛胖子就拍着自己胸口呼啦啦笑起来。   “我是阵眼,肯定有我一个。”他冲同伴们挤了挤眼睛,满脸得色走向猎场。   “我是辅猎手,你刚刚说过的。”萧大博士抱了水晶球,向苏施君微微施礼后,也不慌不忙跟了上去。   “我,主猎手,没人比我懂的战术与战阵更多。”说这话时,张季信鼻孔几乎要扬到天上去了。   只剩下最后两个位置,游猎手与寻猎手。   “还是剑客与绅士吧,”郑清探询的看了蒋玉一眼:“他俩刚刚热过身,应该比我们更容易进入状态……”   蒋玉点点头,表示同意。   迪伦满意的拍了拍郑清肩膀,悄悄冲他比划着感激的手势;蓝雀则表现出一如既往的淡然,将挂在脖子上的紫貂儿交给林果后,默默跟上猎队的步伐。   李萌大呼小叫着,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模样,指挥手忙脚乱的林果整理不远处堆积的魔法材料与草药。   郑清则站在猎场边缘,眺望着远处宥罪战阵周围渐渐腾起的淡蓝色胞衣,左边站着蒋玉,右边站在苏施君。   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位置有些不合适,刚刚准备挪开,苏施君便横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才是宥罪的队长。”   她抱着胳膊,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猎场上翻滚雀跃的猎手们,兴致缺缺:“……既然是队长,就该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事事参考队员们的意见……猎场上,不是总有时间让你征求大家意见的。”   郑清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蒋玉就轻笑一声。   “也亏了他还听的进别人说话,”女巫话语中没有一丝奚落的意思,显得异常诚恳:“他接触巫师界时间不长,在猎队上经验还有限,惟有多听听旁人意见,才能既显稳妥,又有气度……你觉得呢?”   两位女巫齐齐看向男巫。   郑清在心底捏了捏鼻子,假装没有听到两人的讨论,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朝猎场冲了去:“你们几个走位走歪了!都瞎了吗?战阵外面的胞衣都抖起来了!胖子!辛胖子!不要为了变身而变身……注意跟其他人节奏匹配!”   (本章完) 第2011章 代理队长人选   第2011章 代理队长人选   郑清已经记不太清周五晚上那场猎队集训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了。   因为他大晚上还去了趟校医院,被贝拉夫人灌了好几剂苦涩的魔法药剂,直灌的他两眼发直,意识模糊。   郑清只是隐约记得,当晚集训的其他人似乎都很满意。   宥罪其他几位男巫满意,是因为他们像一只只开屏的雄孔雀,在青丘公馆的主人面前充分展示了他们漂亮的尾巴毛;李萌也很满意,因为苏施君离开前给她的笔记本签了名,还邀请她去公馆喝下午茶。   至于蒋玉与苏施君,自己都进了校医院,她俩应该也没理由不满意。   唯一不太满意的是郑清。   一晚上,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干了湿、湿了干,精神一会儿放松一会儿紧张,整个人几乎都要神经质了。   这种混乱以及当晚被灌药后的混沌感,让他一整天都有些浑浑噩噩,直到周六晚上,才彻底清醒过来。   准确说,是一道魔法灵光迫使他清醒过来的。   “什么叫你有事不能参加今晚的集训?”   辛胖子抱着团团,审视着一脸郑重的年轻公费生,声音中带了几分费解:“眼下还有什么比见苏大美女更要紧的事情……你说对不对,博士?”   他转头看向萧笑。   萧笑正坐在书桌前,抓着一块红色的天鹅绒布仔细擦拭着他的水晶球,力求让它在今晚的集训中闪闪发亮。   听到胖巫师的叫声,他似乎才回过神,抬起头,茫然的扶了扶眼镜:“什么?没时间?没时间好啊……我可以代理猎队队长的职务!没问题,队长这份责任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什么叫你代理猎队队长的职务?”   辛胖子顿时忘了一秒钟之前他对郑清的质疑,勃然大怒:“论位置,我在战阵中充当阵眼;论资历,信哥儿是队里唯二的主猎手之一……排名算下来,我俩怎么也比你高!”   “正因为你俩谁也不会服气谁,所以我来当代理队长是再合适不过了。”宥罪的占卜师重新低头专注于自己的水晶球,语气显得轻描淡写:“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二与老三打架,老四上位……”   这话听着意外有些道理。   辛胖子确实打着先确认自己前三的排名,然后到猎场再与张季信好好说道说道谁先谁后的主意。此刻听博士这番分析,顿时为难起来,手底正享受按摩的肥猫感觉背部那双爪子力道忽轻忽重,愤怒的嚎了一声,纵身一跃,离开胖子的怀抱,自顾自蹿进被窝里。   胖子顾不得安慰肥猫,满脸纠结看向萧笑:“……要不这次你先支持我代理队长职务,下次渣哥儿出事,我再支持你?”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博士对于这种毫无约束力的口头协议嗤之以鼻。   辛胖子很有把握的拍了拍胸口:“明天!周一晚上!我打包票,他肯定会拉肚子拉到腿软……相信我,他没有一天不偷吃我的小零食。”   郑清听的满脸问号。   自己什么时候偷吃胖子的小零食!只是偶尔吃一点…偶尔…偶尔拿起来吃也算偷吗?舍友之间互相进行友好互动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   况且拉肚子是什么鬼!“什么叫我出事啊喂!”   年轻公费生把指节掰的咔咔作响,满脸恼火,甚至忘了在意‘渣哥’这个称呼,目光在两位舍友身上逡巡:“我还在旁边,你们就开始讨论给我下药了?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我选棺材了?”   两位同伴似乎这时才注意到自家队长的存在。   萧笑一脸惊讶:“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还没走。”   “快去快去,莫要耽搁时间,”胖巫师挥挥手,仿佛在驱逐一只苍蝇:“放心,猎队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   郑清一脸郁郁的掏出自己的柯尔特银蟒,把符弹一颗颗装了进去。   舍友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便在这时,旁边迪伦的床铺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消片刻,脸色苍白的吸血狼人先生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棺材里探出头。   “几点了?到点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他睡眼惺忪,说话时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两颗尖锐的小獠牙,显出一种略带可爱气质的狰狞感:“……我怎么听到有人要买棺材?我有路子,家里的老关系……能帮你们选质量最好的棺材!睡一百年都不坏!”   郑清彻底没了脾气。   他瞪了胖子一眼,恶狠狠将符枪塞进腰带,顺手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九,离集训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一个小时?”   吸血狼人彻底清醒过来,把棺材盖一掀,呼的跳下床铺,满脸慌乱:“完了完了,来不及了……一个小时够给脸上打粉吗?苏议员会不会觉得我失礼!”   他风一般钻进盥洗室,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小精灵们仿佛被捅了窝的马蜂,捧着各色洗漱用具,呼啦啦跟着钻了进去。   洗漱时,迪伦好奇的声音也从盥洗室里传了出来:“我刚刚在棺材里隐约听到你们在说什么队长的事儿?渣哥儿出什么事了吗?”   萧笑与胖巫师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善于言辞的辛胖子开了口:“嗯,渣哥儿说晚上有事,不能参加集训,所以想找个人代理猎队队长……”   话音未落,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便从盥洗室门口探了出来。郑清注意到一只小精灵正挂在吸血狼人先生的头发上,赤裸着双臂,卖力的帮他打着泡沫。   “也就是说,集训完毕后送苏议员回家的人选现在不确定了?”   迪伦满脸兴奋,挥舞着胳膊,眼中散发着骇然的精光:“不要跟我抢,整支猎队,我是唯一一位月下议会的成员,比谁都有资格担任这个代理队长……”   “放屁,我是战阵的阵眼!”胖巫师顿时跳了脚。   “都不要争了,听我的,我的占卜结果表明,今晚的猎队队长是我,”萧笑用最客观的语气,说着完全不客观的话:“梅林在上,这是魔法的选择……但就像胖子说的,这件事大家可以轮流来,下一次由其他人担任。”   (本章完) 第2012章 背锅   第2012章 背锅   听到这里,郑清终于明白自己会被下药的缘故了。   昨天晚上集训结束后,青丘公馆的主人以‘夜深’‘独身’以及‘路远’为由,让宥罪猎队的队长送她回家,顺便路上讨论一下猎队发展规划——天见可怜,虽然是半夜,但郑清完全想象不到在布吉岛一位大巫师会遇到什么风险。   而且猎场到贝塔镇很远吗?   穿过半个学府就到了啊!   但很显然,荷尔蒙旺盛的年轻男巫们,在思考这件事的时候,脑沟已然平滑如镜面,镜子里倒映的全是各种蠢蠢欲动,完全谈不上多少理智。   只要能与苏施君一起‘压马路’,真相是什么还有那么重要吗?   “苏议员不需要我们送她回家。”   宥罪猎队的现任队长打断403宿舍里的争论,有气无力的提醒道:“……而且,昨天我也没送呐。”   “那是因为你要去医院。”萧笑提醒道。   郑清默然无语。   事实上,昨晚苏施君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蒋玉恰好也崴了脚,需要人护送回家。就在郑清左右为难之际,耳朵眼里的小青蛇嗤笑一声,尾巴一搅,扰乱他体内魔力循环,男巫因此愉快的选择了去校医院。   也谈不上多愉快。   毕竟魔力紊乱时还是很痛苦的——可以参考拉肚子时的腹部绞痛,然后把那种痛楚遍布全身上下每个角落。   “博士你有司马老师,不该掺和这趟浑水。”辛胖子换了个角度,劝道:“与其望梅止渴,不如去喝自家白开水……否则太痛苦了。”   “屁话!”   在辩论这方面,萧大博士从来不怵任何对手:“卑鄙!低俗!下流!你脑子里只有那些脏兮兮的念头了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魔法是美的,自然是美的,人也可以是美的……巫师对美的追求不应该被任何规则所桎梏!”   迪伦同学此刻正用毛巾擦着脑袋从盥洗室出来,闻言,很中肯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博士你不需要跟胖子解释这么深刻的道理……在他说出‘白开水’三个字的时候,你就该抽出法书,跟他一决生死了!”   “就算我俩同归于尽,你也当不了代理队长。”辛胖子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张季信那厮是你……也是我们,最大的障碍。”   不得不承认,胖巫师在玩笔杆上的段位确实很高。   只一句话,就将两个之前还面红耳赤的对手拉到了同一阵营,三人几乎立刻同仇敌忾,开始讨论怎样才能把那个红脸膛男巫先挤下去。   郑清不得不稍稍提高声音,再次提醒:“我说……苏议员不需要我们送她会家!而且昨天需要,今天不一定需要了啊!”   “你可以选择不送,但如果苏议员提出要求,我们还是会满足的,这是身为猎队应有的礼节。”   胖巫师前一句话还摆出一副为猎队着想的模样,但后一句就原形毕露了:“况且,如果能跟苏大美女一起压压马路,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拼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不止百分之一,”迪伦一边照着镜子给头发上抹油,一边顺口纠正道:“千分之一……甚至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使出百分之一千、一万的努力!”那台古老的穿衣镜扯着嗓子喊道:“现在都流行头顶镜子出门了吗?……蠢货!有功夫去擦你头上那面黑镜子,还不如抽点时间正正你的衣领!你的领结又歪了!”   郑清被宿舍里喧嚣的气氛吵的头昏脑涨,伸手便从书桌上抽出两张信笺,抓过一支羽毛笔,来到阳台。   然后借着窗外黯淡的星光,飞快的写了两封信,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之前,把两只纸鹤丢出窗外。   回过头,萧笑正警惕的看着他。   “你刚刚写了什么?”宥罪的占卜师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总是格外敏锐。   其他两位舍友也纷纷侧目以对。   郑清回到宿舍内,清了清嗓子,先瞄了一眼宿舍门所在的方向,然后才好整以暇的开口:“写了两封信……现在你们不用吵了……为了宿舍的团结与猎队内友好的气氛,我刚刚给苏议员与蒋玉都飞了纸鹤,我不在的时候,蒋玉代理猎队队长……她是我们班的班长,从小就参加狩猎,也跟着宥罪一起上过黑狱战场,论能力,论经验,都绝对够了。”   其他三人闻言,目瞪口呆。   郑清见状,心情顿时大爽,趁三人没回过神,推开宿舍门便扬长而去,徒留身后一片愤怒的咒骂声。   出了门,看到满天星光,男巫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会儿的麻烦事儿,重新烦恼起来。   今天周六。   晚上猫果树边还有七宗罪的试炼——原本他可以借口推脱的,但想到昨天晚上那次集训的经历,男巫宁肯与那些戴着面具的家伙打交道。   最起码,七宗罪的那些家伙不会让他左右为难、出一身又一身冷汗。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他需要找个地方变成猫,这样才能前往猫果树。但在宿舍之外,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变身并不容易——这个时间段,大部分自习室与实验室都还有刻苦学习的人,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被荷尔蒙旺盛的年轻男女们占据了。   至于野地里,除了躲在灌木丛后的学生外,还有四处溜达的猫猫狗狗甚至小猪,郑清思量好一阵子,始终找不到一处万全之地。   正在踟蹰间,一个锃亮的光头出现在他的面前。   “终于堵到你了,”释缘小和尚眼泪汪汪的看着年轻公费生,满脸悲愤:“你们请苏施君当指导老师,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呢?”   郑清顿时大惊:“出家人也会动俗念?”   “南无阿弥陀佛!”   小和尚泪水一收,勃然大怒:“修行是修行,出家是出家,和尚是和尚,俗念是俗念!怎能混为一谈!……况且,我找你,是因为亚特拉斯学院好多人知道我是宥罪骑士团的,所以找我的麻烦!这口锅,你需替我背着!”   (本章完) 第2013章 不至于   第2013章 不至于   释缘小和尚是宥罪骑士团的发起人之一,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不知道的人不少,但想挖出来也决不是什么难事。   当初之所以有他,是因为成立猎队需要一个‘全校性’的学生组织背书,而成立‘全校性’的学生组织,又必须由四所学院的学生共同发起。   郑清等人初来乍到,跨院认识的人不多,尤其亚特拉斯,向来以排外与封闭著称,几人找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凭借入学专机上的旧事才勾搭到了释缘小和尚。   小和尚是个稳妥人,知道自己是个橡皮图章,平素也极少掺和宥罪猎队的事情——与狩猎比起来,他更愿意在青灯古佛下吟经颂圣打盹儿。   但他提及‘背锅’这个词时,郑清脑海顿时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d&k。   今天晌午,负责d&k经营的狐五便给年轻公费生飞了纸鹤,提及因为宥罪猎队邀请到青丘公馆主人担任猎队指导老师,导致大量闲散八卦客人涌入d&k,给小店带来巨大的安全压力,信中提及,下一次宥罪猎队有类似举动时,请务必提前通知一下店里员工,是临时关店,还是通知贝塔镇管委会派遣几位治安官,亦或者趁客流大增时多进一批货,需有个明确章程——这是在委婉的咨询店主要不要暂时关店。   只不过收到信时,郑清还处于昨晚校医院之旅后的浑浑噩噩状态中,一看信中内容不甚要紧,转眼便抛到脑后。   此刻想起,不由略感抱歉。   当然,这份抱歉的诚意值得商榷——因为除了要从中划出一部分给d&k里那几位店员外,还需额外分润一点给面前的释缘小和尚。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释缘与狐五的境遇是如此雷同,以至于他们在同一天向同一位巫师提出了相似的诉求。   “嗐!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年轻公费生满脸惊喜的用力一跺脚,打断释缘喋喋不休的抱怨——在想到狐五那封信的时候,他同时反应过来,d&k就是一处绝佳的变身场所。   小和尚愣了几秒,试图在心底说服自己面前这家伙意识到了他的错误,但看他那表情,又有几分不敢肯定。   “你是在说我吗?”   小和尚指指自己鼻子,讷讷着,反倒多了一点不好意思:“我也不是特意来责怪你什么的……主要是你们请了苏议员后,我们那边很多同学拜托到我这里,想要……当然,我已经推脱掉了大部分无礼要求……但几个签名,应该没问题吧……诶,慢点,慢点!我还没说完呢!”   他的签名册还没从怀里掏出,便被郑清一把拽了胳膊,拖着向外走去。   一边走,年轻巫师一边信誓旦旦着:“放心,如果只是几个签名,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也要帮你搞定!”   一句话,安抚的小和尚笑容满面,连声说着:“不至于,不至于……这是什么?”   他接过郑清递来的一张符纸。   “隐身符。”男巫简短解释道:“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被人套了麻袋打闷棍,最近这段时间,最好常备这种有用的符箓……出门用得上。”   “不至于,不至于吧……”   小和尚又是一串‘不至于’,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欢喜,多了一点儿不安与警惕。片刻后。   两道模糊的身影站在步行街d&k小店门口。   临近深夜,街面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打烊,只有这家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店铺内略显狼藉的画面——地板上的饮料残迹、洒落的纸片以及纸片上凌乱的脚印、歪斜的货架、还有货架上被摆的乱七八糟的货物。   两个鼠人店员正撅着屁股,翘着尾巴,卖力的擦拭着地板上的污渍。   会计汉克则戴着眼镜,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的盘着账单,面前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珍珠色的水雾在它额前堆积出一重淡淡的雨云。   大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了柜台后的老狐。   “抱歉,店铺已经打烊了,有事请明天再来。”汉克头也不抬,熟练的应付着,声音有些沙哑:“……本店与宥罪猎队只是有限的合作关系,与青丘公馆的主人没有任何联系,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青丘狐,因缘际会来店里打工而已。”   “汉克,什么叫有限的合作关系?”郑清有点莫名其妙。   几天没来,感觉店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柜台后的老狐豁然抬头,先是惊喜,继而面露几分紧张,没有搭理两个不告而来的客人,而是吩咐两个鼠人:“叮当叮咚,先关门落锁,别让人看到他俩在这里……”   “我们进门前身上一直挂着隐身符的。”郑清猜到会计的担忧,立刻安慰起来。这句话立刻让老狐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它没有解释郑清的困惑,而是开始滔滔不绝抱怨起来:“您收到我们的纸鹤了吗?昨天那条消息出来后,各种牛鬼蛇神都来店里堵你们——记者、小姐的粉丝、凑热闹的路人、甚至还有几个黑巫师!我敢打赌他们肯定是黑巫师,没有哪个正常巫师会把脸贴在橱窗上,露出满嘴黑牙冲你笑一整天!”   听到这里,郑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幸好幸好,外面已经没有汉克描述的那张可怕面孔了。   “……不用担心,它们已经走了。贝塔镇管委会派了几名治安官过来转了转,打发了不少家伙。”说到这里,狐族的会计举起杯子,呷了一口茶水,摇摇头:“简直是场噩梦,比前段时间耳朵兄弟身份暴露后的麻烦还要大……最起码,那些想找耳朵兄弟的巫师在惹麻烦之前会掂量掂量一位传奇巫师的分量。”   释缘小和尚听的一愣一愣,忽然感觉自己的麻烦似乎也不是那么大了。   “放心,纸鹤收到了。”   宥罪猎队的队长宽慰着自家店员们:“这种事情热度就是一阵子……过几天猎赛开始后,就没人堵门口了……如果你们不放心,这几天可以暂时停业,工资照发,损失包在我们身上!”   他拍着胸口,替猎队其他伙伴们大包大揽着。   然后回手把释缘小和尚捞到前面,一把抢过他手中那本签名册,塞到汉克手中:“释缘需要一些苏议员的签名,我给你写个条子,今晚或者明天你递到公馆里去……你们放心,绝对没问题的!”   ps,更新晚,是因为我在群里刷到了那条翻车鱼……然后就翻车了_(:3」∠)_   (本章完) 第2014章 萨麦尔   第2014章 萨麦尔   汉克或者释缘还有没有问题,郑清并不关心,在三下五除二解决掉d&k与小和尚的麻烦后,他现在感觉非常满意,有种服用过福灵剂后的愉快感。   尤其解决麻烦的同时,还帮自己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变身场所。   可谓一举三得了。   带着这种愉悦的心情,黑猫脚步轻快的来到猫果树下,晚风习习,将猫果树之主的气息传播开来,树枝上小憩的毛团们纷纷睁开眼,一双双黄澄澄、绿莹莹的眼珠在夜色中闪闪发亮——挥舞的枝条、密密麻麻的眼珠、参差起伏的猫叫,混杂在一起,让这株大树仿佛一瞬间化身星空深处的存在。   “见鬼!”   戴着白色面具的堪罪使从不远处一株悬铃木上跳下来,低声咒骂道:“下次能不能找个正经点儿的地方……这种画面看多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黑猫是见过几位星空来客的,所以猫果树散发出的可怕气氛并不能让它心生畏惧,反而让它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虚假。   “你可以给自己准备几个噩梦娃娃,”黑猫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据说挺有效。”   “我觉得打败它效果会更好一点。”说话间,巫师来到猫果树下,张开双臂,挥舞着胳膊,嘴里发出恐吓的声音,想要将树上那些毛团子们吓跑。   但有黑猫在树下,树上的毛团们不仅没有受惊,反而三三两两站起身,弓着背竖起毛,以相似的恐吓声音回敬给男巫。   黑猫用关切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傻子。   “你可以试试定向变形术,”它不怀好意的提议道:“据我所知,树上这些小可爱们很怕狗……如果你变成一头大丹犬,只消冲树上叫几声,肯定比现在的结果更好。”   堪罪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建议……但我总觉得你在骂我连狗都不如。”   “看破不说破,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黑猫哈哈大笑起来。   树上的毛团们不知下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猫果树之主笑了,也纷纷附和着笑了起来,一时间喵喵声大作,惊起一群休息的鸟雀,它们拍打着翅膀,没头苍蝇般绕着树冠盘旋、尖叫,半晌才重新安静下来。   很快,三个拄着长法杖,杖顶挂着绿色风灯的巡逻员便闻讯而来,四下施法探查。一重重无形的魔力波动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触碰到任何活物或者死物都会翻卷而归。   片刻之后,魔力波动稍歇。   “不要浪费‘四方咒’了!”   一个身材宛如麻杆般的男巫收起法书,满脸晦气的抱怨道:“早该知道这里除了这群猫,连只老鼠都没有……鸟群应该是被偷袭的猫惊到了。”   站在他旁边的矮个子巫师仰头看着猫果树上大大小小的毛团们,羡慕的叹了口气:“不管有没有,还是查一查才放心……学生会的人不是说了么,校猎赛之前,要加强校内巡逻,免得九有跟阿尔法的人偷偷约架……话说,那只黑猫真漂亮……好想偷偷把它抓走呐。”   说着,他的手指还不由自主做了几下抓的动作,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   “走了走了。”   巡逻队中的第三人拽住矮个子巫师,把他往回拖:“想养猫自己去买一只就好……树上这些猫大部分都是有主的……校工委特意关照过,让我们不要随便打扰它们……估计哪位大佬的宠物就在里面。你不要动什么糟糕的念头啊……”   …………   黑猫黑着脸,蹲在树上,目送三位巡逻员离开。   当那矮个子巫师提到‘漂亮’两个字的时候,它险些忍不住扑下去,一爪子挠烂那张异想天开的面孔。只不过出于种种考量,黑猫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夜色中,它这幅苦大仇深的表情并不显眼——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脸上的面具遮掩了黑猫的表情——但它周身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却被隐匿在猫群中的堪罪使轻易察觉到了。   “如果你善良一点儿,没骂人,就不会笑,也就不会引来那些巡逻员,现在就不会蹲在这里生闷气了。”白色面具下的声音揶揄着黑猫。   猫歪过头,不理他。   “啊,对了,刚刚你提到狗,今晚来给你面试的这位,也是一只大狗。”堪罪使不以为意,毫无芥蒂的狗来狗去:“……而且是一只脾气很坏的大狗。”   “如果你再说一个‘狗’字,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一个略显压抑的声音在树下的阴影中响起,只听这声音,黑猫就仿佛看到了一张阴沉的面孔。   它探出头,向树下望去。   只见树荫中走出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巫师脸上戴着一张野狼面具,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大狗的模样。   “咦?你竟然听到了!”   堪罪使用一种似乎非常惊讶,但任何人都听出他在假装的口吻说道:“被人抓住背后说坏话,真是太不体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七宗罪里‘暴怒’称号的所有者,萨麦尔。”   他转头看向黑猫,一副尽职尽责的表现。   虽然是在做介绍,但堪罪使非常明智的留在了树上,并没有下去——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给自己丢了几道幻身咒之类的魔法,让整个身影变得模糊了许多。   黑猫嗤笑一声,跳下猫果树,施施然走向那位萨麦尔。   狼头面具的巫师瞥了一眼黑猫,然后抬头仔细打量着猫果树:“……比巡逻队的人来的稍晚一点儿……如果不是那群被惊飞的鸟,这棵树还有点儿不太好找。”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但郑清很确信,如果一发咒语能将猫果树变成一个大火炬,烧死树上那个嘴贱的家伙,这头野狼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反复确认过打不死堪罪使后,萨麦尔果断低头,重新看向黑猫:“所以说……你就是‘鸭蛋’的继任者?”   鸭蛋?   郑清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光洁面具,别说,堪罪使的面具确实有几分像鸭蛋,它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只笑了一秒钟,黑猫就反应过来,自己脸上也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面具。   也就是说,自己也是个‘鸭蛋’?   这家伙!   (本章完) 第2015章 我还是有点厉害的   第2015章 我还是有点厉害的   郑清必须承认,七宗罪里的这些成员,即便不是那些大魔鬼们的‘选民’,他们身上也天然带着几分与魔鬼相似的特质。   比如第一只蝙蝠精,眼睛仿佛长在头顶上,对黑猫敷衍与傲慢的态度令人印象深刻;还有第二位猫女士,不动声色的布了局,让黑猫一头扎进嫉妒的漩涡,她反而津津有味的欣赏了一场跨物种的肥皂剧。   再比如今晚这头野狼,三言两语,就挑起黑猫的火气,确实像‘暴怒’能干的事情。   “你想打架?”   黑猫扯了扯耳朵,垂下尾巴,用危险的眼神打量着代号‘萨麦尔’的巫师,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伴随着猫果树之主的低吼,它身后那株安静大树再次‘睁开’数百只黄澄澄、绿油油的眼珠子,夜风也凑趣的拂过,粗大的枝条在夜色中晃动,与高低起伏的猫叫交相辉映,瘆人的气氛一下子浓郁起来。   “我必须提醒你,”堪罪使闪身离开猫果树,换到另一株悬铃木,蹲在一条横着生长的树枝上,向萨麦尔望去:“……在这只猫的主场跟它作对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可以理解。”   狼头面具的巫师眯着眼,打量着猫果树上那些眼珠子,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冷笑几声:“打赢了,也不过是赢了几只猫;打输了,连猫都不如……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选择这种方法。”   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但到黑猫耳朵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废话少说!”   它毫不客气的打断萨麦尔的冷笑,粗声粗气道:“你今天准备的考核是什么?快些做完,我还要回树上去晒月亮呢!”   萨麦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向后退了几步。   这下,他距离黑猫有十多米远了。   然后他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重新使用最初那种压抑的声音开口道:“战斗,是暴怒这种情绪表现的最高形式与终极手段……所以,今天的考核很简单,跟我打一场,赢了,你通过考核;输了,让那颗‘大鸭蛋’重找新的继任者。”   黑猫歪着头打量他几下。   “你不是说七宗罪里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身份吗?”它扭头看向堪罪使,语气中带了几分得意:“我敢打赌,这头野狼是星空学院的!”   “赌什么?”   堪罪使轻巧的从树上跳下,兴高采烈的接口道:“从学分到玉币,从吸血鬼精血到幽灵精魂,从活尸到木乃伊,从巫毒娃娃到古曼童……没有限制,什么都可以赌的!”   黑猫呆呆的看着那颗‘大鸭蛋’,听着那些渐渐可怕起来的名词儿,总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但人生在世,哪能不接触点儿阴暗角落的事情呢?   “你是因为我选择‘战斗’所以认为我来自星空学院?”萨麦尔打量着黑猫,压抑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嘲弄:“我想提醒你,每所学院招收的学生,身上并非只有单一的特质……”   黑猫猛然醒悟。   就像天文08-1班,马修·卡伦与蒋玉,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巫师同样适合阿尔法学院一样;笃信记录的萧笑,进入亚特拉斯也未尝不可;还有尼古拉斯同学,更是连续转了三所学院的超级大佬。想到这里,它不由干笑两声,躲开堪罪使满脸的热切:“我不打赌的……打赌违反学校校规……战斗怎么说?去哪里?有没有什么限制条件?”   它转头看向萨麦尔。   戴着野狼面具的巫师嘿嘿一笑,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法书:“时间现在,地点脚下,不限制战斗方式,但除了法书,禁止使用任何其他特殊魔法物品,比如大把符箓、或者威力惊人的符枪,等等……唔,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可以让堪罪使大人来决定附加条件。”   他提到的‘特殊情况’是指黑猫没有手,无法使用法书。   萨麦尔与黑猫齐齐看向堪罪使,因为失去怡情的小赌,堪罪使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无聊的摆摆手:“只剩下一本法书,还能怎么禁?……既然一只猫想要当七宗罪的堪罪使,自然就要有相应的觉悟。”   “我倒是不在意你拿不拿法书。”   黑猫粗着嗓门接口,顺势上下左右四处都看了看,然后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迟疑到:“唯一的问题在于……就在这里?我的意思是,这里距离临钟湖并不远,我们在这边打架,会不会惊扰到夜间巡逻队或者学校守护法阵?不是我吹牛……其实我还是有点厉害的……万一把你打死,或者打坏周围的草草,学校需找我麻烦!我这一大家子猫在这里,跑得了黑猫跑不了白猫……”   堪罪使捂着肚皮疯狂大笑起来。   “仅仅从我的角度出发,这只猫绝对合格了。”他笑的忍不住抬手去抹眼泪,然后才意识到那张白色面具上没有给眼睛留下空隙,略显遗憾的放下手:“……这么欠揍的话,也只有你萨麦尔才能说出来。”   戴着野狼面具的巫师浑身气息阴沉,一语不发。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生硬回答道:“不用担心打坏周围环境,我在之前已经布置好安全结界了……至于你厉害不厉害……我就站在这里不动,接你三次攻击……然后让我们的裁判员判断到底谁胜谁负!”   他斜了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一眼,堪罪使停止笑声,整了整衣领,试着摆出一副公正的模样。   黑猫不以为意,反而有几分惊喜:“任意三次攻击?”   “任意三次。”萨麦尔傲然答道。   “你不动?”   “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是王八。”黑猫心急口快,吐槽之后才回过神,满脸歉意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可是你说的哦……很久没见过这么蠢的对手了……如果我把他打死,学校会找我麻烦吗?”   最后一句话,他是回头看着堪罪使说的。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看着满脸认真的黑猫,气息渐渐沉凝了几分,半晌,才轻声答道:“还是尽量别打死……否则大家都很麻烦的。”   黑猫赞同着,失望的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2016章 选拔任务   第2016章 选拔任务   周六晚爆发在猫果树畔的这场战斗余波极小,几近于无。   除了被魔力波动绞碎的几株细草外,便只有两位巫师踩碎的落叶与黑猫挠破的树皮,才能证明当晚这里确实发生了什么。   这种结果的发生,不仅仅因为对战双方在交手之前设置了安全结界,还因为一人一猫都表现出极大的冷静与克制——明知不可为便不为。   准确说,是那位戴着狼头面具的巫师,认输极为果断,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战斗的过程极其短暂。   萨麦尔大大方方站在空地上,准备硬接黑猫的三次攻击;而黑猫只是张开嘴,吐出一颗‘猫玉’——这招是它从影子猫那里学来的,黑狱战场上,影子猫凭借这一技巧,四处喷吐猫玉,仿佛一台猫形自走炮台,让郑清甚是眼热。   眼下这一幕,他已经跃跃欲试了很久。   但很可惜,今天它的‘猫玉’还是没能发了利市。   在小青蛇的加持下,带着几缕禁咒气息的‘猫玉’刚刚出口,原本观战的堪罪使就惶急的挥舞着胳膊,大吼起来:   “收了!收了!快收了你这神通!”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抽出法书,向四面八方砸出十数道流光,用来加固之前设置好的安全结界。   黑猫鼓着嘴,含着那颗‘猫玉’,歪头看了一眼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满眼不解。   堪罪使非常利索的举起双手,替萨麦尔投降:“咱们这只是个小小的学生社团考核,需要用出这种可怕的大杀器吗?我替他投降……不,作为裁判,我判决他输了!”   黑猫再看向萨麦尔。   戴着狼头面具的巫师,默默收起法书,转身便向场外走去,竟没有一丝反驳。这种干脆利落的态度令黑猫怅然若失,总有种霸道总栽刚刚壁咚了一下,对面的小娘皮就直接软下去的感觉。   胜利的喜悦大打折扣。   说好的三贞九烈,宁死不屈呢?   带着这股胜利的烦恼,黑猫懒洋洋把那颗猫玉重新吞进肚子里,咂咂嘴,感受着猫玉重新化作丝丝缕缕的魔力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回过头,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正蹲在它面前,满脸好奇的盯着它——当然,隔着‘鸭蛋’,黑猫也不知道面具背后那张脸此刻是好奇亦或者其他表情,但它感觉应该是好奇。   “你是‘有关部门’的猫?”堪罪使上下打量着黑猫,若有所思:“之前似乎听人提前过,有关部门来了一只黑猫……”   黑猫故作高深的看着他,冷笑不语。   笑话,如果这么简单就被套出话来,他也不需要继续后面的考核了。时至今日,郑清对七宗罪里互相隐匿身份的玩法越来越感兴趣,他有理由怀疑早先设置这一套规则的创始人最初是把这个社团当做一个有趣的游戏。   至于向有关部门求证,如果这位堪罪使还有一点儿理性,就不会失了智去四处打探有关部门的消息——这可是真的会引来丹哈格与黑狱的人。   “嘛,不管你是不是有关部门的猫,总之,今天这场考核你已经顺利通过了。”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站起身,身影与声音一齐在夜色中渐渐模糊:“下次依旧是老时间、老地点……希望你继续一直以来的运气。”运气?   黑猫对堪罪使的这个词儿嗤之以鼻,运气不会让那头野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的,说到底,还是它实力摆在这儿!   带着得胜归来的骄傲,黑猫翘着尾巴,得意洋洋的回到猫果树上,享受着四面八方猫咪们崇拜的眼神儿,全然忘记了昨晚进校医院的事情。   但正所谓欢愉是一时的,苦难才是人生的永恒。   从猫果树回到403后,郑清又一次面临着被他延迟了一个晚上的烦心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新的一天开始,新的猎队训练也近在咫尺。   “明晚……不,今晚的猎队集训你总不能缺席了吧。”   辛胖子抱着胳膊看向年轻公费生,一脸苦大仇深:“你不在的时候,蒋大班长一直板着个脸,一晚上各种跑战阵,生生把我跑轻了三斤……明明可以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加一段战术推演,让人歇口气的!”   “减肥还不好么。”郑清轻描淡写的回应道:“多少女巫想一晚上减掉三斤肥肉而不可得,你就偷着乐吧。”   胖巫师没有理会公费生的调侃,一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除了班长外,苏大美女今晚脾气似乎也不太好,一晚上竟然都没笑一下……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来了!”   一直在阳台徘徊的萧笑突然高叫一声,打断了胖巫师那令人冷汗涔涔的推测,旋即是开闭窗户的声音,以及纸鹤拍打翅膀的声音。   郑清忙不迭推了一把思忖中的胖子:“别在这儿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说不定她俩只是身体不舒服……快去看看纸鹤上的内容!”   不待胖巫师动身,萧大博士便高高举着拆开的信纸,回到了宿舍。   迪伦也从棺材里爬出,将屋子里的灯光调的更亮了一些。   “致宥罪猎队!”   萧笑站在书桌前,面对着三位舍友,清了清嗓子,举着那张信纸一字一句念道:“很高兴通知诸位,您的猎队已经通过本次校猎赛甄选任务考核,选定指导老师为苏施君女士,考核结果真实有效。”   “从即刻起(十月十日零点)至十月十五日二十四点,宥罪猎队将与其他四十六支猎队一起,进入为期六天的下一轮‘选拔赛’中。完成选拔任务的猎队,将获得争夺‘学院杯’的参赛资格。”   “为贯彻‘节约办猎赛’‘绿色校园杯’的宗旨,本次选拔赛将于幻梦境中进行,参与选拔的四十七支猎队将于每晚九点至十二点,由猎委会统一接引进入考试地点,同时猎委会会抽取不特定观众,旁观诸位比赛过程……”   萧笑还没读完,郑清便听辛胖子吐槽起来:“这一轮,边缘猎队该占大便宜了……明明是我们先的!”   “总好过其他连幻梦境都没去过的猎队。”郑清安慰的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2017章 图书馆中   第2017章 图书馆中   隔天周日。   早上醒来后,郑清丝毫没有周末闲暇的愉快感,只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脑袋有些沉甸甸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在猫果树玩太嗨的后果——但他觉得更大可能是因为脑袋里装了太多烦心事。   苏施君,蒋玉,被挤爆的d&k,鼠人,作业,社团,猎队,还有近在咫尺的校猎会选拔赛。   因为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导致他穿袍子时忘了钉袖扣,直到迪伦的穿衣镜扯着嗓子大声提醒,男生才如梦初醒。   “邋里邋遢!”   穿衣镜上的浮雕面容扭曲,语气严厉:“没有女巫会喜欢一个邋里邋遢的男巫!这是过来人的忠告!”   “镜子还有过去?”年轻公费生擤了擤鼻子,嘟囔着。   萧笑紧了紧腰带,探着脑袋,仔细打量着郑清的面色:“病了?要不早课你别去了,今天休息一天吧……反正也是周末。”   “病了?”   听到这个词儿,原本还打着呼噜的辛胖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冲到年轻公费生身边,惺忪的睡眼下笑容可掬:“一分钟,一分钟我就能调制出上好的伤寒药剂!用碾碎的干雪绒搭配前段时间采集的菊露水……马上就好!”   郑清刚想感动于舍友团结友爱的态度,冷不丁,想起昨天晚上宿舍里争论,脸色慢慢僵硬下来。   他可不想今天拉肚子拉到虚脱。   “不……我没病。”   男巫非常坚决的制止了胖巫师帮忙调配魔药的打算,用力揉了揉脸,努力挤出一副健康的笑容:“……我很好,真的。”   “真的?”胖巫师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不能更真了。”   胖巫师转身,悻悻离去,重新扑进床铺上,须臾间,鼾声大起,仿佛片刻前的那段对话都是郑清的错觉。   ……   或许因为昨晚甄选赛结果出炉的缘故,今天在飞苑做早课的学生格外多。郑清与萧笑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在几株灌木丛之间找到了一小片不起眼的空地。   当然,必须承认,这也跟两人身上一直挂着隐身符有关。   “什么时候才能丢掉这烦人玩意。”   只是戴了几天,郑清就有种不堪重负的烦恼感觉——走路要仔细躲避对面的行人、排队时需要不断向看不见自己的人道歉,他毫不怀疑,假如自己上学路上不小心掉进临钟湖,可能被鱼人当点心吃掉后,同伴们都不会发现自己失踪。   “起码得一个星期。”   在这种事情的预测方面,宥罪最优秀的占卜师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含糊其辞:“正常来说,大众对热点舆论的关注度不会超过七十二个小时……一个星期已经很充分了……但苏施君不是普通人,关注她的狂热粉又很多,不能单纯用‘大众’的概念去解析……如果你想要一个绝对的答案,那我只能说,校猎赛后,肯定能消停不少。”   校猎赛一般持续时间是一个月。   听到这个答案,郑清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昏暗了,刚刚做完早课带来的爽利再次消失,早上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水泥一样,一点一点重新灌进他的脑袋里。   这份沉重的心情一直到两人进了图书馆,在蒋玉事先占好的位置上坐下后,仍旧没能释怀。“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保证自己通过今晚的第一项选拔赛吧。”萧笑地上咕哝着,语气也有一些压抑:“如果苏议员指导的猎队连第一轮选拔都没能通过,你猜最后被骂的会是谁?”   “绝不会是她。”郑清此刻头脑意外清醒。   “非常明智。”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微微颔首:“所以,如果我们不想被人追着骂,最好多回忆回忆自己上次在幻梦境里的经历。”   “所以我才说,尼古拉斯的边缘猎队这次占大便宜了。”辛胖子唉声叹气着,又提起了昨晚的旧话。   尼古拉斯的边缘猎队邀请了朱思担任指导老师,而朱思在第一大学教授梦境解析,拥有丰富的幻梦境生存经历——这让现阶段所有猎队都眼红不已。   倘若不是边缘猎队的成员都是一些小透明与没什么背景的人,学校里定然开始疯传各种稀奇古怪的阴谋论了。   即便如此,今天早课开始,郑清还是听到不少传言——比如学校为了安抚北区巫师,降低了选拔赛的难度;再比如学校为了交好新晋传奇,特意选择朱思更擅长的领域,等等。   “嘘!”   蒋玉打断男巫们的讨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有人过来了。几位男巫飞快的重新挂上隐身符。   宥罪猎队几位猎手坐在图书馆二层一处拐角处,四周有高大的书架遮掩,蒋玉就坐在书桌最外侧,除非特意深入并探头查看,否则一般人路过只能看到坐在最外侧的女巫。   两位一年级女巫抱着教科书走了过来,探头探脑向里看了看。除了蒋玉与李萌,她们没有看到其他任何身影。   李萌冲她们眨了眨眼。   “学姐,”高个儿女生小声问道:“请问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   “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有人了。”   这是蒋玉第n次赶走看见空位凑过来的学生,她抱歉的笑了笑:“他们只是比较害羞,所以身上挂了隐身符。”   一本《古革巨人之书》适时发出书页翻动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羽毛笔在纸页上的沙沙声,仿佛是在为女巫的话做注解。   “啊,对不起,打扰了!”   两个小女巫惊讶的睁大眼睛,挤挤挨挨着,窃窃私语离开,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仿佛这个角落里正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回过头,蒋玉终于有些不耐烦的冲男巫们敲了敲桌子:   “只不过是请苏议员当指导老师,有那么可怕,需要成天挂隐身符吗?一个简单的‘消洗颜之咒’或者类似苏议员那种降低存在感的眼镜,不是都更方便吗?”   郑清左右看了看,注意到周围没人后,才小心翼翼摘掉身上的隐身符。   “降低存在感的眼镜自然更方便,”男巫小声而又诚恳的回答道:“但相对而言,隐身符是宥罪猎队能给成员们提供的最方便与低廉的方式……”   这话也只是他才有底气这么说。   换个人,每天消耗数十张隐身符,单纯符箓的成本压力就能让一支现金流良好的猎队迅速破产。   (本章完) 第2018章 入梦   第2018章 入梦   虽然入校还不到两年,但郑清也是见过许多大场面的人了。   月下议会上议员、黑巫师、外神、传奇、等等,这些存在他都见过;镜子里的世界他去过,黑夜中的世界他去过,数万巫师与妖魔混战的场面他也见过,甚至连他自己都结结实实炸过一次,去空白之地打过卡。   相对而言,第一大学举办的校猎会应该只算个小场面。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紧张了。   但当学府中他见到的每个人都念叨着晚上的选拔赛,念叨着幻梦境的危险,念叨这次参加猎赛的猎队竞争是多么激烈后,年轻公费生也不由自主跟着紧张起来。   既担心宥罪猎队马失前蹄,自己被苏施君的狂热粉们追杀。   又担心自己在比赛时不小心炸掉幻梦境里的猎场,禁咒种子曝光,然后自己被一群黑巫师追杀。   还担心苏施君指导时失了口,泄露波塞冬的身份,自己被所有人追杀。   想到任何一种糟糕的结果都是自己被一群人追杀,年轻公费生不免有些自怨自艾,默默竖起中指,骂两声这个操蛋的世界。   这种紧张的情绪在周日晚班会上两位班长给同学们发放‘入场券’时达到了最高峰。   “我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   年轻公费生揉着肚子,盯着面前那张巴掌大小的黄皮纸,感觉自己刚刚吃的晚饭正一点点顺着嗓子眼向上涌。   坐在前排的辛胖子立刻转头,满脸热切:“我……”   “不,不需要,我现在感觉良好。”年轻公费生彬彬有礼的拒绝——他已经打定主意,在校猎会结束前不会吃胖子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同时提笔,在唐顿的监督下,给自己的猎手券签了名。   校猎赛的‘入场券’分为‘猎手券’与‘观众券’,是猎委会用来接引猎手与观众进入幻梦境的符咒,用黄皮纸制成,唯一的区别在于猎手券一侧用符笔撰写了猎队名称,而观众券只标注了‘非卖品’三个字。   按照唐顿在讲台上的解释,大家只需在睡觉前把这张‘券符’塞在枕头下面,入梦后就能进入猎委会准备好的会场中。   “如果我晚上没做梦呢?”胖子在任何问题上都喜欢杠一下。   “睡前烤两把薰衣草,或者准备一包百里香。”唐顿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如果担心不小心做噩梦,可以提前做一个噩梦娃娃、或者在床边挂一束槲寄生嫩枝……迷迭香的嫩枝也行。”   “马鞭草也行!”教室另一个角落,有同学高声叫道:“睡前把马鞭草挂在床边也能避免噩梦!”   “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你用了马鞭草后,早上起床需要洗洗被罩床单。”辛胖子哈哈大笑起来。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郑清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马鞭草除了助眠外,另有一项重要的作用是催情,用马鞭草制作的油膏是调制许多古典爱情媚药的必需品。经过这一打岔,郑清紧张的情绪有所舒缓,原本翻滚的胃也安分了许多。   这份安分效果很好,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宿舍,躺进六柱床的帐子里。   睡觉前,男巫特意翻出蒋玉之前送他的噩梦娃娃,与那张猎手券一齐塞到枕头下面,宿舍里飘荡着薰衣草炙烤后的香气,夹杂着肥猫悠扬的呼噜与小精灵们细微的兮兮,男巫很快便进入梦乡。   当他再次回过神时,正处于一片浓郁的青白色雾气中。   雾很浓,雾气深处影影绰绰似乎有许多黑影,让人看不分明。郑清下意识摸出符枪,把弹匣旋转至普通符弹的位置。   枪机转动时的清脆声响在这片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郑清怀疑这个响亮程度跟他对符枪的信心有莫大关系。   “队长别开枪!自己人……别开枪!”   雾气中传来辛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刚刚我还想着是不是一进来选拔赛就开始了……但一听到你那熟悉的符枪声音就知道,周围都是自己人……你要随便开枪,指不定猎赛还没开始,宥罪就要非战斗减员一大半了。”   这贱贱的声音与絮絮叨叨的方式,确实像胖巫师。   说话间,郑清猛然察觉他周围的雾气变淡了许多,与此同时,辛胖子那庞大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他正欢快的朝郑清挥舞着胳膊。   年轻公费生拎着符枪,警惕的看着那个胖子——他不是第一次进梦境的雏儿了,对梦境中那些有恶劣模仿喜好的精灵深恶痛绝。   “不用担心,是真的。”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郑清侧后方响起,而且伴随着这个声音,四周的雾气愈发清淡了一些。   萧笑抱着他的笔记本从雾气中走出,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四周,扶了扶眼镜,习惯性分析道:“……这片雾气应该是大量精神交汇时衍生的副产品,类似‘陌生’导致的‘未知’……会随着你寻找到‘熟悉’事物的‘锚点’而不断消退。”   郑清默默收起符枪。   能说出这么一大堆拗口难懂话的,肯定不是梦境里那些谎话都编不圆满的愚蠢精灵。而且四周的变化也正印证着博士的分析——越来越多的身影正从迷雾中清晰显现,雾气则随着人气聚集而飞速消退。   “我还以为进来后能坐坐南瓜车,或者骑骑兔子。”迪伦锃亮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走到郑清身旁,小心的四处张望,然后附到自家队长耳边小声问道:“议员呢?她不跟我们一起吗?”   “指导老师们都在裁判席处开会,很快就来。”张季信挤进宥罪的小圈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张扬:“听我哥说,第一轮选拔赛很简单……能打就行……坚持越久越好。”   有一个当雷哲的哥哥真好。   郑清羡慕的叹了口气,再次环顾左右,四周的雾气已经彻底消散,猎手们三五成群以猎队的方式聚拢成一个又一个小圈子,头顶是一座弧形穹顶,脚下是银灰色的地板,不远处有一座低矮的主席台,台上站着一个笑容灿烂的木偶。   (本章完) 第2019章 第一项选拔任务   第2019章 第一项选拔任务   木偶戴着黑色的高顶礼帽,面色惨白,眼睛狭长,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脚蹬锃亮的尖头皮鞋,手中细长的文明棍如风车般吱悠悠转着。   这幅模样,郑清非常熟悉。   去年校猎会新生赛,就是这家伙主持的,当时它曾吓唬一年级的新生们新生赛是一场死亡率极高的比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话也算不上错——给郑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不喜欢它。”   辛胖子说出来年轻公费生的心声:“如果给我一个选择,我宁愿让伊势尼用它那蹩脚的口音来主持猎赛……”   伊势尼是临钟湖的鱼人,能把胖子逼到选择一头说话结结巴巴、嘶声嘶气的鱼人的地步,可见这个木偶给他留下了多么糟糕的印象。   “我也不喜欢它。”   迪伦赞同的点点头,却又若有所思的抱着胳膊,打量起那只木偶:“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说,木偶也会做梦吗?”   现在这些年轻猎手们都处于梦境之中、幻梦境的边缘,理论上,一个炼金生命是无法涉足这片区域的。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木偶人已经超越普通炼金生命的程度,呈现出某些灵性生命独有的特质了。   郑清看向那只木偶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审视。   但他也只多看了那么一眼,身为宥罪猎的队长,在这种时候,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比如确认宥罪猎队的所有猎手是不是都到齐了。   “博士、绅士、长老、胖子、剑客……还有班长。”年轻公费生默默确认着队员们的身份,同时留神其他猎队们的动静。   与宥罪相似,其他猎队也正在紧张集合之中,整个大厅内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泾渭分明的小圈子。   “啪!”   就在郑清刚刚确定人数后,主席台上的木偶忽然抬起胳膊,打量一个清脆的响指,旋即空旷的大厅中猝然爆发出一阵疾风骤雨的鼓点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女士们,先生们!”   “时间线上的小偷们!”   “还有世界之外的觊觎者,灵魂的摆渡者,未来的窥伺者们!”   “不论你们是嗜血的长生种,墓地里长毛的还魂者,还是芬里尔与阿努比斯宠爱的小崽子——总之,你们这些迷恋月亮的变态,请容许我说一句……”   “大家晚上好!!!!”   主席台上的木偶跳着令人眼缭乱的舞步,高亢的声音在整座大厅内回荡,而台下,经历过去年新生赛的年轻巫师们则面面相觑。   “不能说一模一样。”郑清咂咂嘴。   “只能说大差不离,”胖巫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最起码去年最后一个词儿是中午好,今年是晚上好。”“这只能证明他的脑子确凿是一块木头。”张季信难得吐了个槽——看红脸膛巫师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郑清怀疑他想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因为总有人骂他脑子里全是肌肉,而他极少有机会这样吐槽别人的脑子。   “……非常荣幸,能够见证今晚的选拔赛!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夜幻の影傀儡师木偶!”   主席台上,木偶一手抚胸,一手后扬,向台下微微鞠躬,做出一副很有礼貌的模样,但旋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   “或许有人以为幻梦境里你们不会死……但我必须提醒大家,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精神世界的微妙,远远超乎现实的束缚!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可以不介意在精神世界死掉,那么现在可以转身离开这片气氛压抑的大厅,无需听主席台上一个木偶令人恼火的聒噪了!”   台下没有一个人动弹。   能组织猎队经过甄选任务的巫师,没有一个蠢货。大家不会在意那个木偶恶劣的态度,只要它完成学校交予的使命就行。   “很好,非常好!”   木偶疯狂大笑着,像陀螺般原地飞快旋转:“我最喜欢聪明人!因为跟聪明人打交道,会让你显得很聪明!”   “啪!”   主席台上再次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伴随着响声,整座大厅彻底昏暗起来,木偶停止旋转,举起手中细长的文明杖,杖尖射出一道流光,投在头顶那穹型弧顶间,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飞快在所有人眼前闪过。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竭力捕捉那些画面中的信息——这很难,因为那些画面模糊而又破碎,不成体系,有森林中黢黑的古堡、有披着黑袍的身影张开利爪、有挥舞的触角、有清澈的大湖、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产仔、战斗、甚至交配。   凭借之前幻梦境的经历,郑清勉强辨认出那些画面中出现了古革巨人、夏塔克鸟群以及乌撒城里那座神庙的侧影。   这丝毫不能给年轻公费生任何信心——唯一令他稍感安慰的,是所有指导老师们此刻都不在大厅,这意味着朱思也没办法给边缘猎队更多帮助。   “rule-no.1,在猎场上,主持人说的话就是规则!”   木偶人高亢的声音轻易压制了头顶光影中的声浪,它举起一根手指,挑衅般在半空中晃了晃:   “rule-no.2,公平起见,第一项选拔任务不设置特定场景,所有人都将进入相同的猎场中!每支猎队都将面临完全相同的挑战!”   说话间,它手中细杖微微一抖,穹顶间的光幕越闪越快,渐渐模糊成一座宛如古代斗兽场般的巨大广场,四周是高高的看台,中央的铺满黄土的演台。   随着斗兽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四周看台上也渐渐浮现出一片片模糊的人影,他们挥舞着各色旗帜与横幅,欢呼着、呐喊着,只不过猎手们既看不出看客们的袍色,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如潮水般的声浪正一波接着一波回荡在那座巨大斗兽场之中。   “啪!”   又一声响指,巨大的斗兽场一分二,二分四,眨眼间便化出一模一样的四十七座,恰好对应此次参加选拔赛的猎队数目。   郑清顿时明白那句‘每支猎队都将面临相同挑战’的含义了。或许只有在幻梦境,才能真正营造出这种相对公平的猎场。   (本章完) 第2020章 宥罪改名了   第2020章 宥罪改名了   “rule,no.3,坚持到最后的猎队,才有机会迎接胜利的曙光!”   “现在!”   “欢呼吧!雀跃吧!去死吧!”   “把你们那浅薄而又鲜艳的欲望,肆无忌惮的释放在这片虚幻与真实叠加在一起的世界中吧!”   “你们在幻梦境破碎的每一道灵光,都将成为无知生命成长的养分!”   “你们在赛场上洒下的每一滴鲜血,都会化作看台客人们欢呼的口水!”   “如果有人问这一切有什么积极意义?”   “没有!”   “死亡就是狩猎最大的意义!战斗就是狩猎唯一的真谛!”   “猎场上最后的声音只有八个字——”   “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伴随着木偶人声嘶力竭的呐喊,鼓声如疾风骤雨般应和,它把细长的手杖伸向台下,目光中充满了鼓励:“让我们一齐高呼——”   大厅内的猎手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断断续续有人喊出:“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声音不够响亮!”   木偶人大为恼火,似乎气愤于年轻巫师们浪费它营造的气氛,抬手打了个响指,急促的鼓点声再次响起,然后它重复着之前的动作:“让我们一齐高呼——”   “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这一次,台下猎手们都非常配合的喊了起来。   木偶人满意的点点头,伸手一压,背景音齐齐消失,整座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它微微鞠躬致谢,郑清隐约听到它如私语般的低喃:   “虽然我只是个木偶,但我偶尔也会做梦……”   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须臾间便淹没了鞠躬退场的木偶,淹没了它脚下的主席台,以及主席台周围四十七支猎队的身影。   除了宥罪猎队的七位猎手,郑清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身影。   “警戒!”   宥罪猎队的队长大吼一声,反手抽起挂在腰间的符枪,警惕的左右张望着;几乎同时,宥罪七位猎手便占据了各自的位置,展开一道七芒星战阵。   下一秒,雾气颤抖,于迷雾中剖开一道狭长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粒宛如细小光点般的出口。   郑清深吸一口气,抱着法书,拎着符枪,一马当先走进甬道之中。蒋玉紧随其后,然后是萧笑、胖子、蓝雀、迪伦。   张季信作为猎队另一位主猎手,主动留在最后压阵。   雾道尽头,是一扇小门。   门后,是一片欢呼的世界。   郑清抬起头,四周高高的看台上,尽是一片片模糊的身影与鲜艳的旗帜。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云层,看不到一丝阳光,脚下是干燥的黄土,一脚踩下,便有一个深刻的足迹。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猎场吧。”郑清判断着,心底莫名松了一大口气。与一切困难相比,未知才是最可怕的那个。眼下已经站在猎场中,年轻公费生倒是对今天的对手稍稍有了几分期待:“四十七支猎队,四十七座猎场……也就是说,现在看台上的观众都是来看我们宥罪的?”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男巫顿时精神振奋了许多。   “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台上观众们的模样?”辛胖子手搭凉棚,眯着眼四处张望,同时抱怨着:“里面不会有假人吧……之前那个木偶演示的时候我就没看清。”   “不是假人。”旁边忽然传来蒋玉的略显清冷的声音:“你们仔细听一下就能分辨出来了。”   郑清眯着眼,仔细分辨片刻。   渐渐地,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了。因为看台上,那些细碎的声音在他耳廓中慢慢重组着,一点点汇聚成同一个单词——   苏施君。   合着大部分人都是来看苏施君的?   宥罪猎队的队长愤愤不平的想着,却不得不承认,与相对无名的宥罪比起来,苏大美女的‘票房’号召力显然更强大。   “也可能是位置的缘故。”男巫勉强笑了笑,和着稀泥:“就像我们去年在看台上看猎赛,是用望远镜,现在我们想看到看台,也应该用望远镜……博士,你觉得呢?”   “我?我没什么想法。”萧笑心不在焉的打量着,若有所思:“……我只是突然觉得,学生会这次的安排很聪明。”   “怎么说?”吸血狼人先生很感兴趣的追问。   “把比赛安排在幻梦境,不仅仅能节省很大一笔资源,而且还能防止看台上发生骚乱。”萧笑扶了扶眼镜,提醒道:“你们不会忘记去年校猎赛上发生的事故吧。”   他这么一说,郑清顿时想起去年校猎赛上,阿尔法与九有学院之间曾经爆发过的短暂冲突——上一任雷哲与奥古斯都下台,据说就因为那次冲突的余波。   而把猎赛安排在幻梦境,即便九有与阿尔法的极端分子们再次惹事,充其量也就是梦里打架,浪费的精力甚至比不上一道高深些的魔法消耗。   “确实聪明。”   郑清赞同的点点头:“为了方方面面的稳妥,学生会真是煞费苦心呐……不知道决赛会不会也安排在幻梦境。”   “肯定不行。”   这一次加入闲聊的是张季信,红脸膛男巫用肯定的语气否定了自家队长的猜测:“校猎会决赛除了普通观众外,还有联盟高级官员、外星使节以及许多巫师组织的代表……而且真实狩猎与幻梦境里终究有细微差别,即便为了第一大学的声誉,学生会也不会那么干。”   “duang!”   猎场上空忽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啰音,打断了猎手们之间的闲聊,也压制了看台上沸沸扬扬的、混乱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   “还有看台上鬼鬼祟祟的客人们!”   木偶人熟悉的声音在郑清耳边响起,用它那夸张的语调高声喊道:“校猎会第三十五号猎场第一次选拔赛即将开始!属于这座猎场的主人已经出现在你们眼前!让我们一齐叫出ta的名字——”   “苏施君!”   “苏施君!”   “苏施君!”   看台上顿时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欢呼,直听的郑清连翻白眼,就连主持猎赛的木偶人也呆了呆,有点没跟上大众的节奏。   (本章完) 第2021章 抽奖   第2021章 抽奖   大家都很喜欢苏施君。   郑清知道。   许多人来宥罪的猎场是为了看苏施君。   郑清也知道。   但无论如何,把主人家的屋子当成客人的,用苏施君的名字替代宥罪,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稍稍有点过分吧!   年轻公费生胡思乱想着,一会儿脑海闪过宥罪第一轮选拔就被淘汰,然后从看台上如雨点般落下臭鸡蛋与香蕉皮;一会儿他仿佛又听到安德鲁或马修的嘲笑,嘲笑宥罪猎场上的假观众们。   他努力摒弃那些嘈杂的念头,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待会儿的战术安排上。但越努力,注意力却越容易偏移——不知为何,他非常轻易就在看台上看到一张挥舞着的红色条幅,上面用闪闪发亮的字体写着‘苏苏,苏苏,我爱你,爱你爱进骨子狸’。   糟糕的韵脚,糟糕从用词,糟糕的双关。   男巫在心底这样评价着,正走神,冷不丁袖子被人拽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蒋玉正冲他使眼色。   “什么?”   “赛前安排。”女巫用很小的声音语速飞快提醒道:“猎队队长需要跟着工作人员去与指导老师、裁判见面……包括赛程讲解、赛前宣誓什么的。”   还有宣誓这回事儿?   郑清愣了一秒,才顺着蒋玉示意的方向看到一位站在看台下方拐角处正冲他招手的工作人员,连忙跟了上去。   转过拐角,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苏施君就坐在屋子一侧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正随意翻阅着,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慵懒的气息。李萌与林果两位宥罪的经理人一左一右侍立,李萌手中捧着一盘草莓,林果手中捧着一盘点心。   咔咔,咔咔。   僵硬的走路声打断男生的视线,郑清循声望去,只见木偶人正拄着它那根细长的手杖匆匆走进屋子。   “郑清?宥罪的队长?”   木偶人摘下脑袋抱在怀里,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绒布擦拭细长的鼻子与木头脑袋前后的汗渍,一边用愉快的语气寒暄着:“很好,非常好的猎队,我记得你们,去年新生赛的冠军……你对我去年主持的感觉怎么样?”   很糟糕,郑清想起去年初赛时受到的惊吓,心底吐槽道。   “非常棒!”   年轻公费生盯着木偶人怀里的脑袋,脸上挤出一丝惊喜与崇拜的表情,同时绞尽脑汁寻找木偶人主持的亮点:“尤其是那精彩的开幕词……还有大嘴咕噜出人意料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哈!我就知道!”   木偶人兴高采烈的用手指顶着自己的脑袋,滴溜溜转着:“就像今天的开幕词,我用了三个月时间细细打磨出来的,能不精彩吗?”   啪!   苏施君收起手中那本书,站起身。   郑清顿时感觉整间屋子瞬间亮堂了许多,李萌两眼放光,将手中的果盘一把塞进林果怀里,同时伸手忙不迭接过苏施君手中的书——郑清怀疑,如果她像苏芽那样有条尾巴,身后肯定已经转起了大风车。“啊……噢!”   木偶人注意到起身的大巫师,立刻收敛笑容,定住指尖旋转的脑袋,然后清了清嗓子:“好的,既然人已经到齐……那么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一下今天猎赛的规则。首先,你需要把手伸进我的帽子里——”   它把脑袋塞回脖子上,然后把黑色的高顶礼帽从脑袋上摘下来——与去年不同,今年它的脑袋上并没有坐着一个皱皱巴巴的丑陋精灵,只有一圈圈如蚊香般的光秃秃年轮——将礼帽朝上,塞到年轻公费生的鼻子下面。   郑清伸着脖子朝里看了看,入目一片黢黑,什么都看不见。   “——帽子里有许多幻梦境特有的魔法生物,你从里面抽出什么动物,待会儿在猎场上就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木偶人说着,用力晃了晃手中的高顶礼帽,似乎想把帽子里的‘选择’晃的更均匀一些:“至于胜利者……就像我开始说的那样,在猎场上坚持时间越长,胜利的机会就越大!”   郑清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总觉得这种说辞过于模糊。   他转头看向苏施君。   女巫微微颔首,语气轻快道:“据我所知,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小家伙,比如妖鬼、夏塔克鸟、月兽……运气好,你可能会抽出一只祖各,这样今晚宥罪的任务就是打地鼠;运气不好,抽出一个古革巨人,那你们应付的就该很辛苦了。”   苏施君提到的生物郑清在幻梦境里都遇到过,祖各是一群毛茸茸老鼠模样的生物,身高尺许,胆小,怕猫;而古革巨人则是身高数米至十数米的亚种巨人,长着多条胳膊,相貌丑陋,性情残暴。   他完全无法理解学校会把这两种生物放在一起让人选择。   而且,大巫师口中的‘小家伙’与一般巫师眼中的‘小家伙’差别也不是一星半点。   “运气!”   木偶人抬手打了个响指,提醒男生抓紧时间:“老话说的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拥有好运的猎队永远都会受到大家的欢迎!”   头顶天板上响起节奏明快的鼓点,那是屋子上方看台上的观众正在欢呼、雀跃。他们大概正兴高采烈的与同伴们讨论今晚苏施君会不会露面,或者今晚猎赛的主题,全然不知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猎手代表正脸色发白的把手伸进木偶人的高顶礼帽中。   帽子很深。   郑清感觉手仿佛探进冰水,或者另一重世界中,有一种非常清晰的‘穿越’感。他活动着手指,四处踅摸,指尖并未如他想象般碰触到夏塔克鸟的翅膀或者古革巨人叉叉丫丫的手臂。   而是一个个光滑温润,仿佛鸡子儿般的东西。   “帽子里的生物都经过魔法伪装,摸起来感觉一模一样。”木偶人仿佛看透了男生的心思,嘴角咧到耳根:“……所以如果你打算再摸一会儿,只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郑清叹口气,指尖微动,随手捞起最近的一颗‘鸡子儿’。   捞出帽子,他才发现那玩意确实跟鸡子儿挺像,拳头大小,红色外壳,上面绘满精致而细小的符文。   “那么,在第三方的见证下,我将打开这个蛋!”说着,木偶人抓住自己的鼻子,把脑袋当成锤子,顺势一抡。   砰!   鸡蛋破碎,蛋壳里,一只漆黑的、毛茸茸的食尸鬼,开始龇牙咧嘴的冲郑清咆哮起来。   (本章完) 第2022章 开场   第2022章 开场   “所以说,今晚我们要对付的就是食尸鬼喽?”   辛胖子耐心的听完郑清简单描述‘会议’经过后,满意的总结道:“运气还行,虽然没抽到祖各的上上签,但没惹到夏塔克鸟那群麻烦精,也没摸到巨噬蠕虫或者古革巨人那样的怪兽……”   “错了。”萧笑开口打断胖子的总结。   “嗯?”   包括郑清在内,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猎队的占卜师,不明白他‘错了’两个字指的是什么意思。   “类比错了。”博士推推眼镜,很耐心的解释道:“巨噬蠕虫属于高阶魔法生物,古革巨人、食尸鬼以及祖各都属于中阶魔法生物,而夏塔克鸟则属于下阶魔法生物……理论上,如果我们遇到夏塔克鸟,运气才是最好的……祖各次之。”   分析过于严谨,以至于其他人无话可说。   气氛沉默几秒后,由吸血狼人先生打破。   “苏议员呢?”   迪伦对自家队长的遭遇毫不关心,也不在乎一会儿遇到什么怪物,它只在意自己在猎场上的英姿能不能被议会的上议员看到:“苏议员会来给我们鼓劲儿加油吗?”   郑清回忆着苏施君坐在沙发上的慵懒劲儿,很想告诉吸血狼人先生,她大概率只是来打酱油的。   但考虑到士气问题,宥罪猎队的队长大人不得不违心点点头:“会的,苏议员让我转告大家,她会始终关注大家的每一次表现……”   ……   休息室里,正在翻看《尸食教典仪》的苏大美女无声的翻了个白眼,伸手从旁边果盘里掂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李萌同学满脸骄傲,站的愈发笔直。   另一边的林果则忧郁的看着手里捧着的糕点,满心渴望去猎场建功立业。他这个年纪的巫师,对美女的认知远不如真正的大学生们深刻。   ……   “第一轮谁上场?”   张季信打断这个与狩猎关系不大的话题——整个猎队,或许只有他与郑清在这个话题上保持了某种程度的冷静,不过与郑清冷静的缘故不同,红脸膛男巫能够保持克制的原因在于,他对狩猎更为狂热。   听到他的询问,郑清迟疑着,环顾左右。   宥罪猎队一共有七名正式猎手,但参加猎赛的标准猎队是五人制,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在今晚,有两个人需要坐候补席。   目之所及,除了蒋玉之外,其他人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正所谓一鼓作气,任何比赛开场之时,都是士气最高涨的阶段。   “胖子与班长留下,其他人上场。”   郑清简单思忖后,果断下了决定:“胖子是我们秘密武器的阵眼,不要在开局浪费太多精力,今晚你的任务就是观察……班长发挥最为全面,一直以来状态也最为稳定,可以随时接替场上任何一个位置,所以今晚你们两个暂坐候补席。”   他给的理由非常充分,而且很有说服力,再加上蒋玉与张季信都第一时间点头认可,辛胖子犹豫之后,也只能嘟囔着接受了这个安排。   “至于各自的位置。”   郑清首先指了指张季信:“老规矩,长老担任主猎手,博士右弼猎手,我左辅猎手,剑客游猎手,绅士寻猎手……战术安排以长老为准,博士负责查缺补漏……”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回荡在猎场上空,将看客们的喧闹、猎队的紧张、以及积云下的压抑感一扫而空,旋即,木偶人高亢尖锐的声音响彻四方:   “猎队就位!”四周看台上的观众们齐声高喊:“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澄澈的魔法之光从看台升起,席卷整座猎场,这是古老猎前祝祷的威力,能够给每一个上场的猎手最诚挚的祝福。   郑清最后看了一眼蒋玉,冲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带着猎队穿过辕门,正式进入黄土漫卷的猎场。   ……   与之前见过的大多数猎场不同,这次选拔赛的猎场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场内没有高耸的树木、茂盛的灌木,也没有河流、丘陵等复杂地势,只有一片巨大的、平平整整的、光秃秃的土地。   地上有半寸左右的黄土,一脚踩上去,像是有一头巨大的章鱼吸在脚底,总让人有种下一秒就会被流沙吞没的不安感。   “装备检查!”   “各自上报损耗与失效项目!”   “环境监测!”   “常数测定!”   郑清熟练的下达着各项命令,张季信则全神贯注四周环境,开始在沙盘上模拟不同战术安排。   “环境与外界保持一致,确认目标世界未发生变动。”萧笑一手抱着水晶球,另一手则飞快测算猎场中的各项常数:“已确定加速度一致、重力一致……”   “咒语效果判定……”   “符箓效果判定……”   “魔药效果判定……”   ……   “非常精彩的开场!”   看台上,木偶人手舞足蹈着,跳着令人眼缭乱的动作,高亢的声音回荡在猎场上空:   “在入场的第一时间,宥罪猎队就展示了非同一般的专业性……各项命令有条不紊……猎队行动井然有序……这是很多注册猎队都不具备的特质,不愧是去年获得新生赛冠军,曾经参加过黑狱之战的猎队!”   回答木偶人的,是猎场上空整齐划一的‘苏施君’三个字。   “当然!”   木偶人以绝对优势的音量压过那些狐狸粉们,大吼道:“我们同时也应该承认,‘规矩’的近义词就是‘死板’……将宝贵的开场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基础性事务上,会不会导致宥罪今晚猎获令人失望呢?我们将拭目以待……”   “……我们可以看到,宥罪开局展开的是非常标准的五芒星战阵……这是一个在任何环境下都绝不会出错的战阵,拥有非常可靠的防御力以及适当的进攻性,而且对猎手非常友好,只要你拥有超过普通大猩猩的智力,都能从容驾驭这道战阵……”   “食尸鬼出现!”   “今晚第一头猎物已经出现在宥罪猎队面前!它是一头被妖化的成熟体食尸鬼,拥有令人不安的犬状脸颊以及尖锐的利爪……但它只有一头,理论上不会对宥罪造成任何伤害。”   “对宥罪而言,这大概只算开胃的点心。”   “好的,我们能够清楚的看到,宥罪的游猎手与寻猎手已经脱离战阵,以绞形攻势相互掩护着,向那头食尸鬼靠近!”   (本章完) 第2023章 食尸鬼们   第2023章 食尸鬼们   食尸鬼是巫师世界一种非常传统与经典的魔法生物,在许多巫师甚至白丁们的聚居地都有存在。   传统意义上的食尸鬼——比如欧罗巴食尸鬼与阿拉伯食尸鬼——拥有野犬般的脸颊、巨大的獠牙、消瘦的体型以及腥臭的气味,部分强大的食尸鬼还拥有简单变形能力,能够化作鬣狗或类似的生物。   这是一种虽然看上去邪恶,但并非十分危险的魔法生物。   这点从另一个角度也很容易理解,倘若它们真的很危险,也不至于沦落到以其他生物尸体甚至腐肉为生的地步。它们的可怕,更多是因为长期与死亡接触的嗜死习性,使其受死亡气息侵袭,拥有了可怖的外表。   食尸鬼智力不高,群居,喜欢躲在阴暗与潮湿的角落,如果找不到尸体,它们也会捕猎蜘蛛、飞蛾以及青蛙作为食物。老派巫师经常在住宅附近豢养食尸鬼,恐吓与驱逐无意中靠近他们住宅的白丁。   而与传统食尸鬼不同,虽然同属食腐的夜行性类人生物,但幻梦境中的食尸鬼因为食尸鬼之王莫尔迪基安以及深渊领主诺登斯的存在,进化成了某种更加高级的魔法生物——它们拥有了宗教组织,能够使用一种由简单单词构成的听上去像叽叽咕咕的语言,可以自由地在幻梦境与现实世界的墓地之间往返,甚至还会与夜魇合作组成军队并完成某些复杂战术。   这些细微而显著的变化,让幻梦境的食尸鬼看上去更像‘人’。   更重要的是,有充分研究证据表明,通过某些邪恶的魔法仪式,白丁以及普通巫师都有可能转化成这种食尸鬼——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与巫妖类似的堕落行为。   所以,巫师界与食尸鬼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冷淡。   也因此,食尸鬼——毫无疑问的——成为介于巫妖与鱼人之间的黑魔法生物。它们足够邪恶,却又还没危险到妖魔的程度。   这种特殊的地位让它们成为年轻巫师历练时的最佳‘陪练’之一。   眼下出现在宥罪猎队面前的这个食尸鬼,就是一头标准意义上的幻梦境食尸鬼——它用两足直立行走,身体微微前倾,胶质皮肤在阴沉的天色下泛起一种类似古铜般的色泽,细长的犬状耳朵让它们看上去像是哥布林或妖精们的远亲,但尖利的牙齿与尖锐的爪子却又让它们显得更加危险。   在派出蓝雀与迪伦以绞形阵袭击那头食尸鬼的同时,宥罪猎队剩余三名猎手谨慎摆出小三才阵,并不断释放探测魔法,搜寻其他猎物的踪迹。   但出乎郑清预料,魔法探测范围内,找不到第二头食尸鬼。   “搞什么玩意?”   郑清眉头皱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好歹我们有五个人……就算按一年级的水平,也不至于只派一头食尸鬼吧!”   说话间,远处那头食尸鬼已经扑街,被蓝雀一剑轻易捅穿了心脏。整个过程轻松无比,宛如郊游。   这让郑清有种蓄力很久后,却一拳砸在上的感觉。   “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与之相比,平素性格焦躁的张季信意外表现的十分冷静:“或许这是猎赛给我们一个适应的阶段……退一万步,如果只需要宰一头食尸鬼就能晋级决赛,我们也不亏。”   “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郑清立刻摇头否认。   迪伦向后方打了个手势,用束缚咒捆住死去的食尸鬼,将其拖了回来。蓝雀则逡巡在外侧,维持着一定的警戒范围。   “拖回来干嘛?”郑清打量着黄土中那具丑陋的躯壳,吐槽道:“难道你还准备采集一点它皮肤上的苔藓吗?”   常年生活在阴暗的环境里,食尸鬼皮肤上生长着一层斑驳的苔藓,这是它们觅食时在墓地沾染上的,这种苔藓对于尸气等类似症状有很好的治疗效果,是食尸鬼身上为数不多值得采集的魔法材料。如果辛胖子在这里,采集那些苔藓还勉强说得过去,但郑清不觉得出身月下贵族的迪伦有这样的需求。   “以防万一。”吸血狼人先生谨慎回答道,却并未作出进一步说明。   宥罪猎队的队长扬了扬眉毛。   恰在此时,一直关注四周环境的萧笑突然开口:   “来了!”   他怀里的水晶球升起一层淡薄的毫光,毫光中可以清晰看到,两头食尸鬼正匍匐着,四肢着地,如同狩猎的野狗般飞快向宥罪猎队逼近。   这一次,不需郑清开口,一直逡巡在外围的蓝雀便驱使飞剑捅碎了两头食尸鬼的心脏,然后迪伦又召唤出藤蔓,将两头战利品拖了回来。   片刻之后,第三波食尸鬼袭来,这一次是四头。   然后是八头。   再然后是十六头。   五波袭击之后,郑清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最初的轻松,宥罪猎队阵前也堆积了三十余头食尸鬼的尸体,横七竖八,宛如一座小丘。   “按照这种规律,我们可以假定每次战胜食尸鬼后,对手都会呈指数增加,这就意味着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面对铺天盖地的食尸鬼群。”   宥罪的占卜师总结道:“……所以木偶人说坚持时间越长,胜利机会越大,就是这个意思……其他猎队应该也会面对这种情况。”   “我宁愿它们一次性上场。”迪伦瞅着自己的战利品们,叹了口气。   “如果我们拉长应对时间呢?”郑清脑海闪过一道灵光,立刻提出来:“如果我们慢悠悠对付下一波……唔,下一波应该有三十二头食尸鬼了……拖个把小时……也算坚持很长时间了吧?”   迪伦钦佩的看了年轻公费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怪你是队长,而我只是打工仔……这么无耻的方案一般人不好意思想。”   郑清感觉脸颊微微发热,干笑两声:“怎么样?”   “可以试试,”萧笑扶了扶眼镜:“但我觉得学校不会放这么大个虫子在规则里……学生会里没那么多蠢人。”   “这可不一定……愚蠢的规则一般都是聪明人制定的。”   张季信难得吐槽了几句漂亮话:“因为他们太聪明了,忘记世界上大部分都是蠢人,所以制定出的规则不符合蠢人只符合聪明人……然后那些规则在大部分眼中就显得很蠢了。”   (本章完) 第2024章 皇尸载起   第2024章 皇尸载起   事实证明,在一件严肃的事情上采取讨巧的办法,是非常愚蠢的。   当第六波三十二头食尸鬼如期而至后,宥罪猎队按照郑清的想法先使用了束缚咒与混乱咒打乱食尸鬼们进攻的节奏,试图拖延时间。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更轻松。   相反,在这些年轻猎手束手束脚对付这三十二头食尸鬼的时候,第七波六十四头食尸鬼悄无声息从另一个方向摸了过来。   “淦!”   收到迪伦的警示后,宥罪猎队的队长大人立刻察觉那些偷偷摸摸的身影,低声咒骂起来:“就知道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重新展开五芒星战阵,收缩阵脚……绅士,不要浪费时间收集那些尸体了!”   迪伦还未开口,萧笑就阻止了郑清的建议:“不,多收集一点不是坏事……可能我们很快就需要它们帮忙了。”   与此同时,张季信也否决了郑清的战术,厉声喝道:“剑客、绅士跟着我,去狙击第七波食尸鬼……渣哥跟博士处理眼前这些家伙就行!”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郑清,很有信心的拍拍胸口:“不到一百头食尸鬼,还不需要我们收缩战阵。”   郑清耸耸肩,认可了他的战术,但反手就抽出腰间符枪,上了膛。   以防万一。   萧笑瞥了公费生手中的符枪一眼。   “我记得学生会禁止你在猎赛中使用符枪。”说话间,他正指挥着几根尖锐的木刺,往束缚在藤蔓网中的食尸鬼们身上刺去,将它们的心脏一颗颗戳碎。   “只是禁止使用‘那种’符弹,”郑清一手举着法书,帮忙强化着束缚咒的威力,一边晃了晃手中符枪,简单解释道:“……普通符弹并不在禁止范围。”   因为上学期某次巡逻中,郑清一枪将瑟普拉诺击成重伤,所以当宥罪确认参加这一届校猎赛后,在新任奥古斯都的提醒下,学生会与猎委会特意发函,禁止郑清在猎赛中使用‘超出正常规格’的符弹。   眼下看,那份函文纯属多余。   这些食尸鬼太弱了,除了长得丑、闻着臭、眼神比较吓人之外,它们实际的战斗力甚至比不上波塞冬——郑清完全舍不得在它们身上浪费最劣质的符弹。   孱弱的魔法抗性与缓慢的动作,让它们在年轻猎手们的咒语中如陷泥潭,近百头食尸鬼只坚持了不到五分钟,便宣告覆灭,与迪伦其他的战利品们一起,堆积成一座小山。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年轻公费生蹲在一头死去的食尸鬼身旁,用木棍戳着食尸鬼的脑袋,一张丑陋的面孔随着木棍上的力道转向男生。   一瞬间,郑清感觉自己对卡西莫多或者弗兰肯斯坦的模样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镇定的重新给木棍施加了一点力道,把那张面孔转到另一个方向,然后定定神,才继续说道:“太弱了……这些家伙的战斗力甚至比不上阿拉伯食尸鬼,而且从头到尾都没听到它们互相沟通、使用的战术也极其简陋……完全不像我们上次见过的那些食尸鬼。”   上学期末,宥罪猎队进入幻梦境后,也曾与幻梦境的食尸鬼们简短的打过交道,郑清印象中,那是一群狡诈、凶狠并且颇具战斗力的雇佣兵。   迪伦赞同的点点头:“确实不对劲。”   作为拥有高等不死族血脉的生物,吸血狼人先生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了。既然他也认为不对劲,那肯定有问题。萧笑拎着两根木刺走到郑清身旁,递了一根给他。   “这是第一头食尸鬼。”宥罪的占卜师抓着木刺扎在那头食尸鬼身上,轻而易举就扎出个大洞。   然后他视线逡巡着,很快确定了第二个目标:“这是第二波中的其中一头。”   这一次,木刺扎在食尸鬼身上的洞稍小了一点儿。   “这是第三波中的一头。”   洞更小了。   郑清若有所思,跟在博士身后一个个戳了过去。却如其所示,后面的每一波食尸鬼,不仅数量更多,而且身体强度也更大。到了刚刚最后一波,也就是那六十四头食尸鬼,郑清一刺之下,竟只能在它们身上留下一个小眼儿。   “接下来该有一百二十八头食尸鬼了。”宥罪猎队的队长喃喃着,站起身,望向远处,紧了紧手中符枪。   原以为今天不会用到的武器,看样子还是会有发利市的机会。   “开赛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萧笑掐算着,语速飞快的分析起来:“虽然后面每一波与之前相比,出现的时间都会晚一分钟左右……但以现在的频率,接下来一个小时,我们面对的食尸鬼数量可能高达四千,甚至八千多头。”   嘶!   包括胆子最大的张季信在内,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接下来的食尸鬼个体实力继续强化,那么宥罪在面对两千多头食尸鬼的时候,很有可能就会力有不逮。   “所以今年听到最多的就是‘坚持’两个字!”郑清感觉有些牙疼,忍不住用拎着符枪的手揉了揉腮帮子。   他非常怀疑这座猎场能不能塞下那几千头食尸鬼。   “也就是在幻梦境,学校才敢这么大手笔的玩。”   吸血狼人先生的视线在那些食尸鬼身上流连着,连声叹气:“如果在外面,一头经过特殊调制的幻梦境食尸鬼至少需要一粒金豆子…一场比赛消耗几百上千头,就算学校再财大气粗,也会破产。”   “难怪开局这么容易。”红脸膛男巫扯了扯手上的拳套,从怀里摸出护具,开始往身上穿,同时嘟囔着:“……便宜没好货,真是至理名言。”   这话还能这么理解吗?   郑清扯了扯嘴角。   “如果计算不错,五分钟内,第八轮食尸鬼潮就该出现了。”萧笑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其他几人身上掠过:“我的意见,由绅士带着它们缠住一部分……”   他指了指那堆如小山般的尸体,然后对迪伦说道:“你需要在真正考验来到之前熟悉一下它们的指挥方式……其他人尽可能快的解决剩下的食尸鬼。”   迪伦微微点头。   然后在郑清困惑的目光中,吸血狼人先生翻开法书,清了清嗓子,轻喝一声:“皇尸载起!”   一头死掉的食尸鬼在咒语声中歪歪扭扭站起身,耷拉着脑袋,仿佛随时会跌倒般在原地缓慢打着转。透过胸口的大洞,郑清能够清楚的看到洞对面萧大博士淡定的表情。   (本章完) 第2025章 猎场内外   第2025章 猎场内外   ‘皇尸载起’这道咒语郑清知道。   它经常与另一句短咒‘八鸾锵锵’一起,嵌合为一道‘起床咒’,往往被学生们用在早上起不了床时,强行起床使用。   郑清虽然没亲自体会过,但他不止一次见辛胖子使用过这道咒语,效果非常出色。即便前一秒睡的如同死猪,下一秒在咒语作用下也会拔床而起,宛如鬼附身。   但眼下,迪伦把这道短咒施展到一头死去的食尸鬼身上,而且让它‘起了床’,这就有点惊悚了。   任何正常的社会,亵渎尸体都是非常严肃的错误。   即便是一具食尸鬼的尸体。   在巫师界,这类亵渎魔法有一个专用名词——死灵魔法。而在大部分巫师看来,死灵魔法毋庸置疑是属于黑魔法范畴的。   这是根植于大部分巫师脑海中的顽固印象,就像下水道里的蟑螂与潮湿墙角上的苔藓那样顽固。   第一大学是一所非常正派的学校。   这是毫无疑问的,也是众所周知的。   一位第一大学二年级学生,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对一头死去的食尸鬼施展了死灵魔法,简直像波塞冬的身份彻底曝光那样令郑清心惊肉跳。   “你疯了?”   年轻公费生跳起来,挥舞着法书,试图打断吸血狼人先生的魔法,但法书摊开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懂死灵类的魔法。   萧笑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微微摇头。   “这不是亵渎尸体的死灵魔法。”   宥罪的占卜师首先安抚了惊慌失措的队长,然后才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是高阶不死族对低阶不死族的天赋支配魔法……我们运气不错,在面对食尸鬼的这场比赛中,恰好选择了迪伦。”   吸血狼人先生冲郑清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嘴角微挑,露出一对漂亮而又惨白的小獠牙。   纯血吸血鬼属于高阶不死族,而食腐的食尸鬼则是低阶不死族,这是常识。迪伦虽然有一半血脉属于狼人,但另一半吸血鬼的血脉异常高贵,所以同样掌握了部分属于血族的天赋魔法。   听完博士的解释后,宥罪的队长大人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有些潮湿,这才意识到刚刚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你刚刚是在发抖吗?”迪伦敏锐的抽了抽鼻子,狐疑道。   他正挥舞着手指,仿佛乐团前打拍子的指挥家那样,小幅度的挥舞着胳膊与手指,将那头吸血鬼指挥的团团转。   “不,是肾上腺素。”   年轻公费生立刻否定了吸血狼人先生的猜测,语速飞快解释道:“肾上腺素分泌增多会导致代谢性产热上升,分泌减少会导致心率下降,体温也就降下来了……这是科学解释,跟魔法没有关系。”   “是这样吗?”   迪伦同学一脸懵逼的收回视线,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吸血鬼尸体。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指挥节奏越来越轻快,而那头食尸鬼的动作也慢慢灵活起来,举手投足间,甚至比它生前的动作还敏捷。   “看上去是个好主意,但一头是不是有点少?”红脸膛男巫抱着胳膊,打量着那头食尸鬼的尸体,沉吟着。   “放心吧!”   吸血狼人先生冲同伴们挤挤眼睛,意有所指:“这么多素材……缠住百来头食尸鬼完全没有问题的……就算它们比之前更强。”“就凭你指挥的那一头?”郑清哼了一声。   迪伦嘿嘿一笑,腰间法书自动飘到身前,无风自动,连翻数页,然后他一手按在法书上,收敛笑意,满脸庄重:   “神具醉止,皇尸载起!”   “工祝致告,鼓钟送尸!”   虚空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钟鼓声,夹杂着让人听不懂的含糊祷告,郑清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来到了某座寺庙或者礼拜现场。   灰白色的咒光如流水般从法书中涌出,冲刷着,翻滚着,须臾间便淹没了那座小山般的食尸鬼尸堆,源源不断的魔力在祝祷与钟鼓声中渗入尸山,一双接着一双灰白色的眼珠睁开,一条条胳膊扭曲着向外伸出,整个尸堆仿佛一朵盛开的腐败莲,散发出令人惊悸的气息。   ……   ……   “黑魔法!”   “死灵系的黑魔法!”   “宥罪猎队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了禁忌之术!”   当迪伦召唤起第一头食尸鬼尸体时,看台上的木偶人兴高采烈的嚷嚷着,唯恐观众听不清,几乎把鼻子塞进喇叭的蕊中:“大家看到了吗?他们召唤起了食尸鬼的死尸…………哦?哦……”   一位黑袍巫师匆匆穿过人群,挤到木偶人身旁,递上了一张细长的羊皮纸条,木偶人极不情愿的把鼻子从喇叭里抽出来,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然后它立刻变得没精打采了。   “哦,这样呐。”   它清了清嗓子,用比之前低七八度的声音以及飞快的语速简单解释道:“根据相关政策,高阶不死族对低阶不死族的支配属于《巫师法典》保护范围内的安全魔法……所以我们眼前的一幕是合法的。”   说到这里,它愤愤不平的把那张纸条一把塞进嘴里,恶狠狠的嚼了几下。   “合法,但是不合理!”木偶人用含糊的语调,恶狠狠冲天空比划着中指:“在这个糟糕的世界,即便是梦里,我们也得不到应有的公正与平等!”   回答它的,是看台上乱糟糟的喧嚣。   几乎没人认真听木偶人零碎而且充满主观臆想的话,年轻巫师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着他们的黄铜望远镜,听着各自小圈子里的‘专家’解说这场比赛。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专注于猎场。   从开始比赛一直到现在,看台上始终有一股不弱的声音,热情而又坚定的挥舞着绘有青丘族徽九尾的横幅,整齐划一的高喊着‘苏施君’的名字。   “第十批猎物已经被释放!”   木偶人重新打起精神,把鼻子塞进喇叭里,声嘶力竭喊了起来:“……我们可以看到,宥罪猎队的食尸鬼尸群已经在猎手‘绅士’的指挥下迎了上去……必须承认,即便这是在梦里,这也是极其残酷的一幕……”   (本章完) 第2026章 近似一比一   第2026章 近似一比一   死去的食尸鬼与活着的食尸鬼们打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刺激。   郑清看着那些赤裸着身子的瘦削生物,蹒跚着趟过猎场间灰扑扑的黄土,仿佛一群老态龙钟的大爷去打群架,动作缓慢而迟钝。   它们操持着属于幻梦境食尸鬼们特有的叽叽咕咕声,互相推搡着、咒骂着,橡胶般的皮肉在同类的尖牙利爪下显得韧性十足,腥臭的气息混杂着尸体的味道,在整座猎场上空蔓延,有那么一瞬间,郑清感觉食尸鬼们真正的武器不是它们的爪子,而是它们散发的气息。   “我马玄黄!”   “我马虺hui隤tui!”   “我马瘏tu矣!”   郑清、萧笑与张季信用小三才阵守护着控制尸群的吸血狼人先生,同时举起手中法书,交错而整齐的吟诵着加强版‘软腿咒’,释放到新入场的猎物们身上。   淡黄色的咒光相互嵌套着,一重接着一重落了下去,许多食尸鬼躲避不及,直接瘫软进黄土中,给它们的同伴造成巨大的麻烦。   “狼跋ba其胡,载疐zhi其尾!”   接踵而至的‘混乱咒’更加重了它们的困难,大批食尸鬼仿佛没头苍蝇般四处乱转,不时有几个倒霉蛋左脚踩着右脚,原地摔个大跟头。   接二连三的咒语攻击很快打乱了食尸鬼们简单的战术组织,相反,因为拥有统一的‘大脑’,巫师控制的尸群很轻松便把混乱中的食尸鬼群分割成十数份,令其丧失了最大的优势。   “我觉得,我们好像犯了个小错误。”萧笑忽然开口,中止了正在释放的混乱咒,收起法书。   “什么?”   年轻公费生警惕的打量着战场态势,一边反问着,一边在心底默默估算时间。按照先前的推算,第十批食尸鬼应该有五百一十二头,郑清没有刻意数——事实上他也没时间慢慢去数——而与之相对的,由迪伦支配的食尸鬼尸体有五百一十一具。   几乎一比一。   多出来的那一头,在进场第一时间,便被在猎场四周游猎的蓝雀绞碎了心脏,扑进黄土里。如果不是迪伦的控制能力有限,恐怕单凭越打越多的手下,就能让他独自撑到今天猎赛结束的时候。   “软腿咒给它们制造的麻烦,可能比我们预计的要小。”   开口的是张季信,在猎场上,他总能展现出竟然的敏锐,与平时的粗疏性子形成鲜明对比:“……如果你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发现食尸鬼们爬行时比走路更加敏捷。”   “是我忽略了这一点。”   萧笑紧随其后,简单分析起来:“幻梦境食尸鬼常年生活在地洞里,它们一生中在墓道里度过的时间远远超过两条腿走路的时间。”   不需要同伴们更多解释,郑清稍稍细心了点,便看到几头扑到在黄土中的食尸鬼正扭动着身子,以远超之前的敏捷速度在混乱的猎场上飞快爬行着。   不止巫师们注意到了这一点。   很快,越来越多的食尸鬼主动摔倒在地上,专攻尸群们下三路,迪伦的‘军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战损。   “大风咒,三段!”   郑清没有犹豫,立刻下令,同时举起手中法书:“匪风发兮!终风且暴!”   “匪风飘兮!终风且曀!”萧笑展开他那卷簇新的竹简法书,很容易便跟上了自家队长的节奏。红脸膛男巫稍稍迟了几秒,但因为有现成的咒式,这点延迟并不明显:“谁将西归?终风且霾!”   一股股小风从虚空中蹿出,相互纠缠、雀跃,须臾间便汇聚成巨大的风暴,猛烈而又迅疾的掠过猎场,席卷起地面厚厚的黄土,扬起浑浊的尘埃,只用了很短时间,原本视野开阔的猎场便化作一团混沌,人在其中,三五米外便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郑清首先补充了一道监控咒,赤裸的眼珠凭空出现在小三才阵内,滤过黄尘,投影出整座猎场内的每一丝细节。   紧接着,他下达了短时间内的第三道命令:“靡靡咒,三段!……预备……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萧笑与张季信几乎同一时间释放了这段咒语的另外两个部分,微微泛红的咒光渗进大风卷起的黄尘中,如流水般无孔不入,监控咒里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原本在大风中就有些失去方向感的食尸鬼们被新的咒光侵袭后,脸上纷纷露出恍惚之色,有的原地瑟缩成一团,有的发出色厉内荏的嘶吼,更有甚者抬起爪子想往前爬却直接喝醉般打了滚儿。   在巫师们帮助下,尸群渐渐扳回了上风。   “可以了。”   许久未曾出声的吸血狼人先生睁开眼,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大家收了咒语吧……可能还有几头漏网之鱼,交给剑客就行。”   郑清微微颔首,从灰布袋里摸出一张青鸟符,低语几句,反手将其丢了出去。   青色流光一闪而逝,消失在黄澄澄的世界中,片刻后,黄尘深处响起一声熟悉的唿哨,代表蓝雀已经收到了传讯。   “多久了?”   年轻公费生这才放下心来,短时间大量消耗魔力,让他感到有些眩晕,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人也纷纷抓紧时间调理魔力。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三十六秒。”   萧大博士一边用提前准备好的原料速配着魔力药水,一边给出了一个非常精确的数字:“最初几轮时间间隔在一到五分钟,但随着时间推移与猎潮规模变大,这个间隔正缓慢拉长……平均下来,每一轮猎潮间隔大约十分钟……估计结束前应该还有三到四轮。”   虽然赛前木偶人反复强调坚持时间越长,胜率越高,但并不代表猎赛时间会无限延长。考虑到第二天上课以及年轻巫师们的精神承受能力,从十号一直到十五号这六天的选拔赛,每晚都会在晚上九点开始,至凌晨结束,持续三个小时。   参加选拔的猎队只需要在这三个小时里尽可能久的坚持下去就可以了。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一点非常困难。   ps,六场选拔赛,我只会写这一场……其他一笔带过。_(:3」∠)_。不然下辈子都写不完了。   (本章完) 第2027章 极限   第2027章 极限   第十轮的食尸鬼数量是五百一十二头。   这意味着第十一轮有一千零二十四头,第十二轮有两千零四十八头,第十三轮这个数字就会暴涨至四千零九十六头。   倘若如萧笑猜测的那样,还有四轮,那就意味着在今晚猎赛真正结束之前,宥罪猎队可能会一次性面对八千一百九十二头食尸鬼。   这是一个听上去就令人感到绝望的数字。   郑清毫不怀疑,整座第一大学,除了排名前几的校队、院队外,参加选拔赛的其他猎队大概率都坚持不到最后。   八千一百多头食尸鬼,四舍五入一下,接近一万!   一百跟一万完全是两个概念。   宥罪猎队面对一百头食尸鬼可能会砍菜切瓜般游刃有余,但一万头食尸鬼——不要说食尸鬼,就算一万头猪、就算它们乖巧的呆在原地不动,仅凭宥罪猎队五个人想要抓光它们,剩下的时间也完全不够用。   更别提那些‘猪’还会乱跑、乱叫、乱拱、乱咬人!   “应该让胖子上场。”   迪伦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红色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竭力维持着身为月下贵族的形象:“不管是蓝巨人还是‘那个’战阵,在对付这种大规模杂兵的时候,效率都非常高。”   “食尸鬼不是杂兵,而且这才是第一次选拔赛。”   张季信立刻否定了吸血狼人先生的建议,满脸严肃:“如果第一场选拔赛我们就把自己的秘密武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我们连第一场选拔赛都坚持不到最后,再秘密的武器又有什么用呢?”迪伦非常难得与红脸膛巫师争辩了一下。   这句反问顿时让张季信哑口无言,转而看向郑清。   宥罪猎队的队长并未参与猎手们之间的争执,他接过占卜师临时速配的魔力药水,一口灌进肚子里。因为没有经过时间柔化,魔药刺激性很强,火辣辣的药液顺着喉咙蹿进肚子里,仿佛一颗颗小炸弹,在他肚子里轰然炸开。   汹涌的魔力灌入四肢百骸——如同干涸的水道里重新翻滚起嘈杂的浪潮——年轻巫师顿时有种整个人被丢进桑拿屋后熟透的感觉。   “抓紧时间恢复魔力。”   他向同伴们示意着手中的空瓶子,提醒道:“没多少时间了……那些家伙可不会给我们充足的休息时间。”   这句提醒非常及时。   在宥罪猎队其他猎手灌下魔力药水没多久,安静的猎场再次沸腾起来。   是真的‘沸腾’。   脚下的大地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模式高强度震颤——仿佛一支列队严整的大军正踏着整齐的步伐通过一座大桥——黄土犹如沸水般翻滚,向半空中迸溅出一束束宛如日珥的土浪。   这一次,不需要巫师们施展大风咒,整座猎场已然陷入一片昏黄的色彩中。   郑清拨动弹匣,压入一颗绘有‘监控咒’的符弹,抬手射向头顶那片昏暗之中,虚空中国魔力微微荡漾,一颗小巧的眼珠浮现在男巫面前,向他展示着整座猎场内的画面。   “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吸血狼人先生率先发现了黄尘中的黑影,语气中带了几分犹疑:“……看上去不像是食尸鬼……今晚我们还有其他客人?”   郑清表情严肃,拨动着那颗眼珠。   很快,迪伦口中‘黑乎乎’的东西露出真面目。那是一块块残缺的墓碑,凌乱的竖立在猎场深处,而且随着大地震颤,越来越多的墓碑正缓缓从尘土中升起。粗略算下来,总有四五十尊之多。   墓碑周围散落着惨白的碎骨,骨片上布满坑坑洼洼的齿痕;墓碑下方则凹陷出一个个幽深的洞穴,仿佛土拨鼠的地洞。   “我觉得是因为一千多头食尸鬼稍微有点多,所以学校改了一下它们的入场方式。”张季信给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猜测。   之前数量较少时,食尸鬼们可以顺着猎场边缘的门洞进入,但当需要入场的食尸鬼数量超过一千头,仅凭那两座小小的门洞,恐怕一直到猎赛结束,猎物们都还没完全进场。   确认那些黑影是墓碑后,迪伦立刻抬手,重新开始了他的‘演奏’。   “你要不要试着突破一下自己的极限?”   郑清瞥见堆砌在猎队边缘的那些食尸鬼尸体,看了迪伦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如果你能控制一千具尸体……”   吸血狼人先生一边小心翼翼打着‘节拍’,一边努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打断自家队长的呓语:“没那种可能!五百具是我的极限,多一头算我发生异变!”   “你之前就多控制了十来具,我看的很清楚。”宥罪猎队的队长有些不死心,小声提醒道。   迪伦非常用力的哼了一声——听那个声音,郑清非常怀疑他把鼻屎哼出来了——稍稍加重语气:“……所以刚刚我差点脱力!持久与短暂爆发你总要选择一种……如果你有信心在我脱力之前干掉其他五百头食尸鬼,那我可以尝试多控制十具尸体。”   “这属于边际效率递减。”   萧笑把目光从墓碑群上挪开,回到他面前的水晶球上,顺口解释道:“这种概念在支配类魔法中体现最明显……在阶位与魔力一定的情况下,巫师支配的个体越多,对个体的控制力就越弱……超过一定界限后,无法精细控制它们的活动,反而会导致无谓的内耗剧增,让整个尸群的作用降低。”   郑清听着这话就有些头疼。   “我只是提个建议,只是建议。”年轻公费生立刻举起双手,简短投降了一秒,而后翻开法书,环顾左右:“还是上一阶段的战术?”   宥罪的另一位主猎手迟疑几秒。   “这次放我跟剑客一起出去清扫外围吧。”   张季信扯了扯手上拳套,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语气却显得格外诚恳:“前几次对抗中我发现,三个人都守在后面有点浪费……你跟博士两人的辅助魔法足够了。”   郑清撇撇嘴,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有理由相信,红脸膛男巫只是眼馋面前这些活体沙包,想在猎赛结束前,用心品味一下拳拳到肉的快感。   (本章完) 第2028章 墓碑之下   第2028章 墓碑之下   好消息是,当食尸鬼数量超过一千头后,或许因为数量与食尸鬼个体实力超过某个阈值,猎场上的食尸鬼们并没有变得比前一批五百头的食尸鬼更强。   也就是说,它们个体的实力受到了限制。   坏消息是这些食尸鬼们变得更聪明了。   年轻公费生原以为那些臭烘烘的家伙会像之前那样,排着简陋的阵型,一窝蜂向猎手们发起进攻,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第十一批食尸鬼远比他想象的更精细狡猾。   伴随着属于食尸鬼特有的叽叽咕咕声,大群皮质坚韧、如野狗般的洞穴居民们从墓碑下的地洞里蜂拥而出,每一块墓碑下都会钻出二十来个灰色的身影,它们就地组成一个个不甚规整的多芒星战阵,顶着漫天黄尘,吆喝着、嘶吼着,满脸狂热的朝巫师们冲了过来。   迪伦双臂挥舞的速度骤然加快,仿佛一瞬间从弹奏高山流水变成了弹奏十面埋伏。   五百具行尸在他的控制下化作一道坚固的堤坝,牢牢阻挡着食尸鬼们前进的方向,与此同时,张季信与蓝雀也一左一右宛若螃蟹的大鳌,穿插入食尸鬼群深处,夹碎他们遇到的每一头食尸鬼。   郑清与萧笑守护在迪伦身旁,高举法书,各种辅助类魔法——软腿咒、混乱咒、束缚咒、靡靡咒等等——不要钱似的丢了过去。   一时间猎场上黄尘弥漫,藤蔓横飞,五颜六色的咒光四处迸溅,食尸鬼的尖叫与巫师们的怒吼交织,一齐演奏出令人血脉喷张的乐曲。   ……   “我不太确定。”   看台上,木偶人抱着一朵巨大的喇叭,满脸严肃的看着下方的战斗,语气显得有些凝重:“但在我看来,那些墓碑显然比食尸鬼本身更值得猎手们注意……如果宥罪的占卜师合格,就该注意到这场战斗中死去的食尸鬼正一点一点被那些墓碑‘吞噬’!”   “墓碑没有嘴,怎么吞噬呢?”距离木偶人不远处的一位男巫大声反问道。   “你是一个巫师!”   木偶人转身看向那位男巫,语重心长的教训道:“为什么要把‘吞噬’限定在‘嘴’这个器官上呢?一个人身上的口子有很多,东西在里面进进出出,跟嘴巴有什么区别……那个墓碑也一样……”   它原本只是想强调一下墓碑下有许多新鲜的地洞,完全可以充当墓碑的嘴巴,但看台上,年轻巫师们早已被木偶人前一句话放飞了思维,轰然大笑起来。   一时间观众席上充斥着欢乐的气息,以至于木偶人的解说词再次陷入无人关注的尴尬境地。   ……   萧笑并非没有注意到那些正在消失的食尸鬼尸体。   他甚至比迪伦更早察觉了这一现象,并及时向同伴们发出了警示,但令人困惑的是,墓碑吞噬掉那些死去的食尸鬼后,没有一丝变化——地洞里既没有吐出复活的食尸鬼,墓碑也没有绽放出诅咒光环。   “也许这只是学校清理猎场的手段?”郑清一边给出自己的猜测,一边顺手抽出符枪,赏给一头冲破防线,迫近迪伦的食尸鬼一粒劣质符弹。   淡青色的符弹击中了食尸鬼的肩膀,然后立刻化作一团如八爪鱼般的藤蔓,顺着它的骨骼与肌肉一直向内,直至深入体腔,绞碎它的心脏。   这头勇敢的食尸鬼在距离男巫四五米远的地方正面扑倒在地上。   或许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任凭两位男巫眼睛瞪的酸痛,那些‘墓碑’也最终没有吞噬这头食尸鬼,任凭它孤零零扑倒在尘土中。这种‘趋利避害’的意识愈发令年轻公费生忧心,忍不住又丢出两道青鸟符,提醒在外的长老与剑客提高警惕。   “嘿,伙计,它们只是一群脑子已经腐败的食尸鬼,”   张季信大吼着,仿佛一颗失控的炮弹在食尸鬼群中弹来弹去,声音在猎场上传出很远:“……能组成散乱的队形向我们发起进攻已经达到它们战术水平的极限了!”   这话听着,不无道理。   但并不能令人感到心安,只不过眼下如潮水般的食尸鬼正疯狂冲击着猎队孱弱的防线,郑清着实分不开心。   高强度的猎杀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精神的疲惫就再一次从身体深处涌起,郑清感觉自己吟诵咒语以及扣动符枪的动作已经由理性意志的驱动逐渐演变成机械的动作,甚至当越来越多的食尸鬼冲破迪伦的防线,迫近小三才阵前时,男巫脸上都露不出太多紧张的情绪,只会机械的举起符枪,麻木的扣动扳机。   七百,六百,五百。   八十,四十,二十。   猎场中扬起的黄尘渐渐落下,死去的食尸鬼堆叠着,淹没在厚厚的尘土中,大部分悄无声息消失在墓碑下的地洞中,露在外面的尸体已然不足百十。   迪伦指挥麾下行尸们小心翼翼绕过那些墓碑,停在猎场边缘,而后才长长吁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即便是他,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   萧笑收起水晶球,默默为同伴们调配起魔药。   “还剩多久?”   张季信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同伴们身边,周身缭绕着骇人的气息,宛如一头远古猛兽,声音似乎都带了几分血腥的气息:“……那些墓碑我砸了几拳,没砸动,有鬼。”   “砍不动。”紧随其后的蓝雀简短补充道。   郑清默默颔首——他已经没有力气胡思乱想,此刻颇有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感觉——然后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还剩四十多分钟,”年轻公费生木着脸,在心底扬了扬眉毛,以示惊讶:“第十一轮消耗的时间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多……”   “也就是说,结束之前,最多还能有两轮攻击。”   迪伦重重的松了口气,捏着指头算了算:“两轮的话,第十二轮两千多,第十三轮四千多……唉……不知道幻梦境死掉后,现实中我们是继续睡觉,还是被惊醒。”   吸血狼人先生非常明智的表达了自己的悲观。   (本章完) 第2029章 倒计时   第2029章 倒计时   “想开点,绅士,这只是一场猎赛。”   宥罪的队长安慰着今天的苦力,鼓励道:“学校只是想帮助我们对象牙塔外的世界有更深刻的认识……”   “学习没有接触过的魔法知识是帮助,分享对规则的理解也是帮助。”吸血狼人懒洋洋抬起手,将一颗滚到他脚边的食尸鬼眼珠弹飞:“至于这些玩意儿……纯属学生会里那些大爷们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对我们没有一点儿帮助!”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帮助……最起码在锻炼实践能力方面有些作用的。”张季信摇摇头,举起一小杯淡蓝色液体询问:“再来一杯?”   他举着的是萧笑刚刚调制出的魔力药剂。   “不,谢谢。”迪伦已经恢复了月下贵族的部分礼貌:“博士的药水效力很强,我整个下巴现在都是麻木着的……”   “那你还能说话?”萧笑瞥了他一眼。   “说话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良心。”吸血狼人先生面不改色的回答着,顺势将话题扯到郑清身上:“……你想干什么?”   宥罪猎队的队长大人正举着他那支布满‘印记’的雷明顿猎枪,冲着远处瞄来瞄去,一副下一秒就会开枪的模样。   “我想看看那些墓碑是不是真的那么结实。”郑清眯着一只眼,老老实实回答道。   “普通符弹大概率是没有效果的,”刚刚砸过墓碑几拳的红脸膛男巫在这件事上颇有发言权,他摩挲着下巴,不是很有把握的说道:“……至于特殊符弹……我记得猎委会好像禁止你使用?”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抹微赤的流光从枪口一闪而逝,落在远处一块高大的墓碑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一块巨大的岩石落在寒山寺的大铜钟上,地面的尘土被激起一圈清晰的土浪,空气中,肉眼可见的魔力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呼!   年轻公费生长吁了一口气,这才答道:“没违规,用的普通辟邪弹……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效果。”   那块墓碑在男巫符弹攻击下纹丝未动。   郑清收起符枪,刚刚准备坐下来再歇口气,旁边抱着水晶球的萧笑突然挺直身子:“哇哦……不能说没有效果……捅了马蜂窝大概就是这种模样吧。”   他怀里的水晶球上闪耀着一片刺眼的红芒,郑清知道,上面的每一点红芒都代表一头食尸鬼,而眼下,那些红芒已然连成一片。   抬起头,刚刚被他击中的那块墓碑隐隐涨大了一圈,墓碑下枯黄的地洞,被食尸鬼腥臭的鲜血染的黢黑,宛如一条条张开的黑色咽喉,又像是一根根充满不洁气息的黑色血管。   此刻,一群群食尸鬼如潮水般从那一条条张开的黑色咽喉中涌了出来,叽叽咕咕的嘶吼重叠在一起,响彻整座猎场。   不需要郑清下令,整支猎队便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骤然动了起来,由极静到极动,只在一刹那之间。   这一次,蓝雀与张季信没有选择脱离战阵独身深入食尸鬼群猎杀,而是按照郑清的手势,老老实实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展开一道标准的四象战阵。   迪伦依旧被护在战阵最中央,控制着他的尸群,率先迎了上去。   五百对两千零四十八。即便不计算多出来的近五十头的‘零头’,双方也有着令人绝望的差距。这种差距在尸群与食尸鬼们接触短短三分钟后,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成群结队的食尸鬼们已经不需要任何战术或者技巧,只需要蜂拥而上,胡乱抓咬,便轻易将拦在它们身前的尸群撕得粉碎。   “‘加入猎队吧,’长辈这么对我说,”   吸血狼人先生麻木的挥舞着胳膊,眼睛却没有盯着自己的尸群,而是望向天空,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轻轻松松就能名利双收!’”   他模仿着前辈们劝说的口吻,而后话锋一转,愤愤道:“……但他们从来不提猎手需要像清道夫一样处理这些臭烘烘、黏糊糊的怪物……你敢相信吗?我一个吸血鬼现在竟然已经开始流汗了!”   “那是你属于狼人的部分在流汗。”宥罪猎队的队长打光弹匣中的符弹后,百忙之中不忘回头安慰一下最辛苦的同伴。   “源源不断!源源不断!”   吸血狼人先生语气因为安慰而愈发暴躁起来:“我已经损失了大半眷属……我们必须后退,或者换个战法!”   “我的符纸用光了!”萧笑扶了扶眼镜,补充道:“但阵盘还有几块,可以布置出一道守护法阵……”   “我的魔力也快耗净了!”张季信扯扯拳套,长吐出一道白练。   蓝雀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摸出一小块磨刀石,正细细打磨怀中长剑的锋刃。   郑清咬咬牙,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放弃那些行尸!”   他示意迪伦换位,同时一把将法书塞进怀里,两手拎着两支符枪,恶狠狠挥舞着:“一群臭虫而已!来的再多,也不过是磨盘里咯吱作响的豆子!……看看是它们皮糙肉厚,还是我们的魔法更犀利!……博士布阵!其他人,换五芒星战阵!缩小接触面……我们一点点耗死它们!”   这个战术的改变非常及时。   第十二轮袭击总共有两千零四十八头食尸鬼——理论上是这个数字,但年轻巫师们已经没工夫仔细确认了——在真正短兵相接前,仅被迪伦的尸群消耗掉不到四分之一。   剩下的一千五百多头食尸鬼铺在猎场上,仍旧黑压压一片。   只不过宥罪猎队外有法阵守护,内有战阵支应,尤其后者,当宥罪收缩阵型后,四面八方涌来的食尸鬼们只有一小部分能够与巫师们正面交战。   萧笑与郑清轮流释放混乱咒与软腿咒——这两道常用魔法的咒语弹性1极高,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准备完毕——在阵前构筑出一条宽阔的魔法泥潭;   张季信仿佛一块磐石,用拳头将那些穿过咒语泥潭的食尸鬼砸回去;   蓝雀与迪伦则穿梭在磐石与泥潭之间,身形鬼魅,宛如长枪与毒刺,一头接着一头收割食尸鬼们的性命。   ps,1咒文弹性是指抄录咒语中使用非标准格式、字号等条件下,咒语仍旧能够正常发挥作用的‘边界’。因为每一个巫师对咒式理解、魔力敏感等会随着阅历增长而不断变化,所以经常熟悉自己的咒文弹性,可以极大优化施展魔法时的效率——前文提到过的。   (本章完) 第2030章 最后三分钟   第2030章 最后三分钟   摆平食尸鬼们的第十二轮袭击,耗费了宥罪猎队十九分三十六秒。   当黄尘再次扬起,墓碑下那些‘黑色喉管’喷涌出第十三轮四千多头食尸鬼时,距离今晚选拔赛结束只剩下最后十三分钟。   宥罪猎队看上去胜利在望了。   但没人感到兴奋。   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竭,魔力透支带来的眩晕让郑清感觉四周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短暂休息间隙灌进肚子里的魔力药剂翻涌起的簇新魔力仿佛不是自己的,几乎没有滋润他干涸的精神,便在咒式的牵引下欢呼着、雀跃着,又冲了出去。   跟它们进来时一样迅速。   魔力们拍一拍屁股,不带走一蓬尘土,只留下一个更加疲惫的身躯,以及一张更加麻木的嘴巴。   宥罪猎队构筑的小小阵地,仿佛汹涌的黑色海潮中的一块礁石,又像狂风骤雨中的一盏风灯,微弱而又倔强的钉在猎场边缘,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那些前赴后继的食尸鬼们吞没。   但这个下一秒,一秒接着一秒又持续了很久。   十二分钟。   十一分钟。   十分钟。   九分钟。   黑色的潮水毫无征兆间突然退了下去。   宥罪猎队的年轻猎手们顾不得追究那些食尸鬼们是不是有什么新的阴谋,只是抓紧时间,一边读秒,一边用颤抖的手帮着萧笑调配新的魔力药剂。   因为精神太过疲惫,即便是萧笑,在调配过程中也出现过几次非常低级的错误,浪费了好几份研磨好的豪麻草。   八分钟。   七分钟。   “它们在干嘛?”灌下魔力药剂后,刺激的药液滑过喉咙,让年轻公费生打了个寒颤,他终于打起精神,仔细打量起远处聚集去一起的食尸鬼们。   “祈祷,祭祀,或者献祭。”   萧笑瞥了一眼地上的水晶球,声音有些沙哑:“……当一群有意识的生物聚集在一起,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言进行某种诡异仪式的时候,不外乎这几种可能性。”   话音刚落,一股惊人的寒意便以食尸鬼群以及那些墓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须臾间便笼罩了整座猎场。   一瞬间,郑清感觉自己仿佛掉进冰窟,整个人冻成一块;又像是被一头戈尔贡的视线石化了。   灵魂深处,攀附在禁咒之木上的青蛇惊讶的抬起头,吐了吐信子,红蓝交错的目光在心湖上空一闪而逝。   男生瞬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抗拒着身体发出的恐惧信号,强迫自己抬起眼皮,看向那个似乎能够冻结一切的存在。然后他看到了一片浓重的黑色影子。   数以千计的食尸鬼匍匐在那片阴影中,仿佛被融化了,横七竖八的破落墓碑,如同一块块坚硬的骨骼,支撑在阴影之中。   从一头到另一头,那片阴影塞满了整座猎场,而且在食尸鬼的尸体与那些墓碑的支撑下,向着天空蔓延——年轻巫师甚至分辨不清它是实体还是虚幻的存在——仿佛一条巨大的章鱼,又像是一头肥胖的巨龙,身子蜷曲着,浓郁的黑色源源不断从墓碑下的‘黑色喉管’中涌出,翻滚、回旋,化作一个个充盈的能量涡流,一点点将它的身躯填充清晰。刹那间,男生仿佛看到了祂的真身。   那是某种身无四肢、头无双目,宛如恶魔般的巨人,祂伸展着躯体,吮走了四面八方的一切温度,让整座猎场沉浸在如死亡与虚空般彻骨的严寒之中。   “祖尔-巴哈-萨尔!!”   黑色的阴影发出了莫名的嘶吼,声音非常难听,却意外带着一丝暖意,让几位年轻巫师勉强恢复了意识。   “梅林在上!”   吸血狼人先生不顾信仰的冲突,茫然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看着眼前那充塞整座猎场的庞大身影,喃喃道:“……我看到了什么?”   “谢特!”张季信口不择言的骂出了声。   “我确信,那不是谢特。”   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很正经的纠正道:“看样子,这应该是学校为所有猎队准备的最终大boss……属于‘附加题’……从祂的气势来判断,应该属于某位星空存在的影子。”   “但这还没到决赛吧!”   红脸膛男巫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可置信:“我们只是一支小小的五人制猎队啊!为什么会在这种低端局遇到这样的存在!”   “理论上,我们现在最佳选择是投降、认输、出场。”   萧笑继续用他沙哑而冷静的声音分析着:“它们不是给我们准备的猎物……绝对不是……或许出题人也也想不到一支普通的猎队能撑到最后几分钟。四十七支猎队中,绝大部分应该在第十一轮,甚至第十轮食尸鬼潮中就被淘汰。”   “他们当然想不到了!”   郑清脸色有些灰白,这是魔力消耗过大的副作用体现:“正常选拔赛谁会准备这……这才是第一场选拔赛!真是一团糟。”   他刚刚很想说‘这玩意儿’,但考虑到星空存在的伟大与莫测,男生最终选择了妥协,换了更委婉的说辞。   “我敢打赌,今晚肯定会做噩梦。”吸血狼人先生继续嘀嘀咕咕着。   “你应该庆幸,我们是在幻梦境遇到这种怪物。”红脸膛男巫紧了紧手上的拳套,恶狠狠的冲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啪!   一颗符弹砸在那团黑影中,声音小的可怜,仿佛一粒小石子落进了临钟湖,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告诉我,队长,你的符弹只有那么大威力吗?”吸血狼人先生的声音因为尖利而显得有些扭曲。   “恐怕是的,塔波特先生!”郑清转动弹匣,声音微弱的回答道:“……如果我们不想因为违规而被取消资格。”   “不能取消!”   红脸膛男巫回头瞪了迪伦一眼,然后看向郑清,满脸严肃:“我们已经撑了一个晚上了!没道理最后关头因为违规丢掉成绩!”   “很好!”   吸血狼人先生愤愤然:“反正我跑的比你俩都快!我可以趁它吃掉你们的时候逃的远一点儿……希望你们做噩梦的时候忘记这一点。”   (本章完) 第2031章 四种死法   第2031章 四种死法   虽然年轻巫师们还有工夫贫嘴,但事实上,宥罪确实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刻——各种意义上的。   从护符、到阵盘,从调配魔力药水的豪麻草,到绘制符箓的黄皮纸,从他们的体力到他们的精神。   都空了。   一滴都没有了。   手中怀表发出咔哒的脆响。   猎场间重新涌起一股惊人的寒意。   猎队队长打了个激灵,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零时恰好还剩最后三分钟。   “跑!”   他大吼一声。   回过头,队员们早就一溜烟跑远了。迪伦没有食言,跑在最前面,身形宛如一道青烟;萧笑因为个子矮腿短,落在最后面——也不能说是最后,因为他们的队长还在为他们殿后。   “一群王八蛋。”   年轻公费生低声咒骂着,却忍不住笑了一下,头也没回的胡乱向那团黑影开了几枪,撒腿就跑,跟了上去。   只要在结束时猎队还有一个人在猎场,就不算输!郑清心底暗自发狠,一行人绕着猎场转圈跑,竭力离那头怪物远一点儿。   但在体力耗尽,且猎场大片区域都被黑色阴影覆盖的前提下,他们的这番挣扎显得格外无力。   “祖尔-巴哈-萨尔!”   宛如恶魔巨人般的庞大阴影嘶吼着这句话。   “它在干嚎什么!”郑清跑的气喘吁吁,两条腿仿佛灌了铅,即便这样,他还是轻易追上了萧大博士。   萧笑推了推歪斜的眼镜,喘着粗气:“大,呼,大概,呼呼,大概是在说,呼呼,我们都是勇士……呼,呼!”   “这点不需要它提醒。”郑清撇撇嘴。   “还有,呼呼,”萧大博士脸憋的通红,竭力跟上郑清的步子:“它还说,呼呼,跑得快的人肉更有嚼头,呼呼,吃起来更香……呼呼!”   听到这句话,郑清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而萧大博士趁机重新反超了过去。   “我觉得那个短短的单词包含不了这么深刻的含义。”郑清终于反应过来,气喘吁吁的笑着再次超过博士。   顽笑归顽笑。   虽然是逃命,但撤退经验丰富的宥罪猎队在这个时候仍旧不忘展开一字长蛇阵,最大限度维持猎队的完整战力。   即便如此,这些年轻巫师仍旧没有躲过那巨大‘猎物’的反噬。   仅仅过了一秒,或许是十秒,总之,只过了很短时间,郑清感觉自己跑了还不到一百米,那巨人般的黑暗便轻易追上了他们——它在越过郑清的一刹那,变得不止一个影子,仿佛八爪鱼张开了触角,又像是黑狱战场上那株大柳树挥舞的枝条。   巨大的黑暗团块,黝黑且不透明,带着一种令人刺目的绚丽感,缠绕向它选中的年轻巫师。   这里用‘缠绕’稍显温和,郑清觉得更恰当的词是‘抽打’。   而且那黑影选择的攻击目标既不是跑的最快的迪伦,也不是落在队伍最后的郑清与萧笑,而是位于猎队中央,看上去最安全的张季信。   轰!   黑影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砸在张季信身前,在猎场结实的地面砍出一道深刻的沟堑,截断了一字长蛇阵的魔法回路,也阻挡了红脸膛男巫撤退的方向。   “淦!”张季信以超乎寻常的敏捷止住身形,仿佛一颗落在铁板上的炮弹,向侧面弹开,躲开了被砸成肉泥的抽打——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这一瞬间的迟滞,数条巨大的黑暗触角便蜂拥而至,从四面八方围困住了这个身材粗壮的男巫。   意识到自己没法摆脱,张季信也发了狠。   “来啊!”   男巫摆开架势,浑身上下蒸腾起一股摄人的气息,整个人仿佛被煮熟了一般冒起热气,他圆睁着怪眼,叫道:“来啊!你过来啊!”   黑影以沉默应对,如巨大的爬虫,转动,回旋,瞬息万变,构筑出一个黑暗涡流,而涡流中心就是张季信。   当郑清意识到这一点时,原本看上去仿佛随时会爆种的红脸膛男巫,已然变成灰白色,那黑暗涡流从红脸膛男巫身上吮走了他的全部精气神,灰白的躯壳在黑暗涡流中坚持了一刹那,便彻底瓦解,化作一蓬黯淡的灰尘。   锵!   一抹雪亮划破笼罩猎场上空的黑暗,决绝的刺向那吞噬掉张季信身影的黑暗涡流。   是蓝雀。   看到他身影的瞬间,郑清便意识到他的打算——既然逃不掉,那就不要逃,与其背后死,不如直面生。   绝境之下,唯有死中求活,或有一线生机。   剑光斩断一道黑色触角,落入那黑暗涡流中,溅起一丝涟漪,而后便砰然破碎。一同破碎的还有蓝雀决绝的身影。   跑在最前面的迪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真是太狼狈了。”   吸血狼人先生咕哝着,站在原地理了理褶皱的袍子,束了束腰带,紧了紧袖扣,把胸口歪斜的徽章挪正,然后掏出手帕清了清脸上的灰渍。   一边脸颊还没擦干净,黑色的阴影便笼罩了过来,迪伦甚至连头都没抬,自顾自擦着脸,任凭那盘旋环绕的涡流将其吞没。   “真是太可惜了。”   萧笑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心的将手中竹简法书贴身收好,然后才抬头看了一眼郑清,脸上难掩惋惜之色:“……就差几分钟,我们就能撑到最后。”   一条粗大的黑色触角在矮个子男巫身后浮现,悄无声息的卷在他的腰间,只是一扯,仿佛青蛙捕食的舌头,倏然带着萧笑消失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直到这时,郑清才刚刚张开嘴。   他像一只涸辙里的鱼,嘴巴张开闭上,再张开,再闭上。反复几次,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猎队已经全军覆没,颓然垂下了手臂。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四周全是浓郁的黑色团块,源源不断从一个又一个涡流中淌出,充塞着整座猎场,散发出彻骨的严寒。   然后一条粗大的触角揽在了男生的腰间。   郑清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好一副惊慌失措、屁滚尿流的模样。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黑色的阴影忽然退却了。   隐约间,他只听到一个柔和的,如火焰般燃烧的模糊低语:   “莫尔迪基安…向…致好…”   (本章完) 第2032章 选拔赛结束   第2032章 选拔赛结束   时间倒退三分钟。   距离猎赛结束不到七分钟的时候,那巨大的、宛如恶魔般的黑影还没完全降临赛场,但已经勾勒出它可怖的身影。   吧嗒,吧嗒,吧嗒。   一阵急促的小跑突兀的打破看台下那间休息室的宁静。   李萌举着一个黄铜望远镜,气喘吁吁着,大呼小叫闯了进来:“了不得,了不得……外面来了个大家伙!郑清那家伙要完蛋了!”   “哦?”   苏大美女懒洋洋哼了一声,收起手中那本《濒死体验》,歪着脑袋看了小女巫一眼:“不要急,慢慢说。”   李萌同学立刻被这个歪头杀俘虏。   “郑,郑清,有个,大,超大的怪物…”小女巫涨红着脸,结结巴巴了好一阵儿,才重新捋直了舌头:“我是说,外面来了个超大的怪物,一口就能吃掉半座赛场……郑清的小猎队塞它的牙缝都不够!”   话音未落,李萌便感觉眼前一。   再次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正被苏施君揽着,站在看台边缘——倘若在平时,苏大美女出现在这种场合,定然早已惹出骚乱,但现在,看台下那尊诡异而庞大的存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以至于一时间竟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新出现的身影。   看台最上方,木偶人正用幸灾乐祸的声音播报着实时战况:“……我们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距离猎赛结束还有六分三十四秒,宥罪猎队只剩下最后一头食尸鬼需要对付了……坏消息是,这头食尸鬼稍微有点大!”   “它也算食尸鬼?!”   李萌立刻捕捉到解说词里的关键字眼儿,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赛场上那团翻滚着的深邃黑暗,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形态与食尸鬼有什么关系。   苏施君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场间模样渐渐清晰的黑暗巨人,轻声回答道:“莫尔迪基安……居住于祖尔·巴哈·萨尔藏骸所里的古老存在,阴森骸骨之神,食尸鬼之王……称祂为最后的食尸鬼,倒也不算错。”   仿佛是为女巫的解释做注脚。   猎场中。   那尊身无四肢的恶魔般的巨人挥舞着周身阴影触角,肆意挥洒着属于虚空的黑暗、以及属于死亡的寒冷,咆哮着猎场上大部分同学都无法理解的短语:   “祖尔·巴哈·萨尔!”   ……   ……   “莫尔迪基安……”   脑海里重复着那个柔和而炙热的名字,郑清仿佛置身暖炉旁,四周彻骨的寒意悄无声息的退却,他被冻僵的思维也重新流动起来。   回过神,年轻公费生下意识按了一下怀表壳上的按钮。   咔哒。   表壳打开,露出剔透的玻璃壳,表盘上,细长的秒针不紧不慢的滴答着,一如它诞生以来的漫长时光。   距离猎赛结束,还有两分五十五秒。   郑清清晰的记得,上一次他看表盘时,距离零时恰好还有三分钟,然后他们开始逃命。也就是说,从他们开始逃跑,到最后全军覆灭,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男生颓然吐了一口气,双臂一张,仰面躺在猎场厚厚的尘土中,看着头顶翻滚着的低沉的云层以及四周看台上模糊而闪烁的光点,一点儿也不想动了。   但只躺了一秒钟,他就意识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黑暗没有完全离开猎场。   木偶人也还没宣布选拔赛结束。   头顶闪烁过一片里胡哨的咒光,仿佛一颗颗炸开的烟,又像是魔咒释放后挥发掉的流光溢彩。   但周围没人施展咒语啊?   男生纳闷儿的坐起身,左右张望,只见一条条粗大的黑色触角在他周围卖力的舞动着,仿佛正在与什么强大的对手交战。时不时,便有几条触角弯曲出诡异的角度,然后在那个角度附近炸起几朵‘烟’。   年轻巫师慢慢扬起眉毛,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小心翼翼举起法书。   还没来得及张嘴,一道咒语就迫不及待冲出书页,砸向那些巨大的黑色触角——郑清敢指着先生的红纸牌位发誓,他还没来得及调动体内一丝魔力,而且他的法书上只剩下最后几道辅助类魔法——但看那些黑色触角的模样,仿佛被禁咒砸中了似的,在咒光中瞬间便变得破破烂烂,还有一条触角甚至被凌空砸断,落在地上,如濒死的长虫般扭了扭,然后便默默沉入地下。   男巫嘴角抽了抽。   “过分了啊。”   他多少感觉脸上有些发烫——这源自一个正派人最后的良心——他喃喃道:“我书上只有几道束缚咒……不可能有这么大威力……”   砰!砰!砰!   回答他的,是半空中愈发闪耀的咒光以及四周愈发激烈的魔力波动,郑清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在看台上,肯定没有理由怀疑如此激烈的‘战况’下,站着一个茫然失措的年轻人。   ‘良心’的谴责尴尬而又漫长。   战斗却显得极为短促。   “duang!”   当指针落在零点的一瞬间,浑厚的钟声回荡在赛场上空,笼罩的猎场上空的黑暗以及那巨大可怖的身影如同中了定身咒,瞬间凝固。   下一秒,仿佛被一块橡皮擦擦除,巨大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一同消失的还有笼罩在猎场上空的屏障,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喧哗伴随着新鲜空气疯狂涌入猎场,几乎所有人都在呐喊尖叫、鼓掌喝彩。   “难以置信!”   木偶人古怪而又尖锐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年轻公费生耳畔:“令人难以置信的结局!宥罪猎队竟然成功撑到了最后一秒钟!……虽然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位猎手……但在任何一位观察员看来,这几乎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旋即,它的声音便被一股更加庞大的声浪所淹没。   因为猎赛结束、猎场中的黑暗阴影退下后,看台上的年轻巫师们终于发现站在看台一角默默观战的苏施君。   “苏施君!”   “苏施君!”   “苏施君!”   转眼间,前一秒还在为宥罪胜利欢呼的观众,下一秒就果断转变了立场,整齐而有节奏的呼喊起苏大美女的名字,让郑清刹那间有种错觉,仿佛今晚这里举办的不是一场猎赛,而是苏施君的个人秀。   (本章完) 第2033章 选拔赛结束(下)   第2033章 选拔赛结束(下)   盛情难却。   苏施君摘掉眼镜,施施然走下看台,凭风立于猎场上空,优雅而又熟稔的向四面八方的支持者们打着招呼,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迷人的风姿刹那间便夺走了整个世界的光彩。   这个小小的举动顿时引爆全场气氛,不论男巫还是女巫几乎齐声高喊起‘苏施君’三个字,全然忘了这里不是粉丝见面会,而是一场猎赛。   郑清抹了把汗,重重叹了口气。   “明明打比赛的是我们。”   年轻公费生咕哝着,既感到庆幸,又有一丢丢失落:“怎么感觉大家的关注点出现了一点点偏差呢……”   话虽如此,他仍旧非常感谢女巫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即便只是短时间内。   半空中,那道迷人的身影打过招呼后,便化作一抹七色毫光,如梦幻泡影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当然,这只是看台上大众们看到的。   事实上,那抹七色毫光并未立刻离开猎场,而是于无声无息间落在猎场边缘,出现在郑清身前。   “演的不错。”   青丘公馆主人轻描淡写的夸奖着,顺手丢出一束白光,扫过男巫全身,郑清顿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有种拂尘过后的清爽。   但这份清爽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女巫接下来的一番话,立刻吓的年轻公费生面如土色:“……如果学校知道有人在校猎会上打假赛,大概会给个严重警告或者记过的处分……我记得你身上之前还背着一个留校察看?嗯,我个人觉得,你可以考虑被退学后能干点儿什么活计谋生了……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可以来青丘公馆专职照顾波塞冬。”   郑清下意识争辩了一句:“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女巫双手抱在胸前,审视着面前的年轻男巫,目光中带着一份思索:“莫尔迪基安是一位公正而仁慈的存在,不会因为你与某位大人物有交集,就在这种比赛中放水……”   “神灵的想法普通人怎么会知道。”男巫嘟囔着,用了很大力气才把目光从女巫双臂间挪开,竭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然后他才注意到女巫自始至终双脚都没有落地,裙摆离地足有一尺余。   难怪感觉她比平常高多了,年轻公费生暗自腹诽着。   “这个理解倒还不错。”   苏施君并未留意男生的腹诽,听到他的嘟囔后,赞许的点点头,话锋一转:“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声,宥罪后面的比赛我不一定有时间每场都参加……可能会派苏蔓或其他人代替我过来……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自然是那些奔着苏施君来到宥罪猎场看比赛,却最终没看到苏施君的观众们了。此时此刻,猎场上空仍旧回荡着‘苏施君’的名字以及某些狂热的口号,一想到下次比赛看台上传来的失望声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如雨点般落下的臭鸡蛋砸在身上。   “你可以使用投影,或者义身?”郑清努力搜刮着脑海中几个简陋的概念,一时颇为懊恼萧大博士不在身旁。   否则以博士的见识,定然能提出更好的建议。   “实验室的工作不容分心。”   苏施君嘴角一勾:“你也可以多去公馆看看,万一堵到我偷懒没去实验室……唔,你的候补席们过来了,今天暂且这样吧。”话音未落,七彩毫光便再次绽放,一闪即逝。   郑清定睛望去,眼前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苏施君的影子。   回过头,宥罪猎队另外两位仅存的猎手正匆匆向他赶来,蒋玉在前,辛胖子在后,更远一点,还有抱着一盘水果的林果同学。   “有没有受伤?”   蒋玉满脸急切,语速飞快:“莫尔迪基安虽然是一位古老而正派的存在,但在星空呆久了,难免会沾染那边的一些概念……幸亏我提前做了准备。”   说着,她从手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安瓿瓶,塞进男巫手中,语气不容置疑:“卢尔德圣水……快点喝下去!”   郑清很想告诉她,自己现在感觉非常好。但看着那关切的眼神,一句拒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掰开安瓿瓶,一仰头,把那支圣水灌进肚子里。   与印象中不同,今晚的圣水味道很淡,就像一瓶白水。郑清不觉得女巫会拿出一支劣质品,唯一的解释就是现在他体内确实没有多少来自星空的‘杂质’。   在他灌圣水的时候,胖巫师一把攥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满脸兴奋与震惊,嗓门很大的嚷嚷道:“梅林在上!你是怎么做到的!……蓝雀死的时候,我以为今晚已经彻底完了!谁都想不到你硬生生坚持了三分钟!”   “不到三分钟……而且蓝雀也没死。”   郑清收起瓶子,立刻岔开话题,认真纠正道:“这里是幻梦境,我们是在梦里比赛,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最后一句话,他是真心实意的。   但显然,胖巫师对那句话的理解稍稍有些偏差。   “对对对,我知道不是真的。”他用力拍了拍自家队长的肩膀,非常响亮的擤了擤鼻子,满脸感慨:“知道吗?我在候补席上也没干坐着……据我所知,其他四十六座赛场,大部分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比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年轻公费生心不在焉的反问着,脑子疯狂转动,想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给大家解释自己怎么撑下去最后三分钟。   “意味着我们宥罪已经在学校第一梯队了。”胖巫师郑重其事的回答着,同时打了个通俗易懂的比方:“这也意味着,如果我们愿意在队服上印菲兹尔魔法药剂或胡克兄弟的广告,宥罪一整年的训练费就有着落了。”   郑清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他很有自知之明——宥罪还不值那么多钱——与其事后被广告商们的追诉告到丹哈格丢大脸,不如早点儿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不要被那些蝇头小利绑架,目前d&k还付得起猎队经理的薪水。”说这话时,年轻公费生感觉自己心在滴血,仿佛一只猫眼睁睁看着盘子里的小鱼干被人偷走。   远处,看台上空,隐约回荡着木偶人懒洋洋的声音:“……今晚的选拔赛到此结束,请各位同学有序退场……祝大家做个好梦!”   ps,意外总是比计划来的更晚……没错,我说的就是题目里那个‘下’字。   (本章完) 第2034章 结束之后   第2034章 结束之后   在选拔赛结束前,迪伦曾经感叹过一句话——不知道在幻梦境死掉后,现实中我们是继续睡觉,还是被惊醒。   郑清觉得他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当然,时间比预计的稍微晚了一些。   年轻公费生对选拔赛最后的印象是木偶人那句懒洋洋的‘祝大家做个好梦’,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当他再次回过神,窗外的麻雀已经开始在树梢上多嘴,天还未亮,寝室里非常安静,只有两个深浅不一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一个呼噜较重,属于辛胖子;另一个呼噜很轻,是肥猫团团的。   郑清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帐子,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经历——比赛、食尸鬼、一群接着一群的食尸鬼、累死了、来了一个大家伙、然后比赛结束——年轻巫师渐渐睁大眼睛,离开幻梦境后,他并没有像木偶人说的那样‘做个好梦’,也没有如迪伦猜的那样被惊醒。   他没有任何感觉。   天就亮了。   仿佛在某个黑暗环境中安静度过了一段无意识的时光,但必须承认,这种深度睡眠是精神疲劳后绝佳的治愈药剂,就像现在,他感觉自己精神好极了。   年轻公费生蹑手蹑脚下床,在小精灵们的帮助下洗漱完毕后,自顾自去做早课,没有吵醒熟睡中的萧笑。   昨天萧笑被那黑暗涡流吞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虽然不清楚幻梦境中比赛性质的死亡对现实会产生怎样的反馈,但肯定不会毫无影响。这种情况下,最佳的应对方案就是顺其自然,等他们自然清醒。   今天是周末,早上睡懒觉的人原本就很多,再加上昨晚的赛事,校园里愈发显得清净,直到郑清做完早课,带着早点回到宿舍,一路都没碰到多少人。   回到宿舍,萧笑已经醒了,正睁着惺忪的睡眼,翻阅早上新到的报纸。而出乎郑清预料,辛胖子竟然也醒了,在埋头桌上奋笔疾书。   “吃早饭啦?”   看到吃的,胖巫师顿时精神起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嚷嚷道:“看着我变着样夸你的份儿上,多请我吃个肉包不过分吧!”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郑清递过纸袋,看着胖巫师,满脸狐疑,但立刻他就醒悟,胖巫师昨天并没有下场,他今天早上没起床只是单纯睡懒觉而已。   辛胖子迫不及待从纸袋里摸出一个肉包,一口塞进嘴里,心满意足的喘了口气,然后才用黏糊糊的声音简单回答道:“……赶稿啊!”   说着,他端起豆浆,顾不得用吸管,直接揭掉盖子,咕嘟咕嘟连灌好几口,吸吸溜溜连声咒骂了几句‘烫死人’之类的废话,声音才渐渐重新清晰起来:   “……今天早上编辑部发来的材料……你知道吗?昨天晚上的选拔赛,宥罪猎队在所有猎队中排名第七!仅次于校队、四支院队以及裁决猎队……包括血友、荣耀、有妖气、ypo、命运、泰一、3a、祥祺等等一大票老牌猎队,都倒在了最后三分钟!”   辛胖子挥舞着胳膊,越说越兴奋,甚至忘了他手上还抓着一个新肉包:“……满分!因为宥罪坚持到了最后,猎委会的五个裁判都给出了满分评价!用琳达学姐的话来说,这是‘校猎赛历史上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郑清小心翼翼盯着胖巫师手中的肉包,唯恐它在激动的胖手中破口,里面汁液乱飞。与他有相似动作的,还有蹲在床头的肥猫团团,只不过与男巫相比,它的念头更纯粹一点,只想吃掉那个包子。“唔,听上去确实挺厉害。”   年轻公费生心不在焉的附和着——自己夸自己总有点怪怪的感觉——更要命的是,他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向同伴们解释自己如何撑过了最后三分钟。   总不好告诉他们,猎赛最后那个乌漆嘛黑的大家伙是个‘伶俐人儿’,会来事儿,跟他打了会儿假赛。   这对学校的年轻巫师们塑造健康人生观世界观是一种伤害。   “挺!厉!害?!”   辛胖子的声音仿佛要把玻璃震碎,他一把将手中的肉包塞进嘴里,似乎都没嚼,那包子就消失在他的喉咙深处,然后他瞪大眼睛,想用油乎乎的爪子去抓公费生。   郑清敏捷的躲开。   这让胖巫师的气势稍稍回落了一点,他悻悻的抓起豆浆,恶狠狠的灌了一口,才重新开口:“你知道编辑部是怎么看的吗?根据编辑部内部观点,昨天选拔赛最后三分钟登场的大家伙,实打实大巫师战力,而且还天然具备高阶存在的威压……普通猎队在祂面前可能连三秒钟都撑不下去!”   “你撑了三分钟!”   “如果说去年新生赛之后,有人叫嚣说宥罪猎队作弊;上学期黑狱战场的事情,有人念叨‘不透明’,那么昨天晚上的比赛,众目睽睽之下,还有月下议会上议员监场,上千双眼睛盯着……没人能对宥罪的战绩说三道四了!”   “三分钟啊!!”   “整整六十个三秒钟!”   说到这里,胖巫师已经有些眼泪汪汪了,他像昨天在梦里那样很大声的擤了擤鼻子:“我在候补席上坐着,满眼都是乌漆嘛黑,里面电闪雷鸣,鬼啸连连,以为那家伙在玩儿鞭尸,蒋大班长吓的脸色惨白……”   郑清不得不打断胖子稍显夸张与煽情的说辞。   “我打不过大巫师!绝对打不过!”他用非常肯定的语气与眼神告诉自己的同伴:“训练这么多次,我的水平你也知道,在符箓学或者魔咒方面,可能比博士稍微强那么一丢丢……”   说着,他用拇指与食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间距:“……但如果说,这一丢丢差距能让我比博士多撑三分钟,我自己都不信!”   “这也是现在所有人都困惑的事情。”   旁边一直翻报纸的萧笑终于摘下眼镜,揉了揉脸,看向郑清的表情满是费解:“所以……最后三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撑下来的?要知道,莫尔迪基安的触角把我拖进黑暗涡流中的时候,我连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本章完) 第2035章 周日   第2035章 周日   “所以说,莫尔迪基安到底是谁?”   郑清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反客为主的话题,立刻抛了出来,试图转移同伴们的注意力:“……我已经听过好几次这个名字了。”   昨天在猎场上,从那尊如恶魔般的黑暗巨人,到苏施君,再到蒋玉,男巫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萧笑扬起眉毛。   “昨天打了一晚上,你都不知道自己对手是谁?”他举起手中的烤肠,语气显得格外惊讶,仿佛郑清询问的是烤肠时为什么要在肠衣上切个口子。   年轻公费生翻了个白眼。   “拜托,我代号不是‘博士’。”   “这是常识。”   矮个子男巫摇着头,并未继续挖苦郑清,而是翻了翻手边的黑壳笔记本,用指尖敲了敲厚实的纸页:“莫尔迪基安,最早一批踏足星空的古老存在,强大而神秘,本体已经无从查知了,有的巫师认为祂是一团不定型的阴影之云,有的巫师观测到一条宛如命运支流的黑暗长蛇,还有的巫师坚信祂的真身头无双目、身无四肢,是一尊黑暗巨人……”   “我感觉这几个形象我都看见了。”年轻公费的嘟囔着。   萧笑没有搭理男生的自言自语,继续慢条斯理解释道:“……巫师们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古老存在居住在祖尔·巴哈·萨尔的藏骸所里,拥有‘阴森骸骨之神’‘食尸鬼之王’这样的绰号……”   “‘祖尔·巴哈·萨尔’是个地名?”胖巫师捏着一个肉包,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我一直以为是某种失落魔法语言的短语……”   “把它理解为失落语言倒也不算错。”萧笑在解惑方面向来非常有耐心:“但更准确的理解,这种语言还没有诞生……就像‘祖尔·巴哈·萨尔’,是一座位于佐希克大陆的城市,而佐希克大陆则坐落在时光长河的尽头,在我们当下观察中还并未诞生……”   “这可真够复杂的。”   听到这里,郑清已经对昨晚‘打假赛’的对手有了充分的认识,但他还有一丝丝不解,于是竖起食指,指了指天空:“如果没记错,星空中的存在脾气都不怎么好吧,但昨天晚上我感觉……”   那家伙脾气太好了!   年轻公费生在心底吐槽着,一时却想不出更委婉的说辞。与他曾经见过的撒托古亚、黑山羊或者某个晚上天上多的那轮月亮相比,莫尔迪基安简直可以算得上一个暖宝宝了。   “感觉莫尔迪基安很温和?”   萧笑推了推眼镜,用了一个非常中性的词,然后肯定道:“你的感觉没错,这位存在是星空中少数几个愿意主动理解‘星空之下’概念的存在之一,与其说祂公正而仁慈,不如说祂更遵从自己设定的规则……这也是为什么,巫师世界能够与其保持良好关系,在类似‘校园杯’这样的赛事中邀请其担任‘顾问’……相应的,祂不仅仅与巫师们保持良好关系,与星空中其他存在关系也很好……”   听上去是个老好人的人设。   郑清脑海飘过这个念头,总觉得刚刚闪过一道灵光,耳边传来萧笑絮絮叨叨的解释,男生心不在焉的听着,努力捕捉刚刚丢掉的那个灵感。   然后他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什么?”年轻公费生如梦初醒。“你不懂,我才给你解释,但你又不好好听……几个意思?”萧笑怫然不悦,径直将话题扭回郑清试图逃跑的道路上:“既然这样,那你好好解释一下,昨天比赛最后三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我们被莫尔迪基安拖进黑暗涡流后,你又用你的符枪了?”   啪!   郑清终于抓住了脑海中的那道灵光。   “当然没有!”   年轻公费生兴高采烈的回答着,从灰布袋里摸出自己的雷明顿,向博士展示着:“我只是用它打了几颗普通的符弹……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位‘莫先生’对我手下留情了……”   “莫尔迪基安不存在性别这样的概念。”胖巫师在一旁纠正道。   “‘先生’也不一定单指男性。”郑清顺口反驳。   “所以呢?”   萧笑不耐烦打断两人间的小口角,紧紧抓住郑清之前的回答:“如果只是‘你也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不可能让学校、甚至观众们满意的……我怀疑周一早上的《贝塔镇邮报》就会刊登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猜测,比如你是那位‘莫先生’的眷属,甚至更糟点,你拥有星空深处的血统,等等……”   郑清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我猜,”他连忙打断博士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把符枪枪身亮出来,稍稍提高声音:“我猜,可能是这些‘痕迹’,产生了类似‘旧印’的效果,让那位‘莫先生’投鼠忌器,没有对我痛下杀手。”   旧印是一种古老而有效的秘术,常常被用在驱逐星空存在的魔法仪式中,属于神秘学范畴——这意味着它仍旧不能被现代巫师理论所解释——更准确的理解,它就像大蒜之于吸血鬼、乌头草之于狼人、童子尿之于僵尸,属于星空存在们避讳却并不致命的秘术。   至于郑清所指的那些‘痕迹’。   仅从萧笑的角度,便能看到墙身上烙着一些如黄色风车状的符号,那是属于哈斯塔的印记;一个红色的小小骷髅头,那是黑狱战场上大妖深津良子留下的标记;此外据他所知,这支枪在差点打爆一个学生前,就被姚教授重点关注过,如果没在枪上留下什么记号,萧笑是不相信的。   而姚教授现在是一位传奇。   “非常合理的猜测。”   胖巫师很正经的点点头:“如果那位‘莫先生’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谨慎,那么祂看到渣哥儿枪身上那么多痕迹,很有可能高抬贵手…如果它有手的话。”   说着,自觉讲了个不错的笑话,哈哈大笑了几声。   “但也是非常微妙的猜测。”   萧笑瞥了胖子一下,眼神有些莫名:“渣哥儿收到过猎委会的提醒,我觉得这里用‘警告’更贴切,校猎赛中禁止他使用特殊的符弹……我知道,没有规定不允许使用符枪,所以我才说这个猜测非常微妙。”   郑清深以为然。   (本章完) 第2036章 标准回复   第2036章 标准回复   萧笑不是唯一对‘最后三分钟’感兴趣的人。   事实上,周日早上起床后,纸鹤们就一只接着一只飞往403宿舍——这其中既有校报或贝塔镇邮报发来的采访邀请,也有无名氏们邮寄的小恶咒(郑清毫无理由的怀疑其中大部分都是阿尔法学院飞来的),还有再次试图加入宥罪猎队的申请材料。   来信中提及最多的,便是好奇昨天晚上选拔赛最后三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宥罪那位猎手是如何撑到最后的,等等。   对于这类信息,郑清统一选择已读不回。   除此之外,也有许多纸鹤单纯承担着贺卡的任务。   每一只这样的纸鹤被拆开时,都会发出如爆竹般的脆响,有的还会有闪亮的光影效果,或者像是被彩虹涂抹过的纷纷扬扬的雪。   “祝贺宥罪猎队!你们是九有学院的骄傲!”   辛胖子读完信纸上的内容,顺手丢进书桌上的盒子里——里面已经攒了厚厚一摞类似的信纸——然后抱怨道:“……太没有新意了……祝福的内容都大同小异,那些骂人的话倒玩儿出了不少新样。”   说话间,他恰好拆开另一只普普通通的红色纸鹤。   一张巨大的,宛如安吉丽娜朱莉的厚嘴唇突兀的浮现在半空中,尖锐而高亢的声音几乎要把玻璃震碎:“骗子!作弊!无耻之徒!……”   “攘之剔之,莫扪朕舌!”   萧笑懒洋洋的弹了一下自己的法书,摊在书桌上的竹简飞出一道咒语,轻易驱散了半空中的小恶咒,没有让她把后面更糟糕的话骂完。   “有一说一,写这封信的大概是个很有教养的女巫。”迪伦趴在棺材边缘,思路清奇的猜测着:“正常来说,骂人应该选个更糟糕的嘴,比如母夜叉或者母食人魔……满口黄色獠牙,歪歪斜斜,看上去就给人一种恶臭盈鼻的通感……选这么漂亮的嘴唇,就算她骂人,感觉也不是那么糟糕诶。”   辛胖子虚着眼打量了吸血狼人先生一下。   “这大概率不是‘教养’,而是‘变态’。”胖巫师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用略显刻薄的话评价道:“如果你对‘教养’的要求这么低的话,我很怀疑你能不能分清屁眼跟下水道窟窿的区别。”   “我小时候,城堡里还没有下水道。”迪伦丝毫没有因为胖巫师的粗鲁而生气,用略带伤感的语气缅怀道:“城里人都会把屎拉在街上……伱知道高跟鞋吗?当初它被发明出来,就是人们走路避免上街时踩到屎……”   萧笑翻着白眼,自动屏蔽了两位同伴越来越重口的讨论。   他把一封骂人的信纸团了团,揉成个纸团,砸向趴在床上的郑清:“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总要想个合理的回复……”   “马上……稍等片刻!”   年轻公费生咬着毛笔杆,不断修改面前的稿子,片刻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满脸振奋看向同伴们:“来,听听我这个回复……”   其他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咳!”   宥罪猎队的队长清了清嗓子:“我们注意到有关校猎赛的部分言论,并对其保持关注。宥罪猎队在猎赛上的立场是一贯的,任何猎队的违规行为都必须受到惩罚,猎赛的宗旨和原则应当得到共同的维护。宥罪猎队始终秉承‘更快、更高、更强、更干净’的理念要求自己,坚决赞成本次校猎会‘节约办猎赛’‘绿色校园杯’的宗旨。每一场猎赛的最终成绩与每一支猎队的完整实力息息相关。宥罪将继续从实力的角度出发,打好自己的每一场比赛。校猎赛正在进行中。宥罪猎队呼吁关注这场赛事的有关各方,不要做散布谎言的麻烦制造者,要做学校和平、稳定与团结的建设者。”念完,他一脸期盼的看向大家。   萧笑面无表情的扶了扶眼镜;迪伦龇着他的小獠牙,似乎犯了牙疼;只有辛胖子,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捏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样?”年轻公费生干笑两声。   胖巫师点点头:“听上去有点意思。”   “仿佛什么都说了,但又什么都没说。”吸血狼人先生评价道:“如果我是提问者,我应该会追问一句‘最后三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请关注宥罪猎队后续的比赛,谢谢。”萧笑冷笑着回答道。   郑清赞赏的竖起了大拇指。   “宥罪猎队是如何战胜拥有大巫师战力的存在?”迪伦换了一个问题。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胖巫师。   “每一场猎赛的最终成绩与每一支猎队的完整实力息息相关。宥罪将继续从实力的角度出发,打好自己的每一场比赛。”他模仿着郑清的语调,一板一眼的重复着刚刚那段回复,像极了办公楼一层值勤的那些绿皮鹦鹉。   “宾果!”   郑清哈哈大笑着,满意的点点头:“就是这样,我们不要陷入别人的语境与逻辑中,按自己的节奏回答就行。”   “真是一堆漂亮的废话。”   吸血狼人先生耸了耸肩膀,仿佛一条鼻涕虫一样滑进棺材里,声音顿时变得瓮声瓮气起来:“贝塔镇邮报的记者不会高兴你这种回答的。”   “如果他们不高兴,那我就更高兴了。”郑清想到曾经的经历,嘴角不由上扬,弹了弹手中的羊皮纸,愈发满意上面的内容。   萧笑给他泼了一勺冷水。   “别人不见得会原封不动照搬你的回答。”他举了个例子:“只需要在一番质疑后,写几句‘面对记者的询问,宥罪猎队对最后三分钟发生的事情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当时的具体情形’等等,立刻就会把你塑造出一副‘心虚’的模样。”   辛胖子又添了一杯冷水:“而且对咨询的,除了恶意的,还有很多只是单纯的好奇……过于套路的回答很可能会让他们失望。”   “失望也好过某些更糟的结果。”年轻公费生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整件事过于微妙,我也不会用这种笨办法。”   (本章完) 第2037章 被堵门口了   第2037章 被堵门口了   事实证明,世界上并不存在‘聪明的办法’与‘笨办法’之间的区别。任何能解决问题的办法都是好办法。   郑清拿出来的一套话术,虽然不能完美回答大家的困惑,却在很大程度上回应了大众的质疑。   到晚上班会时,飞来找郑清的纸鹤已经很少了——包括贝塔镇邮报,在变着样问了十多个问题,却最终得到复读机一样的回答后,这份巫师界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也没了脾气,放弃继续用纸鹤骚扰年轻公费生。   这让郑清颇感骄傲。   “这就对了!”   辛胖子抱着一盒果脯,一边嚼着,一边愤愤不平:“还记得去年你接受采访的后果吗?你变成了漠视生命的冷酷巫师,九有学院成了藏污纳垢的邪恶场所……说他们玩弄文字都是轻的!……永远不要相信挥舞着羽毛笔的人!”   郑清虚着眼瞅了他一眼。   胖巫师立刻补充道:“除了我之外……你总要对这个世界多一些信心,况且校报跟贝塔镇邮报有本质的区别,我们是一家严肃类媒体。”   “某种意义上,贝塔镇邮报说的也不完全错。”郑清想起九有学院院长大人的真实身份以及邮报曾经的指责,顿感心累:“……我不喜欢它,只是立场,无关对错。”   “这话听着似乎很不讲道理,但却又非常有道理。”   萧笑走在郑清另一侧,一边小心躲避迎面走来的几位女巫——三人正在从图书馆前往教学楼参加班会的路上,宥罪猎队的年轻猎手们身上还挂着隐身符——同时用他那慢吞吞的语气分析道:“判断一件事,如果没有立场,就不存在对错,因为很多事情,从一个角度看是对的,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又是错的……”   眼看博士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郑清连忙打断话题。   “所以不接受贝塔镇邮报的采访是正确的!”   年轻公费生一锤定音,而后话锋一转:“而且现在就关注采访的事情未免太早了些……选拔赛才进行了第一次……第一次选拔就这么辛苦,我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念叨了。   猎场上,年轻巫师就忧心过这个问题。   “想开点,如果我们都觉得难,其他猎队也不会感到轻松的。”胖巫师倒是非常乐观,用他沾满霜的手拍了拍郑清的肩膀:“要知道,我们可是昨晚四十七支猎队中排名第七的存在!”   郑清皱着脸,躲开胖巫师的爪子。   “伱也知道那个第七得到的是多么侥幸。”他没好气的掸掉肩上的粒:“但凡那位‘莫大人’真的公正,假装没看见我的符枪,我就该跟你们一样跌进那些黑暗涡流里……宥罪也会从第七滑到十五名以后。”   “噤声!”胖巫师脸色煞白,就像他怀中盒子里那些霜的颜色。   “闭嘴!”萧笑咬着牙,眼神飞快左右瞄着,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觉得这里是学校,祂就听不到你的无礼!”   郑清撇撇嘴。   两位同伴谨慎的有理——尤其是当大家知道张季信的遭遇后——或许因为在比赛时说的那句‘谢特’1,宥罪猎队中,红脸膛男巫‘死’的最惨,并且当天夜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睡的仿佛婴儿,而是做了一晚上噩梦,以至于今天一天都没能来图书馆自习。当然,以上都只是年轻巫师们的推测。   郑清有理由怀疑莫尔迪基安会不会在意‘虫子’们的些许不敬,辛胖子的胆怯,更大可能是因为他早上刚刚吐槽过莫尔迪基安‘高抬贵手’之类的话,还好几次直呼了祂的名字,失误在前,所以心虚在后。   一只追逐草精子的双尾松鼠‘嗵’的一下撞在郑清腿上,摔了个四仰八叉,打断了年轻巫师们的闲话。   松鼠捂着脑袋坐起,惊恐的四处张望,却看不到自己刚刚撞了什么。   “抱歉,”空气中突兀传出一个声音:“我不应该在走路时闲聊,但你也不能超速,大部分交通事故双方都是有责任的……”   松鼠并没有听完男巫讲的道理,而是尖叫一声,两根尾巴弹的笔直,呼呼旋转起来,刹那间便吊着小家伙倒飞进远处树冠中,眨眼便没了踪影。   树下,挂着隐身符的年轻公费生耸耸肩。   “……所以,这件事需不怪我。”他仍旧说完了自己的话,然后又顺势接上之前的话题:“我还是坚持,长老的遭遇只是个意外。”   不过郑清的这份坚持,在进教室见到张季信后,立刻动摇起来。   平日里生龙活虎的红脸膛男巫,仿佛大病初愈,远远看去,坐在角落里的他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恹恹的虚弱感,连脸色都比往常白了许多。   “作弊的小崽子们来啦!”   门后的简笔画小人声嘶力竭的声音打断年轻公费生的视线,回过神,他这才注意到教室里乱糟糟的场景——几乎所有人都围在蒋玉与李萌周围,七嘴八舌议论着什么——听到简笔画的喊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恰好看到摘下隐身符的三位男巫。   呼啦啦,人群瞬间从女巫们身旁散开,涌到男巫们身旁。   郑清清楚的看到蒋玉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许是注意到男生视线,她朝这边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   “清哥儿,你们昨晚是怎么做到的?校队那边雷哲动了秘术,把整支猎队藏进虚空,才躲过蛛神的那张大网……”   “阿尔法猎队运气就更好了!他们抽到的是祖各!你能相信吗?第一大学排名前三甲的猎队选拔赛面对的是一群毛茸茸的棕老鼠!”   “整个学校都传疯了,说苏议员教给你们月下议会的合击秘术!据说五名上议员凭借这道秘术,能够施展传奇阶位的法术……是真的吗?”   “清哥儿,清哥儿!苏议员今晚还去现场吗?昨天去的太急,忘记让她帮我签名了!我们是同学,对吧!”   “你似不似傻!梦里签名有个卵用!”   各种各样的言论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直冲的年轻公费生头晕眼,险些抽出灰布袋里符枪,冲面前来一发。   ps1,第二百五十二章最后三分钟,张季信错骂莫尔迪基安是‘谢特’。   (本章完) 第2038章 剩下的选拔赛(上)   第2038章 剩下的选拔赛(上)   月下议会的秘术?   郑清在黑狱里见过,那确实是一道非常厉害的魔法,能把五位上议员的魔力汇聚在一起,施展出近乎传奇的力量。   但苏施君真的没有教给宥罪这种秘术。   且不论那道秘术大概需要月下议会五大氏族的血脉,单单一支普通小猎队,何德何能承受这么大因果?传播这种谣言的人脑子被僵尸啃光了吗?   年轻公费生一边腹诽着,一边耐心否定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言论——   “不,作为指导老师,苏议员只对我们进行了教学大纲范围内的指导,什么合击秘术纯属子虚乌有……”   “宥罪猎队今年不招新,谢谢!”   “苏议员不会每场比赛都亲临现场,她还有很多繁重的实验室工作需要忙碌……”   “宥罪猎队始终秉承‘更快、更高、更强、更干净’的理念要求自己……”   “宥罪将继续从实力的角度出发,打好自己的每一场比赛……”   “不!我们不知道苏施君爱人的任何消息!”   “宥罪猎队在猎赛上的立场是一贯的,任何猎队的违规行为都必须受到惩罚,猎赛的宗旨和原则应当得到共同的维护……”   “谣言!都是谣言……谣言止于智者!”   开始时,他还有理有据分说一二,但随着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奇怪,男巫渐渐不耐烦,拿出了回信时的手段,仿佛复读机一般重复起自己编的那套话术。   所幸天文08-1班人数有限,年轻公费生才最终能够顶着这段沉重的压力,挤过了热情的人群。   “他们怎么不来烦你!”   辛胖子挤过人群后,一屁股坐下,一边抱怨着,一边扯了扯紧绷的领口,整个人仿佛一颗蒸熟的土豆。   “因为我病了。”红脸膛男巫哼了一声,眼睛都懒得睁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胖巫师干笑两下。   “感觉怎么样?”他把手中点心盒子塞到张季信面前——对胖巫师而言,这是非常友好的举动了。   “还活着。”   红脸膛男巫抽了抽鼻子,抬起一条眼缝,犹豫一秒后,从盒子里捡出一个梅子干,丢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酸倒牙的表情,咂摸着,语气显出几分沮丧:“有点魔力耗尽的反噬症表现,浑身酸痛,魔力失控……我感觉没办法参加今晚的选拔赛了。”   “啥?”   原本头晕脑胀的郑清立刻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霍然抬头,看向张季信:“你今晚不能参加比赛?”   “不要紧,不是还有我吗?”辛胖子宽慰着自家队长:“蒋大班长也还没来得及上场呢……退一万步,就算明天队伍六个人出缺了,你只消发个招募通知,分分钟就能攒够一支新猎队。”   话虽如此。“博士可以分担部分战术指导任务,胖子伱承担部分‘mt’的职责,”郑清掰着手指,念叨着缺失一位主猎手后宥罪该如何打比赛:“……幸亏之前练习博父氏战阵时我们轮过岗,提前熟悉过各自的位置。”   末了,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希望今晚不要遇到夏塔克鸟。”   在他印象中,那些长着马脸的狰狞飞鸟气势十足,而宥罪又缺乏对空作战能力,能不与它们对战自然是最好的。   旁边,萧笑正在用一张绸布细细擦拭着他的竹简法书,闻言,哼了一声:“夏塔克鸟是幻梦境里的下阶仆从种族,甚至比祖各们的阶位都低,除了能飞,几乎没有多少攻击性……与其怕一群飞虫,你不如祈祷不要遇到巨噬蠕虫那种麻烦东西。”   郑清从谏如流,立刻乖巧的改变了祈祷内容:“……希望今晚不要遇到巨噬蠕虫,三清保佑,颂赞南无加特林菩萨,梅林在上,阿门!”   ……   许是年轻公费生的虔诚打动了诸位上神。   周日晚上的选拔赛,抽签时,郑清非常幸运的从木偶人的帽子里抽出一枚装着祖各的红皮蛋。   这种毛茸茸的棕色小生物虽然长着尖利的牙齿,而且还会简单的魔法,但它们对猫的恐惧却与生俱来——普通巫师很少知道这点,但作为曾经横渡过冰冷荒野,进入过乌撒城的宥罪猎队年轻巫师们而言,这个弱点简直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那样明显。   于是,周日晚,宥罪猎队的猎场,看台上的观众与木偶人一同欣赏了一场猫鼠大战。年轻巫师们使用召唤咒,召唤出一大群各色各样的猫咪,追着祖各们四处乱跑,每一次祖各数量爆发后,就会悲伤的发现对面的猫变的更多。   而宥罪猎队付出的只是辛胖子‘手表小食品库’中的鸡腿与鱼干。   “恶意的浪费,残酷的面对。”胖巫师看着一只波斯猫一脚踹飞吃剩的鱼头,满脸心疼:“我今晚的损失队里要承担全部责任!”   “报销!全额报销!”郑清满口答应着。   “还包括精神损失。”辛胖子打蛇随棍上,机智的补充道:“这些小东西浪费的鱼头,足够我一个月的零嘴儿了。”   “能安安稳稳度过今晚,你就偷着乐吧。”萧大博士冷笑连连:“还精神损失?你赢了比赛会给猎队上供吗?长老上次比赛受伤也没找猎队报销营养费呢!”   胖子顿时哑口无言。   倒是郑清反应过来:“哦,差点忘了……确实应该给长老报销一点营养费,总不好厚此薄彼。”   当然,周日选拔赛上的祖各并非宥罪最幸运的一晚。   最幸运的时候,莫过于第四次选拔赛前,郑清抽出了一只廷达罗斯猎犬——这是一种阶位比米戈与古革巨人还高,堪比巨噬蠕虫的麻烦生物,它们生活在时间的‘角度’里,对逐猎对象不死不休,因此被冠以‘猎犬’的名号。   因为毛豆有姆希斯哈的血脉,郑清原先还打算请狗子做个中人,看能不能与那些猎犬和平相处,但萧大博士劝阻了队长这个愚蠢的念头,他只是造了个透明的玻璃球,然后让五名队友都躲进球里,那些猎犬便彻底抓瞎,化作一道道黑气在猎场四周乱蹿,却始终碰不到巫师们一片衣角。   ps,写的时候突然脑补了一个胖子rap——恶意的浪费,残酷的面对,用我的美味填饱你的胃,留下了口水,今夜无法入睡,明天早起又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呦~呦~   (本章完) 第2039章 剩下的选拔赛(下)   第2039章 剩下的选拔赛(下)   选拔赛从开学第六周的晚上开始,每晚二十一点至二十四点进行,持续六场,到周五凌晨便彻底结束。   每一场比赛都会有五位随机从猎委会抽取的裁判打分,满分一百,最低分为零,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剩下三个分数取平均值,便是当晚比赛的得分。   六场比赛得分相加,就是该猎队在选拔赛获得的最终分数,理论上最高分数是六百分,而且理论上,坚持打满十八个赛时,足够拿到这个满分。   但理论与现实总会出现某种程度的偏差。   比如出身九有的裁判对阿尔法堡出来的猎队,会习惯性的压低分数,即便猎场中站着的是阿尔法院队,而他们的对手是一群祖各;   再比如阿尔法堡出身的裁判,也会有意识的寻找九有猎队比赛中的小毛病——类似猎装不整齐、入场流程不规范、咒语太残忍、甚至某位猎手在猎场说了脏话造成不良后果、影响公序良俗,等等——然后抓住这些小毛病,一分一分往下扣。   总之,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相对而言,宥罪猎队运气还算‘尚可’,六场比赛中,只有两次遇到了阿尔法学院的裁判。   一次是第四场,主席台上出现了三位阿尔法出身的裁判。   但正所谓‘否极泰来’,那场比赛前,郑清抽中了廷达罗斯猎犬,在糟糕的主席台下遇到了最好的对手,即便如此,那些阿尔法裁判也用‘消极比赛’的理由扣掉了宥罪猎队一半的分数,而另外两位裁判都给出了满分。   去掉一个最高分一百分,去掉一个最低分五十分,还剩一个一百,两个五十。所以宥罪在这场比赛中最终得分六十六点六六。   这个分数也是他们在六场比赛中拿到的最低分数了。   另外一次是最后一场比赛,主席台上只有一位阿尔法出身的裁判。   郑清在那场比赛前抽出的对手是‘冷蛛’——与校猎队在第一场比赛中遇到的‘蜘蛛女’相似,冷蛛也是蛛神阿特拉克下属的仆从,区别在于,蜘蛛女属于下阶仆从,而冷蛛属于中阶仆从。   它是一种与食尸鬼阶位相同的魔法生物,外形类似大蜘蛛,浑身紫皮,腿上长着刚毛,甫一出生便有小马驹那么大,成熟体堪比一座小房子,普通人站在它的身下,抬起胳膊都很难够到它的肚皮。   这种生物不仅拥有剧毒,会编织黏人的蛛网,而且还拥有不低的智慧——唯一的好消息是,冷蛛不擅长合作,更喜欢独来独往,运气好,还会出现同类相食的情况。   或许正是由于这种自相残杀的缘故,最后一场选拔赛与郑清经历的之前那些比赛不同,赛场上的冷蛛数量不会随着波次不断增加,始终维持在百十头左右的程度,确保每头蜘蛛都有足够的‘生存’空间。   而后,每一波的冷蛛强度都有巨大的提升。   如果说第一次出现在年轻猎手们面前的冷蛛是一群出生几个小时的幼生体,仿佛撒欢儿的小马驹;那么最后一波冷蛛,已经变成了一群巨型的重装甲坦克。   宥罪猎队不得不提前使用了二阶的博父氏战阵。   “哇哦……现在的孩子真不得了。”   坐在评委席后的一位红袍巫师惊讶的把身子向前倾了倾,似乎想看的更清楚一点:“……如果没有记错,即便对许多初入新世界的猎队来说,二阶战阵也属于非常高深的内容了。”   淡蓝色的巨人在裁判赞叹的声音与猎场扬起的尘埃中缓缓站起,鼓鼓的肌肉与粗大的血管隔着很远也清晰可见,当它抬起胳膊,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座猎场,那些原本如小房子大的成熟体冷蛛,在巨人的身影下,重新变成了一只只小可爱。   “宥罪!”   蓝色巨人嘴里发出轰隆隆如雷霆般的咆哮,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轻易碾碎一头尖叫的冷蛛,并在猎场中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   “确实,”旁边另一位黄袍巫师也不由自主点了点头:“确实……令人印象非常、非常深刻。”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原来,淡蓝色巨人以超乎寻常的敏捷躲开了几头冷蛛的夹击,反而又捞起一头,把它在手中团了团,恶狠狠砸了出去。   “很粗鲁的手法,”一个穿着蓝袍子的男巫咧开嘴笑了起来:“但是我喜欢……是的,我认为这些年轻人值得满分的奖励。”   坐在他旁边的黑袍巫师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红袍巫师满意的看向最后一位裁判——他穿着月白色长袍,有着一双银灰色的眼睛,神态漠然。   似乎察觉到同僚的视线,这位白袍巫师身子向后倒了倒,双手抱在胸前,审视着猎场上的战斗。   “还没结束。”他最终摇摇头,没有给出自己的判断。   “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赛了。”红袍巫师步步紧逼,似乎不想给他多余的思考机会:“我听说宥罪猎队第四场选拔赛撑到了最后,但依旧被人扣了分……”   “可见在最后结束之前,任何事情都还是有变数的。”白袍巫师打断红袍子的话,语气愈发冷淡:“更何况现在这支猎队只是展开了一道战阵。”   “这是一道二阶战阵。”星空学院的裁判不满的瞪了白袍子一眼。   “确实不错。”坐在中间的黑袍巫师放下手中的单片眼镜,打起了圆场:“时间确实还没结束,不急,我们再看看……但必须承认,这些孩子很厉害……他们构筑的巨人血肉凝实,几乎与真的没什么两样。”   来自阿尔法的裁判默然无语,只是定定的看着下面。   时间慢慢流逝,到了最后几分钟。   猎场中。   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缓缓浮现,轻易便将咆哮的蓝色巨人束缚其中。   蛛网上匍匐着一团黑暗的、长着人类面孔的大蜘蛛,咔哒着钳子,轻盈穿梭蛛丝间,不紧不慢的往蓝色巨人身上缠着蛛丝。   似乎担心巨人挣脱自己的大网,祂缠了一圈又一圈,从手腕、到脚腕,甚至连蓝巨人的指头都没有放过,捆扎如木乃伊。   当比赛结束的钟声响起时,作为最终boss的蛛神正在耐心的往蓝色巨人身体里注射着毒液,还没来得及下口。   “六十分。”   白袍巫师给出了自己的最终分数:“虽然这些猎手撑到了最后,但在阿特拉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时间再多一分钟……”   红袍巫师愤怒的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裁判桌。   ps,老实说,就这两章,如果真展开,我起码能写一个月←_←   (本章完) 第2040章 努力就像积雪   第2040章 努力就像积雪   周五早上六点,郑清从一片混乱的梦境中惊醒。   梦里有巨大的紫色蜘蛛爬进黢黑的宿舍,宿舍天板下吊着一排大小不一的白色纺锤体,蜘蛛挥舞着锋利的前肢,撕开那些蛛网织就的纺锤体,里面露出403宿舍全体成员腐烂、霉绿的尸体。   其中既有郑清、萧笑等年轻巫师,也有他豢养的那些小精灵,还有那只肥猫——它的嘴里叼着吃了一半的鸡腿,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霉菌。   “咔咔!”   蜘蛛的节肢间传来一阵细碎而密集的碰撞声,很快汇聚成一句音调古怪的话:“……真是一排漂亮的果子……可惜不在我的果园。”   夜风顺着蜘蛛爬过窗户的缝隙吹进宿舍,年轻的公费生感觉那些被撕裂的蛛丝碎片正飘摇着飞起,堵在他的鼻子上,让他难以呼吸。   他用力挣扎着,大声在心底求救。   当他用手肘撑着身子,浑身冒着冷汗从床上爬起来时,脑海中最后闪过的竟然是‘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感觉喘不过气?’这个奇怪的念头。   一只手碰到了他的额头,冰凉细长,像极了蜘蛛的爪子,吓的年轻公费生尖叫一声。   “做噩梦了?”   萧笑熟悉的声音响起,显得很积极:“我这里还有几服安魂定神汤,你要不要在做早课前喝点?”   自从张季信在第一场选拔赛后做了一夜噩梦,宥罪猎队就非常慎重的准备了很多防护措施,包括枕头下的噩梦娃娃、惊醒后的安魂汤,等等。   只不过后面几天比赛一直平安无事,倒显得这些措施有点多此一举。   郑清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不了,谢谢。”   他含糊的拒绝着,努力回忆之前的梦境,有些不确定:“……应该算不上噩梦吧……虽然有点吓人……我们今天就开始做早课吗?”   因为半夜比赛的缘故,郑清已经快一周没有早起做早课了——上周日第一场选拔赛后他坚持做了一次早课,导致一整天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反而影响了当晚比赛——但正如大多数好习惯被打破后那样,重新捡起总是有些困难的。   就像现在,男巫觉得自己还应该再休息一天。   “你自己决定。”   萧笑扶了扶眼镜,瞟了年轻公费生一眼,他已经穿好袍子,正在给那本竹简法书上打蜡,同时打了个有趣的比方:“但我必须提醒你,努力就像积雪一样,既能积累出比天高的冰山,也能脆弱到一泡尿下去就是一个大窟窿……”   郑清接过小精灵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   他决定不被人生中的一泡尿浇倒。   事实证明,他不是唯一一个今天早上犯懒的人。   或许因为昨天晚上是选拔赛最后一场比赛,观赛以及参加赛后活动的人都比较多,所以第二天大家起的都有点晚,做早课的飞苑里人影稀稀拉拉,食堂里就餐者寥寥无几,就连进了教学楼,路过的每间教室,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哗,变得比平日安静了很多。   当郑清摘下隐身符,推开门走进东503教室时,大家几乎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还不时被哈欠打断。门后的简笔画小人淹没在厚厚的粉笔灰中,不知是谁的杰作,郑清猜可能有人嫌它太聒噪,所以才动了手。   注意到进门者的身份,教室里原本就稀稀拉拉的交谈戛然而止。   郑清的视线扫过众人——蒋玉一如既往预习着功课,李萌眯着眼嘴角的口水快掉到胸口了,马修的面孔隐藏在宽大的窗帘阴影中,尼古拉斯小心帮刘菲菲梳着头发,还有唐顿,正站起身,冲年轻公费生用力挥了挥胳膊。   “清哥儿,早上好!”   天文08-1班的班长大人很高兴的打着招呼:“听说伱们昨天在猎场用了二阶战阵?真是太厉害了!下午实践课能不能指导一下班上同学关于二阶战阵展开的关键?需要什么耗材我可以向学校提交申请,保准能批下来。”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   对于这点,郑清倒不怀疑。而且能在课堂上巩固自己掌握的魔法,并且帮大家一起学习,他觉得也是一件好事。   “当然没问题。”   年轻公费生满口答应着,目光却下意识落在蒋玉身上,好奇为什么这件事她没有事先通气:“……耗材的话,可能需要一点博父氏精血。”   唐顿抓着羽毛笔,飞快记在了一张羊皮纸上,然后揉了揉,揉出一只小巧的纸鹤丢出窗外。纸鹤向下掉了好一段距离,才勉强拍打着翅膀,扑腾扑腾向办公楼所在方向飞去。   “当然,学校肯定还会给你们一些学分补助,作为奖励。”说到这里,唐顿目光在蒋玉身上一扫而过,补充道:“……另外,蒋玉同学已经提交了相关申请材料,如果指导顺利,可能后面不止我们一个班。”   女巫终于抬头,看了男生一眼,微微颔首示意。   两人视线交汇时,郑清突然反应过来,她没有事先跟自己通气,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自己肯定会答应,这个念头让男生今天的心情又好了几分,嘴角下意识扬了起来。   路过李萌桌前时,他促狭的敲了敲桌子。   咚咚!   小女巫一个激灵,脑袋猛地昂了起来,嘴里咿咿呀呀念着不知所谓的句子,仿佛正在认真阅读面前的教科书。   郑清挖苦道:“别着急念,先擦擦你脸上的口水……口水都要流到课本上了。你没看到书上两个做实验的巫师都已经躲到角落里了吗?”   李萌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分明在说‘要你管’!   一只手帕从旁边探了过去,蒋玉擦了擦小女巫粘在脸上的口水,警告道:“如果困了就去洗把脸,或者一会儿站着听课……小孩子不能喝太多精力魔药。”   “哦。”小女巫乖巧的答应着:“我从不喝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听着身后的对话,郑清一边笑呵呵与同学们打着招呼(经过近一周的调整,班上同学终于没了第一天的狂热)一边溜达到熟悉的角落。   张季信与胖子已经都来了。   (本章完) 第2041章 超级学生猎队   第2041章 超级学生猎队   “你在看什么?”   公费生注意到红脸膛男巫脸上的笑容丝毫不比自己弱,惊讶的扬起眉毛,把脑袋往男巫一侧探了探。   不记得他跟哪个女巫关系近啊?   为什么他这么高兴!   张季信听不到郑清心底的吐槽,闻言,头也不抬的拍了拍手底报纸,哗啦啦翻的山响,笑呵呵回答道:“在看大家都是怎么夸我们的,听听这段……”   郑清瞄了一眼报纸报头,不由挑了挑眉。   是《贝塔镇邮报》。   邮报还会夸人?年轻公费生下意识撇撇嘴,已然做好被一篇阴阳怪气的文章贴面输出的心理准备。   红脸膛男巫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   “……一支完全由二年级在校生组成的新生代猎队,在周四晚九点举行的第六场‘学院杯’选拔赛中,出人意料的展开了二阶战阵,构筑出一尊血肉凝实的成熟体博父氏巨人,抵挡了众多高阶魔法生物的疯狂攻击……虽然在最后三分钟,这尊巨人被阿特拉克的投影轻易压制,但这并不能否认该猎队极其优秀的表现……”   “……众所周知,二阶战阵属于高阶应用魔法阵,在新世界开拓与对妖魔作战中有广泛使用,但极少有注册级别以下的巫师能够将其演练出来……事实上,即便在新世界众多开拓猎队中,也并非所有猎队都能够掌握二阶战阵(有关专家向记者反复强调,这种高深魔法需要在专业人士指导下谨慎学习,请勿私下练习,否则会造成严重的魔法事故)……”   “……据记者了解,宥罪猎队并非第一次进入公众视线……2008年10月猎队刚刚成立不足一个月,宥罪猎队便荣获当年校猎会新生赛的冠军(因为相关流程瑕疵,这一冠军头衔受到颇多质疑)……数月前黑狱战事爆发时,该猎队也意外出现在战场,见证了巫师与妖魔间会战的全过程,虽然因为契约的缘故,相关情况的详细内容仍旧处于‘沉默’状态,但这足以证明宥罪猎队的真正实力……”   “……据记者多方了解,宥罪猎队虽然组建时间不长,其成员却拥有第一大学最顶尖的履历,包括现任雷哲的弟弟、钟山蒋氏嫡系成员、奥布莱恩与塔波特双系血脉的继承者、第一大学特招生,等等……尤其该猎队的队长郑清同学,更是连续两年成为第一大学公费生,入校前便获得过梅林勋章,入学第一年便进入著名刊物《魔杖》‘大阿卡纳’序列,拥有了‘世界’的称号……上一位在校期间进入‘大阿卡纳’序列的巫师,正是开发出人造贤者之石的杜泽姆博士……”   “……作为一支非著名的‘超级学生猎队’,宥罪猎队上一次进入公众视线是一周前‘校园杯’甄选任务结束……著名大巫师、青丘苏氏继承人、有‘巫师界第一美女’之称的月下议会上议员苏施君女士成为该猎队指导老师……有匿名人士曾经向媒体反映,苏议员向宥罪猎队传授了月下议会专属合击技巧,记者向议会求证时,月下议会发言人表示相关传言子虚乌有,纯属捏造……”   “……另有消息人士表示,许多世界著名的猎团——如神周、仙秦、圣唐、复仇者、九头蛇、郁金香等——都在寻求与这支新生代‘超级学生猎队’的接洽,希望为猎团补充新鲜血液……”   郑清听着这篇‘内容丰富’的报道,脸蛋儿皱成一团。   老实说,相对于以往《贝塔镇邮报》对含‘九有印记’新闻的报道,这篇文章写得已经足够客观了——最起码,它没有把郑清描写成一个喜欢吃妖魔心脏的疯狂男巫——而且,文章中的内容基本都是真的。但另一方面,这篇文章依旧保持着邮报行文夸张的传统。   比如那句‘其成员却拥有第一大学最顶尖的履历’就令郑清如鲠在喉。说它捧杀吧,它罗列的确实是事实;但说它客观呢,一般人也写不出这么令人牙酸的话——或者说,郑清自己绝对写不出这种话。   再比如那个什么‘超级学生猎队’——天见可怜,从小到大,郑清从未听过如此粗暴、简单、直白的夸奖方式,简直有种第一次听别人夸自己是‘土豪’的尴尬感。   直到最后一段,年轻公费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翻滚,打断了红脸膛男巫的声音:“停,停一下……就这里,先停一下……什么叫‘许多著名猎团都在寻求与宥罪的接洽’?有猎团跟我们联系吗?我怎么不知道?”   身为宥罪猎队的队长,郑清表示自己从未接到过类似纸鹤。   诚然,因为苏施君与这段时间比赛的缘故,403宿舍里纸鹤多多少少已经有点泛滥成灾的感觉,不仅那只肥猫搜集了一大堆柔软的信纸垫出个舒服的猫窝,就连小精灵们也开始捡漂亮的信纸装点她们的纸屋了。   但如果某只纸鹤来自校外,或者信纸中标注了那些郑清耳熟能详的名字——比如神周、仙秦、甚至希灵等巨型猎团的名字或徽记——他决计不至于毫无印象的。   就算不裱起来挂墙上,也会召集全体成员开个小小的庆祝会。   要知道,拿到那些巨无霸的邀请函,相当于拿到了一架黄金阶梯,不仅后面两年的学费、材料费不需要担心,就连进阶注册巫师的资源大概也会有人报销,而且还有很大机会开拓出一座属于宥罪自己的世界——一座真正的,太阳、月亮、山川河流都属于宥罪自己的世界。   “有吗?”   郑清环顾左右,萧笑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张季信也是一脸懵逼,唯有辛胖子,学着张季信之前的模样清了清嗓子。   “咳咳,”   胖巫师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文章中的某个词:“在报道中,‘消息人士’并不是说‘消息有可靠来源’,可能酒吧里一个喝醉的酒鬼、路边一个耍戏法的老头,都会成为‘消息人士’……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所谓‘消息人士’话的可靠性,甚至远不及上一段那个‘匿名人士’来的靠谱……最起码,邮报能确信‘匿名人士’是个人。”   (本章完) 第2042章 明星猎队的待遇   第2042章 明星猎队的待遇   听了‘专业人士’的解读,年轻公费生稍显心安。   但他仍旧对这篇文章耿耿于怀。   “邮报能写出这种文章,太出乎我意料了。”郑清翻着手中报纸,咂摸其中的古怪味道,同时不负责任的猜测:“……有没有可能邮报总编换人了?换了个九有学院出身的?”   “没换……普利策女士也还在职。”   辛胖子首先否定了自家队长的侥幸心理,而后晃着粗短的手指,分析道:“你感觉这篇文章‘中肯’,是因为宥罪已经不是默默无闻的小猎队,而是一支在第一大学甚至整个巫师界都有点名气的猎队了。对于这种当事人,邮报为了维持它在客户中的口碑,必须保证自己报道的内容不能有瑕疵……”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明星猎队的待遇,”张季信突然插口,补充道:“我哥说,在传统‘三大杯’猎赛中表现优秀的猎队,往往会有不错的前途,为了不与这些猎队交恶,贝塔镇邮报也不会刻意与其为难……”   三大杯指的是‘学院杯’‘宙斯杯’‘世界杯’三个最具影响力的猎赛赛事,其中‘学院杯’便是每年十月第一大学举办的校猎赛。   “当然,也不排除前段时间姚教授那件事在两个学院之间造成的恶劣影响,”萧笑扶了扶眼镜,同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现在爱玛教授成为新的副校长,为了平息那场风波在两所学院间造成的裂隙,我们的新副校长可能会对九有学院做出某种程度的安抚姿态……毕竟爱玛教授已经是第一大学的副校长,而不仅仅是阿尔法的院长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猎队成为了‘安抚’对象?”   郑清听着这三种各执一词的说法,只觉得头晕脑胀:“……我怎么觉得伱有点高估我们的身份了?”   “不,”萧笑小心翼翼的铺开面前的竹简法书,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你只是低估校园杯以及一支优秀猎队在整个巫师界真正的影响力了。”   “一支优秀猎队。”   郑清重复着博士的用词,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报纸上的某一行,忍不住嘟囔起来:“还‘超级学生猎队’……这可真是……真是……啧啧。”   他最终没有想出合适的评语,只是连连摇头。   “如果‘仙秦’或者‘复仇者’真的给我们发来邀请函,你会让宥罪加入他们的猎团吗?”萧笑突然抬头,看向年轻公费生,满脸认真。   郑清迟疑了几秒。   “不知道。”宥罪猎队的队长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老老实实回答:“我大概会召开全体会议,听听大家的意见……”   “你是队长,你怎么想?”胖巫师也来了兴趣。   郑清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听说大猎团里人事关系非常复杂……我其实挺讨厌麻烦的……我更喜欢类似‘中洲队’那样小巧精悍的猎队……感觉组织构架更灵活一点儿。”   中洲队也是一支活跃在新世界的开拓猎队,队长郑吒是一名老牌传奇巫师。   只不过与成员众多、规模巨大的‘仙秦’‘圣唐’等猎团相比,中洲队始终保持不足十人的超小型规模——这丝毫没有影响它的战斗力,相反,这支超小型猎队在整个巫师界的名望丝毫不逊于那些大型猎团。   “当你自身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存在‘超小型’或者‘独善其身’这些概念了。”萧笑摇摇头,否定了自家队长的讨巧心态:“就像一位大巫师,当祂释放真身后,就算只是原地枯坐、什么都不做,也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巨大影响,祂身上逸散的灵机能够供养几十甚至上百名注册巫师修行使用。”   “而且中洲队也算不得什么‘超小型’猎队,”张季信跟着补充道:“听我哥说,中洲队虽然名义上只有不到十个正式成员,但实际依附在它名下的二级猎团,并不在少数……而那些猎团的规模,丝毫不逊于仙秦或者希灵下属的那些分团……”   就在几人闲聊之际。门后的简笔画小人儿终于抖落一身粉尘,尖着嗓子嚷嚷起来,打断了角落里这场小小的研讨会,也打破了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气氛。   “谁干的?!”   “到底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欺负一个只能呆在纸上的可怜孩子!”它晃着火柴棍似的细长胳膊腿,在不大的画纸上走来走去,气咻咻大声叫骂着:“简直丧心病狂!无耻至极!你们以后不想听我打小报告了吗?!”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笑声,昏沉的气氛也顿时松快了许多。   “哦,对了。”   胖巫师原本跟在其他人一起笑,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戳了戳郑清的胳膊:“隐身符还有吗?再给我几张。”   “昨天不是刚给你三张吗?”   “我体格大,消耗自然会比你们快一些。”胖巫师的解释有理有据。   郑清狐疑的打量着他,从灰布袋摸出一打符纸,顺手给另外两人分了几张,同时警告辛胖子:“消耗快点没关系……但你不要被我抓住倒卖隐身符啊。”   或许感觉语气过于生硬,年轻公费生又立刻补充道:“……这是仅限于宥罪内部的猎队福利!”   “安心,安心!”   胖巫师笑嘻嘻着,又把一个册子塞到郑清鼻子底下:“还有这个……你也随便写几句话,签个字。”   “这是什么?”   “编辑部新来的几个小年轻,琳达学姐让我带一带她们。”胖子语气显得非常自然:“你知道,新生嘛,对校园杯兴趣都很大……又听说我在宥罪,所以拜托我帮忙搞个签名册……其他人都写好了,就差你一个人。”   郑清有理由怀疑这家伙对那些新生不怀好意。   “不许给猎队抹黑!”他警告道。   “安心,安心!”胖子复读机似的念叨着,脸上笑出了包子褶儿:“毕竟我们已经是‘超级学生猎队’了嘛……我懂,我懂!”   具体他懂了什么,郑清不甚清楚。   但‘超级学生猎队’的影响,却肉眼可见的清晰。   下课铃响的时候,郑清注意到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三叉剑的那位小胖子安德鲁专员。   他正笑容灿烂的冲年轻公费生挥着手。   (本章完) 第2043章 安德鲁的目的   第2043章 安德鲁的目的   看到安德鲁,郑清第一反应有些恍惚——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他以为安德鲁是学校派来给他当保安的。   但立刻,男生醒悟过来,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是第一大学,是巫师界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即便妖魔中有一些狂热的‘猎巫’爱好者,也不至于在这里对一支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猎队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况且,宥罪的成员遍布四所学院,没道理只给自己派‘保安’,而且不可能事先不跟自己这个宥罪队长做任何沟通。   退一万步,即便需要派保安,第一大学也犯不着请三叉剑的人来。   要知道,现在主持学校工作的是若愚老头儿,三叉剑的局长则是石慧女士的弟子,在石慧女士卸任第一大学副校长后,传言三叉剑与学校的很多合作都面临中止与清理,绝不可能再多此一举。   带着这丝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年轻公费生小步快跑出教室。   安德鲁嘴里咬着一支卷烟,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印着宥罪猎队七人半身像的杂志——郑清注意到杂志是《光荣的猎队之路》,这是一本老牌的猎赛刊物,在整个巫师联盟都具有非常广泛的影响力。   他甚至不知道宥罪什么时候上了这样的专业刊物。   “午安,专员先生。”   年轻公费生的语气稍显困惑,他与安德鲁虽然认识,但打交道也不多,不知道这位三叉剑的专员为什么会找到教室门口:“……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午安。”胖乎乎的专员先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真见鬼的天气……秋老虎可真厉害,已经到十月了,竟然还这么热!”   郑清瞅了瞅窗外的阳光,确实有些鲜艳,但到底是秋天了,也谈不上多热。   “确实不够凉快。”   男生含糊着,目光在专员手中那份杂志上掠过:“抱歉,这里是教室,没有咖啡也没有茶水可以招待……”   郑清记得很清楚,第一次与安德鲁见面的时候,这位三叉剑的专员就与自己的引导员大谈特谈世界杯比赛的押注——当时他们讨论的还是金星队与火烈鸟队谁赔率更高——那天发生的每件事都给男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来教学楼,原本也没打算喝咖啡。”专员先生哈哈笑着,把手里的杂志塞到男巫怀里,一同塞过来的,还有一支绿色的羽毛笔。   “这是……”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郑清接过羽毛笔后,安德鲁的手顺手揽住他的肩头,语气很是热络:“……当时我就觉得你气质不凡,要跟你合影来着……伱看看,这才多久,你的猎队就已经登上《光荣》了!在我印象里,你们的第一支这么快登上《光荣》的学生猎队!”   郑清眨了眨眼睛。   如果没有记错,当时托马斯提到自己是公费生后,这个小胖子专员才表现出类似今天的热情,但当时更像是他在借机与托马斯搭话,自己只是个添头。   “那这个是……”年轻公费生举了举手中的羽毛笔。   “哦,帮托马斯签个名。”矮胖巫师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他最近忙着出差,听说你们猎队表现很好,所以托我找你签个名……随便写点儿什么就行……也就是我,知道在教室门口能找到你们。”   他看上去很得意。   郑清虚着眼打量着安德鲁:“如果没有记错……希尔达助教已经帮托马斯先生要过签名了,而且是宥罪全体成员的签名。”   空气安静了几秒。几名天文08-1班的同学离开教室,与门口的公费生友好的打着招呼,好奇的看了看站在窗边的矮胖巫师。   “那家伙,”专员先生脸上没有一点儿尴尬:“希尔达那家伙就喜欢乱扯虎皮,我怀疑他小时候吃过讹兽……”   讹兽是一种长得很像兔子的魔法生物,肉味鲜美,但人吃了后就会说假话。郑清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相关介绍,但听安德鲁的意思,似乎现在还能找到这种生物。   “那么,签名的事情?”专员先生眼巴巴看着年轻公费生。   “荣幸之至。”   郑清抓着羽毛笔,翻开扉页,选了一处空白地方签了自己的名字,迟疑几秒后,又补充了一句话——‘以此献给安德鲁先生,他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世界杯,零九年十月十六日,于教学楼东503门口’。   然后把杂志还给专员先生。   “非常感谢。”安德鲁接过杂志,卷了卷,随手塞进怀里,目光盯着几位经过的年轻巫师,冲她们和善的笑了笑,直到没人,才重新开口:“……太不容易了,看了这么多年猎赛,这是我攒下的第一本签名杂志。”   “谢谢。”郑清声音有些微弱。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恰在此时,宥罪其他几位猎手一齐走了出来,萧笑在前,辛胖子与张季信挤挤攘攘跟在后面——至于蒋玉,还在教室里给李萌讲课后习题。   “有什么事吗?”博士停止两人面前。   “这几位就是宥罪的队员吧,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安德鲁张开手臂,夸张的笑着:“如果没有认错,你就是那位学校的特招生,担任占卜师的萧笑同学?后面那两位就是张季信与辛同学喽?”   博士注意到安德鲁胸前的徽章,眼睛眯了起来。   “三叉剑的人找到教室门口,”他轻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愧是宥罪的占卜师……但事情也没那么糟糕,”安德鲁干笑两声:“老实说,局里知道我跟郑清同学认识,所以才派我来的……如果其他人来,难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要知道,校猎会的这段时间,贝塔镇邮报上从来不缺九有的黑话题。”   “他就是想要个签名。”郑清仍旧有些后知后觉。   萧笑无视自家队长的迟钝,径直看向:“您想知道什么?”   “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对二阶战阵的掌握情况。”   “比如?”   “比如你们掌握这个战阵多久了?除了博父氏战阵外还有没有掌握其他二阶战阵。”三叉剑的专员垂下眼皮,声音变得更轻了:“以及……周二晚上参赛前,宥罪有没有进行过猎队集训之类的活动?”   郑清终于品尝出似乎哪里不对劲。   (本章完) 第2044章 跳上龙背   第2044章 跳上龙背   安德鲁提周二晚的时候,郑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但他在袖子里稍微掐算了一下,就立刻想起整个选拔赛过程中,宥罪最幸运的那一晚。那天他在比赛前抽中了廷达罗斯猎犬,然后宥罪在透明玻璃球里安然度过整场比赛。   “周二吗?”   年轻公费生瞟了一眼身旁的同伴,语气有些迟疑:“……跟平常差不多,晚饭后猎队就集合了,没有集训……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事。”   安德鲁哈哈笑着,顾左右而言他:“这里可是第一大学诶,稳定和谐,阳光平淡,岁月静好,哪有什么事儿……如果第一大学发生什么事,也不是我这样水平的巫师管得了的……在北区码头抓非法拉货的马人、去流浪吧查查黑市交易、趁宵禁前把在街上发情的年轻巫师们送回学校,这才是我的水平。”   一番话说的极有技巧,又很有道理,听的年轻公费生眉开眼笑,立刻打消了片刻前的顾虑。   “流浪吧黑市交易都有啥?”郑清顺口问道。   “很多,”胖巫师笑眯眯的看着他:“比如某些禁止交易的魔法生物材料,比如黑巫术笔记,再比如未经许可的符箓交易……你知道的,标准符箓跟烟草一样,属于联盟专营。”   他举了举手中烧尽的卷烟。   男生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了几分。   “知道。”他干巴巴回答道。   “自然,自然,很多年轻人有赚点外快的想法,民不举官不究,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去流浪吧兜售符箓课的课后作业。”胖乎乎的专员先生冲年轻公费生挤挤眼睛,冷不丁,话锋一转:“哦,对了,刚刚提到二阶战阵……除了博父氏外,你们还会其他二阶战阵吗?”   萧笑原本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很有趣的旁敲侧击……但我想提醒你,伱在打探一项正规猎赛参赛者的内幕消息。这是非法的。”   安德鲁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深深的看了矮个子男巫一眼。   “或许吧。”专员先生摸出另一根卷烟,打了个响指,点燃烟卷,整张面孔顿时淹没在浓郁的烟气中:“这取决于你们怎么想,小伙子们……虽然我喜欢猎赛,也喜欢看比赛的时候下点注,但不会为了这点儿爱好毁掉我的职业。”   萧笑蹙着眉,推了推眼镜:“宥罪目前掌握的二阶战阵只有博父氏战阵,因为初次练习需要使用相关阵灵精血,我们能搞到的只有博父氏精血……”   “这确实是个关键点。”三叉剑的专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口气吸掉半支卷烟,然后才深深吐了一口气:“当初希尔达想拉托马斯练习二阶战阵,就卡在这儿了……否则,说不定你们现在的实践课老师就是我了,哈哈哈……你们的博父氏精血哪里搞到的?”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郑清。   “青丘公馆。”   年轻公费生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粉丝见面’,声音稍显紧张,语速飞快道:“青丘公馆的苏议员是我们选拔赛的指导老师,对她来说,一点博父氏精血并不是什么珍贵的魔法材料。”   “但你们掌握二阶战阵应该在选拔赛之前,不是吗?”专员先生敏锐的捕捉到某个小小的矛盾点,皱起眉:“据我所知,这种战阵并不是短短几个晚上能练习掌握的,对吧?”   “宥罪与青丘公馆有很多往来,并不止这一次。”萧笑替郑清打了个补丁:“去年圣诞节,为学校准备过节用南瓜车的时候,我们就在公馆帮忙了……否则这一次苏议员也不会轻易答应我们的请求。”   “抱歉,职业习惯。”矮胖巫师将那支卷烟一口吸尽,揉了揉,随手在袍子上擦掉指间灰烬,目光掠过已然快清空的教室:“……那位女士也是宥罪的成员吧,我记得她叫蒋玉?”   许是听见自己的名字。   教室里,女巫疑惑的抬起头,向门口看了一眼。   郑清冲她笑笑,摇头示意没事儿,然后才转头看向安德鲁,表情严肃起来:“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直接问,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也不需要打扰我的每一位队员……我们不是您的犯人。”   他用上了敬语。   这不是客气,而是生疏的表现。   “有点‘超级猎队’队长的气势了。”胖乎乎的专员先生先夸了郑清一句,然后才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哪有什么犯人,就是随便聊一聊……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你们该收到丹哈格的传票了……年轻人,就是太敏感。”   “是吗?”郑清怀疑的看着他。   “是的。”   安德鲁肯定的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男生,忽然失笑:“想想去年,我第一次见你,你跟在托马斯身后,像只刚刚离开巢穴的小鹌鹑……现在已经能老练的面对这一切……就像俗话说的那样‘跳上龙背,就要准备好迎接龙背上的颠簸’……巫师生活就是这样不可预测。”   他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提醒。   还没等郑清回过神,胖巫师便挥挥手告别:“抱歉,占用你们太多时间,还让你们闻了半天烟味儿……老实说,我也不觉得你们会有什么麻烦事儿……但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四处溜达,跟别人聊聊天。”   郑清可不觉得三叉剑的工作只是‘聊天’。   他看了看几位同伴,所有人表情都有些严肃——没有什么比两眼一抹黑更让人糟心的事情了。   “我去问问我哥。”张季信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去校报编辑部看看。”辛胖子也没了吃零嘴儿的心情。   萧笑拍了拍郑清肩膀:“我回去烧块龟壳……但我琢磨着,涉及三叉剑的案子,我就算烧光自己存的那点儿龟壳,应该也算不到什么事情。”   郑清瞟了一眼他怀里的竹简法书。   “有什么事吗?”蒋玉走出教室,诧异的看着其他人离去的身影:“我看你们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怎么我刚出来就都走了……刚刚那位是谁?”   “一个朋友,来要签名册的。”   郑清含糊着,站在窗口向下望去,只见三叉剑专员矮矮胖胖的身影离开教学楼,穿过小园,最终消失在一个无人的拐角处。   ps,就是为了这点醋,我才包了这顿饺子~——我的意思是,跟情绪比起来,我更在意人物之间的对话_(:3」∠)_   (本章完) 第2045章 万物皆有裂痕   第2045章 万物皆有裂痕   安德鲁站在流浪吧门口,打量着那只蹲在门口的大青蛙。   中午——尤其是周一至周五的中午——步行街上的客流格外稀少,相应的,来流浪吧的人就更少了。   专员先生记得很清楚,当他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流浪吧门口的青蛙就是这幅模样了,矮胖、慵懒、整日里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虽然是个炼金生物,性子却极其奸猾,如果有人给它塞一罐儿果蝇,这只青蛙绝不惮私下加塞,给行贿者们排名更靠前的手牌。   “公务拜访,谢谢。”   三叉剑的专员客气的寒暄着,将自己的工牌在青蛙面前晃了晃,青蛙眯着眼,仔细打量许久,在确定对面那个身材极似自己的巫师没有进一步表示后,不耐烦的张开嘴,吐出一块沾满果蝇残渣的手牌。   安德鲁毫不介意的接过,套在手腕上,推门而入。   门后走廊与记忆中毫无二致,幽深曲折,走廊尽头的大厅格外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彩灯、也没有女招待。稀稀拉拉几个客人缩在各自的角落,等待着各自的‘生意’。吧台后,多臂族侍者擦着永远也擦不完的酒杯,警惕的关注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注意到新客人那醒目的体型,缩在角落里的几道黑影迅速起身,从侧门飞快离开,原本就安静的大厅彻底空旷了下来——他们溜的如此仓促,以至于一张椅子被某位客人的袍角掀翻在了地上。   “专员先生,中午好!”   吧台后的多臂族侍者粗声粗气的开口,抱怨道:“……如果你没把我的客人们都吓跑,我一定请你喝一杯!”   “午安……叫我安德鲁就行。”   三叉剑的巫师很和气的打着招呼,扶起倒地的椅子,拍了拍,语气略微感慨:“这些椅子跟我上学时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简直就像静止了似的。”   “对流浪吧的客人们来说,一成不变是一种格外令人心安的状态。”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在安德鲁身后响起:“天气这么好,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呢?”   三叉剑的专员回身。   不出所料,看到了流浪吧的主人。   流浪巫师的身影与天板洒落的烛光格外契合,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只不过客人忽视了他的存在。   “哦,也没什么事。”矮胖巫师扶着帽子微微颔首,语气轻松的回答道:“就是路过,看到门口那只大青蛙,想到了我以前的外号……我以前可是号称‘青蛙王子’的。”   “令人心悦诚服。”   流浪巫师笑眯眯打量着三叉剑的专员:“……来点什么吗?苦艾、杜松子、黄油啤酒还是青蜂儿?如果觉得不够过瘾,吧里还有新进的一批海妖朗姆。”   “不了,谢谢。”   安德鲁抬手指了指窗外:“还在工作时间……不能饮酒。不过听上去你这儿真是什么酒都有啊……就像我当年上学时,男生们之间议论的那样,流浪吧里只有伱想不到,没有你找不到的货物。”   流浪巫师顺着专员先生手指的方向望去。   午后的阳光穿过酒吧窗棱的缝隙,投射进一道细长的、歪歪扭扭的光线,仿佛一条发光的蚯蚓,在黢黑的泥土中翻滚。   酒吧主人微微沉默片刻。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夜色中有光,黑狱中有光,我这间小小的酒吧,同样有光漏进来……反过来也一样。”“听上去有够复杂……让我想起了当年上哲学课的时候。”安德鲁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几乎不存在的汗渍,咕哝着,转身向酒吧外走去:“总之……我只是过来随便转转……就不打扰了……祝生意兴隆。”   “谢谢。”   “不客气。”   三叉剑专员说着,一脚已经跨过地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光线,迈进走廊,却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酒吧主人。   “假如,”他比划着,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大厅,含糊道:“假如我想听人聊聊校园杯或者某支猎队精彩的表现……周末的时候,人应该会很多吧。”   流浪巫师微微皱起眉:“猎赛?”   “比如,最近在校园杯上风头很足的宥罪猎队。”安德鲁耐心的解释道:“据说他们已经能够熟练展开二阶战阵了……这在学校附近还是很少见的……如果我想压个偏门……”   说着,他冲流浪巫师挤了挤眼睛:“……有没有另外一支,不一定是学生,另一支猎队也掌握二阶战阵……诸如这样的消息。”   “没有。”流浪巫师非常干脆的回答道:“我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消息。”   “这样吗?”三叉剑的专员显得极为沮丧:“前几天听人说在沉默森林边缘看到一只巨大的女土蝠在镇子边缘一闪而过……看上去像是有猎队练习二阶星宿阵。”   “真是令人惊讶的消息。”流浪吧主人审视着客人。   “是啊,”矮胖巫师擦了擦额头,叹口气:“的确令人惊讶……我是说……你要是听说了什么……”   “肯定立刻给您飞一只纸鹤,”流浪巫师圆滑的回答道:“毕竟在学校附近练习这类高阶法阵,是需要相应审批手续的。”   “太好了……我是说,谢谢了。”安德鲁说着,比划了一个联系的手势,而后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这间阴沉沉的酒吧。   流浪巫师站在门口,隔着门框间细微的裂痕,看着门外那个矮胖身影在街头匆匆离去,一脸沉思。   ……   回到办公室,安德鲁顾不得摘帽子,一把抓起桌上的冰红茶,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   然后他才注意到桌子上一只正在打瞌睡的纸鹤。   三叉剑的专员粗暴的揪住纸鹤脖子,把它拆成一张信纸,信纸不大,里面内容也不多,除却开头的寒暄与结尾的废话,他只从信中提取到一句有价值的内容:   “……经确认,北区(基尼小屋管理范围内)不存在掌握二阶战阵的猎队……”   信上有科尔玛的印鉴——这代表一位大巫师为这封信的内容作了背书——安德鲁重重叹口气,将那张信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废纸篓中。   (本章完) 第2046章 回信与枯燥的实践课   第2046章 回信与枯燥的实践课   “2009年10月16日—工作记录。”   填写完日期,安德鲁停了笔,抬头看向窗外——此刻,他正坐在三叉剑驻贝塔镇办事处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桌紧靠着窗户,视野丰富,能够看到一座小广场、三条交汇的街道以及一小片天空。   现在是十月,盛秋时节,第一大学举办猎月的时候。   在矮胖巫师的印象里,学校举办猎月的那段日子,天气一向很好,气象监的干事们总能把攒了许久的好天气球用在这段日子里,就像现在,他抬头看向窗外,能看到清澈而湛蓝的天空,宛如一块剔透的蓝宝石,永远漂浮着的云朵蓬松而绵软,爽利的秋风小意逢迎着布吉岛上的每一个生命,不时能看到黄色或红色的落叶在街面席卷而过。   肩膀披着祭衣的牧师满脸严肃从窗前经过,或许是去参加谁的葬礼;街角拐弯处蹲着一个脸色蜡黄的酒鬼,抱着一瓶半空的海妖朗姆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头双尾松鼠从檐下一闪而过,几只草精子骂骂咧咧追在后面。   安德鲁猜测那只松鼠应该是偷了草精子们攒的栗子。   他羡慕的看着那些小家伙们远去的身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提起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抚平桌上的羊皮纸:   “……十月十三日晚于沉默森林某处(坐标32.14,64.38)发生的食人魔部落死亡事件未能追溯到更多细节……现场遗留显示有二阶战阵展开痕迹……已排查第一大学范围内全部可疑目标,并重点核查了有二阶战阵展开能力的猎队(宥罪猎队),未发现相关涉案线索……对重点监控单位‘流浪吧’的核查仍在持续进行中……北区巫师团由科尔玛大巫师背书暂时排除嫌疑……校工委安全委员会并不认可三叉剑调查,表示学校守护法阵之外不在其管辖范围内,这群狗娘养的(划掉)……”   专员先生草草划掉最后一句话——刚刚一时写顺手了,忘记这不是自己的笔记本,而是要入档的工作记录——自从石慧女士离开第一大学去大巫师会议担任议长之后,三叉剑在布吉岛范围内的工作越来越困难,若愚老头儿的校工委对三叉剑的协助调查函敷衍了事,能拖则拖,仿佛查清一件发生在沉默森林里的不明死亡案能给三叉剑带来多大绩效似的!   “这群狗娘养的!”   安德鲁在工作报告最后签上自己名字后,又看了一眼被自己划掉的那行字,再次低声咒骂了一遍。   ……   ……   “周二晚上在沉默森林,有一个小食人魔部落被屠杀了,大大小小死了十三头食人魔,”说到这里,张季信停了停,摇摇头:“……啧,真是个糟糕的数字。”   辛胖子小声纠正道:“不是十三……我这边的消息说是七头,因为部落里除了一个食人魔萨满外,剩下六个都是双头食人魔。所以初步统计的时候多算了六个脑袋。”   “那些都不是重点。”   红脸膛男巫摆摆手:“总之……死亡现场发现了二阶战阵的痕迹,当然不是博父氏二阶……但我哥也说了,让我们最近低调一点,不要理会《贝塔镇邮报》的任何采访邀请。”   “就算你哥不提,我们也没人会去搭理邮报。”胖巫师愤愤不平,同时期盼的看向左右:“……什么事儿不能跟我说呢?对吧!”   萧笑扶了扶眼镜,补充道:“……三叉剑给学校发了协调函,但因为事情发生在校外,而且死的又是一群食人魔,再加上马上要进行校猎会决赛,校工委人手非常紧张,所以正努力降低这件事的影响力……你可以看到,报纸几乎完全没有报道这件事。”郑清沉着脸,听着几位同伴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感觉糟透了。   上午炼金课后,三叉剑那位安德鲁在教室门口拦人的举动令郑清心生警惕,所以立刻安排队友们四处探查。   所幸宥罪的消息渠道非常丰富——张季信去找了他身为‘雷哲’的哥哥,辛胖子去校报编辑部里侃大山,还有萧大博士,在郑清的提醒下,愁眉苦脸的去了办公楼,进了历史老师的办公室。   到下午上课时,年轻公费生综合各方收集的消息,已然勾勒出事情的大致轮廓。   只能说,有的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更好。   不论是‘屠杀’这个词儿,还是那些令人可疑的双头食人魔,亦或者所谓‘现场残留的二阶战阵痕迹’,都让郑清现在的心情变得格外糟糕。   “宥罪的几位‘超级新生猎手’,麻烦抬头看一看黑板!”   讲台上,希尔达助教抓着手中教鞭,敲了敲黑板,提醒教室后排开小差的几位男巫,半开玩笑道:“……虽然我知道伱们才是今天实践课的主角,而且对二阶战阵的理解足够深刻,但在你们上台分享心得前,我还是这节课的讲师啊……所以,认真一点喽!”   教室里响起一片略带调侃的轻笑。   许多同学回过头,用羡慕与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角落里的四个男巫——郑清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着,脑海却闪过一丝灵光。   结合同伴们搜集到的消息,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实践课会选择在教室进行了。虽然学校方面对三叉剑的协调函打起了太极,但并不代表他们会忽视未知死亡事件带来的风险。去年仅仅因为一群砂时虫惹的骚乱,就导致学校取消过一个下午的全部课程并安排所有低年级学生进入第一大厅做安全培训。   现在只是把实践课改在室内进行,已然算是非常松懈了。   “很好,既然开小差的同学已经回过神了,那我们继续分析一阶战阵在二级进阶变化过程中魔力节点的选择方式……”   讲台上,希尔达助教一改往日跳脱风格,在黑板上画了一大片复杂的演示阵图,滔滔不绝的给班上同学讲解二阶战阵的重难点——必须承认,爱好有时对工作的影响是积极且正面的。   但郑清打赌,现在班上一半多人眼皮都睁不开。   大家可能从来都没上过这么枯燥的实践课。   ps,起点没办法显示‘删除线’,所以只好加个括号写‘划掉’俩字了。   (本章完) 第2047章 贝尔芬格   第2047章 贝尔芬格   沉默森林的死亡事件给宥罪猎队在校猎会上的胜利带来一丝阴霾,这件事与其他细碎但恼人的麻烦——比如邮报对宥罪的质疑、苏施君的狂热粉、一直写不完的作业,等等——仿佛一块块郁气凝成的石头,垒砌在郑清胸口,让他烦闷不已。   所以,当周六晚上,年轻公费生在魔法的作用下再次回忆起他需要参加的试炼时,立刻愉快的摸出一支变形药水,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变形药水是变形魔法的辅助魔药,适用于初学变形术的巫师。随着巫师对变形术掌握不断深入,对变形药水的依赖也会越来越低——类似幼儿学走路时的‘学步车’,到了一定阶段后,必须开始尝试摆脱它的影响。   郑清在这一点上表现非常出色。   现在的他,即便只是隔着安瓿瓶‘使用’变形药剂,也能轻易捕捉到魔药中那抹微妙的灵机,成功变形。   但有的事情,就算变成猫,也很难彻底放下。   “你今晚看上去有点儿心不在焉。”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站在树下,打量着猫果树上的黑猫,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是哪只母猫怀孕了吗?”   黑猫微微摇晃的尾巴尖为之一怔。   它低下头,看向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七宗罪里有没有人提过,你比萨麦尔更适合他那个狼头面具?”   萨麦尔就是上次考验黑猫的家伙,代表七宗罪中的‘暴怒’,只不过在黑猫看来他上次的考验颇有些虎头蛇尾,而且完全没有把握‘暴怒’的精髓——像树下那家伙,就能很容易挑起其他人的怒火,放在任何一支猎队,都是寻猎手的最佳人选。   “不止萨麦尔呢。”   堪罪使似乎没有听出黑猫语气中的不善,颇有些得意洋洋:“路西法先生觉得我比他骄傲,利维坦小姐觉得我比她更敏感,别西卜在美食赏鉴时总会考虑我的意见,还有阿斯莫德,他积攒的小黄书有一多半是我帮他踅摸到的……”   “如果他们几个听到你的评价,我们大概又该换一张桌子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堪罪使的吹嘘。   黑猫循声望去,距离猫果树不远的一株年轻橡木旁,正倚靠着一位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黑猫仔细分辨许久,始终有些不确定那面具代表着什么鸟——有点像孔雀,但颜色却是金红交加。   “嚯!我们今晚的考官终于到了!”   堪罪使愉快的一拍手,但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了起来,冲树上黑猫叫道:“……伱的面具呢?你还没戴面具啊!”   身为预备役堪罪使,黑猫也有一张仿佛蛋壳般的白色面具。   只不过它觉得那张面具有些蠢——因为就算它戴着面具,任何一个巫师也能判断出面具下长着一张猫脸。   当然,出于礼貌,黑猫从谏如流摸出那张小小的白面具,挂在脸上,然后从树上跳了下来。   身后,猫果树上的果子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为自家领主打气加油。   “晚上好。”   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敷衍的打着招呼:“这位戴着面具的黑猫就是下一任堪罪使的人选……不,猫选吗?”   黑猫无所谓的甩了甩尾巴。堪罪使则假装没有听出鸟头巫师语气中的讥讽,很是正经的介绍到:“这位戴着不死鸟面具的巫师就是七宗罪中的‘懒惰’,代号‘贝尔芬格’……而这位戴着白色面具的,嗯,戴着白色面具的生物,就是今晚接受考核的……生物。”   黑猫的爪子从趾缝间弹出,收回去,然后又弹出,又收回去。   反复三次,终于打消了一爪子拍死前任的念头。   “废话少说!”   黑猫声音有些暴躁:“今晚考什么?能不能来点儿爽利的,比如痛痛快快打一架!别像上周那个什么萨麦尔,我一口痰还没吐出去,他就灰溜溜跑了!”   贝尔芬格仔细打量了黑猫几眼:“没看出来……竟然还是只星空的猫……不过今晚你大概要失望了,我是‘懒惰’,不是‘暴怒’,不会用那种粗暴的手段来考核你的。”   黑猫歪着头瞅了他一眼。   “懒惰?”它嗤之以鼻:“要不你今晚直接懒得考核怎么样?”   鸟头巫师摸了摸下巴:“唔……听上去似乎是个很不错的建议诶……真可惜,如果我没准备的话,还真可能采纳你的建议呢。”   说话间,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塞到黑猫鼻子底下。   “你识字的吧。”贝尔芬格热情的追问了一句。   黑猫哼了一声,垂下眼皮,一目十行的扫过。   羊皮纸上的内容不多,却莫名给黑猫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比如第一题:十四、十五世纪古典魔法理论复苏,开始初步探索新世界,请绘制一份精确星图,并准确画出一条探险路线,罗列该路线可能遭遇的魔法生物以及目的地蕴藏的主要魔法资源。   再比如第二题——1862年《解放妖精宣言》发布,请简述《宣言》的主要内容,并举例说明18-19世纪巫师奴役妖精的黑暗历史事实。   还有另外一道题——白露是一种珍贵的魔法材料,正所谓‘秋露如珠,秋月如圭,明月白露,光阴往来’,请罗列五种不同‘秋露’,简述其药性,并撰写一副以白露为佐的魔药,叙述其药效与作用原理。   黑猫抬起头,目光诡异的看着鸟头巫师。   “这是什么?”它试着心平气和的讨论这件事。   “哦,就是一点儿课后作业。”   贝尔芬格语气轻快的回答道:“我的考验很简单,帮我把这些作业写完就ok啦……嗯,我可以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下次接受考验时作业交给那家伙就行……都是书上的标准习题……你可以使用格林杂货铺的‘无痕羽毛笔’,避免暴露身份。”   砰!   一块拳头大的金子砸在黑猫面前。   “这是报酬。”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弯着腰,笑眯眯看着黑猫:“在懒惰这方面,贝尔芬格从不吝惜金子。”   (本章完) 第2048章 中间人   第2048章 中间人   贝尔芬格交给黑猫的作业不难,属于只要认真翻阅教材与工具书,就都能答出来的题目,只不过过程与答案过于繁琐,除了锻炼学生的耐性外,对魔法能力几乎没有丝毫提高。   就像绘制星图的那道题目。   这年头,魔法羽毛笔勾勒的标准星图在格林杂货铺卖五个铜子儿一大张,如果是指定星域,只消再多掏五个铜子儿,杂货铺的老板还会贴心的给星图镶个软边——要知道,贝塔镇约塔餐厅里卖的小烧鸡,连皮带骨都要二十四个铜子儿了。   除了第一大学的老学究们,已经没人拿着黄铜望远镜与羽毛笔,趴在羊皮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头顶那些明暗不一的星体了。   很多学生都私下揣测,学校之所以保留这种古老落后的学习方式,一方面固然是传统的惯性力量在作祟,另一方面,也不乏有用这些细致繁琐的课业消耗年轻巫师们精力的想法,免得他们闲暇时间太多,在校园里四处闹事。   但这些都不是让黑猫帮忙写作业的理由。   看着羊皮纸上那密密麻麻一大片课题,黑猫险些挥起自己麻团大的爪子,一巴掌抽在面前那鸟头面具上——他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还给其他人写作业?   这鸟人在想桃子呐!   也就是那块拳头大的金子在月色下闪闪发亮,才勉强压制了黑猫的怒火,让它没有冲动的跳起来。   “我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黑猫冷冷的拒绝道。   贝尔芬格摸了摸面具上长长的鸟嘴,低头看看那张羊皮纸,手指飞快掐算几下,最终又丢下一小粒金子:“再多也没有了,这些作业只值这么多金子……我是很有诚意的。”   黑猫感觉自尊心受到挑衅,愤怒的扬起尾巴。   戴着白色面具的堪罪使连忙打起了圆场:“这段时间学校举行猎赛,大家时间都很紧张……这样吧,双方各退一步,贝尔芬格把时间给的再宽裕一点,我们的被考核者也不要因为这点小小的困难就放弃之前的全部努力。”   黑猫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很想告诉这家伙,自己之前并没有付出多少努力。   倒是贝尔芬格,迟疑片刻后,微微颔首:“那就再延长一个星期,下下周的周六,这些作业必须交上来。”   黑猫扯着耳朵,嗤笑一声,正打算开口拒绝,忽然福至心灵,脑海闪过几个念头。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考核的一部分呢?”   它充分展现出了一只猫的狡猾:“……面对‘懒惰者’的考核,正确回答应该是‘我懒得帮你写’才对吧。”   啪!   “完全正确!”   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打了个响指,兴高采烈总结道:“回答完全正确……梅林在上,你比我见过的所有猫都聪明……恭喜,你已经通过我的考核了!”   黑猫惊讶的甩了甩尾巴。   这跟它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但是!”   贝尔芬格稍稍加重语气,蹲在黑猫面前,拨了拨地上那两块金子,声音中充满了诱惑:“这些金子代表的任务并非虚假……如果伱愿意……这些金子还是你的。”   “咳咳。”一旁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轻声咳嗽两下,打断道:“我先确认一下,今晚的考核确实已经结束……我的候选人已经通过你的考核了,对吗?”   “毫无疑问!”贝尔芬格斩钉截铁确认了。   堪罪使耸耸肩,戴上帽兜:“既然这样……那这里就没我什么事儿了……祝你们交易愉快。”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抹破碎的光屑,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黑猫瞅瞅那些还未完全落地的光屑,再看看比它们还要闪耀的金子,然后又瞟了一眼蹲在一旁的鸟人。   “成交。”   它抬起爪子,一把按在那两块金子上,粗声粗气答应了下来:“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恰好,最近因为校猎赛,实验室里任务少……我可以借此机会巩固巩固这些以前上学时的魔法知识。”   啪!   贝尔芬格抬手与黑猫击掌为誓,满意的点点头:“这是个多赢的夜晚……顺便,出于善意提醒你一下,下次冒充研究员身份的时候,一定记得不要与之前说过的话矛盾。”   说罢,他扶了扶面具上尖锐的鸟嘴——仿佛老派巫师扶尖顶帽檐——然后纵身一跃,须臾间便消失在茂盛的树影之间。   黑猫眨眨眼睛,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仔细回忆一番之前的对答,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失误在什么地方——研究员不该有‘作业都写不完’的时候。   当然,这点细微的纰漏并不影响黑猫今晚的收获。   它觉得自己得到的远远超过那两块金子。   只可惜,这个沾沾自喜的想法在第二天一大早便被萧大博士无情打碎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作业。”   萧大博士仔细看了那张羊皮纸后,给出了自己的意见:“里面既有四年级魔法宇宙学的课外习题,也有一年级近现代魔法史的内容,还有我们二年级魔药课的作业……白露两个字你不认识吗?上个月我们刚刚学过!”   上个月?   每天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塞满脑瓜——尤其这个月还有校猎赛——郑清感觉上个月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没办法通过这些作业锁定发布者的身份了?”年轻公费生有些沮丧。   “每个人都有可能。”博士委婉的回答着,同时很感兴趣的抖了抖那张羊皮纸:“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猫果树附近有个很旧的布告栏,上面发布的任务。”郑清含糊着,偷瞄了矮个子男巫一眼:“这些作业,对方愿意支付二十粒金豆子……”   “真是壕无人性。”宥罪的占卜师如此评价道:“这点题目稍微费些功夫,都不需要查资料,抽点课外时间就能完成。”   也就是你不需要查资料,年轻公费生在心底腹诽着。   “估计是哪支杂牌猎队需要时间训练,所以集资让别人帮忙写作业吧。”郑清含糊给出自己的猜测,然后一脸期冀看向萧笑:“……要不,我把这个任务转给你?”   (本章完) 第2049章 金子的故事   第2049章 金子的故事   贝尔芬格给了黑猫一大一小两块金子。   大的约莫小孩儿拳头大小,小的只比标准的金豆子小一点。   因为这些金子不是标准通货,没办法直接拿来用,而且郑清也不知道这些金子有没有被贝尔芬格动手脚,自然不能带着它们回宿舍。   所以离开猫果树后,黑猫直奔学府里那处巫师联合银行的办事处,打算把金子兑成金豆儿或玉币。   很可惜,这个点儿,银行早已关门。   格林杂货铺倒是也有货币兑换的业务,但一方面杂货铺那边人多眼杂,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带着金子去总有些显眼;另一方面,格林杂货铺兑换金子需要填写相关身份信息,黑猫总不能拿着郑清的学生卡作为报备材料。   沿着步行街街脚的阴影溜达一阵子后,黑猫看见流浪吧门前那只大青蛙。   青蛙眯着眼,许是睡着了。   黑猫跟着几位客人的脚步悄无声息的溜进去,在一片嘈杂与混乱中,找了几个把整张脸都藏在帽兜后的巫师聊了聊——他们就是学生们口口相传的‘灰巫师’,总会以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买进或卖出一些违禁品,几块金子自然不在话下——唯一的问题在于灰巫师们要价太狠,兑点金子竟然要收三成的手续费!   听到这个报价,黑猫心疼的尾巴尖都皱成一团。   离开流浪吧,在街头徘徊一阵子后,黑猫最终灰溜溜去了贝塔镇西区,找到五十四号院的主人身上。   “你这形象倒挺新鲜。”   苏施君很感兴趣的挠了挠黑猫下巴,这样评价它的模样,同时接过那两块金子,在手心掂了掂:“……有点杂质,但整体而言还算‘干净’,没被人动手脚。”   说罢,将那块金子顺手丢给侍立在一旁的女仆长苏蔓,女仆长接过金子,微微躬身,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黑猫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块金子渐渐远去,心满意足的晃了晃尾巴:“那你帮忙兑了吧……能兑多少金豆子?你可以拿一成的手续费!”   它一副豪爽的模样。   女巫斜了它一下,没有出声。   黑猫顿时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突然有点后悔来青丘公馆——在流浪吧兑金子,那些灰巫师虽然要价高,但到底还是守规矩的——但在这座公馆里,黑猫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金子会被直接没收。   它甚至已经想好女巫给它的理由了:波塞冬的生活费、学杂费、书本费、玩具费、延请西席的润口润笔、惹出麻烦的精神损失,等等。   只是小小的琢磨了一下,黑猫顿时感觉自己四个爪子、包括尾巴尖都麻掉了。   它仿佛已经看到那块拳头大的金子身上突兀长出两只漂亮的小翅膀,扑棱扑棱从它面前径直飞走。   所幸青丘的继承人家大业大,看不上黑猫这点儿鸡零狗碎。   “手续费就免了。”   苏施君瞄了一眼蹲在面前的黑猫,忍不住伸手捏住它的腮帮子,抖了抖:“不过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穿个马甲……对小孩子影响不好。”   黑猫下意识收起尾巴,夹紧后腿。   “波塞冬呢?”它探着脖子左右张望了一下。“早睡了。”女巫掩口打了个哈欠:“伱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有时间四处晃悠,为什么不把宥罪拉出来加训一个晚上?”   “选拔赛成绩明晚才能出来,大家神经绷紧这么久,该稍微松一松了。”黑猫规规矩矩坐在指导老师面前,末了,似乎想起什么,爪子探进颌下灰布袋里,摸出一个紫色小球,推到女巫面前。   “这是什么?”   “薰衣草的气泡浴球,上次吃饭时提过,”黑猫有些局促的扯了扯耳朵:“……要给它带一个。”   女巫扬起眉毛,一脸惊奇:“真稀奇,你竟然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称完了?多重?能兑多少钱?”   后面几句话是对捧着漆盘重新进屋的女仆长说的。   黑猫一脸期盼的看去。   自己那块拳头大的金子乖巧的蹲在苏蔓怀里的漆盘上,金子旁边摞着一小叠玉币,二者在魔法光辉的照耀下,交织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黑猫看的如此入迷,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青丘公馆主人的手正落在它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捋着。   女仆长没有立刻回应自家小姐的问题,而是非常委婉的提醒道:“小姐,他还是一个学生。”   黑猫第一时间没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倒是苏施君意识到了,笑眯眯纠正道:“已经成年的学生……当然,正常来讲,学生在人形态下,我也不会像这样动手动脚的……不过,它现在是只猫么。”   言外之意,人是人,猫是猫。   黑猫终于回过神,察觉后背的不对劲,悚然而惊,但终究没像小女生那样尖叫着逃走,而是努力维持住一副稳重模样,曲身下腰,颤颤巍巍离开了女巫的手心。   苏施君撇撇嘴,终究没有阻止黑猫离开。   苏蔓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幕,直到黑猫稳稳的蹲在桌子边缘,她才微微鞠躬,将漆盘呈到公馆主人的面前:“……剔除杂质与污染,这些金子净重十五两三钱零六毫(约765克,一斤半多),折标准金豆119粒零……”   “不要计较那点零头了。”苏施君挥挥手,一副慵懒模样:“……就给他算十二枚玉币吧。”   这一次,女仆长没有提出异议,将漆盘中那叠玉币转呈到黑猫面前,上面不多不少,恰好十二枚——显然,在进门之前,她已经预估到了小姐的态度。   黑猫一脸恍惚的看着那叠玉币,暗自咋舌。   要知道,身为第一大学全额公费生,他一年能领到的奖金也只有十枚玉币——十二枚玉币,可以在下元书肆买一本十八世纪阿什莫尔装订本的法书,可以在流浪吧买两个翡冷翠十字架,还可以在步行街买六百只喷香流油的小烧鸡!   而现在,这些钱只是某个狗大户让人帮忙写作业的劳务费!   “真是朱门酒肉臭啊!”   他咕哝着,却没有丝毫迟疑,探出毛茸茸的爪子将那叠玉币收了起来。   直到玉币装进灰布袋,黑猫才蓦然醒悟,12枚玉币等价于120粒金豆子,比他那些金子还多一点儿。   也就是说,他这次兑换不仅没交手续费,还赚了点‘超额利润’?   但转念想到自己被女巫上下其手,这点‘利润’似乎又有了出处。一时间,黑猫怔在原地,思绪万千,心情极为复杂。   (本章完) 第2050章 第七个周日   第2050章 第七个周日   隔天上午。   学府后苑,403宿舍。   当萧笑与郑清讨论那位匿名在布告栏里发布任务的巫师时,不知不觉便勾起了年轻公费生对昨晚经历的回忆,让他心底重新翻滚起那段复杂的心情。   “真是壕无人性!”   宥罪占卜师对任务发布者的评价打断了郑清的回忆,意识冲破朦胧重新回归现实,仿佛失焦的相机被调整了光圈,清晰度与解构效果越来越好,直至最后,构成世界的每根线条都变得分外锐利,清晰可辨。   “……要不,我把这个任务转给你?”年轻公费生讨好的看向自家占卜师。   矮个子男巫扶了扶眼镜,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你愿意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你打算给多少钱?”   “二十粒金豆子!”郑清非常爽快的给出了一个确切数字。   “呵。”   博士冷笑连连:“没有记错的话,刚刚伱说过‘这些作业,对方愿意支付二十粒金豆子’……如果你把二十粒金豆子都给我,意味着整个过程中你一个铜子儿都没赚到……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交易吗?”   “我们是兄弟,你要相信我,二十粒金豆子,一个都不会少!”年轻公费生拍着胸口,斩钉截铁。   似乎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立刻从灰布袋里摸出两枚玉币,拍在萧笑面前。   “信你才有鬼。”   占卜师撇着嘴,目光却很难从那两枚玉币青濛濛的光泽上挪开——他原本就不算宽裕,谈恋爱后又多了许多预算之外的费,平日里愈发捉襟见肘。   “嘛,不管对方实际给了你多少钱,你有没有悄悄吃回扣,这个任务我接了。”萧笑最终收下了那两枚玉币:“……这点作业,二十粒金豆子价格已经很高了。”   必须承认,人和人的差距是很大的。   有的人费十几枚玉币权当毛毛雨,有的人对写十几份作业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有的人既没有‘毛毛雨’、眼睛也干得很,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交游广阔,脸皮够厚。   许是对自己的‘剥削’感到内疚,郑清拉开抽屉,数出十几张劣质符箓,很大气的塞给萧笑:“呶,这些符你且收着,不够再管我要!”   这些劣质符有静心符、有清心符、还有隐身符,等等,无一例外,都是帮助萧笑避免外界干扰,让他能更专注于作业的符箓。   “呵……看样子你确实吃了回扣,而且还不少,否则不至于这样上心。”   萧笑嘲弄的摇摇头,毫无心理负担的收下那沓符纸,从里面挑出几张格外劣质的,丢回给郑清:“换两张能用的,这几张符胆都碎了……另外,这份任务有时间限制吗?”   郑清乖巧的接过那几张废符,径直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在抽屉中踅摸半晌,才翻出几张合适的,递给博士。   “如果下周能完成自然最好,”他琢磨着贝尔芬格给自己的时限,斟酌道:“如果实在完不成,多拖几天应该也没关系。”   “校猎会的决赛大概率会安排在下周,没关系吗?”萧笑扬起眉毛,抖了抖手中那张羊皮纸:“……你把这么多作业交给我,是打定让我做候补席的准备了吗?”郑清干笑两声。   “你是宥罪最好的占卜师,缺谁也不会缺了你。”他非常圆滑的回答道:“……但万一你真的没有时间,蒋玉的占卜课成绩也是不错的。”   萧笑翻了个白眼,终于没在继续撕扯自家队长脸上那薄如蝉翼的遮羞布了。拿到‘补助’与‘任务’后,他也没有更多时间消磨,很快便离开宿舍。   ……   郑清再次见到萧笑,已经是傍晚班会时间了。   当他在嵌着601牌子的门楣下摘掉隐身符后,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情的掌声,间或夹杂着尖锐的口哨。   “九有学院的超级学生猎队最重要的成员,终于登场!”   门后的简笔画小人儿用它惯有的夸张语气嚷嚷着:“……让我们用热烈的欢呼与掌声,迎接——郑·大队长·清——的到来!”   几个性子活跃的同学很给面子的大声叫好。   虽然已经过了两天,但猎月的热情感染着学府中的每一个人,再经过报纸与兄弟学院口碑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真正意识到宥罪在这场猎赛中走了多远,意识到被贝塔镇邮报称赞为‘超级学生猎队’的猎队‘超级’在什么地方。   举个很直观的例子,二阶战阵。   宥罪通过展开二阶战阵,构筑出一头血肉凝实的博父氏巨人,这其中展现的‘大’虽然并非大巫师的‘大’,但内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已经不止一位专家在评论中暗示,宥罪猎队这些年轻猎手未来的成就将远远超过公众的想象。   所以,今晚班会,郑清再一次感受到了同学们的热情。   男巫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不断与同学们打着招呼,甚至路过蒋玉桌前都没办法跟她好好说句话。   直到躲回‘宥罪角落’——他们几个人日常坐的位置已经被好事者冠以‘宥罪角落’的名字了——年轻公费生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感觉还不够热情,可以试着在外面摘下身上的隐身符。”胖巫师转过身,笑呵呵向郑清提出建议。   “谢谢,不需要。”男巫心有余悸的拒绝着,同时环顾左右:“有谁隐身符用完了吗?可以来我这里领。”   说话间,他已经铺开黄皮纸与砚台,打算抓紧时间在班会开始前多攒几张符。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那么忙!”辛胖子给嘴里塞了一粒罗汉豆,百思不得其解:“编辑部给我好几篇稿子的任务,我都还能找时间聊天……”   “因为你总会在deadline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才疯狂赶稿。”郑清头也不抬的反击道。   胖巫师似乎没有听到郑清的吐槽。   “信哥儿忙,可以理解,因为除了宥罪的战术计划,他还有帮他哥处理‘意志’内部的很多事情,”他掰着手指数落着,不忘重新给嘴里丢颗豆子:“渣哥儿忙,也能说过去,给所有人准备隐身符不是个轻省活计……但博士,你这个忙的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本章完) 第2051章 小透明的猎队   第2051章 小透明的猎队   胖子吃着零嘴儿絮絮叨叨时,萧大博士一直埋头专注于面前的作业。   沉重的工具书与薄厚不一的教科书摆在他旁边,却几乎没有被翻开的痕迹,坐在旁边,郑清只能看到一根淡绿色的羽毛笔跳舞似的在羊皮纸上掠过,留下一行行行云流水般的文字,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我印象中,博士的作业总是最先做完的,从没见过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补作业!”胖巫师嚼着豆子,满脸困惑:“而且,我也不记得‘魔法宇宙学’有要求绘制星图啊?”   这个学期,他与萧笑一同选修了魔法宇宙学,因此才有这样的纠结——与其说他关心萧笑为什么写作业,不如说他更在意自己是不是上课走神漏掉了老师布置的某个作业。   “这不是作业。”   博士抬起眼皮,从镜框上方扫了胖子一眼:“……这只是一份课后习题,就像你吃的不是晚饭,而是零嘴儿。”   “了不起的区别。”胖子咧嘴而笑,顿时放下心来,不再关注那些该死的星图,转而重新给自己嘴里塞了颗罗汉豆。   正在画符的年轻公费生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辛胖子在意的‘课后习题’正是他给萧笑任务中那道‘绘制星图并画出探险路线’的题目,看样子,两枚玉币提供的动力已经非常充足了。   画完第一张隐身符,他抬起,再次留意到那支跳跃的羽毛笔,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凑到博士耳边小声提醒:“……你知道写这个‘习题’不能用自己的羽毛笔,对吧?”   萧笑斜了他一眼,哼道:“等你提醒,黄菜都凉了……放心……羽毛笔是中午刚刚在格林铺子里拿的无痕羽毛笔,墨汁也是不同底料混搭的,答案都是教科书里的标准内容……没人能根据这份作业查到伱这个大公费生身上。”   帮人代写作业是违反第一大学校规的,萧笑以为郑清担忧的是这点。郑清闻言,干笑两声,没有吱声,只是低下头重新开始绘制手边的符箓。   沉浸在画符过程中让人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当郑清再次抬起头,手边已经积攒了一小沓精致的作品,他放下符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用很小的幅度打了几圈‘不拳’。   讲台上,姚教授的投影正从模糊开始慢慢清晰,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安静下去,变成一片难以捉摸的窸窸窣窣,每每这种时候,郑清总感觉像是进了一间蚕房,房间内有成百上千条饥饿的蚕宝宝正大口啃噬着桑叶。   “今天时间比较紧张,讲三件事。”   投影的声音一板一眼,丝毫没有表现出话语中的‘紧张’:“第一件事,首先,我们祝贺班上几支猎队在选拔赛中的精彩表现——”   话音未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情的掌声,讲台上的教授不得不接连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点。   “——唐顿的猎队,”他开始一一点评起来:“从入场仪式到战术安排,都规规矩矩,符合你们这个阶段年轻巫师最优秀的表现,尤其他们对基础咒语、魔药以及占卜术的应用,足以让他们在这个学期的实践成绩获得优秀的评价。”   坐在前排的唐顿起身,代表猎队向周围殷勤的掌声致谢。   “马修的猎队,”   教授指了指坐在窗边的年轻吸血鬼:“展现出与一般月下猎队截然不同的‘犀利’,尤其他们在第三场面对妖鬼的战斗中,敢于放弃守护法阵,以迅捷的战阵施展游击战术,令人眼前一亮……在我看来,任何勇于突破窠臼的行为,都值得赞扬。尤其是在以‘传统’与‘顽固’著称的月下氏族,这一点更值得肯定。”   马修默默起身,施礼,回坐,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一点儿声音,仿佛一道影子。郑清鼓掌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自从弗里德曼爵士沉寂后,这个年轻的吸血鬼就像把自己装进套子里,一举一动宛如最精巧的钟表,让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但今天姚教授的一番点评,却令郑清意识到马修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保守——仿佛平静湖面下翻滚着岩浆——真正保守的吸血鬼,是没有勇气在猎场上做出那样激进战术安排的。   “还有边缘猎队……”   教授抬手点了点尼古拉斯,然后又点了点刘菲菲——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暧昧的嬉笑,女巫难为情的把脸埋进胳膊里,倒是尼古拉斯,笑呵呵着,大方方向四周拱手作揖。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边缘猎队,我会选择‘惊喜’这两个字。”教授用平淡的声音说着有强烈反差感的内容:“……至于惊喜在何处,稍后公布选拔赛成绩的时候,大家应该就知道了。我相信所有人都会大吃一惊。”   能被一位传奇巫师评价为‘惊喜’与‘大吃一惊’,顿时令教室里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试图打探边缘猎队在选拔赛中的表现。   但令人尴尬的是,班上似乎没人完整观看过边缘的比赛——宥罪猎队前有苏施君作为指导老师的吸引力、后有二阶战阵作为噱头,已然分走天文08-1班绝大部分注意力,剩下不多的注意力,被唐顿与马修分一分,也就没了——这让‘边缘’两个字显得格外真实。   “他们应该改名‘小透明猎队’。”   辛胖子转过头,小声嘟囔着:“据我所知,一直跟踪校猎赛的几家报纸几乎也没关注过他们的比赛……我们校报安排给他们的记者,是今年的新手——她需要同时关注七个赛场——而不像宥罪,校报安排了六个记者,关注我们猎队每个人,还分出一个记者随时准备采访苏大议员。”   “是七个。”   张季信打断胖巫师的嘀咕,一本正经的纠正道:“校报还安排了一个记者加入宥罪,确保能随时获取第一手材料。”   郑清哑然失笑。   “有朱思的帮忙,他们在选拔赛上先天就有一些优势。”萧笑倒是认真分析了一下:“就像我们认识廷达罗斯猎犬,所以只造个球就平稳过关了……而不认识这种魔法生物的猎队,大概会被那些狗子撕成碎片。”   (本章完) 第2052章 一只香薰鸭   第2052章 一只香薰鸭   “至于宥罪……”   讲台上,教授投影没有费力维持秩序,只是敲了敲讲桌,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相信在座的各位对他们的了解比我这个糟老头子更多……他们保持了去年夺取新生赛冠军的干劲,表现出超越绝大多数普通猎队的惊人水准,我觉得用‘超级学生猎队’这个略显庸俗的词来形容这些年轻猎手,是足够恰当的。”   说话间,他向教室左后角落瞥了那么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瞬间,郑清觉得讲台上那道投影的气息变得浑厚了几分,目光也变得灵动了几分。   仿佛教授的视线真的投过了似的。   年轻公费生下意识挺起腰板,坐的更直了一些。几乎同一时间,前排的同学们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们这个角落,目光中有兴奋、有赞赏,也有羡慕。   “第二件事!”   讲台上的教授没有给同学们更多聊天的机会,稍停片刻,便重新敲了敲讲桌:“关于下周的一些安排……包括学习方面、猎赛方面的安排……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放在最开始的时候讲……谁知道现在开学第几周了?”   “第七周!”   台下一片零零散散的回答。   “对,已经第七周了。”教授稍稍提高声音:“明天就是第八周,而期中考试一般安排在第十周或者第十一周,也就是说,猎月结束的时候,你们就该迎接你们进入二年级后新一轮的考试了。”   不需要他再三强调,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叹。   郑清可以清晰感觉到,原本在校猎赛下雀跃的精神,只因为这一句话,便立刻跌落进谷底。   教授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强调这个事情呢,不是否定你们积极参加校猎赛,也不是让伱们把这段时间全部精力都转回学习中。而是说,你们需要更加重视学习与实践、实践与娱乐之间的平衡……生活中的每件事都很重要,每件正在做的事情也应该认认真真完成,不要三心二意。”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端正了一些。   “期中考试也不是什么难关,”教授满意的点点头,继续滔滔不绝着:“跟去年一样,大部分考试也是随堂,由各科教授们自主命题,其中不乏开卷考试……但我更建议你们对自己要求高一点,因为这个测试是对你们这一阶段魔法知识掌握情况的一个总结,如果你们想查缺补漏,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   “除了学习方面,校猎会的一些安排大家也需要知道一下。”   “这部分原本应该在第三件事之后再说,但考虑到时间,为了不浪费你们宝贵假期最后几个小时,我先提前通个气。”   “下周周一至周五,嗯,准确说,至周五中午,没有安排正式猎赛,但相关的,校猎会的一些衍生活动会比较集中的举行,比如新生体验赛、逐猎会、猎园打围、猎舞会、猎画展、猎获品鉴等等,我希望大家能够做到我之前强调的,平衡各种活动与学习之间的关系……”   郑清耳朵微微一动,听见前排胖巫师正在跟旁边红脸膛男巫小声嘀咕着:“……至周五中午?也就是说决赛被安排在了周五下午,占了实践课的时间。”   “一点儿也不奇怪。”   张季信撇撇嘴:“正所谓‘万事皆可实践’,开学典礼算社会实践、校猎会算魔法实践、被老姚占用算是哲学实践……实践是个筐,大小事情都能往里装。”虽然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但年轻公费生仍旧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以示赞同。   “……然后是最后一件事,关于校猎会选拔赛成绩以及决赛规则。”讲台上的这句话立刻将班上那些走神的注意力拽了回去。   包括郑清。   他抬起头,教授正把手伸进怀里,似乎在拿成绩表。年轻公费生不由精神一振,坐的比之前更端正了。   整个教室,表现比他积极的,或许只有尼古拉斯,自从边缘猎队被教授用‘惊喜’两个字评价后,这个瘦瘦高高的北区巫师就始终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此刻更是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向前探去,似乎想帮教授把他伸进怀里的手拽出来。   整个教室屏气凝神,讲台上的投影却不慌不忙,动作似乎还比之前更慢了点儿。郑清忍不住揣测,是不是姚教授的本体与投影之间距离太远,导致魔力出现卡顿。   所幸‘卡顿’并非‘停滞’。   教授的手最终还是从怀里出来了,但出乎所有人预料,拿在教授手中的并非成绩单,也不是笔记本,而是一只拳头大小、圆滚滚的鸭子。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咦。   那小鸭子似乎被这片咦声吓到,缩成一团,脑袋塞到翅膀下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郑清这才注意到那只小鸭子是黄铜制成的。   “安静点,别把它吓到!”   教授训斥着台下大惊小怪的年轻巫师们,同时屈指敲了敲黄铜鸭子的后背:“……还有你,你一只铜鸭子,胆子怎么比瓷做的还小!”   鸭子颤巍巍伸出头,嘎嘎了两声。   “嗯嗯,”教授敷衍着,摸出几粒丸状物,塞到铜鸭嘴边:“快吃……早点干完活早点回架子上呆着,那里更安全。”   铜鸭探着脑袋,一啄一仰一咽,须臾便将那几粒丸状物吞进肚子里。而后似乎有了几分胆气,在讲桌上来回踱着步子,振翅而行。   一抹抹极淡的烟气随着它的动作从背部慢慢淌出。   直到这时,教授才抬起头,简单解释道:“关于选拔赛与决赛成绩,学生会与猎委会那边决定统一安排宣布……地点还是幻梦境,里面大差不离,应该跟你们之前观赛时候情况差不多……这只香薰鸭散出的烟气能帮大家更好更快的进入幻梦境……唔,不要运转魔力抵抗那股睡意,否则你们在进入幻梦境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点波折。”   淦。   这是郑清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伴随这个念头的,还有他努力散掉的、刚刚提起来的一点魔力。   (本章完) 第2053章 排名   第2053章 排名   “简直是场噩梦!”   郑清从黑暗中回过神,睁开眼时,耳边恰好听到辛胖子这句抱怨的话,他忍不住咕哝起来:“……把‘简直’两个字去掉……就是一场噩梦!”   或许因为投影保留了老姚的一丝恶趣味,在那只香薰鸭帮助大家入梦时,他的提醒稍稍迟了那么一丢丢。   然后闭眼的郑清感觉自己仿佛从万丈悬崖上掉了下来。   脚下的无尽虚空,四周黢黑一片,耳边刮过迅猛的风声,男生最初以为那只是单纯的风声,但很快,明暗不一的闪耀光球浮现在他身旁,他的余光瞥见了一头头狂笑着的长着翅膀的生物从身旁掠过,绝大部分风声是由那些生物的笑声与翅膀煽动的声音混杂而来的。   无法形容的黑暗隐匿在周围的光怪陆离中,让男生有种强烈的感觉,似乎下一刻,他就会掉进某头黑暗巨兽的嘴里。   直到身旁那些闪耀的光球被黑暗拉扯着,缓缓变长、熔炼出一道发光的裂隙。   男生掉进那道裂隙中。   睁开眼,他就已经来到了幻梦境。   年轻公费生迫不及待的向同伴们分享自己的‘噩梦’试图寻找共鸣,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经历了那可怕的坠落过程。   “你们没看到那只鸭子吗?”张季信奇怪的看向郑清与辛胖子。   “什么鸭子,”胖巫师挠挠头:“讲台上那只?”   “没看到。”郑清摇摇头。   萧笑打断三人的讨论:“如果你们在进入幻梦境的时候运转魔力抵抗,会被这个世界意识到这种‘入侵’行为……虽然因为缺乏世界屏障,你们最终会抵达幻梦境,但在这个过程中难免要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世界的恶意’。”   “那没有运转魔力抵抗的呢?”郑清有点好奇。   “伱会看到那只香薰鸭扭着屁股走在你前面,”红脸膛男巫笑呵呵接口:“然后跟着它下楼就行……大概要走百八十个台阶,再推开一扇门,就到这里了。”   他指了指四周。   几位年轻巫师位于一处椭圆形的休息室里,正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隔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尘土飞扬的猎场,远处层层递阶而上的看台以及看台上色块斑驳的人群,即便听不到声音,看台上那些喧嚣的色彩仿佛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热烈。   “对魔力掌控越精细,魔法技巧越高超,走的台阶就越少。”萧笑扶了扶眼镜,补充道:“我刚刚数了一下,一共走了九十六个台阶……”   吱呀。   身后传来推门声。   郑清还没回头,便听到李萌叽里呱啦的声音:“鸭子呢?那只鸭子呢?刚刚还在我前面跑着……怎么一推门不见了?”   男巫回头,没有理会四处找鸭子的小女巫,而是看向蒋玉:“你刚刚下楼的时候走了多少个台阶?”   女巫稍一思索:“七十个浅眠台阶,十七个深眠台阶。”   “八十七个。”郑清咧嘴而笑,看向萧笑与张季信,脸上一副惋惜的表情:“如果我走台阶,数量应该也差不多……”   虽然他没听懂什么是‘浅眠台阶’什么是‘深眠台阶’,但不影响他对比数字后得出那个简单的结论。   “班长走的台阶,跟你有什么关系!”红脸膛男巫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博士也冷笑一声:“连台阶都没看到的人,好意思嘲笑别人?”   砰!   休息室的门被粗暴推开,一个穿着黄袍,梳着麻辫的矮个子女巫冒冒失失探进个脑袋:“宥罪?宥罪的人到齐了没有?还有三分钟,就该你们上场了……”   “齐了齐了!”吸血狼人的先生的声音在木偶人背后响起,紧接着,两道蓝色身影一前一后挤进休息室。   正是迪伦与蓝雀。   “抱歉,”吸血狼人先生语速飞快的解释道:“今天魔方旋转的时候卡壳了,导致我俩有点迷路……”   蓝雀一如既往保持着安静。   郑清目光越过两人肩头,并未看到高低起伏的台阶,也没看到无尽虚空,而是看到一条幽深的走廊。   “齐了就好。”   麻辫女巫在把脑袋缩回去之前,最后提醒道:“马上就该你们进场了,规规矩矩入场就行,不要弄些里胡哨的东西影响秩序……”   “你们怎么来的?”   郑清瞥了一眼木偶人离去的身影便不再关注,转而在意起迪伦刚刚的话:“什么叫做‘有点迷路’?跟着鸭子也能走丢吗?”   “鸭子?什么鸭子?”吸血狼人一脸茫然。   “每座学院进入幻梦境的方式都不一样。”   宥罪的占卜师一边整理自己的腰带,一边简单解释道:“星空魔方内原本就拥有联通异次元的能力……他们只需要在魔方旋转轮动时把幻梦境坐标代入次元阵式,就能找到正确的‘门’……一般在魔方里绕几圈都能找到……我估计迪伦计算的时候代错坐标了,所以才会迟到。”   “为什么不能是魔方出故障了?”吸血狼人先生笑嘻嘻反问。   博士瞅了他一眼,心平气和道:“如果魔方出故障,那我们现在该看到的就是两个残缺不全的遗骸。”   “不一定是遗骸,”蒋玉很感兴趣的补充道:“这里毕竟是幻梦境,很大可能是两个身体残缺不全,却还能跟我们正常交流的存在……”   眼瞅着话题正向诡异莫名的恐怖故事发展,就在这时,休息室门再次被重重推开,令年轻公费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到了,到你们了!”麻辫女巫再次探出个脑袋,语气显得很急促:“按顺序,跟在我身后……排成一列就行!”   作为宥罪队长,郑清毫无疑问,需要走在第一位。   临出门前,他听到蒋玉正在警告李萌:“老实呆在休息室,不要乱跑!林果到了以后,你俩可以一起去看台……如果无聊的话。”   门外是一条幽深的走廊,但没走几步,麻辫女巫便引着猎队转进一扇小门。推开门,大风、尘土、骄阳以及热情的声浪扑面而来,喧嚣瞬间便淹没了年轻猎手们的耳朵。   主席台上,木偶人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这片鼎沸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面有请2009届校园杯选拔赛阶段第七名——宥罪猎队——入场!大家欢迎!!”   (本章完) 第2054章 九支猎队   第2054章 九支猎队   “作为一支成立不足两年向后获得新生赛冠军、参加过黑狱之战的年轻猎队,宥罪更广为人知的,是他们今年的指导老师——月下议会的苏施君上议员!”   四周的欢呼声陡然热烈了许多。   郑清眯着眼,向主席台上望去,隐约看到了苏施君的身影,或许这也是现场气氛格外高涨的缘故。   “……在十月十日零时至十月十五日二十四时进行的六场‘选拔赛’中,宥罪猎队分别获得第一场(对阵食尸鬼)一百分、第二场(对阵祖各)一百分、第三场(对阵夜魇)九十分、第四场(对阵廷达罗斯猎犬)六十六点六六分、第五场(对阵空鱼)八十分、第六场(对阵冷蛛)九十分。”   “选拔赛最终成绩计算方式采取与单场比赛相同逻辑。”   “去掉一个最高分一百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六十六点六六分,剩余四场分数相加后平均……那么宥罪猎队六场选拔赛最终得分是——九十分!”   主席台上,木偶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引来看台上阵阵热情的鼓噪、喧哗以及掌声,这其中有多少是给宥罪猎队,有多少是给宥罪指导老师的,郑清不得而知。   他正跟在那位麻辫女巫的身后,亦步亦趋,来到猎场中央。   左侧是排名第六的裁决猎队,再往左,依次是亚特拉斯院队、星空院队、九有院队、阿尔法院队,以及选拔赛第一名,第一大学校队。   裁决猎队的队长是埃尔温·霍夫曼,去年校猎会最佳猎手称号获得者,曾经的意志三杰之一,注意到新来的猎队后,他微微蹙眉,表情有些阴郁——与郑清对这位半血狼人的印象非常匹配。   亚特拉斯猎队队长是一位穿着素净黄袍的女巫,有一头漂亮的铂金色长发,颈间挂着银色的十字架,任凭看台上如何喧闹,她始终低眉垂目,仿佛站着睡着了似的。   郑清不认识那位女巫。   或许因为先天带着几分偏见,他对于任何宗教狂热分子都保持着某种彬彬有礼的距离,而学府中若有若无的传言,更加重了他的这种心态,以至于入学一年多,他认识的黄袍子还是屈指可数。   再往左,星空学院院队的队长,是一位穿着蓝色马甲,背负长枪,浑身肌肉紧实的黑发男生,郑清记得他叫姜槐,是星空学院三年级的老生——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他有一个九有学院的女朋友,经常来学府串门。   感受到侧面审视的目光,姜槐歪着头,冲年轻公费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郑清顿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认真打招呼吧,场合不对;不打招呼,似乎又不够礼貌——所幸眼睛往旁边偏一点,就落在九有学院院队的身上,年轻巫师立刻假装忘记了一秒钟前的纠结。   九有院队的队长赵桥,也是曾经的意志三杰之一,郑清与他交流不多;但九有左边阿尔法院队的队长,郑清却非常熟悉,正是马修的堂哥,曾经阿尔法双子星之一的弗里德曼爵士。   之前瑟普拉诺成为血友会新任‘奥古斯都’后,弗里德曼爵士很快便成为阿尔法院队的队长。宥罪内部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两个任命,最终判断这是阿尔法内部为了平衡瑟普拉诺激进改革派的方式。要知道,在此之前,阿尔法学院学生会主席与阿尔法院队的队长都由‘奥古斯都’兼任的——学生会主席、猎队队长以及血友会会长,三位一体才是真正的奥古斯都——但现在,学生会主席与血友会长归瑟普拉诺,猎队队长却落在弗里德曼身上,只能说,阿尔法内部的分歧比大多数人猜测的都要大。   至于第一大学校队的队长,郑清就更熟悉了,正是张季信的哥哥,新任雷哲张叔智。某种意义上,九有也有类似阿尔法的麻烦——比如九有院队队长是赵桥、裁决猎队队长是埃尔温·霍夫曼——都是曾经与张叔智争夺‘雷哲’位置的人。   但有‘校队队长’‘神圣意志会长’与‘学生会主席’三个头衔在身,张叔智的底气显然比瑟普拉诺更厚实一些。   “……校园杯选拔赛第八名——祥祺猎队——入场!”   郑清霍然回首,顺着所有人的视线一齐向猎场入口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矮胖的熟悉身影。   祥祺会的创始人,阿尔法学生会会长,现任血友会奥古斯都——麦克·金·瑟普拉诺。   即便没有阿尔法院队,他也带着自己一手创办的猎队,闯进了‘校园杯’的决赛圈。从这个角度看,祥祺猎队与宥罪反而有更多共同语言,因为祥祺猎队只比宥罪早创立一年。   只不过失去瑟普拉诺与弗里德曼两个核心人物后,血友会的血友猎队反而在选拔赛中‘意外’出局,成为本届‘校园杯’最大的两个冷门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瑟普拉诺始终未能在阿尔法学院获得广泛认可的重要原因,要知道,奥古斯都是血友会的奥古斯都,而不是祥祺会的奥古斯都。但眼下,瑟普拉诺似乎对经营他的祥祺会更感兴趣一些。   本届校园杯另一个大冷门,就是选拔赛的第九名。   “……校园杯选拔赛第九名——边缘猎队——入场!”   这一次,木偶人喊声之后,看台上的反应稍微有些冷淡。并不是观众们对这支簇新的猎队过分苛刻,而是大家真的对它了解极少。因为创立时间过短,边缘猎队甚至还没有诞生自己的粉丝团。   好在猎委会考虑到了这一点,提前组织了一些与边缘猎队成员有关的‘观众’入场,比如科尔玛率领的北区巫师团、比如吉普赛女巫团、再比如教鱼人语的老教授阿布·加西亚也带着几头年轻的鱼人,卖力的给边缘猎队加油。   当郑清注视着尼古拉斯带着他的猎手们——刘菲菲、卡门、伊势尼、林炎——向猎场中央走来时,主席台上,木偶人正用它那尖锐的声音播送边缘猎队的战绩。   (本章完) 第2055章 边缘,边缘!   第2055章 边缘,边缘!   “……在十月十日零时至十月十五日二十四时进行的六场‘选拔赛’中,边缘猎队分别获得第一场(对阵爬行者)八十分、第二场(对阵深潜者)一百分、第三场(对阵夏塔克鸟)八十分、第四场(对阵巨魔)五十分、第五场(对阵祖各)一百分、第六场(对阵雪怪)九十分。”   “选拔赛最终成绩计算方式采取与单场比赛相同逻辑。”   “去掉一个最高分一百分,去掉一个最低分五十分,剩余四场分数相加后平均……那么边缘猎队六场选拔赛最终得分是——八十七点五分!”   这是一个非常惊险的成绩。   因为它只比第十名——老牌猎队ypo——高出零点五分,差一点儿就没能挤进这一次的决赛圈。   本次决赛只取排名前九的猎队,比往届要求更严格一些,这也是许多老牌猎队没能通过选拔赛的原因之一,要知道,第一大学仅仅正式注册的猎队就有二十七支。   许是察觉到猎场上空略显压抑的气氛。   紧跟着引导员,走在猎队最前方的尼古拉斯微微垂着头、缩着肩膀,眼睛甚至都不敢向四周看一下,态度显得极其谦卑。   刘菲菲与他相仿,郑清感觉他俩现在似乎恨不得缩成一团,躲过所有人的目光。   与两位领队相反,边缘猎队其他三位猎手表现就自然多了。   吉普赛女巫卡门一袭淡红色波西米亚长裙,仿佛女明星走红毯,脸上洋溢着标准的微笑,很自然的向四周挥手致意。   鱼人伊势尼拖着沉重的步伐,眉头皱的老高,注意力完全不在周围的喧嚣上,蒲扇大的巴掌在身上擦来擦去,似乎想把周围的尘土拍开。   看得出,猎场干燥的环境对它很不友好。   还有那个曾经试图‘购买’宥罪猎队的阿尔法新人林炎,不慌不忙走在猎队最后,既没有新人进入决赛的紧张,也没有春风得意的轻狂,反而像个老派的阿尔法,一举一动异常稳重,引得阿尔法院队里好几位猎手连连点头。   “砰!”   巨大的声音在耳边炸雷般响起,打断边缘猎队平淡如水的入场仪式。郑清猛然回头,循声望去,恰好看到一朵鲜艳的月桂从看台上冉冉升起。   几乎同一时间,场上九支猎队都下意识展开了防御战阵,看台上更是如霓虹灯般亮起一排排‘奥斯特的守护’。   就在所有人都没回过神的时候,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清了清嗓子,‘喂’‘喂’了两下。   郑清听着那个略显熟悉的声音,茫然转头看向边缘猎队——不出意料,尼古拉斯也是一脸懵逼,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下一秒,朱思‘老师’清脆的声音便响彻整座猎场——   “边缘,边缘!勇敢向前!”   “选拔第九!决赛无敌手!”   “边缘,边缘!一往无前!”   “信心我有!来饮庆功酒!”   伴随着响亮的口号,郑清隐约看到两个三个小女巫正站在看台上,举着几束巨大的月桂,卖力的左右摇晃。   念完几句台词后,其中一个小女巫歪着脑袋伸向旁边——“……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气势十足?要不要再来一遍?”   “差不多了吧,”或许因为施展的扩音魔法不够精细,小狐女弱弱的声音同样被放大数百倍,回荡在整座猎场上空:“我总觉得最后一句话……我们这个年纪能喝酒吗?”   “喝不喝无所谓,要的就是这股气势!”   李萌同学神气十足的声音接口,继而抱怨道:“要重来的,刚刚应该我们三个一起喊……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先开口了?”   “重来重来!”   朱思吆喝着,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又一朵巨大的月桂从看台上冉冉升起,继而三个整齐的声音喊了起来:“边缘,边缘!勇敢向前!……”   当然,她们的加油声也就到此为止了。   四条巨大的青色狐尾从看台中央盘旋而上,如同张开手指的大手,遮天蔽日,罩在三个小女巫头顶,一卷、一收,风平浪静——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是大家的幻觉。   如果没有头顶那两朵盛开的月桂。   郑清眨眨眼,转身看向身后的蒋玉,半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之前说的让李萌去看台,是给我们加油。”   女巫抿着嘴,板着脸,一语不发。   郑清感觉气氛不太对,连忙转过身,老老实实看向主席台,同时心底为胆大妄为的小女巫们默哀几秒钟——除了朱思,大概李萌与苏芽都免不了要被收拾一顿了。   而一旁刚刚就位的尼古拉斯,更是满脸苦笑。   如果说之前进场时,他只是想‘缩成个球’,那么郑清打赌,他现在考虑的应该是哪种魔法让人原地消失动静更小。   “赞美梅林……真是一群勇敢的孩子。”   主席台上,木偶人假模假样的抹了抹眼睛:“令人感动的呐喊……相信她们的口号会鼓舞我们在场的每一支猎队……看到那两朵盛开的月桂了吗?那是维多利亚女神毫不掩饰的赞美!……送给在场所有年轻的猎手……”   “不!才不是呢!”看台中央某个位置响起朱思愤愤不平的声音:“那我只送给我的边缘……”   不出意料,她的声音再一次消失。   郑清毫不怀疑,边缘猎队的指导老师大概到本次大会结束都没有再次开口说话的机会了。   “下面!”   木偶人似乎没有听到刚刚那小小的插曲,提高声音喊道:“有请本次猎委会执行委员查尔斯教授宣布决赛规则……大家欢迎!”   迟疑片刻后,看台上与猎场间的意识终于再次达成一致,礼貌的掌声优雅而又不失热情从四面八方徐徐响起。   一位银发披肩,身材高大的老巫师起身,向四周颔首示意:“首先,让我代表猎委会全体成员,恭喜获得决赛资格的九支猎队……同时感谢这九支猎队的指导老师们、学生会、社团联合会、校工委以及猎委会为本届‘校园杯’成功举办付出的辛苦与努力……”   ps,不写了不写了…这会就开到这儿为止……下一章我要跳跳跳!!至于决赛规则…明天就知道了_(:3」∠)_   (本章完) 第2056章 第八周开始   第2056章 第八周开始   周一傍晚。   贝塔镇,步行街第九十七号,d&k。   店门半掩着,透过干净的玻璃橱窗,隐约可以看到屋子里摇曳的光亮以及几道模糊的身影,里面确凿是有人的。   咚,咚咚!   敲门声迟疑的响了几下,片刻后,店门被粗暴的拉开,一个红脸膛、满脸横肉的男巫嚷嚷着探出半个身子:“怎么这么晚……唔……你找谁?”   门外是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女巫,额前束着一道轻纱,隐约可以看到轻纱下那个蝌蚪状的黑色咒印,鬓角垂落一绺银发,这是北区女巫们近几个月最喜欢的妆扮。   似乎被开门男巫粗暴的动作吓到了,门外女巫小声惊呼着,向后连退几步,一手探进腰带上系着的布袋内,一手攥着一本破旧的法书。   红脸膛男巫——也就是张季信——瞥了一眼那个布袋,在心底猜着那个袋子里装了几只青蛙。   虽然科尔玛已经开发出了替代青蛙们的‘人造贤者之石’,但限于成本,终究不可能给每个北区巫师都配一颗,廉价的青蛙仍旧是许多初步掌握魔法能力的北区巫师们最广泛使用的施法材料。   “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开门的男巫语气和缓了许多,他甚至试图努力挤出个笑脸,只不过满脸的横肉让他这份努力失色不少,反而让他的表情在微暗的夜色中显得愈发狰狞。   “我…我听…我听说这里有鼠…鼠人,所以想见见。”女巫结结巴巴着,一副随时都要逃跑的模样。   “哦……这样啊。”红脸膛男巫挠挠头,回头看向屋子里,扯着嗓子喊道:“……她想见叮当兄弟!”   屋子里传来另一个男声:“明天再来,今晚有事……而且它们也不在店里。”   红脸膛男巫回过头,刚想传达屋内的意见,女巫便连连点着头,小步后退,而后攥着法书与布袋落荒而逃。   张季信颇为沮丧的叹口气。   左右张望一番,周一的傍晚街头学生并不多——尤其对面还是流浪吧——零零散散几个身影中,并没有他等的客人。   男巫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回手从屋子里捞出块牌子,粗暴的挂在店门口,而后便缩回屋子里。   借着橱窗透出的微光,牌子上‘打烊’两个大字清晰可见。夜风习习,推着那块牌子在门上小幅度摇晃着,阻止着下一个想要敲门的客人。   ……   ……   那名北区女巫离开d&k后,估摸着离店有段距离了,才缓缓放慢脚步,还不时回头看看,只不过此刻,她脸上的惊恐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一片平静。   沿着步行街走不远,女巫便转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曲曲折折,地上的青石板许多都损坏了,两边更是没有一盏路灯,但女巫的轻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一只掠过水面的蜻蜓,敏捷而安静。   接连转过几条巷子,最终,她停在一处安静的水湾旁。   这是流经贝塔镇的寂静河某条鲜为人知的支流,水湾左右是一些老旧的街区,人烟稀少,没什么店铺,这个时间更是连散步的老巫师都没有;湾中停着一只小舟,前甲板坐着两个垂钓的北区男巫。看到女巫的身影,其中一位男巫从甲板上的竹篓里捞起一只肥硕的大青蛙,低声念叨了几句咒语。   无形的魔法波动以小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须臾便淹没在沉沉的夜色中。   他冲同伴点点头。   同伴拽着小舟上的绳索,把小舟拉靠岸,迎着女巫上了船。   “他们在里面等着。”第一位男巫轻声提醒道。   女巫微微颔首,没有开口,弯着腰钻进狭小的船篷下。与外面小巧寒酸的模样不同,篷下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屋子,几盏淡黄色的魔法灯挂在墙上,洒落一片柔和的光芒,地上有厚厚的地毯,角落有精致的吧台,屋子中央的茶几上摆放了精美的糕点与水果,茶几周围的低矮沙发上坐着几道身影。   听到进门的脚步,那几个身影齐齐起身向门口望去。   “看不到。”   不待主人开口询问,北区女巫便语速飞快回答道:“可以确认的是宥罪猎队正在那间店里开会,开门的是张季信,警惕性很高……没有找到进门的机会。”   屋子里响起一片略显失望的叹息。   “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   屋子主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懒洋洋,她抬手抛过一件东西,丢进北区女巫怀里:“辛苦了,这是一点谢礼……帮我向科尔玛道谢。”   北区女巫看着手里那颗昂贵的魔力宝石,平静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激动。虽然与人造贤者之石相比,这种宝石容纳的魔力极为有限,但相对于青蛙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谢谢。”她深深鞠了一躬,没有继续打扰屋子的主人,转身悄然离去。   北区女巫离开后,屋子的主人伸着懒腰站起身,走到屋角吧台后,拿起一瓶杜松子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再一次祝贺你们进入决赛。”   她举起酒杯,眼神有些惺忪:“我不是小朱思,不会给你们太大压力……就算伱们在决赛中继续拿最后一名,也一点不寒酸……干杯!”   茶几后,坐在沙发上的边缘猎队五位猎手面面相觑,最终老老实实听从‘指导老师’的吩咐,举起各自手中的酒杯。   “队长,”林炎趁着喝酒的空隙,凑到尼古拉斯耳边小声嘀咕起来:“我们这位……大的跟小的……怎么态度差别这么大呢?”   尼古拉斯眯着眼——这是刘菲菲给他的建议,因为眼神颤抖看别人时,总给人一种心虚气短的感觉——摇摇头:“这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讨论决赛的战术安排……以及它该怎么用。”   说着,他指了指茶几中央摆着的一个小木盒。   盒子长宽约莫一柞,里面铺着天鹅绒的垫子,垫子上躺着一个漆黑的‘汤勺’。这是昨晚颁布决赛规则后,边缘猎队领取到的‘线索’,按照木偶人的说法,只有正确使用他们的线索,才能真正走进五天后的决赛场。   接上一个ps,跳跳跳…立定跳远,原地蹦起,大概跳了三厘米远吧_(:3」∠)_写之前就预计自己跳不了多远,写完了,愈发绝望……orz   (本章完) 第2057章 底盘   第2057章 底盘   “线索已经很明确了……”   步行街d&k店内,张季信刚刚说完这句话,外面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这让他有些恼火。   拉开门,还没等他把头探出去,一个脑袋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抱歉,抱歉。”   郑清一边挽起袍袖,急忙忙挤进店里,一边连声道着歉:“今天开场舞有点晚,尼古拉斯跟刘菲菲一直没来,猎委会那边也没找到他们……稍微耽搁了点时间。”   他说的是今晚的猎舞会。   今天周一,晚上没有猎赛,而是由九有学府举办了一场猎舞会。一如去年,舞会举办地在临钟湖前的小广场上,只不过进入决赛的九支猎队各自队长需要跳开场舞,导致郑清没办法像去年那样浑水摸鱼。   “班长晚上好!”身后传来张季信粗声粗气的问候。   “晚上好。”一个愉快的声音回答着,同时向屋子里其他人问候道:“大家晚上好……都来了吗?”   年轻公费生回过头,恰好看见蒋玉轻快的从门外走了进来,舞会上她穿的那件大红色单肩长裙已经换成了九有的院袍,唯有头上的发髻还绾着复杂的式——郑清发誓一路两人几乎一直走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换了衣服。   许是察觉男生眼神中的困惑,女巫眨眨眼,头上的玉翅步摇调皮的晃了晃,映的她颈子愈发白皙,晃的男生心神摇曳,连忙收回目光。   “除了李萌,其他人都在了。”接话的是辛胖子,他正抱着一盒干果,津津有味磕个不停。   “哦,萌萌啊。”蒋玉微微一笑:“萌萌发现自己作业没有写完,正在补作业,不用等她了。”   考虑到昨晚大会上的‘出格’举动,郑清私下觉着小女巫的作业至少要补一个星期,最起码,决赛开始前,蒋玉大概率不会放她四处撒欢了。   “这样吗?”   胖巫师惋惜的叹口气,拍拍手,抖掉指尖的干果残渣,将屋子里其他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既然这样……长老,你刚刚还没说完,‘线索已经很明确了’然后呢?”   张季信挤过郑清身前,顺手从胖巫师面前的盒子里捞起一粒蜕壳榛子扔进嘴里,然后指着桌子上木盒里的东西:“我是说,猎委会交给我们的‘线索’,就是这个底盘,大家应该都很眼熟……”   盒子里的东西仿佛一个方形的铜盘,四四方方,长宽不盈尺,通体泛着古旧的青铜色,表面阳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星图以及角度表,正中央有一直径寸许的光滑铜镜,镜面光洁,几可照出人影。   “不止眼熟吧。”   郑清伸手拿起盒子里的物什,在手里翻了翻:“昨天我领到的时候就有些肯定……今天还特意去图书馆确认了一下……易教授上课的时候展示过,这就是一座司南的底盘。”   这件‘线索’是昨晚颁布决赛规则后,他从木偶人那里领到的,原以为只是幻梦境里的东西,不料今天早上醒来,却在枕边发现装它的盒子。   啪!   红脸膛男巫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是司南的底盘。”   他环顾四周,像是在提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情况下一座司南只有底(地)盘却没有磁勺呢?这座底盘的磁勺又在哪里呢?……发散一下思路,进一步思考,其他猎队领到的线索,是不是也是没有磁勺的底盘呢?”“或者说,会不会有的猎队拿到磁勺,有的猎队拿到底盘?……昨天晚上公布的决赛规则过于简单,只说周五下午集合后,九支猎队统一出发,穿越沉默森林,然后率先抵达森林深处预设赛场的两支猎队获得最终决赛权……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需要在决赛开始后找到一个勺子,安在我们的司南底盘上,然后让它带着我们找到真正的决赛猎场?……那么,怎样才能‘拿到’勺子呢?”   “综上所述,我认为当务之急有两个。”说到这里,张季信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尽量确认一下其他猎队所持‘线索’的情况;第二,合纵连横!”   说罢,他好整以暇,看向同伴们。   屋子里宥罪猎队其他猎手并未立刻开口,反而纷纷用诡异的眼神打量着红脸膛男巫,直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辛胖子心直口快,毫不掩饰自己的猜测:“或者说,这是你哥他们猎队讨论的结果,伱‘恰巧’听到了?”   张季信的脸色腾地一下深了许多,显出几分气恼来:“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去偷听校猎队的墙角?你让博士评评理!”   萧笑扶了扶眼镜。   “老实说,”他很诚恳的看向红脸膛男巫:“以你平素表现,我也不太习惯你能分析的这么透彻……如果是猎队战术安排,肯定没人质疑……当然,我的意思是,你刚刚那番分析很对,只有一点需要颠倒一下。”   张季信闻言,顾不得恼火,诧异道:“颠倒?”   “优先合纵连横,然后再考虑确认其他猎队‘线索’的事情。”萧笑同样竖起两根指头:“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决赛面临的首要问题……”   “我以为其他八支猎队都是敌人。”迪伦若有所思,抚弄着自己的袖扣。   “在最终赛场中,任何一支猎队都是敌人。”萧笑平静的回答道:“在此之前,从出发地到沉默森林这段‘旅程’,现在的规则并没有阻止不同猎队之间联手应对其他‘困难’。”   “你怎么看?”胖巫师把难题丢给了年轻公费生。   “我?”   郑清心不在焉的揉着一粒榛子,慢慢回答道:“我认为这取决于我们对自己的定位。假如猎队很强,比如校队,那么进入沉默森林后,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其他猎队,抢到一个勺子,然后全力向目的地冲刺,这是最优解……完全不需要‘盟友’这个概念……但如果不够强,那么找一个适当的盟友,或者一起合力抢第三支猎队的勺子、或者我出底盘你出勺子……总之,这是个动态博弈的过程,我不太建议我们现在就钉死方案……但可以提前做好最糟糕的预案。”   “需要注意的是,”蒋玉忽然开口,轻声补充道:“现在有九支猎队,不管怎么分配,都至少有一支猎队凑不齐自己的‘罗盘’。”   张季信摸着脑袋,重重叹了口气。   “真麻烦。”   他咕哝着,反手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你们考虑清楚之前……我们先抓紧时间学习一下其他几支猎队在选拔赛上使用过的一些战术与魔法……为了把它从我哥……咳,我是说,为了收集这些信息……可费了老鼻子劲儿!”   这一次,没人嘲笑他‘听墙角’了,而是一个个两眼放光,立刻围了过去。   ps,2302字的大章!!   (本章完) 第2058章 合纵连横   第2058章 合纵连横   “猎舞会?昨天晚上?”   第二天早上占卜课前,尼古拉斯看着来找他聊天的郑清,一脸纳闷:“什么开场舞,没听说过……需要我们到场吗?不去会不会扣学分?”   郑清被这个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本他提这件事只是想寒暄着开个话题,顺势打探一下边缘猎队怎么考虑决赛规则,却不料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以至于他愣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   “学分,自然不会扣的,”年轻公费生含糊着,试着跳过这个话题:“只是一个小小的社交活动……跟决赛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是啊,决赛。”   面色蜡黄的老生脸上似乎冒出了一层光,原本因为颤抖而显得底气不足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我没想到边缘能走这么远!最初只是大贤者提了建议,然后菲菲也很鼓励,所以我就试试……完全没想到能走这么远。”   郑清注意到班上已经有不止一个同学正悄悄打量着他俩——进入‘校园杯’决赛的两支猎队队长看上去正在讨论什么,这绝对是朋友圈里闲聊时值得吹嘘的话题。   所以,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听我说,”年轻公费生打断尼古拉斯絮絮叨叨的感慨,眼神留意着四周,语速飞快:“客观的看,必须承认,我们两支猎队是这次进入决赛圈九支猎队里最弱的两支……能走到这一步多少都带点儿运气。”   尼古拉斯连连点头,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   “所以,”郑清收回目光,正视着面前这个曾经带领自己参观学府的老生,稍稍加重语气:“宥罪内部讨论后,建议我们两支猎队进入沉默森林后合作,共同应对其他更强大的猎队……希望能在其他猎队混战的时候,抢先进入最终的决赛猎场。”   尼古拉斯惊讶的睁大眼睛,显然没有预料到宥罪会提出这样的建议。郑清努力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老生额间的咒印上,避免直视他那不断颤抖的眼珠。   “不用着急立刻回复,”   稍停片刻,待尼古拉斯消化这个消息后,郑清才重新开口,结束了这段对话:“你可以回去后跟菲菲、跟你们猎队其他人……或者科尔玛学姐商量一下这件事,然后再答复我们。”   说话间,他瞟了一眼教室前排,刘菲菲正与蒋玉凑在一起,同样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李萌同学闷闷不乐坐在翻开的占卜课本前,鼓着腮帮子,仿佛一条离开水的小河豚。   对于边缘猎队会不会同意宥罪的合作建议,郑清并无太大把握。   整堂占卜课,他不止一次注意到尼古拉斯与刘菲菲、卡门之间爬来爬去的纸老鼠。这是个好现象,说明边缘也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相应的,宥罪也没有闲着。   这节占卜课,易教授跳过正常课程大纲,讲了许多与梦境占卜有关的内容——这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校猎会一直在幻梦境举办,年轻巫师们对梦境的兴趣有了显著提升——然后在实践环节,宥罪的几位年轻猎手便尝试使用梦境占卜术,窥伺宥罪的未来。   “月相会影响我们的梦境!”“当你们占卜入梦的时候,灵魂会游离在真实与虚幻之间,那是属于时间长河的领地,这也是梦境能窥伺未来的原理……而月相高居天外,同时与现实、虚幻密切联系着,它的变动会与占卜师们的梦境形成微妙的互动……”   讲台上,易教授的声音放的很轻,他面前的讲桌上,一只饱食灵丸的香薰鸭正迈着极为稳妥的步子来回踱着,并按照单双数,非常有针对性的洒下一缕缕青烟。   班上一半的学生此刻已经进入梦乡——郑清与萧笑这一桌中,郑清醒着,萧笑睡了——睡着的同学负责清醒后进行占卜,并向老师汇报占卜结果;清醒的同学则负责泡茶。   是的,泡茶。   今天易教授讲的梦境占卜术需要用到茶水,把干柠檬、柳树皮、车前草种子以及香蜂草按照等比例称量后,放入冰蚕丝制的茶包里,热水冲泡,在这个过程中需要确保茶水平静,尽量不出现波纹,茶包也不能有破损,否则会让占卜师做噩梦。   出于顽笑心理,郑清很想把手上的冰蚕丝茶包绞出几个小口子,看看萧大博士从梦中惊醒是什么模样。   但考虑到扰乱课堂纪律大概率会被易教授扣分,再加上他对占卜结果也很好奇,所以最终遏制了心底那丝恶趣味。   下次找机会再玩吧,郑清略感遗憾的想着,用镊子从盘子里夹出一粒车前草种子,努力保持天平的平衡。   “……许多预言梦都发生在月圆之夜,而残月时的梦境更可能展示的是过去,而不是未来,这一点尤其需要注意。”   四周的窗帘紧闭,教室里一片漆黑,易教授用魔法召唤出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挂在天板上。月亮虽是假的,月光却真实不虚,是教授特意在月圆时收集炼化的。   当萧笑从梦境中醒来时,茶水恰好温凉,他还迷瞪着眼睛,郑清便把杯子塞到他的嘴巴,喂着灌下去半杯,然后把茶杯放到博士面前,静待茶水平静下来。   萧笑来不及戴眼镜,嘟嘟囔囔念叨着咒语,半晌,才眯着眼凑到杯子前,仔细观察茶水中的倒影。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吗?宥罪在决赛的时候是怎么做的?”郑清迫不及待追问着。与他相似,教室里一大半同学都在催促自己的伙伴解梦。   萧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一边继续盯着面前的茶水,一边摸索着,从桌上捡起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脸上一副思索的模样。   郑清克制自己的好奇,耐心等着。还没等博士组织好语言,前排的红脸膛男巫突然转过身,凑到两人面前。   “刚刚我梦见我哥说,要宥罪跟校猎队合作?”张季信挠着头,一脸困惑,显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做的是占卜梦,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标准的合纵连横困境。”   辛胖子也转过身,煞有其事的点评:“弱者与弱者联合对抗强者,是为合纵;弱者顺从强者攻打众弱,是为连横……宥罪现在的选择,是想抵抗秦国,还是想顺从秦国。”   (本章完) 第2059章 甘宁   第2059章 甘宁   事实证明,张季信在占卜课上做的那个梦是非常标准的预知梦。   晚上郑清回到宿舍后,便收到了红脸膛男巫飞来的纸鹤,确认了校猎队打算与宥罪在决赛中合作的意向。   于是,皮球滚到了郑清脚下。   当晚年轻公费生在自己的六柱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仔细推敲选择哪一位盟友的利弊——合纵还是连横,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比生存或死亡容易。   换句话说,对这件事的选择,其实决定了宥罪猎队在决赛中的‘生存’还是‘死亡’。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做早课的萧笑被郑清那双黑眼圈吓了一大跳。   “你确定要去做早课?”   宥罪的占卜师戳了戳自家队长灰白的脸,有些不放心:“如果你这么出门,我感觉你会随时猝死在什么地方……昨晚上做噩梦了?”   “什么?”   郑清迷迷瞪瞪的看了萧笑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哦,不是……是宥罪跟谁合作的事情……边缘猎队的人我们都熟,但他们实力稍微有点弱……反过来考虑,实力那么弱还挤进决赛,说明运气好……信哥儿说过,很多猎赛最终的胜利者靠的就是运气……但运气这个概念太虚,没办法称量,谁知道他们在晋级决赛的过程中有没有把运气都用光!”   这思维方式,老套娃了。   辛胖子也被两人的讨论吵醒,撑着身子勉强睁开眼,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既然这么纠结,干嘛不选择校猎队?大不了我们拿个第二……”   “大不了?”   郑清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是最好的结果,我们能拿个第二……跟一群平时没什么交集的猎队合作,且不提默契或者信任……单单他强我弱,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万一路上遇到麻烦,他们推我们出去顶缸然后自己跑了呢?”   “可以事先签份契约?”胖巫师努力给自己的建议打起了补丁。   “普通契约约束力不强,不排除校猎队那些高手有绕过契约的办法;高级点儿的契约又太浪费,只是一个校猎赛,犯不着亏掉裤子。”   说到这里,郑清停了停,搓了搓脸,然后才继续分析:“……而且听说校猎队里那些高手脾气都很大,伱怎么肯定他们愿意跟我们签契约呢?再退一步,即便他们愿意签契约,我们也要考虑跟校猎队合作,可能会遭到其他猎队的合力攻击……校猎队的大佬们或许能全身而退,我们呢?”   后一个问题确实非常棘手。   校猎队确实是第一大学最强大的猎队,但并不代表它无敌,包括九有猎队、阿尔法猎队在内,每一年校园杯中,四所学院的猎队都会绞尽脑汁试图击败校猎队,而且不乏成功的案例——甚至包括学校的许多学生看来,击败校猎队是一件比获得校园杯更值得夸耀的事情。   与校猎队合作,意味着宥罪随时会受到其他强队的攻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自己做决定吧。”胖巫师听的头晕脑胀,向后一仰,须臾间便重新打起了呼噜。   郑清接过小精灵们递来的热毛巾,使劲儿擦了擦脸,顿时感觉清醒了许多。萧笑怜悯的看了自家队长一眼,庆幸不需要自己拿主意:“确实很难……关键在于,我们还不清楚边缘或者校猎队拿到的线索到底是什么……万一他俩不是‘勺子’,就更麻烦了。”   年轻公费生呜咽一声,表示同意。   占卜师紧了紧腰带,最后确认了一下:“既然你不去做早课……那上午课你还去不去?用不用跟你请个假,上午你在宿舍补觉。”   今天周三,上午第一节的魔法历史,老师是司马杨云,郑清相信萧笑绝对能帮自己搞到假条。   “算了,这段时间旷课不好。”   年轻公费生最终摇摇头:“大不了用张清醒符……唔,万一我在课堂上打盹儿,你稍微遮掩着点儿……不要被司马扣分。”   有了清醒符与萧笑的帮助,郑清确实没在魔法历史课上打盹儿。但即便是魔法,在抵抗睡意这件事上,还是会出现边际递减的效果。   下午魔法生物学课上,郑清最终败在了瞌睡虫们的释放的本命神通下。   呼,呼。   他打着香甜的呼噜,依稀梦到了自己骑着一只巨大的黑猫,挥舞着符枪,在沉默森林追逐几头身形模糊的怪物,当他远远看见怪物的背影,举起手中符枪,用力扣动扳机后,枪管射出的符弹不仅没有轰碎那些怪物,反而在半空中绕了个圈儿,重重砸在他的胳膊上。   嘶!   感觉自己胳膊快断掉的年轻公费生嘶嘶着凉气,终于从睡梦中惊醒,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课堂上,戳在胳膊上的也不是某颗符弹,而是蒋玉的羽毛笔尖。   讲台上,魔法生物学的讲师甘宁冲刚刚醒来的男巫微微一笑,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某位同学在自己课堂上打盹儿。   郑清尴尬的笑了笑,偷觑了身旁女巫一眼。   女巫板着脸,端端正正坐在自己位置上,认真做着课堂笔记——即便今天课堂上讲授的是老掉牙的三头犬。   与占卜课的教授不同,魔法生物学的讲师授课规规矩矩,严格按照大纲安排进度,绝不逾矩,即便这段时间因为校猎会的缘故同学们在赛场见到了大量神奇的梦境生物,他也没在课堂多唠两句,仿佛机器人似的念叨讲义上那些枯燥的内容:   “……面对三头犬的时候,一件乐器或者一小块面包,都是非常有效的手段,它们都能最大程度转移三个脑袋的注意力……不同之处在于,音乐可以让三头犬陷入沉迷,而小块的面包则能让三头犬的三个脑袋陷入争执……正所谓‘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   “传统意义上,大部分人认为,古代巫师使用‘司南’是进行指向与占卜……但现代巫师理论推翻了这种观点……许多证据表明,‘司南’更像是一个概念的集合,既是‘星象’这种复杂概念在现实中的具现,也代表巫师们在实践中遵循的某种原则……‘立司南以端朝夕’这句话里,‘端朝夕’指的就是端正自己的位置、明确自己的纲领,而不是单纯指示方向……”   ps,反复确认了一下,最后两段没写错_(:3」∠)_把我吓一跳。   (本章完) 第2060章 正确的原则   第2060章 正确的原则   讲台上,魔法生物学的老师滔滔不绝的讲着。讲台下,渐觉不对的同学们捧着各自的课本开始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郑清同样慢慢皱紧了眉头。   只不过,他在意的不是老师讲课出了偏差,而是那个‘偏差’内容意外非常有趣,仿佛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里,让他原本就沸腾的脑海里迸溅出一个又一个念头。   “老师?您是不是拿错讲义了?”终于有同学勇敢的举起手,指出台上那位年轻讲师念的内容前后不一致。   魔法生物学老师愣了几秒,认真翻了翻手中讲义。   “啊,真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圆圆的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不知谁把‘占卜中的魔法哲学’部分内容夹进我的讲义里了……嗯,不要紧,就刚刚那一点儿,前面讲的还是要记的……我们继续……嗯嗯,小块的面包则能让三头犬的三个脑袋陷入争执……”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只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郑清与蒋玉,两位宥罪的年轻猎手正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惊喜与不解。   没等到下课,郑清就紧急放飞了一群纸鹤。   下课后,他与蒋玉也没有按计划去图书馆,而是径直前往d&k,非常粗暴的赶走了店里不多的几位客人,同时给汉克与耳朵兄弟放了假。   很快,一道道身影便如约来店里集合。   “你必须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   敲门声还没停下来,辛胖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便冲了进来,震的小店嗡嗡作响:“原本我正在配一份非常重要的魔药,结果因为你那只纸鹤锲而不舍的啄我手背,导致魔药配置失败……如果没有很好的理由,你要赔我一份材料!”   郑清顿觉抱歉。   但立刻,身旁女巫的一句反问让他回过神。   “配魔药?在魔法宇宙学的课堂上吗?”蒋玉惊讶的看着挤进屋子的胖巫师:“魔法宇宙学还有魔药课的内容吗?”   跟在辛胖子身后的萧笑嗤笑一声。   “哦?是吗?”胖巫师打了个哈哈,脸上没有丝毫尴尬:“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总之……这么急找我们有什么事?伱想好到底要跟谁合作了吗?”   郑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没有!”   他重新低头翻起面前那本《目标——成为大占卜师》,同时没好气的补充道:“……等人齐在说!”   萧笑扶了扶眼镜,注意到郑清与蒋玉都在匆忙翻阅着什么,好奇的向前凑了凑,打量着桌上那堆工具书——   《占卜:一部恐惧史》《星象,撒旦的情人》《青铜时代》《占星术、命理和月亮》《司南与罗盘》《七天成为一名风水师》《葬书》《三元论》《梅山水师》《遇见杨公》《赖布衣教你找东西》   “那块底盘有问题?”宥罪的占卜师敏锐察觉到这些工具书之间的隐秘关联,它们都涉及‘司南’这个概念。“或许吧。”郑清也有些不确定。   很快,猎队其他几人——张季信、蓝雀、迪伦,甚至还有林果——前后脚都赶来了,虽然郑清没有给小男巫飞纸鹤,但既然他来了,听听也无妨。   “今天魔法生物课上,我们意外听到一段话。”   待人齐,郑清详细讲了今天魔法生物学课堂上的‘意外’,完整重复了甘宁讲的那段话。蒋玉则不时在一旁做补充解释,增加了许多两人刚刚翻找工具书得到的解释。   “我没听太懂。”   趁郑清歇口气的功夫,辛胖子皱着眉斟酌道:“你们的意思是,猎委会给的‘司南’线索并不是让我们用它指引方向?”   “准确说,我认为猎委会并不鼓励我们互相争夺‘底盘’与‘磁勺’。”郑清的表情有些严肃:“如果鼓励猎队互相厮杀、争夺战利品,那我们与沉默森林里的野兽们又有什么区别呢?这里毕竟是一所大学。”   所有人都沉默了,思考着这种可能性。   这个节骨眼儿上,郑清非常突兀的想起自己七宗罪的试炼,下意识补充道:“……他们应该希望我们遵循某种更‘道德’、更‘崇高’的原则来完成这场狩猎。”   “比如?”张季信挠挠头。   萧大博士瞥了他一眼:“……比如‘节约办猎赛,绿色校园杯’。说不定学校为了节省资源,所以才让两支队伍用一个司南。”   屋子里愣了几秒钟,然后众人哄堂大笑。   “也不一定硬要往这届校园杯的理念上靠吧。”   郑清抹抹眼泪,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脸颊——事实上,在听到‘原则’这个词儿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概念是‘秩序’,但立刻,年轻公费生晃晃脑袋,把这个词儿从脑海中晃了出去。   紧接着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就是刚刚博士提到的‘节约与绿色’,这是本届校猎赛的‘办会理念’,问题在于,什么样的行为才能算得上‘实践’了这个理念呢?   “按照你的思路,”萧笑摩挲着手中水晶球,分析道:“我觉得,巫师们狩猎的原则、甚至学校办学理念、学院理念,都有可能。”   郑清默默颔首:“所以我才召集大家……集思广益一下……大家怎么理解那段话,或者,我们应该在比赛时践行什么‘理念’。”   红脸膛男巫哀嚎一声:“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还是抢勺子更容易一点。”   “正确。”   蒋玉突然开口,非常认真的看着大家:“我是说,我们应该践行‘正确’的理念……只要我们做对的事情,就可以了。”   “太宽泛了。”   萧笑摇摇头:“缺乏立场,我们很难定义什么样的行为是正确的,什么样的行为是错误的……或者说,不道德但是正确的行为存不存在?”   砰!   张季信一巴掌拍在桌上,打断这场‘玄之又玄’的讨论:“说来说去,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我们怎能才能找到真正的猎场?”   对于这个问题,郑清早有腹稿:“我猜,如果我们证明猎队是有‘原则’的,那么‘线索’会带着我们直接抵达目的地。”   (本章完) 第2061章 送归   第2061章 送归   周三晚上这场讨论,最终无疾而终。   虽然众人都认可郑清脑海中迸溅出的那些念头很有价值,但问题恰恰在于它们只是‘念头’,过于虚幻而无法落在实处。   当晚唯一的结果就是宥罪确定了‘合纵连横’的最后选择,那就是既不合纵也不连横,奉行与其他猎队和平共处以及不结盟的独立自主原则。   只要其他猎队不抱有恶意、率先动手,那么宥罪猎队绝不主动攻击任何人。   这个选择源于两份魔法契约。   一份是校猎队退回来的——为了确保宥罪不会成为炮灰,萧笑拟定了一份略显严苛的契约,由张季信转给他哥哥,不出意外,新任雷哲非常客气的退回了这份契约。   另一份契约则是尼古拉斯交给郑清的——与宥罪的顾虑一样,处于弱势地位的边缘猎队同样担心自己被炮灰,于是拟了一份异常严谨的契约,希望宥罪参赛猎手统统在上面签字。   “跟边缘猎队拟定的契约相比,我们那份简直太宽松了!”辛胖子对比两份契约后,这样点评道。   “这代表我们比边缘猎队更有信心,”迪伦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某种意义上,也是猎队实力的自我认定。”   “非常理解你哥为啥退回我们提交的契约了。”   郑清在翻看完边缘猎队拟定的那份契约后,叹息着拍了拍红脸膛男巫的肩膀:“谁也不想手脚捆了绳子去闯黑森林。”   “囚徒的困境呐。”   宥罪的占卜师撇撇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学校不可能设计一个让大家和和气气就能多赢的竞赛项目……”   就这样,经过一番讨论,宥罪最终选择了‘不结盟’路线。   “这么做有好处,也有坏处。”   在会议结束前,宥罪猎队的队长同学这样总结道:“好处在于,不会预设立场,提前选择敌人……与边缘猎队联手,因为两只弱鸡,我们很可能与任何一支遭遇的猎队发生冲突;与校队联手,必然面对其他四支院队的挑战。”   “而且独立行动也不会限制宥罪自我发挥的能力。”萧笑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有了盟友,意味着我们任何计划,在行动之前,都必须考虑盟友们的反应……无形之中会压缩我们的战术选择范围。”   “坏处在于,”   待博士说完,郑清才再次开口:“没有盟友,我们必须独立面对沉默森林里的所有险境,每支猎队都‘可能’成为我们的敌人……而且宥罪的‘勺子’也没了。”   虽然没有成功缔结盟约,但在这几日的短暂交涉与暗地探访下,宥罪最终确认九支猎队部分得到了‘勺子’、部分得到了‘底盘’——没人知道勺子与底盘合二为一后,完整的司南是不是真的会引导猎队前往最终猎场,但这是所有推论中可能性最大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是胖巫师提出的问题。   他指的是,没有‘勺子’,宥罪该如何寻找最终猎场所在的位置。   “用最笨的办法。”   郑清指了指头顶,然后又指了指萧笑:“天上有星象,地上有蓍草,水里有龟甲,博士还带着水晶球与完整的罗盘……我们是巫师,该相信占卜的力量……就像班长之前说的那样,选择‘正确’的方向前进就行。”   “其他猎队肯定都比我们快。”迪伦撇撇嘴——身为星空学院的学生,他天然支持抢夺其他猎队的‘线索’。   “或许吧。”   在这件事的选择上,萧笑是支持郑清的:“但就像龟兔赛跑,选择笨办法的,不一定会失败;试图走捷径的,也不一定会成功。”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晚,图书馆肯定没位置了,今晚的猎画展大家也没什么兴趣,宥罪猎队的年轻巫师们索性继续呆在店里,推衍了一阵子猎阵与猎场战术。   晚上九点半,快到倪五爷打盹儿的时候了,张季信终于放过了哈欠连连的同伴们,恋恋不舍的收起桌上的地图。“我送林果。”蓝雀罕见的主动开口,冲大家点点头,然后一手按在小男巫肩膀上,带着他向外走去。   林果乐呵呵与同伴们挥手告别。   两人消失在门外后,其他人齐刷刷看向郑清,店内一时陷入某种微妙的气氛中,宥罪猎队的队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今晚就这样了,”他摊摊手:“那……散了呗?”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蒋玉微微颔首,率先向门外走去。   迪伦疯狂的冲年轻公费生打着眼色,胖巫师连连向门外努嘴,还有萧笑,不断在郑清面前扶他的眼镜腿。   “你们在打啥哑谜?”张季信挠着头,一脸茫然。   郑清看看女巫快要消失的背影,终于不再装傻,干咳两声:“既然没事……那我也撤了,博士记得把门关好。”   “交给我们了!”胖巫师伸手用力一推。   郑清感觉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身后还隐约传来红脸膛男巫‘他怎么走了,我还有个战术思路想讨论’之类的嚷嚷声。   他摇摇头,假装没有听见,匆匆追上不远处的女巫。   “一起走吧。”男巫小声喊道。   女巫没有回头,只是很自然的放慢了脚步。   “很奇怪诶,”待郑清赶上来后,蒋玉歪着头,眼中露出几分思索:“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猎队在干扰我们的思路?我是说下午那节魔法生物学……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在这节课,讲义里出现夹带呢?”   年轻公费生费了好大劲儿才跟上女巫的思路。   “应该……应该没可能吧。”他不确定的摇着头,目光在四周游移不定:“魔法生物学是二年级的选修课,甘老师的课也没有重修的老生……二年级进入决赛的猎手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我们都认识,绝对没有其他猎队的人……哈!”   他用力拍了一下巴掌。   身旁的女巫被吓了一跳。   “伱想到什么了?”她定定神,追问道。   下一秒,郑清伸手向上一抓,拽下来一盏胖乎乎、圆滚滚的宫灯——这是去年校猎会上很受欢迎的项目,今年被组织者们发扬光大了,只需补全宫灯上的符箓,便能得到一件小礼物。   对于某人而言,这再简单不过了。   砰!   一蓬闪着金星的雾气在夜色中炸起,雾气中,翻滚着一束大红色的玫瑰,一如去年的这个时候。   只不过去年的答题者与送人,恰好与今年换了身份。   “给你的,”他抓着那束,塞进女巫怀里,末了,唯恐女巫误解,还补充了一句:“不是让你拿一下。”   女巫飞了他一眼,笑靥如怀中之。   ps,参考去年校猎会,断竹续竹篇第九十七章;   ps,明天开始决赛。   (本章完) 第2062章 决赛开始   第2062章 决赛开始   每个人对幸福都有自己的定义。   屋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我有一间小屋,雨点落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屋内炉火温暖,肉汤飘香,这是一种幸福。   赠人玫瑰,余香不绝,这是另一种幸福。   直到周五下午,决赛开始前,郑清仍旧隐约感觉鼻尖缭绕着周三晚上的那抹幽香,那捧着的笑脸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了几百次,却没有丝毫变淡,反而一次比一次更清晰。   以至于当宥罪猎队集合,又一次见到真人时,年轻公费生竟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脑海中的画面与现实之间的差别。   “喂!回神!”   红脸膛男巫在郑清眼前用力打了两个响指:“别在其他队伍面前露怯啊!你是我们的队长,你要表现的比我们更有信心!”   “感觉我们的队长这两天一直在梦游。”辛胖子抱着胳膊,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他中午差点把筷子伸进我碗里。”   “那是因为你碗里东西好吃。”郑清干笑两声,余光飞快扫过身侧的女巫——她正清点手中护符,垂着头,一缕发丝从耳边垂落,衬的肌肤愈发白皙。   “不知道还有在这里呆多久。”张季信扯了扯手上拳套,语气有些焦躁,抬头向四周张望了一番。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这里是第一大厅。   头顶是巨大而空旷的三棱体校徽,在一片虚空中缓缓沉浮、翻转,点点星光缭绕其间,衬托出一股神秘而凝重的气息。   大厅周围廊柱后,挤满了看热闹的身影,一如既往,一年级的学生在一楼,二年级的学生在二楼,三年级的学生在三楼,四年级的老生们在四楼,还有老校工、助教、讲师站在更高处半封闭的环廊间,教授们则簇拥在最高的露台上。   参加决赛的九支猎队位于大厅中央。   站在大厅中央向上望去,一片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但那股热情与亢奋的情绪,却真实不虚的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踢踏踏,踢踏!   木偶人熟悉的脚步声在整座大厅内回荡。   光线骤然暗了下去,一同沉寂的,还有四周环廊间年轻巫师们热烈的交谈,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大厅中央那九支猎队,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开启今天的旅程。   “女士们,先生们!”   “看热闹的小鬼还有凑热闹的老头子们!”   “下午好!”   一如既往,在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中,木偶人跳着踢踏舞,说着它那糟糕的开场白,出现在所有看客们面前,旋即,它手中细长的木杖向前一指,光柱随之扩散,露出九支猎队队长们沉默的身影。“看呐!”   它的脑袋在细长的脖子上仿佛陀螺般旋转起来,连带着声音也如波浪般颤抖起来:“站在伱们面前的,是战胜无数可怕怪物后,赢得决赛门票的九支勇敢猎队!他们斗志昂扬、意气风发,似乎能用眼神把天空捅个窟窿!”   郑清瞥了一眼身旁的尼古拉斯。   如果说其他人的眼神能把天空捅个窟窿,那相同威力下,尼古拉斯的眼神能把天空捅成马蜂窝。   这个冷笑话让年轻公费生忍不住闷笑了一下,惹得周围几位猎手纷纷侧目不已。蒋玉在他身后,悄悄拧了他一把,让男生倒抽了一口凉气。   回过神,木偶人已经开始重复起决赛规则:“……猎队将从第一大厅出发,穿越沉默森林,击败无数艰难险阻,凭借各自手中的‘线索’与你们的魔法,寻找到真正的决赛猎场……只有首先抵达最终猎场的两支猎队,拥有最终决赛权!”   这些内容已经被宥罪的年轻猎手们掰开揉碎,反复琢磨过很多次了,但即便如此,包括郑清在内,每个人仍旧听的非常认真,努力捕捉可能增加的新内容。   “在出发之前!”   伴随着木偶人高亢的声音,它一把抓起自己的高顶礼帽,向上一丢,随即一片哗啦啦纸张飞舞的声音:   “……鉴于最终比赛回归了现实,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在幻梦境里玩过家家,所以每一位参加决赛的猎手,都必须签署这份契约,确保当你们死在沉默森林里之后,你们家人不会把第一大学告破产……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我是指第一大学破产。”   或许以为自己这个俏皮话充满了智慧,木偶人嘎嘎怪笑起来。   淡黄色的羊皮纸如一张微缩魔毯,平滑的停靠在郑清面前,纸上躺着一支白色羽毛笔,已经蘸满了墨水。   羊皮纸末尾,属于第一大学的鎏金大印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契约的每一条款、每个字似乎都恨不得加黑加粗,确保签署人能够看到。   郑清提起羽毛笔。   “……来自丹哈格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将见证这一幕!”木偶人细长的手杖向侧面一指,一道光柱落下,笼罩在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低矮石台上,石台上站着两位巫师,穿着丹哈格的黑色长袍,戴着古怪的高顶帽子,满脸严肃,仿佛在参加一场葬礼。   耳边一片沙沙的声响,郑清赶紧收回目光,草草扫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内容,匆匆签上自己的名字,尽管这样,当他交回契约的时候,木偶人怀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羊皮纸。   郑清敢用耳朵眼里那条小青蛇打赌,在场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没人认真读契约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位于一楼的一年级新生群里发出阵阵惊呼,在他们身后,闪耀着九扇发光的大门。   “众所周知!”   木偶人兴致勃勃的扭着腰,在狭小的舞台上踢踏脚步:“第一大厅一楼的九扇大门,分别通向第一广场、四所学院以及四座研究所……但今天,在教授与学校的共同努力下,这九扇大门将临时指向沉默森林中的九个不知名地点!”   “每支猎队将选择一扇大门,作为你们的起点!”   “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猎队出发点与终点的距离,都是相等的……以校长的名义,公平与正义,这是毫无疑问的!”   (本章完) 第2063章 门后即黑暗   第2063章 门后即黑暗   作为选拔赛积分第一名,第一大学校猎队获得率先选择大门的机会。   出乎郑清的预料,出身九有学院的张叔智,并未选择原本属于九有学院的大门,而是选择原本通往第一广场的大门。   用木偶人的话来说,‘这代表校猎队无与伦比的勇气、广阔的心胸以及开放的视野’,必须承认,在总结陈词方面,木偶人是大师级的。   紧随其后,四支学院猎队,不出意料的,选择了原本通向各自学院的大门——或者说,他们也没得选——这个结果如此无聊,以至于四周看台上的嘘声明显高过加油声,就连木偶人也想不出更多美妙的词儿,只能干巴巴重复了一下几所学院的办学理念。   选拔赛第六名是裁决猎队,队长埃尔温·霍夫曼,去年校猎赛最佳猎手,在整个第一大学都有不错的人气。   他选择了原本通往卜算研究院的大门。   这让郑清略感失望——这是他在心底预选的大门——既然打定主意凭借占卜魔法寻找目的地,他原本希望能够在通过卜算学院大门时获得某些神秘学能量的加持。   “……接下来,是选拔赛第七名,宥罪猎队!”   木偶人那仿佛不知疲惫的声音回荡在第一大厅,高亢而响亮:“作为一支年轻的猎队,宥罪在诞生的短短一年时间里,创造了不俗的战绩……”   郑清没有继续听木偶人滔滔不绝的废话,目光在剩下的三个仍旧发光的大门间徘徊不定。   三座大门,分别属于天文研究院、魔法哲学研究院以及应用魔法研究院。   如果以宥罪猎队大部分成员出身班级(天文08-1班)来看的话,天文研究院的大门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考虑到天文研究院与阿尔法学院之间亲密的联系(尤其前任阿尔法院长、前魔文课教授爱玛教授成为副校长之后),出身九有学院的宥罪选择天文研究院就非常不明智了。   相对而言,魔法哲学研究院就好多了,尤其郑清等人的魔法哲学教授是老姚,老姚又是九有学院的院长,于情于理,选择这座大门都非常稳妥——除了老姚那隐秘身份的困扰。   郑清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占卜师,萧笑非常坚决的摇了摇头。   出于神秘学理论的考量,通过一扇与老姚有密切联系的大门前往一座充斥妖魔、怪兽以及危险的黑森林,同样不够明智。   剩下只有那扇原本通往应用魔法研究院的大门了。   这是第一大学最大的一座研究院,也是郑清打交道最多的研究院——苏施君与蒙特利亚教授的实验室都隶属这座实验室。   他抬头向露台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宥罪猎队指导老师的身影。   “该走了。”红脸膛男巫有些迫不及待的。   年轻公费生回过头,冲女巫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宥罪猎队其他几位猎手纷纷把手搭了上去。   “受禄于天——”宥罪猎队的队长低声念道。   其他六人齐声答道:“保佑命之!”   这是非常古老的祝祷词,很多场合都用得到。郑清最后看了一眼这次坐候补席的两位猎手——蒋玉与蓝雀——向两人微微点头:“等我们的好消息!”   蓝雀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女巫则把整理许久、穿在绳子上的一沓护符塞进年轻公费生的手中,声音很轻,却很坚决的补充道:“注意安全。”这一次,没人发笑。   “……宥罪猎队选择了属于应用魔法研究院的大门!”远处,木偶人声音陡然拔高几度:“毫无疑问,这与宥罪猎队的指导老师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众所周知,苏议员在第一大学的实验室就隶属于应用魔法研究院……”   四周看台上的喧哗声顿时大了许多,隐隐约约又响起苏大美女应援者们的高呼声。   只不过一切都与郑清没有太多关系了,作为宥罪猎队的队长,他需要第一个穿过那座高大的、浑身上下散发柔和光芒的大门。   仿佛穿过一重缓缓流动的湖水,耳边甚至还回响着汩汩的声音,让人有种没入水中的通感,不自觉闭了眼。   下一步,温和的阻力消失,眼前骤然暗了下去,属于沉默森林特有的腐败、潮湿以及静谧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淹没了郑清的所有感觉。   他豁然睁开眼。   或许因为刚刚穿过一扇光门的缘故,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黯淡;但也可能它原本就是这幅模样,在郑清印象中,沉默森林里是没有白天与黑夜区别的,一直都是这么黯淡。   郑清了解黑暗。   这种因为大地背离太阳而诞生的阴影,可以从星空一直蔓延到人类心灵深处,有在黑狱世界的那段经历,年轻公费生原以为自己对这种概念已经有了足够的抗性。   但再次深入沉默森林,他才意识到这是一种与黑狱截然不同的暗。   如果说黑狱的黑暗是死寂的,那么沉默森林里的黑暗则充满了勃勃生机,那隐藏在阴影下的悸动,仿佛衣领上遍布着芒刺,令人异常难受。   “彼月非微!”   郑清翻动手中法书,丢出了一道照明咒——与‘嘒彼小星’相比,彼月非微召唤出的蘑菇小人儿不仅可以借助沉默森林腐殖层中的魔力,存活更长时间;而且还有一定的预警与侦查能力,非常适合这一次的行动。   因为这里是沉默森林,宥罪不需要像以往猎赛那样进行复杂的术前确认,法书上抄录的咒语都可以直接使用,这大大减轻了年轻猎队的压力。   “临下有赫,监观四方!”   紧随其后的萧笑抱着水晶球,释放了第二道咒语。照明咒的预警探查能力只是附带,效果非常有限,所以必须使用真正的预警探查魔法。   “风雨攸除,鸟鼠攸去!”   第三个穿过光门的是辛胖子,按照约定,他释放了一道守护结界。在森林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巨大的怪兽,而是看不见的虫豸。   当宥罪最后一位成员穿过光门后,猎队队长召唤出的覃类生物已经衍生出数十只,将周围的黑暗尽数驱散,有几只蘑菇小人儿在巫师的驱使下,正缓缓向四周外围探查而去,身后留下一串串葡萄大的阳光。   郑清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光门一点点收敛、缩小、直至彻底消失。   沉默彻底淹没了这个小小的临时据点。   (本章完) 第2064章 维北有斗   第2064章 维北有斗   “维北有斗,西柄之揭!”   刘菲菲低声吟诵着定位咒,法书中升起一股如清泉般的咒光,将那枚充当线索的‘铜勺’托在半空中。   铜勺在咒语的作用下,如陀螺般飞快旋转着,片刻之后,才缓缓停止,歪歪斜斜指向林子深处。   “真的要去吗?”吉普赛女巫卡门攥着手中一把塔罗牌,语气有些不安:“能够进决赛,已经超过我们最初的预期很多了……”   她并不赞同猎队继续冒险。   即便什么都不做,今年校猎赛上边缘猎队也拿到了第九名的好成绩,学校与吉普赛女巫团的奖励足够丰厚,让女巫失去了继续冒险的动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占卜时,抽中了一张正位的恶魔牌——恶魔代表诱惑,而恶魔的诱惑往往是有毒的。   所以她非常希望猎队守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一直呆到比赛结束。   “难得有机会来这么深的地方,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出去,肯定会后悔。”林炎死死盯着营地外不远处一堆青濛濛宛如玉石的东西,眼神有些火热。   那是被龙血浸染后的石块,看色泽,应该属于一头罕见的青虬。   虬龙是一种有角的小龙,拥有极高的魔法亲和力,但肉身与大多数龙类相比较弱,它的血、肉、骨、鳞、角等都是非常宝贵的魔法材料,在市场供不应求。   尼古拉斯注意到那名阿尔法新生的视线。   “一头龙,不是我们能够降服的。”他摩挲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警告道:“……不要节外生枝。”   “一头,嘶,受伤的小龙。”鱼人伊势尼嘶哑着声音,颈后的竖鳍贪婪的张开,捕捉林子里潮湿的气息,补充道:“……而且受伤时间不长,血味儿还很新鲜,嘶!”   “受伤的小龙也是龙。”   边缘猎队的队长耐心说服着自己的鱼人队员:“队里你的狩猎经验最丰富,应该知道,受伤的野兽最危险……尤其那头野兽还会魔法。”   说到这里,他环顾左右,稍稍提高声音:“……不论是狩猎那头小龙,还是继续呆在原地,都不够明智……如果说身为北区巫师有什么优势,那就是我比大家都更清楚沉默森林里的危险……这点可怜的经验是一代代死在林子里的采药人用生命总结下来的……最适合我们这支弱小的猎队。”   弱小,这是他对边缘猎队最清晰的定位。   没有校队、院队们悠久的历史传承,没有裁决、祥祺里强大的高年级学长,也没有像宥罪那样黑狱大战的经历——他的猎队里甚至还有一年级的新生!   尼古拉斯唯一的念头,就是安安全全把猎队带出去。   “呆在原地……加强营地守护法阵,不是更安全吗?”吉普赛女巫小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在沉默森林边缘,甚至在寂静河边,我都不会让大家离开这座营地。”尼古拉斯耐心解释道:“但谁也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而营地旁边还有一堆龙血。”   能够重创一头青虬的魔法生物,绝不是边缘猎队可以轻易应付的。   “该出发了。”   另一边,身为辅猎手的刘菲菲提醒道——因为组建时间短,边缘猎队并没有非常固定的位置安排,除了卡门担任占卜师、伊势尼担任主猎手外,其他三人几乎都可以算作辅猎手。   而他们的‘寻猎手’与‘游猎手’,就是一群廉价的灯火虫。   这些长着翅膀的小虫子被驱使着,一边探路、一边为猎队照亮四周的黑暗,同时还替年轻巫师们吸引躲在林子里的猎手。当然,以灯火虫为食的生物大部分都不怎么危险,比如护树罗锅、草精子、卜鸟、树猴蛙、隐形兽等等,但它们的存在意味着四周没有‘非常危险’的生物,反向确认着安全。   尼古拉斯跟在灯火虫群的身后,走在边缘猎队最前面。   黑暗中不时有一两条细长的舌头从树上或者灌木丛后弹出,卷走几只肥硕的灯火虫,时间不长,带路的虫群就变得有些稀稀拉拉了。   男巫解下挂在腰间的竹篓,重新放出一群,驱使着它们与前面的残存者们汇成一团,继续带路。   莫名的,他想到北区巫师们。   今年以前,生活在北区的戏法师们就像这些灯火虫一样,用廉价的性命在残酷的世界里挣扎着。   这个世界一直没有变。   边缘猎队的队长目光游移着,从四周黑暗中转回灯火虫洒下的光亮下——林子里的树木与藤条在前面投下一条条扭曲而歪斜的长长阴影,积霜的苔藓上蒸腾起淡薄的雾气,巫师们轻盈的脚步在此刻显得格外响亮、呼吸清晰可闻。   他不由自主想象着光亮之外、黑暗之中的世界。   野兽绿油油的眼睛、彼此纠缠的爬虫、枯死的老树歪斜在地上,朽烂的树壳布满绿苔、蛛网与枯叶,或许还有以前来林子里的巫师留下的法坛,也早已在时间摧残下崩塌,只有穿着黑衣的乌鸦偶尔落在上面,用沙哑的声音怀念着什么。   哗啦啦!   哗啦啦!   不远处传来凌乱而急迫的声音,尼古拉斯立刻竖起胳膊,打了一个手势,紧随其后的刘菲菲与卡门几乎同一时间翻开法书:   “风雨攸除,鸟鼠攸去!”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   两道咒语,一道开辟出守护结界,另一道在结界中又放了几块‘大盾’,可以说是谨慎到极致的应对方案,即便一头发狂的毒角兽冲过来,也能保证猎队安然无恙。   下一刻。   一头身材高大、浑身灰紫色的怪兽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它的头上有一对锋利的金色长角,嘴边长着一圈如章鱼腕足般的触须,脊背隆起如驼峰,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   “是角驼兽。”   刘菲菲小声而急促的声音在结界中响起:“一种生性暴躁好斗的魔法生物,皮糙肉厚,堪比巨龙……一般魔法很难对它们造成伤害。”   “它们那双金色长角磨制的粉末可以用在许多魔药中,非常昂贵。”林炎小声补充了一句。   但也仅仅补充而已。   即便是他,此刻也没有捕捉这头野兽的想法。   因为出现在边缘猎队面前的这头角驼兽,后背露出几道可怖的巨大伤口,那堪比龙皮的灰紫色皮向外翻卷着,深可见骨,淡紫色的血液正如泉水般向外涌出。   (本章完) 第2065章 是断是迁   第2065章 是断是迁   咔嚓!   轰!   粗大的树木重重砸落地上,挡在逃蹿的角驼兽身前,枯枝碎叶四溅,撞击声在林间传出很远,惊起远处一群群野鸟。   “呦呦!”   角驼兽惊怒而叫,两只前爪上长了四个指头的大脚板竭力按在倒在身前的树干上,同时,身后长长的蛇尾猛然向一侧甩去,卷住旁边另一株返魂杨。   咔!   野兽巨大的体型夹杂着前冲的动能,通过那条粗大的尾巴,传递到那株返魂杨身上,返魂杨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整株大树被这股大力拽的歪斜了下来,树叶簌簌而落。   凭借这一按、一卷,角驼兽终于勉强止住了身形。   但它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愈发惊慌,嘴边触角无助的四处乱舞,头顶锋利的金色长角绽放出夺目的光彩,瞬间成为林间最耀眼的存在。   下一秒。   狂风从天而降,裹挟着一股令人惊慌失措的气息,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原本在巫师行进、角驼兽狂奔下仍镇定自若唱歌儿的虫豸们,此刻仿佛被掐住了要害,齐齐息了声,一时间,拥挤的林地除了野兽粗重的呼吸、狂风撞击的枝叶外,再无其他声响。   “梅林在上!”   尼古拉斯看着那个踩着狂风,缓缓落下的巨大青色身影,低声呻吟道:“……怎么会这么大!”   只见那落下的生物约莫四丈长有余(十多米),青鳞而白腹,皮下有珠,头顶双角,颈后生长鬃,颌下无细须,鱼身而蛇尾,浑身绽放出青霞光雾,翻滚的魔力几乎要将这片小小的树林燃尽。   “这是青虬?”   林炎的声音仿佛怀疑眼下他们还在幻梦境:“谁能告诉我,虬龙为什么能长这么大……它们不是一般就两三米长吗?!”   尼古拉斯摩挲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给结界默默施放了一道隐匿气息的魔法;刘菲菲同样翻开法书,给每个人身上套了一道隐形咒。   “这里是沉默森林。”边缘猎队的队长最终小声回答道:“……是一座任何奇迹都有可能发生的魔法森林。”   “嗥!!”   结界之外,被阻住前路的角驼兽终于不再逃蹿,凶性大发,后腿撑地,两只前爪昂扬着,继而重重落下,与此同时,它头上尖角上绽放的金色光芒也顺势甩出,恍若两道利箭,直刺半空中盘旋的巨龙。   青虬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晃动尾巴,周身青色霞光如潮水般涌出,一扫、一拍,便将那两道金色利箭拍碎,继而重重砸在角驼兽背上。   高大的角驼兽悲鸣一声,四肢一软,被那青色霞光压在地上,后背隆起的肉峰在那一拍之下,几乎陷进胸腔。   噼里啪啦筋骨碎裂的声音隔着结界清晰回响在每个年轻巫师耳边,尼古拉斯毫不怀疑如果那道青霞落在他们的结界上,会产生相似的结果。   不需要他开口,卡门与林炎便先后翻开法书,在众人身前增添了两道‘节彼南山’,而伊势尼则努力蜷缩着身子、卷起背鳍、收敛气息,确保自己不被外面那头怪兽发现。   龙兽最喜欢类似鱼人、马人这样介于巫师与魔法生物之间的种族了,用某些不能明言的话来解释——它们的肉既有巫师的灵性,又不触犯巫师的法律。   有了三座‘南山’挡在身前,终于让边缘猎队的年轻巫师们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们注意到之前没有发现的一点细节。   “这条青虬受伤了?”刘菲菲惊讶的捂住嘴。   不需要她进一步指点,所有人都看到了青虬身侧一道巨大的伤口,足有丈许长短,沿着背上青鳞与白腹的边界,仿佛被人用手术刀切开似的,极其整齐、极其精准。淡青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源源不断涌出,虽然周身有青霞光雾缭绕,却兜不住所有龙血,仍旧有一些滴滴答答落在下面倒地的树干上,晕染出一片宛如玉石般的痕迹。   “应该是我们之前发现痕迹的那条青虬。”林炎后怕的吁了一口气——不久前,看着营地外那堆‘玉石’,他还幻想过猎龙后回校吹嘘的场景。   现实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了许多。   许是感受到冥冥中窥伺的视线,正在进食的虬龙蓦然抬起头,昂首四下张望,猜忌的视线几度滑过边缘猎队小小的隐匿结界,被角驼兽血液染成淡紫色的嘴角微微张开,白森森的牙齿间一道青华吞吐不定。   五个年轻人齐刷刷低了头,屏住呼吸,冷汗直流。   尼古拉斯在低头的同时,脑海翻滚起众多念头——那么整齐的伤口,不可能是林子里野兽弄的,肯定是巫师!是谁?这片林地应该被学校划出专供这次猎赛使用,不该有外来巫师在林中狩猎!难道是其他猎队?猎队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吗?如果是校猎队该怎么做?如果是宥罪呢?   他紧张思索着之前准备的应对方案的同时,小心撩起眼皮,瞥了一下那条青虬,却发现一双巨大的龙眼正死死盯着几人所在的方向,巨大的龙口半张着,喉咙间那抹青色光华愈发明亮。   男巫心底大叫不好。   正要捏碎指间那块红宝石,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咔嚓。   “啧,这畜生灵感真高!”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几位年轻巫师侧后响起,尼古拉斯用力回过头,几乎要把脖子扭断,然后,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袍、戴着乌鸦面具的身影缓缓从几人身后的林间走出。   “毕竟是一头变异的虬龙。”另一个声音在另一个方向响起。   紧接着,是第三个声音:“跑的真特么快……如果不是这头角驼兽,差点被这小畜生逃掉!”   “不要大意!”第四个声音提醒道。   林间魔力骤然涌动起来,青霞与光雾齐齐翻滚,伴随着悠扬的龙吟,那抹青色光华最终从虬龙口中涌出,如闪电般斩向边缘猎队所在方向。   “是断!”   “是迁!”   “方斫(zhuo)!”   “是虔!”   四道短促而尖锐的咒语几乎同一时间响起,咒光闪过,那抹青色光华仿佛一株小树被斧头劈断,凌空崩碎成一片光雾。   差一点儿,它就要斩在边缘猎队的结界了。   尼古拉斯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抹青华崩碎后一闪而逝的细微魔力从鼻尖滑过,气息温润、意念凌厉。   (本章完) 第2066章 第十支猎队   第2066章 第十支猎队   四射的咒光、短促的呼喝、低昂的龙吟、间或夹杂大树轰隆隆倒塌的声音,仿佛凉水泼在了热油上,一时间这片狭小的沉默之地变得格外热闹。   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们高举法书,混乱咒、昏迷咒、软腿咒、束缚咒、等等,一道道咒语如雨点般砸向那条变异青虬。   而那大龙也丝毫没有束爪就擒的打算,摇头摆尾吟吼间,喷吐出一道道宛如利剑的光华,扑甩着一抹抹充满魔力的青霞。那青霞看着仿佛一抹光,扑下去却如巨斧铁锤般,砸的空地间泥土飞溅、树倒枝歪。   即便如此,青虬仍旧在四名巫师的联手绞杀下陷入绝境,左突右冲,不得逃脱,反而活动范围越来越小,仿佛一只落进蛛网上的虫子,越挣扎,越显无力。   结界中。   边缘猎队的几位年轻巫师一动也不敢动,除了攥紧手中法书,屏住呼吸,他们甚至不敢展开最简单的战阵,唯恐动作稍微大点儿,就引来那条青虬与那些诡异巫师的共同关注。   是的,诡异巫师。   这是尼古拉斯在心底为那些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起的名字。   作为最后一支离开第一大厅的猎队,尼古拉斯记得非常清楚,在边缘猎队之前,没有任何一支猎队穿黑袍、戴乌鸦面具。   这意味着这些‘乌鸦’不是参加此次猎赛的猎手。   但不是猎手也能进入这片猎场吗?   男巫紧张的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同时悄无声息冲同伴们打了几个手势——倘若他们的结界不幸被某道‘流咒’击中,暴露所在,决不能傻乎乎站在原地,要第一时间逃跑。   毕竟那是几位拥有猎龙能力的巫师。   龙向来是强大魔法生物的代称,任何一条成年龙,都拥有不逊于顶尖注册巫师的魔法能力,再加上它们强大的肉身、锋利的爪牙,最终会堆砌出一头可怕的怪物,即便一支完全由注册巫师组成的猎队,也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轻易挑衅这种怪物。   而眼下,数米之外,四名‘乌鸦’正将那头变异青虬打的几乎毫无还爪之力。   变异的魔法生物往往比原版生物更强大,这是常识,仅凭之前那道青霞一扫一拍就轻易镇压角驼兽的一幕,尼古拉斯就有理由怀疑这条青虬已经拥有了超越注册巫师级别的战力。   尤其考虑到这条青虬正在向‘大’的方向发展,其中内涵,就更值得推敲了。   “抓紧时间!”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战场外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每一个巫师耳边:“……今天学校举行猎赛,这里被划进赛场范围了……动静太大,很容易引来麻烦。”   尼古拉斯循声望去,不出意外,又是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或许因为站位的缘故,这一次,男巫清楚的看到那名巫师面具上缀着一个小小的编号——零三。   五只‘乌鸦’,足够编成一支完整的猎队了。   顺着这个线索,再看场间正与青虬搏斗的四名巫师,果不其然,尼古拉斯在其他几只乌鸦的面具上同样发现了编号:零七、十一、十三、十九。   这绝不是普通的猎队。他们应该属于某个隐秘的巫师组织,很可能是学校里某些巫师组成的,尼古拉斯做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推测,而且这个组织的人数应该不少于十九人,四舍五入一下,起码二十人。   二十名魔法高强的巫师,属实不少。   要知道,第一大学四所学院、四个年级,总共在册学生也只有两千余人,二十人,相当于百分之一了,而在校生中注册巫师水平以上的学生有没有百分之五,都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其中大多数今天都光明正大亮了相,这个时间段,他们不可能戴着乌鸦面具出现在沉默森林深处。   更大的可能,眼前这些巫师,除了学生之外,还有研究院的某些研究员,甚至不排除校外巫师。   昂唔!!   青虬的悲鸣打断边缘猎队队长的思绪,回过神,林间的战斗已然结束,那条变异青虬被泛着金属光泽的荆棘藤蔓捆成一团,嘴上套了口笼,眼前蒙了皮罩,蛇尾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在地上,里面骨头显然断了不止一处。   “十一,十三,十九,带它回实验室。”编号零三的巫师不紧不慢的下着命令:“长这么大的青虬很稀罕……足够承受新阶段的改造了。”   三名乌鸦拖拽着那条大龙,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林子深处。   实验室,改造。   尼古拉斯又捕捉到了两个词——这意味着这个组织很可能在做非法的魔法实验,因为正规魔法实验不需要这么藏头遮面在沉默森林里捕捉实验体,学校那些实验室的试验体都是由校工委统一提供的。   “零七,”编号零三的巫师看向最后一位乌鸦,顺手抛过去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看看这个小家伙。”   尼古拉斯眯着眼,仔细打量了那东西一下——是一只灯火虫?   他们之前放出去探路的灯火虫?   男巫脸色骤然大变。   “三角战阵!”边缘猎队的队长下意识吼出边缘猎最熟悉的防御战阵,以伊势尼、自己与刘菲菲在外,卡门与林炎在内,展开阵型。   几乎同一时间。   “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大风有隧,亦断亦斫(zhuo)!”   留在空地间的两位‘乌鸦’同时举起法书,一个释放了一道强力探查咒,一个释放了一波充满攻击性的风刃。   淡白色的光圈以编号零七的乌鸦为中心,骤然亮起,然后向四面八方展开,须臾便掠过边缘猎队的隐匿结界。   砰!   结界发出极其轻微的破碎声音,仿佛一阵小风拂过,尼古拉斯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发丝在这道探查魔力作用下飘起、然后又缓缓落下的全过程。   紧随其后,数百道风刃如雨点儿般砸了过来,呼啸着集中落在暴露身份的边缘猎队身上,仿佛冰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   啪!啪!啪!   之前释放的三重‘节彼南山’在这暴风骤雨的攻击下只支撑了不到十秒钟,那重叠的山影便轰然破碎,次第崩塌。   (本章完) 第2067章 轸水蚓   第2067章 轸水蚓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   刘菲菲大叫着,再次释放了一道守护咒。淡黄色的魔力从她的法书冲涌出,须臾间便堆砌出一座宛如大山般的虚影,重新笼罩在五个猎手上方,挡下了最后几道风刃。   砰!砰!   数尺长的风刃交错着、砰然破碎,撞得淡黄色山影摇摇欲坠,洒落一片青濛濛的光点,映照在尼古拉斯铁青的脸色上,显得四周氛围愈发阴郁。   “我以为是三叉剑或者助教团的那些狗皮膏药,没想到是几只小虫子。”   编号零三的乌鸦语气显得有些失望,收起法书,顺手从旁边的返魂杨上又捉下来几只灯火虫,在手中把玩着,打量对面五个紧张的年轻人:“你们是参加校猎赛的猎手吗?等等……竟然还有一头鱼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他抬起一根手指,挠了挠尖锐的鸟嘴。   “边缘猎队,此次猎赛改革后新组建的猎队,未注册,队长尼古拉斯,北区巫师,半血狼人,”编号零七的乌鸦目光在其他几位猎手身上滑过,最终落在伊势尼身上:“……至于那头鱼人,来自临钟湖。”   “有趣的组合。”   三号乌鸦抛玩着手中那几只灯火虫:“北区巫师、吉普赛女巫、鱼人……难怪叫自己‘边缘’猎队……这省了不少麻烦诶。”   尼古拉斯攥着拳,死死盯着说话的那只乌鸦,冷汗涔涔——猎场上最糟糕的事情就是信息不对称,对手知道自己的一切消息,但己方却对对手一无所知。   “我跟那些狼崽子没有关系!”他咬着牙,低声吼道。   两只乌鸦齐齐看向男生。   “啊,想起来了。”七号乌鸦轻声纠正了自己之前的说辞:“确实,他已经不是半血狼人了……上学期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拔出了体内的狼人血脉……然后才成为一个北区巫师的。当时那件事闹的挺大。”   尼古拉斯心情愈发糟糕。   他感觉自己像一名进了忏悔室的囚徒,栅栏外的神甫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而自己能够看到的只有四周狭小漆黑的屋子。   “这是个意外。”边缘猎队的队长哑着嗓子,低声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确实不知道。”   七号乌鸦看了同伴一眼。   “或许吧。”三号乌鸦敷衍着点点头,抖手甩出一张羊皮纸:“但我们都是巫师,应该按巫师的规矩办事。”   羊皮纸轻盈的滑到尼古拉斯面前。   不出预料,是一份沉默契约,丹哈格认证的标准版本,条款也不苛刻,只是让边缘猎队四名猎手十年内对今天发生在森林里的一幕保持缄默。   刘菲菲与卡门一起帮着他参谋片刻,确认这份契约大体是合格的。   尼古拉斯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们猎队有五个人,”他看向对面两只乌鸦,指了指契约中的一项错误:“你这里只罗列了四个……除此之外,没其他问题了。”   羊皮纸飘回三号乌鸦面前。但三号乌鸦并未接,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摇摇头:“没错……就是四个……你们猎队不是只有四名巫师吗?”   尼古拉斯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耳边传来鱼人粗重的呼吸,男巫伸手按住了鱼人抬起的胳膊,悄无声息冲几位同伴打了个手势。   “伊势尼也是我们的队员,”他仍旧抱着万一的希望,努力证明道:“这是在猎委会处认证过的……”   “一头鱼人而已,既不是学校的学生,也不是正经巫师。”三号乌鸦语气温和,态度很坚决:“送给我们,作为大家友谊的见证,不是很好吗?说起来,校园杯现在竟然已经允许鱼人参赛了?真是越来越堕落。”   后一句话,他是转头对七号乌鸦说的。   七号乌鸦没有评价这番话,而是瞥了一眼漂浮在刘菲菲面前的那枚铜勺:“还有那个勺子。”   他指了指边缘猎队选拔赛后获得的‘线索’,补充道:“那枚勺子也交给我们……然后伱们四个人可以找一个隐秘的角落,安安稳稳呆到比赛结束。”   “校猎会前十名,已经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成绩了。”三号乌鸦叹口气,心情似乎瞬间变得很差:“尤其你们猎队成立还不到一个月……必须承认,有的时候运气比选择或者努力都更重要……”   “鞗(tiao)革有鸧(qiang),休有烈光!”   伴随着这句短促的咒语,尼古拉斯右手上那枚红宝石戒指骤然一亮,绽放出刺眼的红芒,瞬间淹没整片林地,与此同时,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几百个铁刷子同一时间用力刮起了玻璃板。   只迟了一瞬间,刘菲菲便翻开法书,释放了一道与完全相同的咒语:“鞗革有鸧,休有烈光!”   但与尼古拉斯不同,刘菲菲的这道咒语制造的声音更响亮,仿佛数道炸雷落在众人耳畔,而且它制造的强光是白色的,掺杂进尼古拉斯释放的红光中,让这片小小的林间空地愈发混乱。   “起!”   伊势尼低喝一声,浑身鳞片炸起,绽放出道道水汽,缠绕在四位伙伴周身,以自身为轴、林炎与刘菲菲为轮、尼古拉斯为舆、卡门为轭,须臾间便展开了一道天车阵——也即轸宿战阵——下的轸水蚓战阵。   水蓝色的胞衣瞬间笼罩在边缘猎队五名猎手身上,林子里仿佛突然出现了一条半透明的蓝蚓,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漆黑的林子深处。   ‘闪光弹’与‘震撼弹’的效果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两只乌鸦的身影便重新出现,两个颜色迥异的‘奥斯特守护’笼罩在两人周围,替他们屏蔽了噪音与强光的伤害,却也令他们没能立刻阻止边缘猎队的逃跑。   七号乌鸦迟疑了一下:“还追吗?”   “难得有临钟湖的鱼人跑到林子里……这么强壮的实验体很少见了。”三号乌鸦掏了掏耳朵,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对学校而言,一支猎队或者两支猎队被袭击区别不大……但对我们而言,多个掩护,说不定效果还会更好一点。”   说罢,他将手中灯火虫向空中一丢: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   小虫子在咒光中挣扎着,转眼便化作一只凶恶的青色大乌鸦,拍打着翅膀,嘎嘎叫着,在半空悬停一瞬,便立刻向林子深处扑去。   (本章完) 第2068章 狪狪   第2068章 狪狪   “敦弓既坚,四鍭hou既钧,舍矢既均!”   “狪狪tong!!”1   伴随着清亮的咒语声,四支利箭凭空浮现,化作四道流光,一闪即逝,没入一头野猪模样的生物身上,那猪怪惨叫着,一头栽倒在地上,只挣扎几下,便断了气。   很快,几道模糊的身影带着一抹轻风出现在野猪尸体旁边,停下脚步。   “速度快点,不要浪费时间。”   张季信压低声音对蹲在地上的胖巫师说着,同时警惕的四下张望,冲迪伦打了个手势:“警戒!……注意探查范围不要过大,我们最多只停留五分钟。”   吸血狼人先生扯了扯帽兜,身影无声无息变淡,仿佛一滴墨汁融进一碗水里,转眼便消失不见。   “放心,我心里有数!”   辛胖子面前摊开一个小巧的工具箱,手中刀、剪、锯、镊等工具飞快的轮换着,眨眼便剖开野猪的肚皮,从它肚子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圆珠:“难得看见野生狪狪,如果不收集点材料,也太浪费了。”   “这珠子能干嘛?”郑清一边抓紧休息时间给法书里补充几道咒语,一边好奇的瞥了一眼那枚珠子。   “用处很多。”   说话时,胖巫师正用一柄银制小刀与一柄镊子分离着珠子上的包膜:“比如这珠子富含魔力、能容纳符文,可以直接拿来炼制法器;珠子磨碎成粉可以代替高品级的珍珠用在安神汤、明目散、以及部分解毒剂中……就算这层包膜,晒干磨粉,也能治疗积食、消渴、还能拔出火毒。”   郑清收起羽毛笔与法书,满意的吁了口气。   然后才重新看向胖巫师——胖巫师正仔细切割着狪狪背上的里脊,看手法,远比他之前收集珠子时更小心——年轻公费生忍不住撇撇嘴:“说那么多,我觉得你就是想尝尝它的味道……这玩意看上去像猪,味道肯定跟猪差不多的。”   “即便两头在同一个猪圈里长大的猪,肉质都会有微妙的差异。”在吃的问题上,胖子向来非常较真,他举着小刀,冲郑清晃了晃:“更何况《巫师大百科全书》里这种生物明明白白叫‘狪狪’,而不是野猪……”   “有异常魔法波动正快速靠近!”盘腿坐在旁边的萧笑豁然起身,打断林间闲聊,他手中的水晶球里闪过模糊的淡蓝色光晕。   不需要任何命令。   宥罪猎队的几位猎手便有条不紊的出现在自己的位置上——萧笑捧着水晶球,释放出一道‘监观四方’,持续监控那抹异常靠近的魔法波动;郑清翻开法书,将自己刚刚补充的隐匿结界释放了出去,同时提起羽毛笔,趁这简短的功夫补了自己最熟悉的束缚咒;张季信在结界内开始调整气息,思考战术安排;至于胖巫师,则召唤出几条野狼,将那狪狪的尸体撕扯的稀烂。   这么短时间,想彻底消除这片区域的战斗痕迹与死亡气息并不容易,但制造虚假的狩猎现场就简单多了。   下一秒,宥罪猎队寻猎手的身影从空气中缓缓浮现在结界中。   “是猎队,在逃跑。”   迪伦尽可能简短的汇报到:“不清楚受到什么样的攻击,不确定是哪一支猎队……使用的是轸水蚓战阵。”   郑清迟疑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实践课,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会指挥猎队搭把手。但眼下,一方面他不知道对方猎队惹了什么样的麻烦,会不会给宥罪带来危险;另一方面,他甚至不确定对方猎队是不是真的受到了追杀。   决赛开始前,某次猎队集训中,苏施君就讲过类似的案例——曾经有猎队使用召唤的鬼火狼群假装被追杀,然后趁帮忙者抵抗狼群时,背刺了帮助自己的猎队。   “这不道德,但是非常优秀的战术。”宥罪猎队的指导老师在分析这个案例时,警告这些年轻巫师们:“你们必须记住,猎场上除了你们的队友,不要相信任何人……热心、爱心、仁慈等等,这些美好的词汇,不适合以狩猎为目的而存在的世界。”   回过神。宥罪猎队的队长发布了自己的命令:“隐匿观察,不要私自动手,如果对方只是经过,我们不要阻拦,同时……二阶战阵准备!”   宥罪只掌握了一道二阶战阵,所以不需要特意点出战阵名字。   相较于其他战阵,通过博父氏战阵构筑出的巨人不仅拥有强大的攻击力与防御能力,而且移动能力也非常出色。   毕竟长着两条大长腿,随便一步,就是数十米远。   很快,以胖巫师为核心的战阵便悄无声息展开,隐匿结界中缓缓涌起属于一阶博父氏战阵的淡蓝色胞衣。   结界外,一抹深蓝正由远及近,飞快逼近,郑清眯着眼,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一阶轸水蚓战阵深蓝色的胞衣,以及它在穿梭时卷起的土浪。   只不过胞衣中的巫师模样还看不太清楚。   唳!   尖锐的鸣叫在树冠之外响起。   郑清猛然抬头。   下一秒,数十只巨大的青色乌鸦便穿越树梢,从天而降,扑在了那条刚刚浮出地面的巨大轸水蚓身上。   ……   ……   轸水蚓隶属轸宿,轸宿又被称为‘天车’。   这道战阵展开后外部笼罩的胞衣形似一条大蚯蚓,虽无爪牙之利,但上食埃土,下饮黄泉,凭水依土,遁速奇快,是二十八星宿阵中为数不多以‘挪移’著称的战阵。   边缘猎队组建时间很短,原本没可能掌握这道略显高级的战阵。   但有时候运气与巧合总会完成某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边缘猎队里有一头鱼人,鱼人喜食蛙、蚓,对水蚓有着非常深刻的了解;再比如,边缘猎队里有一位吉普赛女巫,而吉普赛巫师向来善于御车。   凭借这道战阵,边缘猎队在选拔赛中克服诸多困难,挣扎着进入了决赛。   眼下,似乎已经到了它的极限。   深蓝色胞衣内,尼古拉斯脸色苍白的看着头顶轮流扑击而下的那些巨大的青色乌鸦,手上那枚戒指上的宝石颜色已经变得有些黯淡了。   “发现新鲜残骸!”耳边响起菲菲急促的声音:“有强烈魔法痕迹留存……疑似有危险魔法生物存在!”   男巫眼神一亮:“绕着那道残骸转几圈!”   ps,1,突然发现这个狪狪挺有趣,叫声是‘狪狪’,揍它的话,一边揍,它一边喊tong……   (本章完) 第2069章 阚如虓虎   第2069章 阚如虓虎   尼古拉斯的想法很简单。   任何生物对自己食物都有强烈的保护欲——不论是普通野兽,还是魔法生物——眼下,那些新鲜残骸与四周残留的魔法痕迹,意味着附近有一头或者一群刚刚完成狩猎的魔法生物存在。   它们可能是被轸水蚓的动静惊走了,但更大可能,它们正隐匿在某些灌木丛后面,冷眼窥伺外面的动静。   而这,或许是边缘猎队摆脱那些乌鸦的最好机会。   唳!   青色大乌鸦张开两个爪子,仿佛捕食的猎鹰般凶狠扑向轸水蚓,身后翎尾一抖,一串青色的火球便从天而降,砸在轸水蚓战阵外,将深蓝色胞衣砸的动荡不已,隐约露出战阵内巫师们的模样。   “尼古拉斯?”   拥有狼人与血族血脉的迪伦眼神儿最好,立刻通过一刹那间的缝隙捕捉到轸水蚓胞衣中露出的某张面孔:“是边缘猎队!”   “那些疑似乌鸦的东西不对劲。”萧笑则仰着头,仔细打量那些凶恶的青色大鸟,眉头紧锁:“我认不出它们的种属。”   这句话立刻引得宥罪其他四位猎手齐刷刷抬起头。   能够把萧大博士难住的魔法生物实在是太罕见了,倘若有谁辨认出来,估计能吹嘘一整年。   但不出意料,没人能在见识广博这方面超越萧大博士。   “大概是魔法造物。”郑清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同时收回视线,把目光重新落在不远处那条轸水蚓身上:“……如果只是这几只鸟,不该把边缘逼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边缘猎队可有一位九有学院二年级的首席生,即便刘菲菲再不擅长狩猎,但对付几头只会撕咬喷火的大鸟应该不至于落荒而逃。   “我猜有其他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们,”辛胖子一边小心体悟着那滴博父氏精血的气息,一边漫无目的猜测道:“……或许就是这些青色大鸟的主人。”   迪伦挠了挠下巴:“是林子里的魔法生物,还是其他猎队?”   “边缘猎队已经绕着那堆残骸转了四五圈了。”张季信的视线始终徘徊在边缘猎队左近:“……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或者其他猎队,应该早就到了吧。”   萧笑低下头,重新盯紧怀里的水晶球,轻声到:“如果你是猎人,发现原本仓皇逃命的猎物突然停在一个水塘边,一副想跑却又想喝水的模样,你会怎么想?”   “水塘里有鬼。”   郑清扬起眉毛,知道问题所在了:“也就是说,除了我们,现在这附近还有另一个藏起来的猎队?”   “不一定是猎队。”萧笑怀里的水晶球仿佛坏掉的灯泡,闪烁着令人不安的毫光:“……但,没错,追尼古拉斯的那东西,肯定就在这附近。”   郑清顿感棘手。   但立刻,他脑子里冒出个新主意。   ……   ……   当轸水蚓绕着狪狪残骸打转、宥罪猎队的年轻巫师们在自己的小结界里热火朝天讨论时,那些青色大鸟的主人,戴着乌鸦面具的两位神秘巫师,正站在距离轸水蚓不远处的一株古槐树梢上,谨慎打量着他们的‘猎物’。   就像萧笑推测的那样。   突然发现自己的猎物不跑了,反而令猎人心生疑虑。“那头狪狪是受到魔咒攻击死亡的,残魂上有清晰的魔法伤害痕迹。”编号零七的乌鸦闭着眼,摩挲着怀里的水晶球:“但无法确定死亡时间……也没有找到第三方的踪迹。那条轸水蚓太碍事,散发的魔力波动干涉了我的探测魔法。”   “嘁。”   编号零三的乌鸦冷笑一声:“都想当黄雀,那谁去当螳螂?既然他们愿意躲着,我们不妨配他们多玩儿一会儿。”   “不会影响计划吗?”七号乌鸦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要知道,我们的任务并不是边缘猎队……不该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补充道:“这里深入沉默森林太远……动静太大,很容易惊动林子里那些怪物。”   “放心,很快就结束了。”三号乌鸦翻开法书,屈指轻轻一敲,释放了一道新的召唤咒:“阚han如虓xiao虎!”   嗥!!   一条身长数丈的吊睛白额大虎咆哮着,从林间扑出,啸声如雷,震得七号乌鸦两耳嗡嗡响,直感觉整座森林都在发抖。   这并不是错觉,他注意到在虎啸声中,目之所及的灌木与大树的树枝、树叶都随之震颤不已。   三号乌鸦似乎仍不满足,继续翻了几页法书,又挑选了一道咒语:“莫予荓(ping)蜂,自求辛螫(shi)!”   乌云从法书中涌出,铺满整个世界。   ……   ……   “卧槽!这老虎真大!”   战阵中央的胖巫师响亮的咽了一下口水:“而且还带了伥鬼……难怪能追的边缘落荒而逃!”   伥鬼是被老虎吃掉而变成老虎仆役的鬼怪,擅长幻术与辅助类魔法,但其存在并不被幽灵族认可,大百科全书上,常常把这种存在列入傀儡类造物中。   眼前这头从林子外扑进来老虎周围,影影绰绰漂游着数十头伥鬼,都戴着巫师的尖顶帽,手中捧着法书、水晶球或者木杖。   伴随着老虎的咆哮,伥鬼们挥舞着木杖与法书,卖力施展着它们孱弱的魔法,一时间土浪翻涌、藤蔓乱蹿,林间仿佛化作了泥潭,令那条轸水蚓举步维艰。   “就是这家伙吗?”郑清看着一扑、一掀、一剪,三板斧便打破轸水蚓外层魔力胞衣的恶虎,有些举棋不定。   “是走是留,要快点下决心。”萧笑怀里的水晶球再次飞快的闪过几个画面,郑清隐约瞥见一片巨大的、宛如小山般的阴影:“……这里是沉默森林深处,如果再这么折腾下去,一会儿过来的就不止这头老虎了。”   “已经不止这老虎了。”迪伦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一些:“你们听?”   林间,虎啸渐熄。   但森林的震颤并未结束,嗡嗡声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蓦然间,一朵‘乌云’从老虎身后喷涌而出,仿佛开闸的洪水,倾泻而下。   (本章完) 第2070章 假如人在心底驱逐了上帝   第2070章 假如人在心底驱逐了上帝   郑清定睛望去,那哪里是乌云,而是一只只细腰黑蜂抱团而出,密密麻麻,振翅声恍若闷雷。   紧随那些细蜂一起暴动的,还有地上的小草,它们仿佛受了一记强大的生长咒,疯狂伸展着细长的叶子,如绳扣、如绞索、又如一条条从地下探出的手臂,向四面八方胡乱挥舞着,把它们拽住的每样东西都向下拖去。   不远处的边缘猎队在连番攻击下已然险象环生。   正如萧笑所言,是离开还是帮忙,需要立刻下定决心。   但郑清仍在迟疑。   令他不安的,恰恰是攻击‘轸水蚓’的魔法生物们——地上的小草、天上青色大鸟、细腰黑蜂、以及那头驱使伥鬼的老虎——分属不同种类的生物,在这片狭小的空间竟然相安无事,反而齐心协力攻击边缘猎队,很难不令人疑心。   咔嚓!   宛如霹雳的一声巨响,却是那老虎粗大的尾巴用力一扫,将一株胸径合围之树硬生生抽断,倘若这一下抽中‘轸水蚓’,定然会将边缘猎队的战阵凌空抽散。   郑清咬着牙,努力屏蔽‘轸水蚓’中传来的惊叫,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令他不安的来源所在。   旁边,萧笑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不是你占卜引的路吗?”   郑清有些心不在焉——结界外的乱战、脑海中因为救与不救而吵闹不休的小人儿、心底的不安,等等,这一切都令他很难把精神集中起来。   萧笑仿佛没有听到年轻公费生的话,自顾自继续说道:“……这片区域是学校为‘校猎赛’准备的猎场,而我们想要寻找的目的地,任何指向型魔法都无法在这里给出确切的方向……你可以理解为学校为决赛猎场施加了一道非常高明的隐匿魔法……只不过,魔法虽然不能直接锁定目的地,但可以指引猎队前往‘正确’的方向。”   一番话既啰嗦又拗口,却出乎意料的咬人耳朵。   郑清不自觉的认真听了下去,此刻却忍不住打断道:“什么是‘正确’的方向?有了正确方向,难道找不到正确目的地吗?”   “这就是巫师思维与魔法逻辑的区别了。”   萧笑屈指,敲了敲自己脑袋,非常有耐心的解释道:“很多时候,魔法理解的‘正确’与巫师理解的‘正确’之间有着微妙的区别……比如,如果魔法认为远离沉默森林是最安全的,那么它指引的方向会把宥罪带出沉默森林之外,与我们真正的目的地完全南辕北辙;再比如,如果魔法认为宥罪猎队需要猎物,那么它可能会指引猎队前往一个祸斗的巢穴……”   “伱的意思是,魔法有自己的想法?”郑清感到一丝滑稽。   “不,这是魔法的逻辑。”   萧笑非常认真的纠正了郑清的用词:“魔法并不存在思维这种概念,现代魔法理论对此并无明确解释,用维度派的话来说‘当我们无法处理某个未知概念的时候,我们不妨把这个概念归纳为一条维度’……总而言之,在目前的环境下,想要依靠魔法找到决赛场,是个非常碰运气的事情……”   “我们到底在聊什么!”郑清焦躁的再次打断萧笑的话,下意识瞥了一眼正狼狈躲闪的‘轸水蚓’:“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讨论针尖上能站几个天使这种问题上了!”   边缘猎队的处境已经非常糟糕了。   轸宿战阵的胞衣在青色乌鸦与细腰黑蜂的双重攻击下,变得破碎不堪,清晰的露出里面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巨大的老虎垂着尾巴,徘徊在战场周围,驱使着伥鬼骚扰迟滞,虎视眈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去。   还有地上那些杂草,已然放弃‘单打独斗’,相互交织、纠缠在一起,编造出一根根粗大坚韧的草索,如海底水草般在半空中缓缓飘摇,隐隐构筑出一张笼罩全场的大网。   留给边缘与宥罪的时间都不多了。   “我们聊的是‘选择’。”   宥罪猎队的占卜师心平气和的回答道:“还记得前几天我们讨论比赛时应该践行什么样的‘理念’,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吗?或许魔法给我们带来了这样的机会。就像现在,边缘是我们的对手、外面肯定隐匿了充满恶意的存在,我们不出去可以找到一百个讲得通的理由,继续等下去坐视尼古拉斯他们受伤诱出黄雀也完全说的过去。”   “所以我们应该出去。”   郑清终于冷静下来,慢慢理清了思路:“或许这种行为很难用‘理智’来形容,但毫无疑问,它是‘正确’的。”   “有的事情可以不做,但不得不做。”萧笑扶了扶眼镜,满意的点点头:“……就像亚特拉斯里流行的那句话——假如人在心底驱逐了上帝,撒旦将爬进那个位置。”   “你们怎么看?”郑清看向其他几位队友。   红脸膛男巫扯了扯手上拳套,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早就该出去了……那条老虎皮子留给我,我要给爷爷做个毛背心。”   胖巫师捧着那滴博父氏精血,浑身散发着蓝朦朦的毫光,嘀嘀咕咕着:“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至于吸血狼人先生,更是无所谓,只简单耸耸肩:“你在问一个星空学院的学生要不要去打架?”   郑清脸上笑意一闪即收,旋即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作战方案腹稿:“博士,束缚混乱咒准备!胖子,止戈咒对准那些细腰黑蜂!长老、绅士,轻一度毁灭组合咒准备……一波咒语之后,直接用二阶战阵插入战场,抓住‘轸水蚓’后撒腿就跑……别跟‘黄雀’纠缠……胖子,阵眼站稳一点!……最后,各位,‘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别给对方任何机会!”   “啧,可惜了那张皮子。”张季信听完这番安排,惋惜的瞅了一眼那只肥硕的大老虎,却并未反对郑清的作战计划。   “放心,把边缘救出来之后,我让朱思给你买一头更大的老虎!”郑清把胸脯拍的山响。   (本章完) 第2071章 博父氏,参上!   第2071章 博父氏,参上!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当宥罪猎队在隐匿结界中踟蹰不定时,距离战场不远处,那株古槐树梢间,七号乌鸦也开口对同伴说了类似的话。   他怀里的水晶球中,一个巨大的小山般的身影已经清晰勾勒出狰狞的形态。   “是一头匈牙利树蜂,距离我们不到五公里,扇两下翅膀就过来了。”七号乌鸦声音有些严肃:“如果必须在那头鱼人与任务之间做选择,我选择任务。”   言外之意,当匈牙利树蜂抵达战场的时候,他不会继续等在这里,只会转身离开。   三号乌鸦摸了摸面具上尖锐的鸟嘴。   “真是……令人意外的耐心呐。”   他并没有在意同伴的警告,而是饶有兴致的仔细打量战场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那些躲起来的小虫子:“……我们在这里搞的动静大一点,其他人完成任务的时候会更容易一些。”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却不足以说服他的同伴。   “这不是我们脱离队伍的理由,也许就差我们两个,任务……”话未说完,七号乌鸦骤然闭嘴,转身看向那片乱战之地。   与此同时,三号乌鸦也歪了歪脑袋。   啪!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森林中显得格外刺耳,淡黄色咒光闪过,一颗符弹径直落在那条轸水蚓身上,化作一重土黄色山影,挡住了老虎扑击的动作。   嗥!!   被挡在山影之外的巨虎怒吼着,身后长尾宛如重鞭,四处胡乱抽打着,直抽的乱石横飞、树木倾倒,却也只将那土黄色山影抽的颤颤巍巍。   “哈!符弹?!”   三号乌鸦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与惊喜:“你还记得,这次参加猎赛的九支队伍里,使用符枪的有几个吗?”   七号乌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更多注意力落在了那片乱战之地。   远处,又有几道咒语紧随那枚符弹次第落下。   “天降罪罟gu,蟊贼内讧!”   这是一道兼具束缚咒与混乱咒的进阶版咒语,伴随着墨绿色的咒光,无形的大网朝天上落去,一口气网住那十几只青色乌鸦;与此同时,原本进退有度、井然有序的细腰黑蜂群,仿佛受到巨大的惊吓,忽然乱做一团,化作十数支规模不等的小蜂群,开始互相攻击。   紧随其后,是两个轻重不一、却意外和谐统一的声音:   “何草不黄,何草不玄!”   “无草不死,无木不萎!”   两抹淡灰色咒光交错而出,在空中挺折上下,头交头如剪,尾绞尾如股,只是凌空转了一圈,便将那些已然交织纠缠出一张大网的草索绞得粉碎,化作一蓬蓬灰尘,簌簌落下。   再然后,是一道轰隆隆有如雷声的咒语:   “载戢ji干戈,载橐tuo弓矢!”   一道青光落下,仍自肆虐的巨虎蓦然发现自己爪牙被封回体内,不受控制,而受它驱使的十数头伥鬼更是化作道道黑烟,消失在它的影子中,任凭它如何摇头摆尾,都无法出现。“止戈咒!”   三号乌鸦丝毫没有兽群被阻碍的愤怒,反而显得异常欢快:“二年级刚刚讲过的高阶魔法,应该没几个三年级的会在这种地方用这种咒语吧……你还要继续观察下去吗?”   七号乌鸦先默默颔首,然后微微摇头,转而抽出法书,顺风一抖,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鸟鸣嘤嘤,求其友声!”   几只青鸟费力的从他的法书中钻了出来,欢快的叫了两声,振翅而起,化作数道流光,分向四面八方,转瞬便消失在了沉默森林深处。   ……   ……   轰!!   一只淡蓝色的巨大手掌突兀出现,径直伸向那头吊睛白额大虎,快如闪电,瞬间便将那巨虎的脑袋按进泥土里,然后巨手五指收紧,拎住老虎颈骨,只是一抓、一抖,那老虎便如小猫般蜷成一团,眼泪汪汪,全然没有了最初的凶厉模样。   紧随巨手而出的,是一条直径米许的粗壮手臂,然后是头颅、身躯、另一条胳膊,等等,只用了很短时间,一尊高逾二十米、浑身泛着淡蓝光泽的博父氏巨人便出现在林间空地,抬手踢腿间,轻易将原本逼迫边缘猎队的包围圈撕了个粉碎。   “真是,太可惜了!”   巨人声如震雷,轰隆隆响彻天际,低头瞅了一眼手里那只‘小猫咪’,抬起胳膊擦了擦嘴边哗啦啦仿佛瀑布的口水,最终摇摇头,抡起胳膊,大吼着,将那‘猫咪’远远丢了出去。   家猫尚有三分野性,更何况这头老虎,在不清楚暗地里那些家伙身份之前,随身带着这头老虎,属实不够明智。   天际隐隐传来猛虎凄厉的嚎叫。   远处,一只头角狰狞、身躯肥硕的匈牙利树蜂一眼便看见了这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吓的双翅一拢,在空中硬生生放了几个臭屁,才终于止住身形,划出一个及其尖锐的角度,以远超来袭时的速度桃之夭夭。   要知道,大部分普通巨龙,都是巨人餐桌上的食材,它只是来打打秋风,并不想被穿上烧烤架。   至于青色大鸟、细腰黑蜂等,于博父氏巨人而言,更是小如尘埃,祂顺手拔起一株大柳,四处挥打了一番,然后在腿上蹭了蹭,便不再关注,转而捞起胞衣已然半透明的轸水蚓。   轸宿战阵中,边缘猎队立刻认出这尊巨人的身份,乖巧无比,没有丝毫抗拒。   巨人目光如炬,最后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株古槐树梢上站着的两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撒腿就跑。   直看的两只‘乌鸦’诧异不已。   “它跑什么?!”   三号乌鸦反手指了指自己鼻子:“那不是一尊博父氏吗?我们两个看上去很危险吗?就算来一位大巫师,它也能周旋几下吧!”   “聪明的猎队从不与身份不明的对手打交道。”七号乌鸦到不觉得奇怪,赞赏的点点头,话锋一转:“基本可以确认身份了……跟上去,不要丢了他们的踪迹。”   说话间,他再次释放了一次‘鸟鸣嘤嘤’。   然后两位‘乌鸦’化作两道轻烟,倏然蹿进林中,牢牢缀在那尊巨人身后。   (本章完) 第2072章 巨人神通   第2072章 巨人神通   巨人甩起胳膊、迈开腿脚,一步便有七八米远,但在林深茂密的沉默森林里,高大身躯带来的负面效果,远远超出这七八米所能带来的优势。   不仅奔跑时巨大的动静容易惊扰出沉默森林深处某些可怕的怪物,而且有粗枝大树阻碍,奔跑时也极不爽利,更糟糕的是,维持完整状态的博父氏巨人,正飞快消耗着宥罪猎队五名猎手的魔力。   这种状态他们撑不了多久。   “消耗一滴精血!”   郑清咬咬牙,向辛胖子下达命令。   宥罪猎队施展二阶战阵并不需要博父氏精血,只需要提取精血中一丝气息即可。但如果想使用博父氏巨人的天赋神通,就必须将那滴精血彻底消耗一空。   这次决赛,除了最初那滴精血之外,苏施君又为宥罪准备了两滴,也就是说,猎队有三次机会施展博父氏巨人的神通。   “好嘞!”   辛胖子兴致勃勃的答应了一声——他早早就摩拳擦掌,等待这一刻了,因为巨人精血珍贵,这还是猎队第一次实际进行这样的操作。   啪!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巨人体内响起,微不可闻,旋即,一点深蓝于巨人心脏的位置绽放,宛如一轮小太阳。   汹涌的魔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仿佛归巢的鸟群,又像是猛烈的风暴,巨人四周高大的树木被吹的哗啦啦作响,但这一切都被它胸腔里爆发的低沉咆哮所淹没:   “夸父……逐日!”   短短两段音节之间,巨人已然奔跑出近百米,咒声在时间、距离与狂风的撕扯下,变成了一段古怪而漫长的呜咽。   只不过这都没能妨碍巨人成功施展自己的神通。   在最后一个字节出口时,巨人迈起的左腿便骤然消失在空气中,继而在距离数公里之外临近寂静河的一处水湾边出现,重重的踩在一块湿漉漉的水塘里。   紧随其后,淡蓝色的身影仿佛牙膏般一点点从空气中挤了出来,洒落一地狂暴的魔力。原本在河边小憩与河水的魔法生物们愣了半秒钟,立刻一哄而散,慌乱而迅捷的从河畔消失,一同离开的,还有树冠里栖息的鸟群、灌木丛中唱歌的虫豸以及河中窥伺的游鱼。   ……   三号乌鸦停在博父氏巨人消失的地方。   抬脚,踩了踩地上留下的巨大脚印,感受着其间蒸腾起的暴躁魔力,颇为感慨的叹了一口气。   “太夸张了。”   一只青色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歪着脑袋梳理背上羽毛,三号挠了挠青色乌鸦的下巴,连连摇头:“太夸张了……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有钱吗?连面都没碰到,就用了一滴博父氏精血……跑的比兔子还快!”   “不排除是他们的占卜师看到了什么。”   七号乌鸦仔细辨析空气中残留的痕迹,轻声回答道:“我记得宥罪占卜师是学校特招生……很不简单的年轻人。”   “特招生?”   三号乌鸦顿了一下,再次摇了摇头:“不,跟占卜没关系……今天这次任务不仅仅一号出手了,还有其他人……”   他含糊着,最终没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一团青色火焰骤然浮现在两人面前,勾勒出一只青色小鸟。青鸟张开翅膀,伸着脖子唧唧叫了两下,旋即声音变成一个冷淡的女声:“九号发现目标,已确认目标位置……已收到一号意见……放弃接触,执行二号计划。重复,放弃接触,执行二号计划!”   两只乌鸦同时直起身子:   “收到。”   “收到。”   旋即,青鸟双翅一拢,重新化作一团青色火焰。只不过这团火焰并未离开,也没有消散,而是在两只乌鸦的注视下射出两股蛛丝般的青色细线,一左一右,投入沉默森林深处。   七号乌鸦翻开法书,低声吟道:   “临下有赫,监观四方!”   一面水镜从空气中缓缓凝现,初时画面模糊,但很快,镜中便显露出大片、大片黑色与绿色交织的斑驳色块,色块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条宛如玉带般的影子。   正是沉默森林的俯瞰图。   七号飞快调整着水镜的焦距与角度,镜中很快便映出两人的身影,仿佛两点芝麻,而在这两个‘芝麻’之间,又有一个青色小点,异常清晰。   从那青点延伸出的细线穿过林间斑驳的色块,与其他地方的青色小点相勾连,很短时间内便编制出一张庞大而又脆弱的青色巨网。   细线微抖,传出那冷淡女巫的声音:   “屏蔽魔法时间有限……抓紧时间…………免回!”   最后两个字说的稍迟了一点儿,一连串‘收到’的声音已然回荡在青色细线上,导致那青色细线剧烈抖动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断。   三号乌鸦颇为无语扶了扶面具。   旁边,七号乌鸦双手抱在面前,开始低声祈祷:“……这杀戮与掠夺的发生地,建立在不圣洁的土地上……寂静环绕,世界开始沉睡……以导师的名义,甘与子同梦!”   三号抬起头,似乎想要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但天空风平浪静,就连路过的几朵云彩形状都那么普通。   他翻开手中法书。   里面记录了一道复杂而又拗口的嵌合式咒语:   “虫飞薨薨hong,甘与子同梦!”   “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轻柔的咒语声顺着青色细线向四面八方传播开来,与其他节点的咒声相互应和着,震荡着,扩散到更加广阔的范围内,很快便笼罩了整张青色巨网覆盖的区域。   距离两只乌鸦不远处,一只躲在灌木丛间的金铃子触须微微抖动了两下,肚皮一翻,滚落进泥地里。   稍远一些,一只藏在树叶后的蓝嘴雀嘴巴微微张开,脑袋开始在咒声中一点点垂下。   更远处,奔走的狪狪、狩猎的祸斗、岸边捉虫的河童、水里吐泡泡的游鱼、甚至还有林间徐徐的微风,都在咒声中悄无声息安静了下来。   (本章完) 第2073章 抽丝剥茧   第2073章 抽丝剥茧   “神通反噬效应较强,战阵承受能力即将达到极限……解体准备!”   “控制魔法回路!加大魔力供给!缓慢收敛阵型!……在十几米、二十来米的空中解体,你是怎么想的?打算摔死自己吗?”   “边缘猎队的轸宿战阵也承受不住高空坠落的冲击!”   “通知尼古拉斯,让他们做好解散阵型的准备!”   “强制解散战阵需要外部中和力量缓冲阵势的反噬!”   “底下就是水塘,水是最好的中和力量!”   “水塘太浅……必须落在寂静河里!”   哗!   被巨人踩起的水重新落回那口浅浅的水塘,巨人低声咆哮着,把脚从塘底抽出,带起大块污泥,直奔向不远处寂静河的水湾。   水塘距离水湾不足百米,只不过在奔跑过程中,巨人身形不断收缩。   第一步时,它的身高还有二十多米,收腿后,身高便缩至十七八米,再一步迈出,身高已经不到十六米了,如此,三步并做两步,最后距离水湾不足二十米时,巨人身高已然不到十米。   然后它奋力一跃。   轰!   巨人重重砸进深沉的寂静河中。   砰!砰!   两团蓝光在河底炸开,将九道身影弹出水面,继而重新落下,噼里啪啦摔进汩汩的河水中,溅起大片水。   河中游鱼与那些隐秘的魔法生物之前已经被巨人的到来惊走,因此两支猎队的年轻巫师们最终安安稳稳的上了岸。   “杲杲gao出日,习习谷风!”   郑清来不及抖掉粘在身上的水草,只是匆匆擦了把脸,便高高举起法书,释放了一道有烘干效果的咒语——这道咒语也是他去年踏足布吉岛后听到的第一道咒语。   温和的暖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仿佛有意识般,卷走了年轻巫师们身上每一丝潮湿,也安抚着他们疲惫的情绪。   郑清用力抖了抖袍子,抖掉上面几块干结的淤泥。   然后他才想起某个细节。   “伊势尼没事儿吧?”宥罪猎队的队长紧张兮兮的看向边缘猎队的猎手们:“我刚刚忘了它也在场……”   对一头鱼人施展烘干咒,近乎谋杀。   不远处,寂静河里漾起舒缓的波纹,旋即,鱼人巨大的脑袋浮出水面,露出一丝惬意:“嘶……我没事。”   刚刚落水后,它就没再离开寂静河。   郑清悄悄松了一口气。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尼古拉斯整理仪容后,走到郑清面前,郑重其事的道着谢:“如果不是你们出手,我们肯定会有大麻烦。”   说话间,两支猎队的猎手已经纷纷聚拢在各自队长身后——除了河里那头鱼人。   “都是同学,用不着这么客气。”郑清连连摆手,迟疑一下后,还是开口问道:“我只是比较好奇,对伱们出手是哪支猎队……或者什么人?看那头老虎的动作,明显是下了杀手的。”   尼古拉斯苦笑一声。   “也是我们倒霉。”   他简单描述了边缘猎队的经历——从受伤的角驼兽、到从天而降的青虬、再到那些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以及他们听到的那些乌鸦们之间对话的只言片语。   “一条变异的青虬啊!”张季信咽了一口唾沫,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我还没猎过这么珍奇的生物……”   “难怪我认不出那些青色乌鸦的种属。”萧笑则对另一件事耿耿于怀,此刻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原来是灯火虫变的……这属于一种召唤魔法的高阶变形应用,普通学生根本不可能掌握,教材中完全没有涉及。”   “也就是说,他是老师?”刘菲菲小声惊呼着,捂住嘴。   “不一定,也可能是研究院的研究员。”辛胖子胳膊抱在胸前,一脸深思:“听其言、观其行,他们似乎在搜集实验材料……虽然不太合规,但没道理因为你们目睹就要动手啊?”   “你说看到的编号已经到十九号了?”迪伦倒挂在旁边一株悬铃木的树枝上,表情严肃:“这绝不是个小组织……学校总共才多少人?”   学生两千,教职工约两百,研究院的人数不确定——郑清在心底回答着,同时醒悟,有能力猎龙、且人数至少二十人的组织,确实不小。   “不管是他们是谁,肯定跟学校有密切关系。”林炎站在尼古拉斯与刘菲菲之后,语速飞快的补充道:“他们知道我们猎队的详细资料……我指的是每个人的、非常详细的资料!”   “而且他们对非纯种巫师态度非常不友好。”刘菲菲紧张的看了一眼河里的鱼人,稍稍压低声音:“事实上,我感觉他们把鱼人与青虬划入了同一类别中。”   “听上去像是3a社团干的事儿。”郑清有些挠头。   如果说第一大学‘种族歧视’最严重的地方,那非阿尔法学院莫属,尤其隶属阿尔法学院的3a社团,更是以理念极端著称。   林炎脸色有些苍白。   因为在场十个人中,唯有他来自阿尔法学院。   “已经耽误很久了。”宥罪的占卜师推了推眼镜,提醒自家队长:“如果我们不打算放弃比赛,最好抓紧时间……那些‘乌鸦’,我们可以在比赛结束后向学校汇报。”   “啊……对!”   郑清立刻醒悟,看向尼古拉斯:“那么……”   他的意思是大家可以相互告别了。   但尼古拉斯显然错误理解了年轻公费生的意思,非常爽快的掏出一柄磁勺,塞到宥罪猎队队长的手中。   “这是我们猎队的‘线索’,”他耸耸肩,虽难掩失落,却没有丝毫犹豫:“既然被你们救了,那我们也没资格继续跟你们比赛……祝好运。”   郑清抓着磁勺,迟疑的看向边缘猎队其他猎手——刘菲菲鼓励的冲他比划着大拇指,卡门自顾自低头玩手中塔罗牌,林炎稍显不甘却没有出言反对,至于远处的伊势尼,更是把大半个身子都埋进河里,只在水面留了两个眼睛与一溜鱼鳍,全然没有意岸上的交易。   “既然这样,”郑清翻手收起磁勺,然后握住尼古拉斯的手,重重晃了两下,满脸笑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也祝你们好运!”   (本章完) 第2074章 收集材料   第2074章 收集材料   啪!   一只小虫子从树上掉下来,砸在郑清与尼古拉斯握着的手上。   是一只木贼金虫。   这是一种小型甲虫,以树叶为食,母虫将幼虫生在什么树上,则幼虫从小到大就以什么树的叶子为食。   此刻,这只小小的甲虫正蜷着跗节,一动不动,两条细长的触角耷拉在身体两侧,随风微微飘摇,仿佛死掉了一般。   郑清不以为意——在沉默森林里被一只虫子砸到属实再正常不过了,即便虫子钻进鼻孔、耳朵、甚至嘴里也没什么稀奇的——他抬手打算掸掉这只小虫子。   一下、两下、三下。   年轻公费生连续弹了三次,竟然都没弹中!   眼前的世界仿佛出现了重影,层层叠叠,伸出的手指从一根变成了四五根,手上的虫子更是如进入万筒里似的,出现在无数碎片中,让他分不清哪只是真的、哪只是幻影。   他忍不住用力眨眨眼,抬头看向远处,想通过‘远眺’恢复一下错觉。直到此刻,他还以为这只是因为之前战阵反噬而导致的魔力失衡症状。   但目之所及,整个世界的远近、高低、大小,都开始扭曲。   男生顿觉悚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迪伦倒吊在那株悬铃木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浑身泛起一重淡红色的光晕——这是血族在野外睡觉时的形态,他听萧笑提起过。   如果说迪伦睡觉还讲究一些仪态,那么辛胖子则完全没有类似的心理负担,他抱着胳膊站在郑清身后,鼾声细微而突兀,显然睡的非常草率。   胖巫师旁边,红脸膛男巫还在用力的揉眼睛、晃脑袋,努力对抗着突如其来的睡意。作为宥罪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沉默森林睡着代表什么。   “是…高阶……昏睡……辗转……呼。”   萧笑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他的面前摊开着司马送给他的那套竹简法书,手中羽毛笔颤颤巍巍,似乎想临时补充一道咒语,但竹简上那歪歪扭扭的笔画,侧面印证着他的这番努力注定没有成效。   耳边,隐约传来尼古拉斯的声音,仿佛在跟他打招呼告别,但又像在焦急的呐喊,声音悠扬而遥远,像隔着一重厚厚的结界。   世界开始旋转。   郑清完全用不上力气,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跟风摔跤。   “静言思之!”   年轻公费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同伴们身上甩出几张静心符。萧笑缓慢的冲他翻了白眼,眼镜一歪,鼾声大起。   然后,郑清也睡着了。   鸣虫、飞鸟、游鱼、落叶与小风,统统消失不见,甚至连汩汩流淌的寂静河,也变得更加沉默了。   整座森林静悄悄的,仿佛陷入了亘古的沉睡。   ……   ……   唰!   唰唰!   一道接着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落在河湾之畔,每个人都戴着乌鸦面具,编号从零三一直持续到二十一。   “沉默森林今天应该改成沉睡森林。”三号乌鸦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嘻嘻哈哈与七号开起了玩笑。   这一次,七号没有理他,而是举着法书,谨慎观察着四周。   “安啦,安啦。”三号乌鸦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信心十足:“今天这道昏睡咒,可是有大巫师出手…”“安静!”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三号乌鸦的聒噪,正是之前主持青色大网的女巫,她恶狠狠的瞪了三号一眼。   三号乌鸦歪着脑袋,乖巧的抬手,在长长的鸟嘴前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昏睡咒效果显著,未观测到清醒目标!”   “学校守护法阵将在五分钟后扫描经过这片区域!”   “猎委会观察组无异常反应!”   “猎赛联络机制一切正常!”   “距离最近的两支猎队为九有猎队与裁决猎队,距此十九点三一公里……两支猎队之间出现冲突,不会对项目造成影响。”   “屏蔽法阵还有四分三十七秒失效!”   一团又一团青色火焰出现在女巫面前,化作一只又一只青鸟,汇报着一道又一道消息,叽叽喳喳汇聚在一起,成为方圆数里之内唯一的声音。   女巫举起手。   十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按计划,”她心平气和的挥了一下手臂,下达命令:“十二至二十一,你们去收集材料……包括躲在河里的那条鱼人;六号、九号、十一号,去种植锹qiao树,注意锹叶作用距离与范围;三号与七号,公鹿蜀准备好了吗?”   “当然!”   三号乌鸦立刻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法书,信心十足:“两头发情期的雄性鹿蜀,正值壮年,牙口绝对没问题!”   女巫无视了他后面的絮絮叨叨,目光落在忙碌的同伴们身上。   平坦而潮湿的河畔,宥罪猎队与边缘猎队的九名猎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鼾声如雷。一位又一位乌鸦落在他们身旁,打开背着的工具箱,开始收集‘材料’。   他们戴上薄薄的蚕皮手套,小心剪切掉这些年轻巫师们几根头发,用胶头滴管抽取他们口腔里的液体,然后放出一只只巴掌大仿佛蚊子模样的生物,抽取他们身体不同位置的血液以及其他体液。   女巫仔细打量着那些蚊子的肚皮。   张家小孩儿的血液沉如汞浆,女巫感觉吸他血的蚊子肚皮都要坠到地上了;奥布莱恩家的孩子虽然多了狼人血脉,但血液还是少的可怜,吸血蚊口器都吸弯了,肚子还是瘪瘪的;还有那个蓝巨人,或许因为之前主持战阵的缘故,巨人血液还在沸腾中,导致吸他血的蚊子变得蓝莹莹,宛如异类。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最主要的目标身上。   宥罪猎队的队长。   名叫郑清的男生。   吸血蚊的口器刺进他体内的一瞬间,就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灰烬。   “再来。”   女巫平静的吩咐道:“不要浪费普通蚊子了,直接用母虫……教授已经预计到了这种情况。”   一只比其他蚊子大近一倍、但口器却更细的蚊子落在男生手臂上,这一次,鲜红的血液汩汩着被抽进了蚊子肚皮,保存在一团金色光晕之中。   (本章完) 第2075章 今天周六(祝@ 爱我啊啊啊 新婚快乐!)   第2075章 今天周六(祝@ 爱我啊啊啊 新婚快乐!)   郑清感觉自己从没有睡的这么安详。   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自己醒过来时,仍旧有些恋恋不舍,怀念着片刻前的惬意,迟迟不愿睁开眼。   直到耳边传来张季信的哀嚎。   “已经结束了?!!”红脸膛男巫声音仿佛打雷般,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怎么可能!明明才刚开始!”   结束就结束,犯得着这么嚷嚷么。   年轻公费生闭着眼,在心底抱怨着,同时迟钝的思维缓缓蹦出个疑问——等等,张季信好像跟自己不是一个宿舍,为啥他在旁边嚷嚷?宥罪在开会?我怎么不知道?   “安静!”   一个陌生而熟悉的严厉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这里是校医院,不是你们宿舍!不要打扰其他同学休息!”   哦,校医院啊,难怪感觉声音有点熟悉,肯定是贝拉夫人……人…   郑清蓦然睁开眼睛,扑腾一下坐起身子,把正在给床头柜上束洒水的小精灵吓了一个哆嗦,直接掉进捧中。   男巫木木的看着前面白森森的墙壁,视线有些发直。   宥罪、边缘、校猎会、决赛,飞到天上的老虎,狂奔的巨人,安静的河畔,掉到手上的小虫,等等,现实的记忆一点一点重新塞回他的脑子里。   “醒了?”   旁边传来萧大博士的声音:“醒的时间有点不凑巧,蒋大班长刚刚走……呶,你床头柜上的就是她刚刚带过来的。”   郑清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捧,是一束掺杂着康乃馨、水仙与马蹄莲的捧,康乃馨里还躲藏着一支很不起眼的玫瑰。   男生扯了扯嘴角,然后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大病房,足足塞了八张病床,十几只小精灵正捧着药盒、清水与热毛巾在房间里穿梭不停,贝拉夫人站在病房门口,怀里抱着病历本,注意到起身的男巫,重复起说了几百遍的内容:   “病房内不要喧哗打闹!吃了药的注意休息!如果感到肚子饿,就可以直接去楼下办理出院手续了!”   郑清摸了摸肚皮,没有一点儿胃口。   他转头看向萧笑:“什么情况?”   博士倚靠在床头,手里抱着黑色的笔记本,正奋笔疾书,闻言,头也没抬,懒洋洋回答道:“如你所见,比赛已经结束了,我们进了医院……”   “等等,”郑清打断这略显跳跃的回答,揉了揉脑门:“我还没太懂……怎么就结束了呢?”   “是吧!是吧!”房间里立刻响起应和的声音,是张季信,显然,他也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才刚开始……怎么就结束了呢?!”   “我们在赛场睡着了。”   另一边,传来一个生无可恋的声音,辛胖子歪着脑袋,呆呆的看着窗外,脸色灰白:“……最终决赛结束后,猎委会的人在寂静河边发现了我们……他们说,我们睡着的附近有一株年份很老的‘瞌睡锹qiao’,那种锹树叶子散发的气息能让人昏睡很久……等待自然清醒比强制唤醒对我们有好处……”   郑清努力捋清思路。“瞌睡锹?”他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词:“那棵树现在还在河边吗?”   “有两头发情的公鹿蜀为了那棵瞌睡锹决斗,把树给糟蹋了,”萧笑收笔抬头,扶了扶眼镜,补充道:“……现场一塌糊涂,鹿蜀血液、粪便、毛发还有瞌睡锹的树枝叶子,到处都是……那棵树已经被保护性发掘,送到百草园了。”   “越说我越糊涂。”郑清揉着额角,隐约感觉到了久违的头痛:“鹿蜀不是动物吗?它们发情,跟树有什么关系?”   “鹿蜀嗜睡,瞌睡锹是促进睡眠的良药,发情期的雄性鹿蜀如果拥有一株瞌睡锹,更容易获得雌性鹿蜀的青睐。”   “也就是说,”郑清总结道:“我们落地的那个水湾,长了一棵能让人睡觉的树,导致我们在赛场睡着了……然后那棵树因为两头鹿打架,毁了……两头鹿现在还活着吗?”   “是鹿蜀,不是鹿。”   萧笑纠正着,用羽毛笔敲了敲手中笔记本:“其中一头当场死亡,猎委会的人赶去时,尸体已经被路过的马人部落做成肉酱了;另一头消失在沉默森林里了……大概率找不到……即便能找到,出于安全与保护的双重考虑,学校也不建议我们去捕捉它。”   “这么巧吗?”郑清吸了一小口气。   “就这么巧。”萧笑默然。   “现在什么时候?”又一个可怜虫醒了,是尼古拉斯,他茫然的左右张望着,没有看到刘菲菲的身影。   “周六早上七点半,”贝拉夫人指示小精灵们给尼古拉斯递一杯清水:“伱们运气很好,在河边睡那么久,竟没被路过的鱼妇剥了皮……除了被野蚊子吸了点血、有轻微锹叶中毒外,身体都非常健康,身上没有一点儿伤疤。”   又是一处不正常的地方,郑清在心底默默记录了下来,打算等宥罪自己人在场的时候,再提出来。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萧笑:“那些戴着乌鸦面具的……”   “已经上报给猎委会,”宥罪占卜师抖了抖手上一张纸条:“今天早上就拿到了回执,猎委会表示没有发现边缘猎队上报信息中提到的不明身份巫师……推测可能有非法狩猎人员进入过部分区域……相关信息已经移交三叉剑与贝塔镇管委会了,非法狩猎归他们管。”   处理的真是毫无瑕疵,郑清在心底咕哝了一句。   两只小精灵扑闪着翅膀,飘到郑清面前,一只手捧热毛巾,一只捧着清水与药盒,年轻巫师驯顺的擦脸、吃药。   把水杯还给小精灵时,他忽然想起昏睡前萧笑没说清楚的那句话:“对了,你最后说的‘辗转’什么?”   “辗转伏枕,一个让人失眠的小恶咒,”   宥罪的占卜师耷拉着脸,没好气说道:“比‘寤寐思服’和‘辗转反侧’效果更强一点……你怎么会想起用‘静言思之’这道静心符?担心我们睡的不够快吗?”   年轻公费生顿觉赧然:“事发突然……手头也没其他更合适的符了。”   ps,@爱我啊啊啊,为你每天一层盖的七百多层楼,以及掌门粉丝值,以及今天新婚,加更ヾ(@^▽^@)ノ   ps,书里周六,今天也是周六,各种巧合哇~~原本定的题目是‘校猎赛结束’,但跟后面祝词不搭,所以临时改了~~o(*^▽^*)┛   (本章完) 第2076章 会议中的变故   第2076章 会议中的变故   因为并无大碍,周六中午,郑清等人便都出院了。   下午两点。   d&k。   宥罪猎队全体成员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讨论内容便是这次校猎赛,尤其是最后决赛进程中的一些遭遇。   “我们的运气非常糟糕。”   张季信一改往日精力充沛的模样,懒洋洋趴在桌上,手中逗弄着一只寄卖在店里的仓鼠:“我哥说,如果我们当时没有睡过去……哪怕是再迟一分钟,情况也会大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辛胖子抱着一盒鸡米,吭哧吭哧吃个不停,闻言,愤愤道:“难不成迟一分钟我们就能夺冠?”   红脸膛男巫脑袋一歪,斜了胖巫师一眼,冷笑连连:“第一有点困难,但第二决计没问题的。”   一句话,惊得其他人齐齐屏住呼吸,辛胖子更是被这个回答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胖脸憋的发蓝。   “毖彼泉水!”   萧大博士眼疾手快,翻开面前的简书,便释放出一道清泉咒,一小团清泉在半空中汩汩涌动,胖子立刻把半张脸埋了进去。   郑清瞥了一眼,看到胖子没什么事儿,便转而看向红脸膛男巫:“第二没问题?这话怎么讲?”   “唉。”   张季信叹口气,重新逗弄起那只仓鼠:“我哥说,当时赶到现场的猎委会的人发现,我们已经达成了这次猎赛的隐藏任务……跟之前我们开会时猜的大差不离,只要某支猎队能够‘知行合一’,做出符合猎队原则的选择,就能得到‘线索’的认可。”   “比如我们救了边缘猎队?”蒋玉幅度很小的点点头。   “或许吧。”   张季信不置可否,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总之,如果晚一分钟,我们把司南组装完整后,司南会带着我们直接抵达决赛现场,类似一把门钥匙……注意,是直接……如果我们是通过争夺的手段从其他猎队手中抢到‘磁勺’,组装完成后的司南只会指示正确方向,引导我们前往决赛现场……我哥说,最终抵达的校猎队跟阿尔法猎队,都是这种情况。”   “直接!”郑清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就像人人都知道亿万大奖中的概率非常渺茫,所以看新闻听到别人中奖消息后往往可以一笑了之。但如果那张中奖彩票自己已经买到,只不过一不留神忘记把它丢哪儿了,那可就要老命了。   相当于九九八十一难已经完成了八十点九九难,在最后迈进大雷音寺时,脑袋磕门槛上一命呜呼。   没有比这更令人恼火的了。   “完成隐藏任务不应该加分吗?”辛胖子缓过气后,重新开始愤愤不平。   “所以我们是第八名,比边缘猎队名次高一位。”红脸膛男巫耸耸肩,却一点儿也没有平时怼过胖子后的高兴。   店里的气氛愈发沉闷。郑清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桌子:“常言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们这次运不及人……非战之罪。”   说到‘运不及人’几个字时,年轻公费生识海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他心神一动,立刻将一缕意识落在识海深处,那株招摇的禁咒小树上,攀附的青色小蛇正眯着眼懒洋洋吐着信子。   这是海妖王成就古老者后残留的一点执念,需要借助他体内的禁咒气息磨灭,当初先生把它放进来时,声称是给自己准备了一条小宠物,但知道青蛇真实身份的郑清,从来不敢把它当成真正的宠物,只敢当成一个‘租户’。   最初时,这位‘租户’宛如死物,没有郑清掐诀招呼绝不动弹,但最近这段时间,不知是不是错觉,郑清感觉它越来越灵动——前不久,接受七宗罪考验的时候,这条小青蛇就出手帮了他一下。   于是,这次进入识海后,男生没有犹豫,径直开口询问:“刚刚是不是你在笑?这次决赛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青蛇抬起眼皮,露出那只蓝莹莹的眼珠,嘿嘿笑道:“嘿……也不知是哪里的小鬼,放了一道昏睡咒……搞了件挺有趣的事情。”   “他们干什么了?为什么你不阻止他们?”郑清顿觉气恼:“就算不方便出手,别让我睡过去也行啊!”   “阻止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青蛇非常灵动的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甩了甩尾巴:“……反正我终归是要死的……至于其他……我又没有伤害你……如果没有明确指令,只要保证伱不死就可以了。”   郑清闻言,顿时醒悟,继而悚然。   这道‘执念’活了?   它不想死了?   它不死,已经成就古老者的那位海妖王会不会一个指头按死我?被这种级别的大佬盯上,先生万一来不及救怎么办?   与这颗大炸弹相比,外面讨论的校猎赛、运气、公平等事顿时变得一文不值。   “队长,队长?嘿,渣哥儿,你在想什么?”   郑清回过神,肩膀正被辛胖子按着用力摇晃,注意到男生清醒,胖巫师撇撇嘴,看向其他人:“叫他队长他不答应,叫他渣哥就答应……这人,嘿!”   郑清心事重重的打掉胖巫师的手,甚至没顾得上留意蒋玉的表情。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   他含糊着,脑海蓦然浮现另一个胖子,不由自主说道:“安德鲁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三叉剑的专员……他前段时间找我……”   “你是说沉默森林异常死亡事件?”萧笑立刻想起这件事——因为是上周发生的事情,而且宥罪几人当时还认真讨论了一番,所以此刻稍一提醒,大家便都想起来了。   “你怀疑那些乌鸦搞鬼?”迪伦抱着胳膊,倚靠在吧台边,若有所思:“虽然有点阴谋论的感觉……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张季信摇摇头:“我记得边缘猎队已经把那些乌鸦的情况上报三叉剑了,如果跟上次事情有关系,安德鲁肯定会继续追下去吧。”   “他追他的,我们调查我们的!”   郑清知道眼下需要给同伴们一个转移心情的法子,索性丢出这件事:“当时在沉默森林里,除了我们与边缘,还有那些乌鸦……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有嫌疑!”   (本章完) 第2077章 玛门   第2077章 玛门   决赛时,沉默森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场没有人知道具体的真相。年轻巫师们对那些‘乌鸦’的怀疑还很模糊,仿佛两三个月大的胎儿,尚未成型。   尽管如此,有了一个明确的‘怨憎’目标,仍旧让大家的心情都好了许多,纷纷开始建言献策,讨论如何抓到那些‘乌鸦’。   “当然,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在会议结束时,宥罪猎队的队长如是总结道:“我不奢望明天早上起来,就看到有谁找到那些乌鸦的真实身份……摘下面具,他们可以是任何人,可以随便躲在什么地方——沉默森林里的秘密营地、步行街上的某家店铺、阿尔法堡的地窖、学校的实验室、医院、百草园、图书馆、甚至可能就住在我们隔壁。”   “我只希望在调查过程中,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轻举妄动……别忘了我们昨天是怎么睡过去的!”   这句话既是对其他人说的,也是他对自己说的。   晚上,郑清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翻出一管变形药剂,嗅了嗅瓶子上的气味,重新变成了一只黑猫。   今天周六。   晚上还有另一场活动。   只不过与前面几次相比,今晚黑猫第一次期待看到那个戴着宛如鸭蛋般白色面具的堪罪使。   夜色深沉。   月光穿过头顶那几片不大不小的乌云偶头降临,通往临钟湖那条路两侧的悬铃木已经脱去了大半身的叶子,在地上留下一条斑驳的叶毯,银灰色的天空映衬着黑色树枝,看上去仿佛来自星空的未知文字。   离开大路,低矮的草坪如猫皮般柔顺,一对儿年轻的男女巫师正躲在灌木丛后,卿卿我我,月光下微微响动着不健康的声音。   黑猫大声咳嗽了两下。   灌木丛一阵乱晃,两个黑影一溜烟消失在它的视线中。   它满意的点点头,小心的绕过一小丛夹竹桃。   虽然这种灌木的枝叶常常被巫师们用来制作强心剂,但它同时是一种剧毒植物,倘若不小心蹭到它的汁液,你的皮肤首先会感到麻痹,继而心脏抽搐,死于痛苦——即便这种植物干枯了,焚烧时的烟雾也有剧毒,魔药课上李教授不止一次提醒过大家要注意这一点。   当黑猫来到猫果树时,意外发现堪罪使已经在树上蹲着了。   而他还蹲在自己的‘王座’上,怀里抱着一只波斯猫,肆无忌惮的摸着,即便隔老远,黑猫也能听到那只波斯猫舒服的呼噜声。   它二话不说,张口就挤出米粒大小的一颗猫玉,瞄准堪罪使——心情不好,总要找个出气筒,难得那‘鸭蛋面具’送上门来,不轰白不轰。   米粒大小的猫玉出口,似缓实急,轨迹飘忽,倏然便出现在堪罪使面前。   堪罪使怪叫一声,把怀中波斯猫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如脱兔般从猫果树上弹起,一步三变,须臾间便在半空中留下八九道真实不虚的幻影。   猫玉不管真实还是虚幻,顺着堪罪使留下的轨迹,一道道将其碾灭。   “不就撸了一下你的猫吗?!要不要这么发疯!!”夜空中传来堪罪使气急败坏的声音,更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的吆喝。   黑猫抬头,看了看天空,月光中影影绰绰露出一道道淡白色的细线,那是学校守护法阵正在迟疑。   ‘该来的时候不来。’   它在心底抱怨着,心神一动,那米粒大小的猫玉在夜空中悄无声息破碎,化作一股温和的夜风,向四面八方扫去。学校的守护法阵重新隐藏了身形,夜间巡逻队来了又去。   看到世间人似乎都在忙忙碌碌做无用功,黑猫心情意外好了许多,甩着尾巴,懒洋洋趴在自己的王座上,睥睨四周众多果子。   过了好一阵儿,堪罪使才偷偷摸摸重新回到树下。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家伙,黑猫猜,这应该就是今晚考验自己的七罪之一了。   “一会儿你别走。”   黑猫扯了扯耳朵,毫不客气的率先开口,冲堪罪使说——颇有一种‘放学后伱别走’的气势。   堪罪使脑袋向后仰了仰。   “你不要欺人太甚啊!”   他指着黑猫,骂骂咧咧:“我忍你很久了……不就摸了一下你的猫吗?需要用那么可怕的魔法球轰我吗?简直太过分了!”   听他骂街,黑猫心情愈发愉悦。   直到堪罪使闭嘴,它才和颜悦色开口:“树上的猫,你想摸哪只都无所谓的,但不应该在我的位子摸……顺便,一会儿有事跟你商量……放心,不是揍你。”   最后一句话又撩起堪罪使的怒气。   但如果承认打不过一只猫,似乎又有点丢脸。一时间,他只能气哼哼站在原地,怼也不是,不怼也不是。   然后黑猫才转头看向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师。   与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些‘七罪’相比,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师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和气’的气质。   黑猫琢磨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那张狐狸面具的缘故。   狐狸面具呈倒三角状,通体白色,眉眼弯弯向下,嘴唇弯弯向上,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和气生财的感觉。   “玛门。”   当黑猫打量狐狸面具时,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师一手抚胸,微微鞠躬,非常有礼貌的做着自我介绍,显得极为热情:“七宗罪‘贪婪’称号的获得者,非常高兴能参与今晚的考核……不知您对今晚的考核有没有什么要求?”   “可以自己选吗?”黑猫很有兴趣的向前倾了倾身子,俯瞰着下面的狐狸。   “当然!”   玛门非常开心的摸出一个账本,哗啦啦翻的山响,十几支羽毛笔漂浮在他的周围,显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气势:“对于新成员的考核任务,我们‘玛门’一系有着非常明确与完整的产品规划,比如等额本息、等额本金、等本等金、先息后本、一次性还本付息、随借随还……”   “等等!”   黑猫感觉有点跟不上玛门的节奏,脑子有点涨呼呼的,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只猫:“什么随借随还…等额本金……你在放高利贷吗?”   (本章完) 第2078章 九出十三归   第2078章 九出十三归   “高利贷?”   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师竖起一根食指,飞快的晃了晃,连声否认:“不不不,怎么能用‘高利贷’这么有歧视性的词汇呢?这叫融资,或者现在大家都更喜欢‘风投’这个词……完全是你情我愿、互惠互利的双赢项目,俗称win-win!”   说着,他还举起两手,做着勾手指的动作。   旁边传来堪罪使的冷笑。   只不过这一次,或许因为之前黑猫那颗猫玉的缘故,他自始至终都闭紧嘴巴,不肯做出一点儿提示。   黑猫沉吟着,从树上跳下,慢吞吞溜达到玛门面前。   “那你这个融资,是怎么个章程?”它蹲坐在狐狸面前,尾巴盘绕在脚边:“提前说好,我没钱!”   玛门只听到了黑猫第一句话,完全没有在意后面的强调,闻言,伸手一抹,黑猫面前便浮现三张被不同火焰缭绕的羊皮纸。   一张羊皮纸外缭绕着银白色火焰,一张缭绕金黄色火焰,还有一张缭绕青濛濛的火焰。   “这种事情都是有例可循的!”   狐狸面具微微扬起,这让它面具上的笑容显得愈发灿烂:“按惯例,咱们的考核分三个等级,银角级、金豆级、还有玉币级。”   耳边传来堪罪使短促刺耳的笑声,当黑猫狐疑看去时,那鸭蛋面具又若无其事转过去,直让黑猫觉得应该再赏它一颗猫玉,而且应该是猫爪大的!   “银角级!”   玛门不满的瞥了堪罪使一眼,稍稍提高声音,回过头,眼神又重新变得柔和了:“银角级,就是您从我们这里借银角,约定借款期限一年,还款方式就是我之前提到的,等额本息、等额本金、等本等息、一次性还本付息等等……”   “借多少?约定期限能不能短点儿?”   黑猫扯了扯耳朵,突然来了点兴趣——虽然眼下他没有资金需求,但有一家店在贝塔镇,以后难免会遇到突发情况,此刻多了解了解,不是坏事。   狐狸面具笑逐颜开:“不急不急,慢慢来……不论银角、金豆还是玉币,您最少都需要借十个……也就是说最少十个银角、或者最少十个金豆、或者最少十个玉币……至于约定期限,您自然是可以提前还款的,当然,需要付一点点罚息,这您应该理解,毕竟任何资金都有成本,平白无故被占去时间,一点点罚息,再合理不过了。”   说着,他还小意搓了搓手指,一副市侩至极的模样。   黑猫甩了甩尾巴,扫飞一只缓缓爬行到自己附近的大头蚂蚁。   “利息呢?”它做出一副老成模样问道。   “需要您先确定选择哪一种借款,我们才好给出相应的契约呢,客人。”狐狸也愈发进入角色。   “这几种……”黑猫抬起尾巴尖,点了点面前漂浮的三张羊皮纸:“具体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银角,代表你今晚考核成功了。”旁边的堪罪使非常突兀的开口,简单解释了一下,这立刻引起玛门的不满。   “那是错误的理解。”狐狸面具语气冷淡,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勉强补充道:“银角,只能表示您今晚的考核没有失败……‘没有失败’与‘成功’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金豆级借款,”狐狸面具声音顿时一改,重新变得热情洋溢起来:“……金豆则代表玛门会在日后七宗罪的任何会议中保持中立,绝不会无故损害堪罪使的任何利益,并且在合适情况下支持堪罪使大人的一切议题!”   “至于玉币级,意味着从今往后,玛门在七宗罪中唯堪罪使大人的命令是从,以堪罪使大人的利益为第一原则……为此,即便与萨麦尔那个狼崽子打架也在所不惜!”   黑猫听着这几种借款的区别,心头微微一动。   倘若只是打个过场,想勉强合格,那借几个银角子意思意思完全够了;但如果想借用七宗罪的力量做点什么,起码需要借十个金豆子。   至于玉币,黑猫还没那么大勇气去糟蹋自己一整年的奖学金。   “如果我借十个铜子儿,是不是代表今晚考核失败了?”黑猫打着哈哈,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狐狸陪着笑,没有一丁点儿置评的意思。   “咳,”黑猫干咳两下,支起身子:“那就借十个金豆子吧……十个金豆子,伱就会在合适情况下支持我的提案了,对吧?”   “这种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呢,客人。”狐狸虽然略显失望,却仍旧笑容可掬的回答着。   黑猫一挥巴掌:“那就十个金豆子……利息怎么算吧!”   “十个金豆子借款一年,”狐狸突兀的从怀里摸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的清脆:“按照惯例……”   “等等,”堪罪使捏着鼻子,极不情愿的开口:“我记得考核明明有三个月借款期的选择,为什么到你这儿没了呢?……别用那种眼神瞪我,我也不想帮这只猫!职责所在!”   玛门极其不满的横了堪罪使一眼。   而后满脸堆笑,看向黑猫:“三个月借款年化利率更高呢……比如同样借十个金豆子,按一年期利率需要支付一个金豆子的利息,但按三个月的利率借一年就需要支付四粒金豆子的利息……”   黑猫听的连连点头,感觉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但你不需要借款一年呐。”堪罪使在一旁冷幽幽提醒。   黑猫顿时醒悟:“别跟我提利率!我算不清!……你就直说吧,十个金豆子,我借三个月,给多少利息?然后再告诉我,借一年,给多少利息?一次性还本付息!”   在他朴素的金钱意识里,能不借钱自然是最好的,倘若不得不跟这种事情沾边,那么一次性还清肯定没错。   玛门满脸怨念的看着堪罪使——黑猫相信,假如目光能杀人,堪罪使这一会儿功夫早就死八百遍了——然后又噼里啪啦打了阵子小算盘,才慢吞吞开口:“按惯例,三个月是九出十三归,您借十个金豆子,三个月后还我十三个金豆子就成……如果是一年,不需要砍头,月化利率百分之十,您最后还我二十二个金豆子……”   (本章完) 第2079章 两小儿辩金   第2079章 两小儿辩金   “打劫啊!”   黑猫听到后面一个数字后,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借十个还二十二个……打劫也没这么快的吧!你刚刚还说三个月利率高呢!”   “三个月利率是高啊!”   狐狸面具扒拉着算盘,振振有词:“您算算,按三个月的利率,九出十三归,您十个金豆子借一年,年化利率177.8%……而刚刚我给您算的,直接借款一年期,年化利率才120%!这里面差了五个金豆子还有余呢!”   “但我其实并不需要借钱呐。”黑猫眼神幽幽的瞅着他——虽然没太听懂玛门的计算公式,但不代表他没反应过来这家伙在坑自己。   不愧是‘贪婪’的代表。   “我只是给您罗列长期来看最便宜的计划。”玛门一副我绝没说谎的语气,令他那副狐狸面具显得愈发可憎了。   “咳,抱歉,之前拿猫玉砸了你。”黑猫转头看向堪罪使,一脸歉意:“绝不会有下次了……”   “放心,你通过考核后,也不可能有下次了。”堪罪使语气中充满嫌弃。   “那么……”玛门打断一人一猫的寒暄,提醒黑猫:“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客人您是不是签一下?”   他把那张周身缭绕金黄色火焰的羊皮纸向前推了推,同时收起另外两张。   这一次,黑猫仔细核对借款金额与还款总额,确凿无疑,借十个,三月期限,九出十三归,到期还十三个。   然后它才谨慎的在羊皮纸上按了自己的猫爪。   一抹红光闪过,契约成立。   玛门小心翼翼的将契约折起来,塞进挂在脖子上的小皮袋中。   “这是您的金子,请查收,”他从小皮袋中摸出一把金豆,一字排开,放到黑猫面前:“金子请当面点清,转身概不负责!”   黑猫用尾巴尖点着数了一遍。   “等等!”   它尖叫着,打断想要转身走人的玛门:“不是十个金豆子吗?伱这才给了我九个!别说还有一个是我弄丢的!”   玛门转身,眼神中满是费解。   “就是九个啊?”   他重新掏出刚刚黑猫按了爪印的契约,指着其中标红的四个字:“条款明明白白约定,九出十三归……意思就是说,您借十个金豆子,我给您十个的同时,为了控制风险,先收一个金豆子的利息,所以到您手里,就只有九个了……俗称‘砍头息’……然后三个月后,您再给我剩下的十二个金豆子,前后共计十三个金豆子,所以才叫‘九出十三归’……如果你当时选择另外一年期的融资,就不会有‘砍头息’了,说借给您十个金豆子,实打实就是十个……”   有理有据,还面带惋惜。   令人…暴躁。   黑猫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堪罪使:“他在七宗罪内部也这么欠揍吗?如果我把他吃了会不会有麻烦……”   “这边还是建议您慎重呢,客人。”玛门小心的向后退了一步,笑容满面:“咱们之间的交易都是你情我愿,绝不会强买强卖……而且在学校吃掉一位学生,会被丹哈格关一辈子的……即便您只是一只猫。”   堪罪使瞥了黑猫一眼:“我保证,他不是最欠揍的一个……”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允许我先行告退。”那边,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师再次向身后的阴影中退了几步。   “等等!”   黑猫一把捞起面前那些金豆子,扯了扯耳朵:“我不借三个月了,我要提前还款!现在,立刻,马上还清!”   “啧,还是有点脑子的。”旁观这一幕的堪罪使咂咂嘴。   玛门狐狸面具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了。   “提前还款有罚息的!”   他声音显得有些尖锐:“您每一次完整履约都会给您积攒一定的信用评分,那些积分能让您成为我们的优质客户,这样未来某一天,如果您需要金子的时候,可以在我们这里获得很高的授信额度!”   “我宁肯把这身皮扒掉去卖皮草,也绝不在你们这儿借钱。”黑猫拒绝的非常干脆:“毕竟扒皮后抹点药水睡一晚皮毛就长回来了……但在你们这儿借钱,天知道我会不会把这身血肉都赔进去。”   “罚息很高的!”狐狸面具继续劝说:“反正就十个金豆子,您拿这笔钱添置件趁手的法器,去林子里抓两头祸斗,不就赚回来了吗?”   “十个金豆子的法器,你是打算让我去玩命啊。”黑猫翻了个白眼,但这一次却小心了一点:“你先说说罚息到底多少……”   缭绕着金黄色火焰的羊皮纸再次浮现在狐狸与猫之间。   黑猫眯着眼,仔细扒拉着里面的条款,终于在字缝间找到有关罚息的两句话——贷款不满一年提前还款,收取不低于借款总额三个月的利息;贷款满一年后提前还款,收取不低于借款总额一个月的利息。   它把这句话在自己不大的脑壳里转了好几圈。   “如果没理解错,”黑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点:“我借三个月,属于贷款不满一年……然后提前还款罚息规则是,收取不低于借款总额三个月的利息……按照我借了十个金豆子,那么罚息就是三个金豆子?”   “是不低于……”   玛门正打算强调一下某些字眼,却发现面前的黑猫正悄无声息的变大,一点,一点,很快,黑猫的前腿已经与他身高相差无几了,那双黄澄澄的眼睛,仿佛两轮小月亮,直愣愣挂在他头顶,以至于一时间他感觉天上有了三个月亮。   “什么?”黑猫声音轰隆隆反问道。   “是,没错,就是三个金豆子!”狐狸面具能屈能伸,果断止损。   啪!   金豆子落在黑猫与玛门之间。   狐狸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捞起,只是掂了掂,眉头就皱起来:“等等,客人您是不是算错了?这里只有十一粒……您借了十粒,之前砍头息一粒,那么还需要还两粒……也就是说,您需要还我十加二,总共十二粒!”   黑猫把体型压了压,免得引来学校注意。   然后它张大嘴,冲玛门咆哮到:“我到手九粒,你砍头息收走一粒,我再多还两粒……九加二,难道不是十一粒吗?!”   (本章完) 第2080章 三方交易   第2080章 三方交易   黑猫咆哮的气流宛如一阵狂风,吹的玛门似乎要闭过气去了。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黑猫那宛如黑洞般的鲜红喉咙,舌头上似铁蒺藜般整齐的倒刺,以及那满嘴白森森的牙齿。   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黑猫此刻暴躁的情绪。   但这些都不是他放弃自己‘正当权益’的理由,所以,任凭身上被喷满黑猫口水,玛门也一步不退,勇敢的迎了上去。   这让他看上去像是摆出一副打算钻进黑猫嘴里的架势。   “十二粒,少一个铜子儿都不行!”他嚷嚷着,语气非常坚决:“在许可范围内,我已经给出最优惠的条件了……这是最后的底线!”   与之相同,黑猫的强硬态度也不打一丝折扣。   “只有十一粒,多一个铜子儿也没有!”它喷着粗气,瞪着双眼,眼神不怀好意的在玛门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琢磨哪块肉更容易下嘴。   双方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僵持了好几分钟。   一旁的堪罪使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咳嗽了一下。   “咳咳,”他扶了扶脸上那张鸭蛋似的面具,和起了稀泥:“大家时间都宝贵的很……这样,折中一下,一人退一步,一粒金豆子兑六个银角,黑猫你再掏三个银角,玛门你少收三个……”   “绝不!”   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师严词拒绝:“这是对传统的践踏、对数学的侮辱、对我脸上这张面具的亵渎!”   “一个子儿也没有!”   说完这句话后,黑猫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着缩小身子:“要么拿走十一粒金豆子,契约两讫,要么……嘿。”   它垂着尾巴,不慌不忙在狐狸面前踱了两个来回:“别人都说欠钱的是大爷,有本事你三个月后找到我收钱啊!……如果伱能找到我的话!”   玛门脸上的面具顿时黑了。   “我们签了契约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魔鬼的契约也有人信?”黑猫嗤之以鼻,言辞间的威胁比尖牙更加锋利:“我有一百种办法摆脱这道契约……”   这话倒也不算胡吹大气。   毕竟只是十个金豆子的买卖,犯不着使用多么高级的契约,倘若真有决心,上三五个玉币,总有办法洗掉契约上的名字。   “你给我两个玉币,我帮你解决契约的问题!”玛门突然改了说辞。   黑猫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是只猫,但不代表我很蠢!”它的声音里充满怀疑:“明明一个玉币的事儿,凭什么你觉得我会掏两个玉币?”   堪罪使瞧着这对儿卧龙凤雏,终于看不下去,深深叹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化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   一道拽着玛门走向一旁,撑起一道隔音结界;另一道蹲在黑猫面前,同样扬手撑起一道隔音结界。   “那猫完全是个神经病……刚刚不过碰了一下它的猫,差点把我杀了!”与玛门沟通的堪罪使首先明确了立场,与狐狸同仇敌忾一番,然后委婉提醒:“所以我觉得他是认真的,保不齐为了少给你一粒金豆子,它愿意多一个玉币。”   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师此刻也有点麻爪。“简直比魔鬼还贪婪!”他低声咒骂了几句,但仍旧坚持:“十二粒金豆子,真的不能再少了……”   “除了金豆子,其他支付形式能够接受吗?”堪罪使给出了另外的选择。   玛门略显心动:“唔,如果价值相当的话……”   另一边。   蹲在黑猫面前的堪罪使同样苦口婆心:“你想想,最初那笔金子,九出十三归,你相当于掏了四粒金豆子的利息……现在,只需要给十二粒,相当于少掏了一粒,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反正你也不需要那笔钱。”   “但契约明明规定罚息是三粒金豆子。”黑猫一边掰着自家猫爪,一边自顾自念叨着:“我到手九粒,他拿走三粒金豆子利息,合起来难道不是十一粒吗?我算的没错!”   堪罪使歪了歪脑袋。   “如果,”他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如果对方愿意接受除金豆子之外的支付方式,你愿意提供相当价值的东西吗?……我这么说,是因为在评估价格的时候,这里面有一点回旋余地,可能你觉得价值十一粒金豆子的东西,对面觉得十二粒金豆子买下来也很划算。”   这个提议倒挺新鲜。   黑猫感兴趣的甩了甩尾巴:“比如?”   堪罪使似乎早已打好腹稿,闻言立刻语速飞快回答道:“比如独家符箓、独家护符、独家小恶咒、独家魔文解析、独家消息……或者像上次,你跟‘懒惰’做的交易那样,帮写作业……这类‘产品’价格都有‘互相接受’的余地。”   黑猫扯了扯耳朵。   作业确实是个好例子,在‘懒惰者’贝尔芬格眼中,它值120粒金豆子,但在萧笑眼中它只值20粒金豆子,前后一百粒金豆子就这么进了自己腰包,属实赚的愉快。   但眼下萧大博士需要忙那二十粒金豆子的任务,短时间似乎没有余力接受更多作业了,黑猫惋惜的想着。   至于其他,不论符箓、自创咒语,还是魔文解析,都很容易暴露身份。   倒是消息,它这里有一条。   而且这条消息稍晚些时候还打算跟面前这个‘鸭蛋面具’聊一聊呢,眼下把它卖出去,似乎也是个好主意。   “消息怎么估价?”它蹲坐在堪罪使面前,拨弄一只缓缓爬过自己面前的甲虫,把那小家伙翻的六脚朝天,无助挣扎而不得解脱。   巫师瞅了一眼可怜的甲虫。   “你可以把消息告诉我,我估价买下来,然后卖给玛门。”他语气轻快,回答迅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掮客生意了:“我们有一整套完备的契约服务,针对这类交易。”   黑猫抬起爪子,摸了摸嘴边胡须。   它觉得这个动作应该会让自己显得老成一些。   “唔,听上去不错。”   黑猫琢磨片刻,最终点点头,咕哝着:“既然这样……我有一个关于一群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人感兴趣。”   (本章完) 第2081章 莫扪朕舌   第2081章 莫扪朕舌   “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   堪罪使喃喃的重复着黑猫的话,同时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声音很轻的回答道:“当然,当然……有关神秘组织的消息,一向是市场上最热门的买卖。”   “能卖多少钱?”   黑猫没有注意到堪罪使的语气,而是兴致勃勃的掰起了猫爪:“那些家伙很厉害,我觉得至少值三个玉币……”   三个玉币就是三十粒金豆子,倘若这笔买卖能成,除了给付玛门的利息外,还能平白赚不少。   “如果消息属实,那三个玉币确实不贵。”堪罪使颇感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黑猫:“顺便,知道这些戴着乌鸦面具巫师的人,应该不多吧……”   黑猫猛然醒悟,顿时绷紧尾巴尖,努力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哦,我是三叉剑档案局的工作人员,看到一份秘密报告……提到那些戴乌鸦面具的家伙……”   它突然有点苦恼。   既不能暴露身份,又要说出一些有关乌鸦们的消息,着实有些困难,以至于它脑海中突然浮现编造一些消息的念头——当然,编造与虚假是两回事,它只是打算把自己的某些推论当做事实说出去。   但立刻,堪罪使的下一句话就让它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这里有两道‘真言咒’,你想用哪种?”他翻开自己的法书,抽出羽毛笔,同时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唔……等等,今天没带白玉……你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冲黑猫抱歉的笑了笑。   “我都可以的。”黑猫硬着头皮回答道。   “非常好……良好的交易品格是你成为七宗罪真正一员的开始。”堪罪使说着,一边飞快在法书上抄录着咒语,很快,羽毛笔便轻点一下,结界内响起一道柔和的咒语:   “莫扪朕舌,言不可逝!”   一股温和的小风迎面吹来,扑到黑猫脸上,它吐了吐舌头,感觉舌头似乎比之前重了点儿。   “扪舌真言咒,不要信口开河,否则伱的舌头会打结。”堪罪使愉快的合上法书,好整以暇看向黑猫:“现在,你可以说出自己的消息了……哦,稍等。”   “莫扪朕舌,言不可逝!”   他冲自己的脸释放了一道真言咒,同时对黑猫解释道:“这是为了确保你的消息说出来后,我给出正确的指导价格,避免你的利益受损,然后,比如……再稍等一下。”   堪罪使抱歉的笑了笑,一手将脸上的鸭蛋面具掀起到鼻尖下,一手抬起用袖子捂着脸,只露出一条没有什么特色的嘴巴缝,然后黑猫看见那张嘴微微开阖,轻咳两下:“咳咳……嗯,我不是七宗罪的堪罪使。”   话音未落,一条鲜红的舌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出嘴巴,凌空打了个结儿,而说了谎话的堪罪使立刻扑倒在地上,剧烈翻滚了几圈,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   即便如此,他仍记得把面具重新戴好。   这让黑猫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该钦佩还是该惊惧。   所幸翻滚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堪罪使便气喘吁吁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沾的杂草:“呼……如你所见……呼呼……只要……呼……不信口开河……呼呼,就没关系。很短暂、但很糟糕的小惩罚。你也可以试试。”   黑猫舌头在嘴边吐了吐,最终摇摇头。   “我又不傻。”它扯了扯耳朵。“那么,”堪罪使重新坐在黑猫面前,手中翻开一本笔记,同时摸出一支羽毛笔:“你的消息是……”   这一次,黑猫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戴乌鸦面具的不知名组织,实力强大,多名成员拥有注册巫师实力,成员数量在十人以上。”   它的声音与说出的内容一样,干巴巴的:“疑似与近期发生在沉默森林内的多起死亡事故有关,该组织部分信息已被三叉剑掌握。”   一人一猫之间沉默了许久。   堪罪使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还有吗?”   黑猫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讲道理,刚刚它用‘疑似’两个字的时候,整只猫身子都是绷紧的,唯恐舌头不受控制打结儿。   堪罪使语气稍显失望:“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这条消息大概不值三枚玉币,就目前而言,我对它的估价是一个金豆子……或许你知道他们做过的某些具体事情,可以提高这条消息的价值。”   黑猫再次摇头,非常干脆:“我也想知道更多与他们有关的消息……所以今晚告诉你,一方面是交易,另一方面也是委托……如果你能搜集到更多有关这个组织的消息,三叉剑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购买。”   “你还坚持自己是三叉剑的?”堪罪使瞥了黑猫一眼。   黑猫低头上下看了看自己,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有什么破绽吗?”   “教你个乖,三叉剑从不在黑市买消息。”堪罪使语气显得有些羡慕:“每次他们需要什么消息,都会直接用拳头,把那些字眼儿从情报贩子们嘴里敲出来……”   “哇哦!”   黑猫同样羡慕的叹了口气:“所以……你卖给那边的时候能不能估高一点?我可以给你回扣!”   “稍安勿躁。”   戴着鸭蛋面具的巫师抬手打着手势,同时歪着头,侧耳倾听,不远处,另一座隔音结界中,另一位堪罪使正在与玛门小声而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好消息。”   很快,他便回头,看向黑猫:“玛门愿意买这条消息……两粒金豆子……这意味着你只需要支付十粒金豆子,就能拿回那份契约。”   “按这样计算,比你之前要求的十一粒金豆子要少一粒!”他最后像是提醒般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你并不亏。”   “不,我亏一粒金豆子。”黑猫细账上算的极其精明:“今晚我到这里,收入九粒金豆子,支出一条消息加十粒金豆子……不算那条消息,净亏一粒金豆子。”   它摇着头,看着不远处玛门交还契约,突然醒悟。   “等等,合着这轮考核是我钱买过去的?”它脑袋微微后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猫爪:“……而且我还签了契约!你们是魔鬼吗?”   (本章完) 第2082章 面具人   第2082章 面具人   一道穿着黑袍、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挤进结界。   那是堪罪使之前化出的分身,他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契约交还给黑猫,然后走向结界内的堪罪使,二者相接触后,安安静静重新融合成一个人。   黑猫没有抬爪接受那张契约,而是径直打出一道魔力,将那份契约消磨一空。然后回头看向玛门,那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师非常礼貌的冲黑猫点点头,悄无声息消失在月色林间阴影之下。   “想开点。”   重新合二为一的堪罪使心情似乎变得愉快了一些,好声好气宽慰着黑猫,同时提醒道:“……你只用了一粒金豆子,就买过了玛门的中立考核,据我所知,这是历任堪罪使上最划算的买卖了。另外,他们确实是魔鬼……那些可爱的动物面具只是掩盖了他们的真实容貌。魔鬼不是慈善家……不会轻易心平气和、公平合理的跟你交流……如果你以为谁都是萨麦尔那样可以简单应付的角色,就大错特错了!”   萨麦尔就是那位戴着狼头面具的‘暴怒’之罪,他的考核是战斗,当时黑猫只吐出半颗猫玉,那家伙便扭头就走,属实是黑猫经历的最简单的考核了。   “那堪罪使呢?”   黑猫忽然想起自己正在备考的‘职位’,立刻抱怨起来:“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七宗罪已经过去五桩,起码应该让我知道我考的这个职位是做什么的吧……咱可是正经人家的猫,不想当魔鬼的。”   这个戴面具的家伙第一次出现招募黑猫时,说话就遮遮掩掩,对堪罪使的职责一问三不方便说,时至今日,黑猫耐心差不多也到了某个节点。   戴着面具的巫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堪罪,堪罪,何以堪其罪……用什么来忍受它们的罪恶呢?”   他在小小的结界内踱着步子,斟酌着用词,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道:“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这个职位与魔鬼唯一的交集,就是与它们呆在同一个会议室里……我们是公正的裁决官,客观的监督者,我们召集社团会议、平衡内部交易、收集魔鬼们的请求,然后与其他势力沟通……伱不会变成魔鬼,但你有机会观察魔鬼。这是一种很难得的体验。”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猫的好奇心,但并不能让它完全满意。   或许察觉到黑猫此刻的心态。   “观察是一个很好的词,”他突然轻笑着,换了一种说辞:“也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身份。你可以籍着这个名义,保持某种超然的态度,游走于光线与阴影之间……七宗罪就是那片最深沉的影子之一。”   说话间,堪罪使已然解除了隔音结界,向黑猫微微施礼后,退入月光之外,树影之中,身形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对此保持怀疑。”黑猫盯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尾巴甩了甩,低声咕哝着。   考虑到之前与七宗罪几位成员的接触——傲慢先生冷漠且善于精神pua,暴怒小伙儿怂的比谁都快,懒惰同学一心想找人代写作业,贪婪的狐狸给同伴放高利贷——所有人中,似乎只有嫉妒小姐认认真真准备了考核项目。   只消与宥罪的同伴简单比一下,就知道这个社团多么不靠谱了。   黑猫感觉自己之前似乎对这个小组织抱了太多期望。   ……   ……   离开黑猫视线后,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穿过九有学府围墙下一处隐秘的暗门,出来时,身影却一分为二,一道身影向左,一道身影往右。   两道身影各自穿过不同暗门后,再次分化,二化四,前往四个不同的方向。就这样,他的身影不断进入一座座位于学校不同角落的秘密通道,有的身影在数次‘脱敏’后,摘下了面具,笑容满面与夜间巡逻的校工打着招呼;有的身影戴着面具,走下楼梯,回到七宗罪的办公室;还有的身影悄无声息穿过学校守护法阵扎起的藩篱,越过寂静河,消失在夜幕沉沉的黑森林之中。   当然,更多身影在穿过某一座隐秘通道后,便悄无声息化作一缕轻气,消散在月光下。   进入沉默森林的那道身影在漆黑而静谧的世界中熟练的辨认着方向,很快便来到一株半枯的老槐树下。   老槐仿佛被雷劈过,一侧树身焦黑,另一侧郁郁葱葱,二者之间,有一道狭长的裂缝,宛如一颗半睁开的眼睛,宽处不足五十公分,窄的地方也有十多公分。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在裂缝前稍作停顿后,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落脚处并非老槐树的缝隙,而是一条蜿蜒曲折通向地下的阶梯。   阶梯两侧环绕着属于树木的粗糙纹理,阶梯间没有一丝光亮,漆黑而安静,让人感觉每一步都正踏向深渊之中。   当他走下阶梯时,脸上的纯白面具已然消失,换成了一张漆黑的乌鸦面具。   面具角落,缀着一个小小的数字。   零三。   阶梯下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有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但标注了不同数字。   当他轻盈的脚步经过几扇门时,门后猛然传来剧烈的撞击以及疯狂的嚎叫。   三号乌鸦目不斜视,步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巨大铁门,走到门前时,三号乌鸦终于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抬手施展了一道‘绸缪牖户’。   铁门在他身后砰然关紧。   门后是一座空旷的大厅,大厅中央最明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试验台,十数道披着黑袍、戴着乌鸦面具的身影正在试验台旁忙碌着。   听到关门声,其中一个乌鸦回过头。   “干得漂亮!”   他用略显幸灾乐祸的声音夸奖道:“你把教授锁在外面了……教授刚刚出去拿点东西……还不到三分钟。”   三号乌鸦摸了摸长长的鸟嘴,转过身,飞快的丢出一道开门咒:   “衡门之下,户牖无防!”   砰!   铁门被非常用力的推开。   一个颧骨很高,有着一头灰色头发的教授抱着一沓资料,踢门而入,与其他乌鸦们不同,他没有戴面具。   (本章完) 第2083章 教授的实验室   第2083章 教授的实验室   “非常好。”   教授锐利的目光扫过三号乌鸦的面具,夸奖的语气稍显生硬:“如果其他人也有你这份责任心,上次我们就不会丢掉一整个实验室了。”   整座大厅似乎都打了个寒颤。   三号乌鸦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低头,接过教授怀里的材料,亦步亦趋跟在侧后,而试验台前的其他乌鸦们则纷纷噤口,低头专注各自的任务,一时间,大厅内除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外,再无其他异响。   “今天来的有点晚。”教授走在前面,顺口提了一下。   他并未直接前往试验台,而是带着三号乌鸦向大厅侧面走去,随着两道身影靠近,一支支魔法灯具次第亮起,照亮了靠墙整齐摆放着的一排排类似营养舱的仪器。   “今晚有七宗罪的考核任务。”   三号乌鸦语速飞快,用近乎耳语的轻微声音回答道:“这是第五次,再有两次就能彻底结束……”   “小孩儿的玩意。”   教授摇摇头,并未进一步置评,但眼角余光却扫见三号乌鸦动作有些迟疑,顿时感到一丝好奇:“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这么犹犹豫豫,可不像平时的你……上次实验室被入侵,你说撤退就撤退……那种干脆劲儿呢?”   三号乌鸦在面具后苦笑了一下。   这件事被教授念叨好多次了。虽然教授不止一次当着其他乌鸦的面夸奖他当时处置的正确与果断,但私底下也不止一次对那座实验室的废弃表达过心疼。   他轻吁一口气,眼神重新坚定下来,继续用那种很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回答道:“今天晚上黑猫卖给七宗罪一个消息,同时提出了一份委托……”   乌鸦尽量用简洁且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的话描述了今晚的经历——这点还是有难度的,尤其稍早前那只黑猫差点用一颗诡异的能量球砸死他。   教授颇为认真的听着三号乌鸦的汇报。   “也就是说,”末了,教授饶有兴趣的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学生:“那只黑猫知道有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组织,然后还想打听有关乌鸦们的消息?”   “是。”三号乌鸦非常谨慎的点点头。   “伱判断它可能知道更多有关乌鸦们的消息,所以想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把它捉住拷问一下?”   “不一定要拷问。但必须确认一下。因为七宗罪内部特殊的规则,每个人都竭力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必然导致它在提供消息时,会优先抹除与其身份相关的内容……”   “你觉得它可能是谁?”教授打断三号乌鸦的分析,反问道。   三号乌鸦迟疑了一下:“可能性很多,因为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很少见,所以第一次见面后我就仔细打探了一番,发现学校里确实有一只比较特殊的黑猫……”   “你是说‘有关部门’那只黑猫?”教授扬起眉毛。乌鸦默默点头。   “如果是它,那就不要费心思了。”   教授摇摇头:“最近几个月采集了一大堆材料,这段时间我们的试验任务非常紧张,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有关部门’……大不了,你们换个面具……你觉得猫面具怎么样?”   三号乌鸦下意识摸了摸脸上面具那长长的鸟嘴,想想着鸟嘴消失,变成扁扁的猫嘴,说不定还有几根胡子,连连摇头。   “不,大概率不是那只猫。”   他立刻补充了自己的推测:“我跟这只黑猫不是第一次见面,它不是个话少的,如果前几次他就知道乌鸦们的存在,不可能拖到现在才打听有关消息……所以我推测,它应该是在最近一段时间知道了我们的存在。”   “最近一段时间?”   教授眉头微微皱起,翻了翻手上的日程表:“你们最近一段时间外出记录也不多……动静最大的,就是前不久扫平的那个食人魔营地……还有昨天校猎赛上的那次任务。”   “扫平食人魔营地虽然动静足够大,但因为时间极短,所以没有任何目击者存在,不管贝塔镇管委会、三叉剑还是学校,对这件事都只是普通关注的状态。”三号乌鸦似乎早有腹稿,回答时语速极快:“反而是昨天校猎赛,因为一点意外,被边缘猎队以及任务目标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昨天我们只与他们两支猎队发生过简短的交集。”   “听说因为你们的缘故,那些小家伙丢了到手的最终决赛资格。”教授忍不住呵呵笑了一下:“这么看,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与动机找你们麻烦。”   三号乌鸦无声苦笑了一下。   宥罪猎队意外失去最终决赛资格的事情,虽然鲜为人知,却已经在几个极小的圈子里传播开来——不外乎是排名三四的猎队不忿阿尔法猎队获得第二,想给他们上眼药,传播这条消息的意思也是宣扬阿尔法的第二名‘得名不正’。   当然,出于稳定与大局考虑,这条消息刚刚要扩散,就立刻被学校强行压制了下去。但该知道的人,比如宥罪猎队,已然知道了这件事。   所以,即便在他看来,那些二年级的学弟们也有理由怨恨这些莫名其妙的乌鸦。   “真是些可爱的小家伙,”   教授低着头,重新理了理手边的材料:“在闹腾的年纪做点闹腾的事情,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就是为了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有机会闹腾起来……至于其他,稍微关注一下就行,只要他们没出格,暂时不要搭理他们。”   “暂时?”三号乌鸦有些在意教授的这个词。   教授抱着手边材料,重新沿着那排舱具审查起里面的实验体,同时简单解释道:“边缘猎队后面的北区巫师,是我们天然的盟友,科尔玛大巫师应该会对我们的实验感兴趣,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接触的时候。至于宥罪猎队……”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叹口气:“那里面都是一群麻烦精,如果你今天把他们捉来拷问一番,明天我们所有的实验室就该被一群狂暴老头儿掀翻了。”   (本章完) 第2084章 我劝你谨慎   第2084章 我劝你谨慎   郑清并不知道分别后的‘鸭蛋脸’巫师又换了一张乌鸦面具,也不知道堪罪使丰富的夜生活与自己有多少关系。   毕竟在每个人生活的世界里,主角都是自己,不存在某个第三方视角用抑扬顿挫的旁白音描述其他人所作所为。   隔天是周日。   整个白天,年轻公费生都躲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疯狂补着这段时间因为猎赛缘故没有完成的作业。   他相信不止自己有这样的压力。   因为今天的图书馆格外安静,耳边除了羽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外,几乎听不到平时那些窸窸窣窣的聊天声,莫名的,郑清想到了期末考试前的那段时光。   晚上,直到班会前十五分钟,男巫才合上面前的《魔法生物学》讲义,手边的羊皮纸上一头‘从从’的草图刚刚勾勒完毕。   从从是一种长了六条腿的狗子,性情胆小,奔走如风,叫声与其名字相近,也是‘从从’。勾勒这张草图的时候,他不由想到前天猎赛上宥罪在沉默森林射杀的那头‘狪狪’,状似野猪,叫声也是自己的名字。   这让他不由想到,如果世界之外真有某个不知名的高位种族正默默观察人类,会不会给人类起名‘哇哇’——毕竟许多人生来掌握的第一个词,便是‘哇哇’。   带着这个有趣的念头,年轻公费生匆匆赶往教学楼。   据说今晚班会,老姚会真身前来开会,却不知是真是假。自从几周前那场被悄然平息的身份危机后,教授已经许久没亲自来教室了。   可能班上许多人都听到这条消息了,当郑清来到教室时,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在门口摘下了身上的隐身符,做出一副阴沉沉的表情向教室里走去。无论如何,在决赛落到倒数第二名,属实不怎么光彩。   唐顿正在讲台前收作业。   看到进门的年轻公费生,摇摇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做的很好了,班上大家都为你们感到骄傲!”   郑清眨眨眼,含糊着表示了感谢。   虽然他没太明白唐大班长是怎么个意思。   眼角余光扫见蒋玉正捧着课本,严厉督促李萌同学写作业,年轻公费生立刻安静如鸡,悄无声息向教室后排溜去。   熟悉的角落里,其他三人都已经在座。   萧笑与张季信正在补作业,辛胖子倒是捧了一份报纸,正读的津津有味。郑清瞄了一眼,他读的是《贝塔镇邮报》。   “咳,”宥罪猎队的队长大人轻咳一声,表示自己来了,同时小声问道:“唐大班长刚刚说……”   “‘为伱们感到骄傲’?”   胖巫师翻过一页报纸,摇摇头:“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也说了这句话,估摸着,他不知从什么渠道知道我们跟第二名‘擦肩而过’了……为了学校大局稳定,那条消息已经被悄悄压下去了。”   “有那么严重?”郑清撇撇嘴。   他对与第二名擦肩而过这种事情观感复杂,一方面希望很多人知道,来证明宥罪猎队其实很厉害;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因为世上不乏喜欢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人。   “如果阿尔法不是第二名的话,”张季信终于从面前的作业中抬起头,咬着羽毛笔,两眼熬的通红:“阿尔法猎队的处境比我们还尴尬,其他几支与他们不相上下的猎队都风言风语着,说他们偷了宥罪的名次……还记得去年校猎赛后面爆发的冲突吗?今年为了防止出现类似的事情,任何试图挑起几所学院之间矛盾的话题,都需要经过审查后再发表。”“其实就是不允许发布。”   辛胖子又翻过一页报纸,悻悻然:“针对这次猎赛中的不公平现象,我写了好几篇稿子,但都被猎委会那边压住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种事情,很难说哪一方面完全正确,站在各自的立场上,都是正确的。而对旁观者来说,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不参与、不讨论,沉默是金。   他叹口气。   瞥了一旁还在奋笔疾书的萧大博士。   “博士你还有作业没写完?”他好奇的瞅了一眼,似乎是一个很复杂的论述题,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整齐小字。   吓得他立刻收回视线。   萧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我在赚钱啊?二十个金豆子呢……谈恋爱很钱的。”   “赚…”   赚字刚在郑清舌尖打了个转,就立刻被他重新吞回肚子里,因为他已经想起来这笔‘二十个金豆子’的赚钱项目从何而来了。   倒是萧笑,似乎写累了,揉着手腕上下打量着年轻公费生,直看的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干啥?”年轻公费生脸皱成一团——假如博士要求加钱,那最多只能给他加十粒金豆子。   然而博士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不是真的在当‘渣哥’吧,”萧笑冷冷的打量着郑清,语气中带了几分规劝:“有的事情能做,有的事情不能做……有的时候,生死只在一线间……我劝你谨慎。”   郑清注意到辛胖子与红脸膛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但他顾不得这点细节了。   “你劝我谨…”年轻公费生愣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顿时颇有些气急败坏:“说话要负责任的!你怎么个意思!”   因为声音稍大,附近桌的几位同学好奇的看了过来,胖巫师非常积极的摆手示意,表示无事。   “咳咳,”   辛胖子卷了卷手中报纸,一边瞟着前排,一边语速飞快,小声提醒道:“博士呢,是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嗯,就是最近四五周吧,每个周六晚上,你都会准时准点消失一段时间……我们悄悄打听了一下,那段时间,蒋大班长都在给李萌同学补课。”   郑清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   七宗罪到底只是个学生组织,虽然对他施展了一道非常高明的混乱咒,但经过这段时间适应,黑猫已经能够完整记忆起发生的事情了。   只不过要不要把这件事跟同伴们说,他还没拿定主意。   毕竟人一多嘴就容易杂,而胖巫师又是出了名的大喇叭,万一被七宗罪的人顺藤摸瓜抓到他的真实身份,那他以后想通过这个灰色的小组织做点什么,就难了。   (本章完) 第2085章 博士赚钱   第2085章 博士赚钱   迟疑片刻后,他最终让博士现拟了一份极其草率的沉默契约。   “不是不放心你们,”   在其他三人捏着鼻子签字的时候,年轻的公费生虽然一脸抱歉,但态度十分坚决:“只是以防万一,在你们不经意间说漏嘴前提醒你一下……”   “所以伱就让我们在提及那个名字时失禁?”胖巫师翻着白眼,愤愤不平,然而心底的好奇又迫使他在羊皮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失禁,只是产生非常强烈的,想去厕所的冲动。”郑清非常认真的纠正道——如果真是在大庭广众下失禁,也太伤人自尊了,就算胖子愿意签字,其他两人也不肯的。   “你有没有考虑我这学期选修的‘神秘学概论’,有很大概率提及这个名词儿?”张季信稀里糊涂签完字,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这倒是出乎郑清预料了。   他迟疑了一下:“要不……改成提及那个名字的时候浑身刺挠?或者摔跟头?你们觉得舌头打结怎么样?”   年轻公费生想起昨天晚上堪罪使施展的那道咒语了。   “算了,算了,名字都签了,不折腾了。”   红脸膛男巫摆摆手,一脸嫌弃:“顶多遇到与这个词有关的课程后,我请个病假……选这门课不就为了这点方便嘛……现在轮到你了,你周六晚上干啥去了?这么神神秘秘。”   郑清看看周围,敲了敲法书,小心的撑起一道结界,然后才开始,尽可能仔细的向几位同伴讲了最近一段时间的遭遇。   “感觉是个很有趣的社团诶。”   辛胖子听的两眼放光,笔记本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手底,一支绿色的羽毛笔正在旁边跃跃欲试,似乎想记下来同伴描述的离奇经历:“我敢打赌,他们肯定跟流浪吧里那些黑巫师有过非法交易。”   “还需要赌吗?”   张季信摸摸下巴,不屑一顾:“我哥说,之前社团做个一个匿名统计,第一大学百分之七十的学生,在校期间进行过非法交易……包括但不限于给情敌下小恶咒、购买不记名的标准符箓、受保护的魔法生物材料、以及新鲜的白丁尸体……”   “他们买白丁尸体做什么?”郑清很容易便被带偏了方向。   这一次,红脸膛男巫稍稍迟疑一下,才不确定的回答道:“好像是特定时间出生的白丁可以制作成傀儡僵尸……当然,跟僵尸族那些家伙不太一样。”   说着,他有些不安的扭了扭屁股,小心的左右看了看,注意到隔音结界反射的微光,才悄悄松了口气,补充道:“……这事儿有点犯忌讳,尤其月下议会不喜欢,所以最好别碰。”   郑清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同时转头看向胖巫师,警告道:“这些事情决不能见报,别忘了你刚刚签了沉默契约!”   那支正在笔记本旁跳舞的绿色羽毛笔肉眼可见蔫了下来。辛胖子唉声叹气着,收起了笔和本子,这才让年轻公费生稍稍感到一点放心。   旁边,萧大博士不知何时又开始撸起袖子写作业了。   郑清惊讶的戳了他一下。   “你不发表点自己的看法吗?”他感觉这不像平时的博士。“看法?”   萧笑头也不抬,嘟囔着:“看法能换金豆子吗?下周就是万圣节,万圣节之后有感恩节,感恩节之后有圣诞节……你谈恋爱不过节的吗?过节不钱的吗?现在不努力赚钱,等过节的时候吃软饭吗?”   一番话,听的年轻公费生目瞪口呆。   半晌才回过味儿,把手伸进灰布袋里,翻了翻,摸出九个铜子儿,排成一排,摆在萧笑面前:“那就聊九个铜子儿的?”   博士扶了扶眼镜,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那些铜子儿。   “学校不可能给一个涉嫌非法活动的社团开证明。”他第一句话就吓了郑清一跳,但随后一句话就让郑清更糊涂了:“当然,我这并不是反对你加入那个什么七宗罪……”   “等等,慢慢说,别急。”郑清连忙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银角子,客客气气塞进博士口袋里:“什么叫不可能开具?”   “显而易见,”博士满意的拍了拍口袋,瞥了他一眼:“作为《巫师法典》最重要的维护者,学校不可能给一个涉嫌违法的组织背书……但你刚刚说,那些证明上的公章气息真实不虚,说明‘七宗罪’有能力接触学校办公系统的核心环节,伪造一份真实不虚的证明并不比开具一份真实证明来的容易。”   “所以你不反对我加入?”   “那些证明,足以证明七宗罪是一个有不错能量的组织。”萧笑手中握着的羽毛笔在墨盒边缘轻轻敲击着,不紧不慢的分析道:“组织里每个人互不相识,足以保证你的安全……而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个除流浪吧之外的灰色渠道。”   “确实,流浪吧目标太大。”   辛胖子在一旁补充道:“每年校报招募的新记者,都会去流浪吧蹲点儿找新闻,这几乎成一个传统了……我相信三叉剑或者其他机构也有这样的‘传统’。”   萧笑手中的羽毛笔蘸满了墨水,准备重新开始写作业。   郑清扫见这一幕,心头忽然一动。   “你觉得,”他犹豫着,戳了戳博士的胳膊:“我们店里做点金融业务怎么样?就像昨晚那个玛门……给没钱的客户放点款……感觉很赚钱的样子。”   胖巫师一脸震惊的看向自家队长,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萧笑也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但他的回答却出乎年轻公费生的预料。   “我们一直在做啊?”博士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语:“你觉得我们店这么快回本是因为什么?只不过我们做的都是金豆子计价的小额,而且利息‘非常合理’……我记得店铺名字还是你定的呢,d and k叮叮金融与杀虫公司……忘了吗?”   郑清一脸茫然。   他还真不知道,一直以为店里只是捎带卖点鱼人与鼠人的特产,以及宥罪的猎获。至于狐五给他的账本,他只是翻了翻,看到没亏本,就眉开眼笑的丢到一边了。   (本章完) 第2086章 礼物(上)   第2086章 礼物(上)   啪!   一个粉笔头从天而降,砸破了年轻公费生设置的结界,制止了教室角落里这场话题丰富的小型研讨会。   “开班会了!”   讲台上,时隔一个多月,老姚熟悉的笑脸再次出现在郑清视线中,跟以前一模一样:“如果有什么悄悄话,大家班会后再聊……还有补作业的同学,勤奋不在这一会儿啊,你们早干嘛去了?”   台下一片乱糟糟的哄笑声音,间或夹杂几句‘欢迎回来’‘明天早上魔咒课您还来吗’之类迫不及待的询问。   “今天那简笔画小人儿怎么这么安静?”趁着这个机会,郑清一脸纳罕的看向门后:“刚刚都没听到他提醒老姚来了!”   “隔音结界不是你设置的吗?”萧大博士一脸无语。   “咚咚!”   老姚抓着烟斗,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讲桌,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点儿。   “我不是一直给你们上课吗?投影跟真人区别不大的。”待教室里的热情稍歇,教授才重新开口,笑呵呵道:“至于明天早上,看具体情况……原本因为实验室任务繁重,今天晚上也没时间的……但这次校猎会伱们表现太出色了……我必须来一趟。”   话音未落,班上同学纷纷把目光聚集在郑清与尼古拉斯等人身上。   老姚用‘出色’两个字来形容天文08-1班今年校猎赛的收获,着实有些保守,即便他用‘出类拔萃’‘头角峥嵘’‘鹤立鸡群’这样的词,也不会有人质疑的。   当然,如果说这里的‘鹤’指天文08-1班,那么鸡群则是第一大学所有四个学院的其他二年级班级,甚至可以上溯几十年间,也没有其他组建时间不长的猎队取得这样优异的成绩。   “这次校猎会上,宥罪猎队取得第八名,边缘猎队取得第九名的好成绩,与九有学院其他两支猎队一起,为我们学院争得了巨大的荣誉,大家先鼓励一下!”   话音未落,老姚带头鼓掌。   顿时,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还有几个胆大的,趁势在教室里释放起焰火、洒落各色瓣、甚至召唤出几支小妖精乐队,惹的女巫们一片惊叫。   讲台上的教授举起烟斗塞进嘴里,咬了咬,笑眯眯看着这一幕,最终没有阻止,只是抬手甩出几道咒光,附在教室门窗上,避免扰民。   身为九有学院的院长,他有理由高兴。   这次校猎会,进入最后环节的一共九支猎队,其中出身九有学院的就占了四支,包括九有学院院队、裁决猎队、宥罪猎队以及边缘猎队;另外夺得冠军的校猎队,队长也是九有学院的张叔智。   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这都让老姚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稍微挽回点副校长争夺中落败的郁闷心情。   所以他任凭大家闹腾,笑眯眯抽完一个烟斗,然后才把烟锅在讲桌上磕了磕。   咚咚!   教室里的喧嚣声音顿时被轻易压制了下去,紧随其后,他又抬手打了个响指——天板下四处乱飞的烟、漂游的彩带、瓣以及那些正拉着小提琴和音的小妖精们,齐刷刷消失不见。“我知道学校、学院对进入最后环节的猎队都有一定的学分奖励、荣誉证书,”教授环顾左右:“但我觉得,这点奖励过于偏重精神方面,对于我们班上这些优秀的年轻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额外给你们准备了一点儿物质奖励。”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引发了教室里更强烈的喧闹。   如果说之前鼓掌、欢呼还有一点礼貌性质,那么此刻的喧嚣则更多是惊喜、羡慕、振奋等诸多情绪交织的结果。   尤其是宥罪与边缘猎队的队员,各个欣喜若狂,就连一贯稳重的萧大博士都忍不住用力锤了一下桌子,以示内心激动。   要知道,老姚不仅是九有学院的院长,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传奇级存在。虽然暗地里有些若隐若无的负面消息传播,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一点儿物质奖励’的分量。   “好歹是传奇大佬,总不能用几个金豆子打发我们吧!”郑清兴高采烈的看向萧笑,此刻的萧大博士早就忘记二十粒金豆子的工作了。   “金豆子?”博士推了推眼镜,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你也太小瞧一位传奇巫师的分量了!”   “都憋吵吵!”   平素最闹腾的胖巫师,此刻成了维持教室秩序的主力,非常自觉的站起身,大声制止其他人吵闹:“像什么样子,现在开会呢……让教授讲话……教授?教授,您继续!”   老姚被他这番积极主动的模样逗乐了。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抬手一抹,八张散发出朦胧金光、尺许长短的羊皮纸便排成一排,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维持,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小心打量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些‘物质奖励’。   “虽然当了挺久的院长,但因为前段时间进阶仪式费太多,导致现在囊中稍稍有点羞涩。”   老姚谦虚了两句,然后用手中拿着的烟斗在那些金色符纸上点了点:“……所以,别想着我给你们准备多少玉币……这是这几天晚上工作忙完后,顺手封的几道咒语,嗯,因为现在境界还不够巩固,所以这些咒语里多多少少沾了点儿身上的气息……大家不要介意啊。”   嘶!   教室里齐刷刷抽冷气的声音,紧随其后,一双双泛红的眼珠子便恶狠狠盯向宥罪与边缘猎队的各位成员。   老姚的话稍微有点含蓄。   一道沾染了传奇气息的咒语,谁会介意这样的‘小奖励’呢?这是挥舞着大把玉币也买不到的珍奇啊!不要说教室里这些十八九岁的年轻巫师,就算贝塔镇、甚至整个巫师界,愿意大价钱买这些咒语的巫师或组织,都数不胜数。   辛胖子木然的看着讲台上那些金灿灿的羊皮纸卷,半晌,才转头看向同桌的红脸膛男巫,喃喃道:“给我一下……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张季信还没来得及动手。   萧大博士手中抓着的羽毛笔尖便重重扎在胖巫师的胳膊上,直扎的他眼泪,连吸几口凉气。   (本章完) 第2087章 礼物(中)   第2087章 礼物(中)   “反应真实且强烈。”   萧大博士仔细打量完胖巫师的反应后,自顾自摘下眼镜,慢慢擦着,喃喃着:“……看样子确实不是在做梦。”   “嘶!”胖子抽着凉气,泪眼朦胧:“你……你为啥扎我!你怀疑出现幻觉,自己扎自己啊!”   “扎自己多疼……而且,不是伱让‘给我一下’的吗?”博士重新戴上眼镜,诧异的反问着,同时看向红脸膛男巫。   张季信沉稳的点点头,以作背书。   “我没让你……”胖巫师揉着被羽毛笔尖扎出的深邃肉坑,气愤不已。   郑清连忙制止同伙间的小内讧。   “一道带传奇气息的咒语,起码也值几十个玉币了吧。”他刚刚从教授宣布的奖励中回过神,正掰着手指,热切的计算着这份奖励的价值。   “几十个玉币?”   萧笑斜了他一眼,冷笑连连:“没有一点儿价值观念……一道传奇巫师封禁的魔咒,在流浪吧,起码能卖到一千枚玉币以上……如果封禁的魔法特殊,或者属于大规模杀伤性咒语,价值可能还会更高。”   “我知道,去年金陵坊有个拍卖行拍卖的一道传奇阶位的‘七月流火’魔咒,最后卖出了四千七百玉币的高价……”张季信立刻给出了一条非常具体的参考信息。   四千七百玉币?!!   听到这个数字,郑清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身为公费生,他一年奖学金只有区区十枚玉币;步行街上的小烧鸡,一只只卖二十四个铜子儿;流浪吧里一瓶高品质的青蜂儿,两个银角子就拿下了;博士辛辛苦苦写一个星期作业,只能赚二十个金豆子……唔,当然,最后一个对比稍显失实,因为委托方实际支付是一百二十粒金豆子。   “很多小巫师家族,流动资产与固定资产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五千玉币。”萧笑手中羽毛笔在笔记本上行胡乱计算着,语速飞快:“据我所知,每年校猎会上的博彩,奖池加佣金等总销售额,也不超过三千玉币……去年好像只有两千多。”   “博洛尼亚装订本的法书只要二十三玉币,巴黎装订本是十三玉币,”郑清念叨着印象中那些最昂贵的商品,突然感觉这个世界既廉价又昂贵:“……还有司马送你的这套先秦竹简,有蜀山绢跟狐背皮,价格也绝对不超过二十玉币!”   “这套竹简是无价的。”萧大博士义正言辞纠正道。   讲台上。   老姚捏着一簇金黄色烟丝,塞进烟斗,然后给烟锅里丢进一颗火星,用力一吸,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笑呵呵看着再次混乱起来的教室,对自己没有撤销门窗上的封禁感到一点骄傲。   “我也想要一道教授封禁的魔法……现在加入宥罪还来得及吗?!”   “你在想桃子,宥罪早就不招人了,这次校猎赛之前我就提过申请,但清哥儿说今年宥罪锁了人头……”   “啊啊啊!太可惜了,尼古拉斯之前还邀请我加入他的猎队!”   “你为什么没去?”   “我觉得马修的猎队更厉害一点……”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人兴高采烈,自然有人悲伤逆流成河,还有人遭了无妄之灾被人私下抱怨着。作为班上另外两支参赛猎队的组织者,唐顿与马修都大感晦气,属实人在教室坐,锅从天上来。   马修虽听力敏锐,但性子极冷淡,听到某些不太悦耳的话后,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与之相比,唐顿就显得更大度点,颇有些唾面自干的风范,在段肖剑向他抱怨自己没有获得奖励时,还能开玩笑的提议‘申请集体加入宥罪猎队’这样的话。   老姚笑眯眯的看着这幅生机盎然的画面,直到抽完一锅烟,才吐出一串整齐划一的烟圈,敲了敲面前的讲座。   “大家有什么感想,可以班会后在慢慢聊。”他收起烟斗,拿起面前那份名单,稍稍收敛了一下脸上笑脸。   受此影响,教室里的气氛也立刻严肃了几分: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来,接受大家的鼓励!”   “宥罪猎队:郑清,萧笑,张季信,辛·班纳·施密特-拜耳,蒋玉。”   “边缘猎队:尼古拉斯·格林,刘菲菲,卡门。”   “大家掌声欢迎……”   老姚放下手中的名单,重新拿起烟斗,正想再说点儿什么,冷不丁瞅见距离他不远处一条短短的胳膊正高高举着,几乎要戳进他的鼻孔里了。   “李萌同学有什么问题吗?”教授和颜悦色的问道。   “我也是宥罪的成员,为什么没有我名字!”短胳膊的主人站起身,愤愤不平着:“苏芽可以给我作证,这个赛季我多辛苦……苏议员还夸过我在猎队的地位独一无二呢!”   “萌萌!”已经站在讲台前的蒋玉急忙冲她打着眼色。   非常难得的,这一次李萌没有退缩,而是一脸委屈的回瞪了过来,顿时让女巫感到有些棘手,眨巴着眼睛看向讲台上的教授。   “李萌也是你们猎队的一员?”老姚惊讶的看向郑清。   “唔……她是猎队经理,”年轻公费生微微点头,摸着鼻子吞下了那个‘副’字,同时含糊着评价道:“在之前的训练中确实给猎队做出过很多贡献。”   这个评价让小女巫气焰愈发嚣张:“区分主力成员与辅助成员,属于身份歧视!我要向学院投诉!”   “嗯嗯,学院已经收到了你的投诉。”   姚教授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同时又有点好奇的问道:“苏议员我知道……你刚刚说可以给你作证的苏芽又是谁?”   “苏芽是青丘公馆的女仆。”郑清抢先一步,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教授恍然。   迟疑几秒后,他果断又拿出一张散发着朦朦金光的羊皮纸,加进那排奖品中,允许小女巫上领奖台,但同时也补充道:“鉴于规则限制,奖品你可以有,但必须由蒋玉同学代领……这不是我定的规矩,而是丹哈格的要求。”   小女巫才不管什么规则呢。   听到能领奖,顿时眉开眼笑,兴高采烈的挤上了领奖台。   (本章完) 第2088章 礼物(下)   第2088章 礼物(下)   讲台上作为奖励的魔法一共有八道。   准确说,一共是九道,但最后为李萌增加的那道与之前八道中的魔法有了重复,颇有点凑数的感觉。   其中一些是教授在魔咒课上讲授过的经典咒语,比如束缚咒‘葛藟累之’、混乱咒‘狼跋其胡’、软腿咒‘我马虺隤’、守护者‘节彼南山’以及逃遁咒‘桃之夭夭’。   剩下几道比较少见,但大家也都听说过,如昏睡咒‘尚寐无吪’、洞察咒‘斤斤其明’、还有用来遮掩行迹的‘维尘冥冥’。   这些咒语中,束缚咒是唯一一道重复的咒语。   此外,在领取奖品之前,每一位同学还需要签署数份内容详尽的协议——这也是教授之前对李萌提及的‘规则’——协议有学校的、有丹哈格的、还有巫师议会环境保护署的,条款都不尽相同。   比如学校的报备材料要求领取奖品的同学,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禁止在校园内使用这些携带传奇气息的魔法。   而丹哈格要求签署的材料更详尽,除了规定具体使用范围外,还明确此类魔法属于限制交易产品,想要交易需要提交丹哈格重新报备并审核交易对象资格;同时,相关魔法信息要素已被丹哈格记录,在无备案交易的前提下,此次签字者将成为第一责任方。   这意味着如果巫师联盟检测到属于这道魔法使用的痕迹,且该魔法没有被交易的记录,那么今天获得这道魔法的所有者将承担这道魔法造成的一切损失。   这里提到的‘损失’,主要是高阶魔法对环境的破坏——许是为了强化这些年轻巫师们对这种责任的意识,除了丹哈格备案条款中涉及外,在另一份由巫师议会环境保护署提供的协议中再次补充了更多内容,提及在本世界使用带传奇性质的、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后,需要交纳一笔不菲的环境保护费,用以弥补因高阶魔法造成的不可逆伤害。   当然,协议中也规定了一系列豁免条款,例如与妖魔战斗后可以申请联盟的环境保护基金进行报销;为保护自身生命安全前提下使用可以酌情按最低标准缴纳;出于公共利益目的使用可以免交罚款,等等。   因为这些协议与报备材料都相当正式,需要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巫师签署才会生效,而李萌年纪远不及格,所以老姚才会事先提醒她有关‘代领’事项。   不过大概平时被蒋玉‘代领’的事项过多,以至于李萌同学拿到奖品后,只是摸了摸,就心满意足的交给蒋玉,完全没有一点儿失落的模样。   她选择的是一道‘桃之夭夭’,因为这道魔法在羊皮纸上展露的幻影是朵朵艳丽桃,看上去最漂亮。   至于宥罪与边缘的其他几位成员——萧笑选择了‘节彼南山’、张季信选择了‘狼跋其胡’、辛胖子选择了‘尚寐无吪’、卡门选择了‘维尘冥冥’。   剩下郑清与蒋玉、尼古拉斯与刘菲菲。   还有四道咒语,两道束缚咒、一道洞察咒‘斤斤其明’、一道软腿咒‘我马虺隤’。   四个人同时把视线落在那对‘葛藟累之’上面。   “唔,一点失误!”   老姚立刻察觉到空气中酝酿的微妙气氛,立刻大手一挥,收起那道‘斤斤其明’,转而又放出一道‘我马虺隤’,同时煞有介事解释道:“……刚刚没注意,这道洞察咒效果有点差,洞察的不够清晰……”   这下,台上奖品便剩下两道束缚咒、两道软腿咒了。郑清满心以为这是道送分题,只需要选择与蒋玉相同的咒语就可以了,却不料两位女巫相视一笑,瓜分了那两道束缚咒。   剩下两位男巫面面相觑,讪讪的领走了两道软腿咒。   郑清是最后一个领奖的。   轮到他时,年轻巫师很勇敢的询问了老姚一个问题:“教授,你们施展每道法术之前,也需要报备的吗?”   教室里许多人顿时都竖起耳朵。   “非常有趣的问题。”   老姚把烟斗从嘴边拿开,笑了笑,很有耐心的解释道:“让你们签署这些协议,是因为这些魔法是超出你们能力之外的力量,使用需要非常谨慎……嗯,有个很形象的例子,就是小儿闹市舞大锤,就算伱们把‘锤子’抡起来,也很容易造成超出预料的损伤。而这个世界又比我们想象的更脆弱……别忘了魔法哲学课上给你们讲的沉默理论。至于我们……”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用词,半晌才重新开口:“不论大巫师,还是传奇巫师,对这个世界的认识都已经算得上深刻了……虽然我们不会施展每道魔法前都交一大沓报备材料,但并不意味着毫无限制。”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老姚没有进一步解释下去,郑清也很明智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老老实实在那几份材料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伸手接过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落手自蜷,自己卷成一支寸许长短的小巧卷轴,甫一成型,那朦胧金光便瞬间收敛,变的灰扑扑毫不起眼。   旁边,宥罪的几位伙伴正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这些魔法的使用可能。   “不能在本世界使用……也就是说,在黑狱或者幻梦境用,就没问题了,对吧?”张季信捧着那支寸许长的魔法卷轴,笑的合不拢嘴。   “不就是高阶魔法么,你家没给你准备?用得着这种表情嘛……瞧你这点出息。”辛胖子一边宝贝着自己的奖励,一边吐槽眉开眼笑的红脸膛男巫。   “你懂啥?”   红脸膛男巫振振有词:“自己赚的,跟家里给的,能一样吗?这道传奇魔法卷轴,是我凭自己本事赚回来的,我哥都没有的……就算回家,挂在脖子上四处溜达,也不显寒碜!”   “你挂脖子上在你哥面前炫耀,只会挨揍。”胖巫师非常中肯的评价道。   “沉默森林属于学校范畴吗?”尼古拉斯则与郑清讨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你是说上次遇到的那些乌鸦?”   郑清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理论上,沉默森林属于学校领地范畴,但不在守护法阵监控范围内……而我们也有充足理由认定那些乌鸦对我们生命安全造成威胁,所以我认为可以朝他们砸这些卷轴。”   (本章完) 第2089章 礼物(外)   第2089章 礼物(外)   周日晚上天文08-1班的班会,很快便以某种隐秘而迅速的方式在第一大学校园中传播开来。   反应不尽相同。   绝大部分人听到宥罪与边缘猎队猎手们的奖励后,都毫不掩饰羡慕的情绪;但也有一些人,把关注重点放在了姚教授身上。   要知道,自从九月初那场短暂到几乎没有传播开的风波后,九有学院的院长大人已经很久没有真身出现在校园、尤其出现在学生们面前了。   所以,当周日晚上的消息传开后,许多人私底下猜测,是不是学校已经排除了这位院长大人的某些‘不可控风险’。   这种推测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周一上午魔咒课前,一小簇不怕死的年轻巫师不断在教学楼东601教室的门前走来走去,假装无意间路过,实则不断探头探脑向教室里掌握,似乎想要看看一头传奇大妖魔到底长什么样子。   以至于门后的简笔画小人都按捺不住,高声怒叱那些‘烦人的小崽子’不要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晃的老人家头晕目眩。   “如果我是老姚,这节课肯定不来了。”辛胖子耳朵上别着一支茱萸,坐在自己位置上,大咧咧翻着报纸:“打又打不得,骂又掉身价……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说‘躲’字,总觉得有点心虚的感觉。”郑清很中肯的评价了一下,同时忍不住吐槽胖子的那支茱萸:“能不能把你耳朵上那根草撤掉,或者换个地方?看上去总让人想把它抽掉!”   “猫的怪癖。”   胖巫师撇撇嘴:“九月初九插茱萸不是你们的习俗吗?我这是随俗……别说的插的地方不对,我是短发,要学会变通。”   得,话都被他说尽了。   不过提到九月初九,这个双‘阳’之日,对巫师们而言最重要的反而不是插茱萸,而是收集双阳水。   双阳水其实就是九九重阳这个双阳之日结出的露水,与端午节的‘午时水’性质相似,与寒露时节的露水性质相反。   只不过午时水是井中有根之水,而双阳水是天地间的无根水,从这个角度来看,双阳水反而跟寒露同出一源,不能不说造化之奇妙。   无根水不含任何‘特性’,能够最大程度保持草药药性完整,被称为最‘干净’的水,而身为无根水之一的双阳水,即便不做任何添加,仅仅这份露水,便是最好的消毒、止炎、杀菌的良药,倘若用在魔药制作中,又是一种非常优秀的稳定剂,用途十分广泛。   因此上周魔药课后,李教授布置的作业之一,便是每人收集一钱双阳水。   原本郑清打算趁着今天做早课的空闲,稍微收集一点意思意思,不料当他与萧笑来到往日做早课的地方后才发现,露水早就被更早起床的‘鸟儿’们收了个干净。很多学生收集不仅仅是用作课业,还会卖给步行街上的商店,因为学校里环境优越,产出的双阳水质地更好,更受市场欢迎。   “我们是不是也该让d&k临时在店外挂个牌子,收购双阳水?”郑清立刻想到曲线完成作业的办法:“……就算魔药课用不完,也可以存下来,倒卖给来岛上的行商。”   “随便。”萧大博士敷衍着,头也没抬。   他正抓紧每一份空闲,努力完成那二十个金豆子的作业。   年轻公费生的想法是好的,但有的时候,好想法总会被意外打断。就像今天,魔咒课后,郑清正计划去一趟步行街,却不料教室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找李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郑清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苏芽,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不是还在前面补作业吗?”说着,他脑袋向外探了探。   毫不意外,李萌同学正苦大仇深的对付面前的作业本,蒋玉则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读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   “我需要伱召集你的队员!”苏芽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只不过她那根垂在裙子下的尾巴尖让这份努力失色不少:“我这里有小姐给你们的礼物,鼓励你们在校猎赛中取得的优异成绩……”   “礼物?”   “苏议员的?”   辛胖子与张季信顿时像屁股着了火,没等小狐女说完,也不需要郑清开口,便风一般冲出教室,不过十分钟,就拽着迪伦与蓝雀出现在教室门口。   蓝雀似乎刚下了擂台,身上蓝色袍子出现了不少破损,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邋遢,反而愈显潇洒,惹得走廊中路过的女巫们频频飞眼。   迪伦同学这个时间点睡意正酣,来的过于匆忙以至于头上都没抹发胶,被辛胖子强行拖过来时脾气很坏。   “你必须给我一个好理由!”吸血狼人先生毫不掩饰的露出嘴角的一双小獠牙,威胁的扫视着胖巫师脖子上几根若隐若现的血管。   “放心,你会感激我的。”辛胖子拽着迪伦,急吼吼停在郑清面前:“报告队长,宥罪猎队应到七—八人,实到八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什么叫七八人!   郑清看着一本正经站在蒋玉身旁的李萌同学,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压制着自己吐槽的欲望,看向苏芽代表:   “既然人都到齐了,您看……”   他努力表现出一副谄媚的模样,确保小狐女感到称心如意。   果然,苏芽裙子下的尾巴尖微微一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矜持着从腰间挂着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串礼盒:“呶,这是小姐给你们买的潘多拉礼盒……还有小姐亲自签名的祝福卡片!”   “还有祝福卡片?!!”辛胖子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胖脸:“我不是在做梦吧……看,绝对是好事,我早就跟你说了!”   后一句话他是对迪伦说。   此刻吸血狼人先生全然忘记自己没抹发胶、没戴袖扣这些小细节,眼中一片茫然。宥罪猎队的队长看着他那副幸福的模样,颇有点担心他突发心脏病或脑溢血。   不知道吸血鬼或狼人有没有这两种急症。   然后,他才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礼盒——盒子上用青色缎带系着非常漂亮的蝴蝶结,蝴蝶结下压着一张小卡片。   卡片里的内容很简单:   ‘恭喜宥罪猎队在2009年校园杯取得第八名的好成绩——宥罪猎队指导老师,月下议会上议员,大巫师会议成员,第一大学特聘教授,升维研究所所长,青丘公馆主人,苏施君女士贺’   ps,‘我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jpg   (本章完) 第2090章 礼物(补)   第2090章 礼物(补)   “我要领两个礼盒!”   旁边,李萌同学的声音打断郑清的注意力,他抬头,看到小女巫正振振有词对小狐女说道:“林果跟我是一个系统的,他现在不在,所以他的礼物需要我帮他代领!所以我应该领两个礼盒!”   这句话的复杂程度似乎超出一个小狐女的思考能力。   “啊?是…是这样吗?”   她求助的向旁边看了看。   蒋玉一如既往无视着表妹的胡言乱语,迪伦、蓝雀与张季信都各自专注于面前的礼物,只有辛胖子,鱼和熊掌都要,立刻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得到李萌同学暗地里竖起的大拇指。   “既然这样……那,你就再领一个吧。”   苏芽眉眼一弯,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小包包向小伙伴那边塞了塞:“你自己挑吧……我觉得重的肯定比轻的好……你之前那个要不要换一下?包装颜色太杂,一点也不流行。”   郑清眼角跳了跳。   他严重怀疑刚刚苏芽是在装傻,只是想找人背锅,而胖巫师以他宽厚的肩膀,毫无疑问成为背锅的最佳人选。   至于落在李萌手里的两个礼盒。   他倒不担心小女巫昧下它,只不过两个礼盒肯定都会被她拆开,然后她选出称心如意的那件后,另一件才轮得到宥罪猎队的正职经理人。   带着这些有的没的杂乱念头,男巫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礼物。   不知为何,扯缎带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思维不断发散,脑海中总是不自觉浮现各种各样的念头——比如,老姚跟苏施君都给猎队发奖励了,自己身为队长,要不要也发点儿?一人发一张隐身符?今天重阳节,过几天万圣节,再加上猎赛获得好成绩,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自己要不要多给蒋玉送个礼物?况且去年宥罪取得好成绩的时候,她还给自己送了一把枪。   想到那柄柯尔特银蟒,郑清立刻又想起另一支雷明顿,以及更遥远的那支伯莱塔双管,各种各样的念头交替浮现,以至于当他回过神时,面前的礼盒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拆开,露出躺在支架上的礼物。   那是一个穿着克里诺林裙的小巫师。   “这个礼物不适合我,谁要跟我换换?”郑清拿起盒子里的礼物,环顾左右——话虽如此,但他却径直看向李萌同学,因为所有人中,只有她才可能要这个洋娃娃。   李萌脸上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旁边蒋玉与萧笑制止不及,只能一个捂住苏芽的眼睛,一个捂住李萌的眼睛,留下其他人在一片狂笑不止,这一刻,即便平素冷漠的蓝雀都下意识抬起袖子,捂住自己半张脸,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大笑的模样。   糟了,中招了。   这是郑清脑海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继而,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不是错觉,而是克里诺林裙穿在身上后最真实的感受——紧身的胸衣勒的他肋骨仿佛缩成一团,膨大而又坚硬的衬裙向四面八方张开着,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撅着屁股的唐老鸭。   轻风拂过,年轻公费生赤裸的肩头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谢天谢地,万幸,万幸是古典派的女装娃娃。   这是郑清脑海浮现的另一个念头。   “放开我!他又没光屁股!”   李萌同学大叫着,挣脱了表姐的束缚,她的话如此有道理,以至于蒋玉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该继续捂住小女巫的眼睛,亦或者,她是不是应该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捂住。   郑清很少看到她这种手足无措的模样,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是这么诡异。   该笑的没笑,不该笑的笑了。   噗!   另一边,苏芽小女仆也挣脱了萧笑的胳膊,不知何时举起一台小巧的相机,伴随着一股浓烟,一颗饱满的种子从出口滑落,跌入小狐女早有准备的手心里。然后她五指并拢,攥紧那颗种子,转身撒腿就跑,甚至来不及跟她的小伙伴告别。蓬松的大尾巴滑出裙摆,在她身后灵活的摆动着,让她的身影显得愈发敏捷,宛如一道轻烟。   蓝雀与迪伦几乎同一时间消失在原地。   “这不是潘多拉礼盒,这是潘多拉魔盒。”   宥罪猎队的队长镇定自若的分析着,仿佛自己穿的不是克里诺林裙,而是一套挺括的燕尾服。   与此同时,他摸出自己的灰布袋,把手伸进里面:“幸好,博士早就给我们做过预案……”   作为最近几个月最流行的整蛊道具,郑清不止一次看到有男巫在大街上穿着裙子捂脸狂奔的情景,所以很早之前,萧大博士就给宿舍的男巫们做过预案,建议大家时刻准备一张面具。   “女装娃娃的魔法持续时间大都在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下午上课的时候,伱不需要穿这套裙子了。”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貌似冷静的分析着。   郑清掏出一张黑脸张飞的面具,结结实实扣在脸上,瓮声瓮气回答道:“一个小时而已……中午呆宿舍就行!”   话音未落,那张黑脸面具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其他人——包括蒋玉——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   郑清冷静的吸了口气,费力的弯下腰,捡起那张面具,重新扣在脸上。   啪嗒。   面具再次掉落。   这下不需要怀疑了,某人在这个女装娃娃上附了非常‘恶毒’的魔法,在女装娃娃失效之前,禁止戴面具。   “我估计隐身符也没有效果。”辛胖子笑嘻嘻的摸出一张黄符,拍在郑清光溜溜的肩头,啪啪有声。   黄符一动不动,仿佛一张废纸。   “确实没用。”   “那就直接走吧……一直呆在教室也不是办法,马上就该关门了。”   “勇敢点,无视那些异样的眼神就行……话说回来,你穿这套裙子,还衬托的挺眉清目秀的……”   “你是不是得罪苏议员了?”   “想开点,最起码,她没有给你准备高跟鞋跟超短裙……”   “或者情趣内衣……噗,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不走快一点?”   “你以为我不想吗?”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的男巫冲幸灾乐祸的伙伴们咆哮起来:“你试试穿着裙围六七米、衬裙四五层的衣服跑起来试试!!………那只该死的小狐狸呢?”   后一句,他是对重新出现在面前的迪伦与蓝雀说的。   两位男巫两手空空回来了。   蓝雀耸耸肩,没有吱声。   倒是迪伦非常抱歉的冲自家队长笑了笑:“青丘公馆的苏蔓女仆长在楼下,接走了那只小狐狸……她坚称没有看到任何种子……我们也不好光天化日下去搜身,对吧。”   走廊里,几位年轻女巫迎面走了过来,惊讶的看着穿着华丽裙子的男巫,纷纷捂嘴而笑,郑清努力无视着她们,挺直腰板,避免像个狒狒似的走路。   横竖也是丢人,丢的漂亮一点,起码还能让人觉得他有点大将风度。   个屁!   摔!   ps,我确信,没有下一章礼物了_(:3」∠)_   (本章完) 第2091章 每日号角报   第2091章 每日号角报   有了郑清的前车之鉴,宥罪猎队其他巫师对自己的‘礼盒’就变得更谨慎了一些,包括蒋玉与李萌,都推迟到晚上回宿舍,才拆开盒子。   令郑清恼火的是,根据收到的消息,除了他之外,再没其他人收到‘女装娃娃’或类似的整蛊玩具,都是一些很正常的礼物,苏大议员甚至还很贴心的给了最适合每个人的礼物。   萧笑盒子里是一块晒干的百年龟壳,旁边还有一根一次性铁凿,可以在占卜的时候给龟壳上打洞。   辛胖子收到的一根金色的羽毛笔,据说是第一大学历史上某位非常有名的校报编辑留下的,能够自动纠正写作时的语法错误。   还有张季信得了一副全新拳套,迪伦有了一套装在棺材状匣子里的擦牙小工具,蓝雀是一小瓶黑玉断续膏,李萌同学得到了两本作业。   没错,是两本。   她挑选的两个礼盒里开出的礼物都是作业,一本是高级魔文的习题册,一本是魔药学的必背参考,分量十足。   小女巫闷闷不乐的坐在床上选了半个小时,最终捏着鼻子收下了那套高级魔文的习题册。   毕竟跟背药方比起来,翻译魔文似乎更容易一点儿。   整个宥罪猎队,她应该是仅次于郑清的倒霉鬼。   至于蒋玉,礼盒里则是一只白色水晶雕琢的小猫,小猫爪子下面按着同样白水晶雕琢的毛线球,正玩得不亦乐乎。   “哇!这个小猫好可爱啊!”   李萌丢下自己的作业,凑到表姐旁边看的兴致勃勃,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只小猫,小猫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毛绒熊李能同样踮着脚尖,攀在礼盒另一边,探着脑袋看着盒子里玩耍的小东西,两颗眼珠亮晶晶的。   “或许吧。”   蒋大班长在一人一熊失望的眼神中,平静的合上盖子,然后提醒李萌同学:“那本魔文习题,明天开始做,一天做一页……总不能辜负苏议员的一番好意。”   小女巫表情顿时垮了下去。   毛绒熊则缩着身子,蹑手蹑脚溜向床角,唯恐在这种糟糕的氛围下,惹怒某个正大为光火的家伙。   ……   ……   生活总会比你想的更糟。   当你觉得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往往是倒霉的开始;当你觉得已经很倒霉的时候,实际还可能更倒霉。   郑清对这个观点深有体会。   从错失校猎会亚军,到周一中午穿着华丽的克里诺林裙穿越大半座学府回到宿舍,年轻巫师以为这个世界不会有比这些更糟的事情了。   隔天,现实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周二早上是一节占卜课。郑清起床后,充满希望的在昨天罫线结束的最低点画了一道线,作为今天罫线起始,回顾最近一段时间罫线,如前川瀑布飞流直下,数道光头光脚的霉运罫线将他的运势图砸出一个陡峭而深刻的下行通道。   正所谓‘否极泰来’,倒霉这么久,就算轮,也该轮到自己转运了吧。   带着这儿点儿念想,郑清来到教学楼东附1001。   校猎赛的余热还未完全散去,尼古拉斯周围仍旧围着许多希望加入边缘猎队的同学,隐约可以听到他用奇快的语速分析着宙斯杯的赛事信息。   郑清微微一笑,坐在了自己惯常的位子上。   四人组其他三人都还没来,博士这个点儿应该在图书馆,张季信大概率跟在他哥屁股后面,至于辛胖子……   郑清脑海刚刚滑过这个念头,胖巫师庞大的身影便带着一股惨烈的气息,如旋风般从教室外闯了进来,甚至无视了李萌同学的招呼声,径直扑向郑清,那气势仿佛要把年轻公费生生吞活剥。   “出什么事了?”   郑清好整以暇的翻出自己的占卜课本,不悦的扫了胖巫师一眼,教训道:“好歹也是知名猎队的成员了,多多少少要稳重点儿……”   “呵,稳重?”   辛胖子冷笑着,丢出一份报纸,砸在郑清面前:“去特么的稳重……伱自己看看,这事儿该不该稳重!”   郑清瞥了一眼报头。   每日号角报。   巫师界顶级‘三流’小报,以中下层巫师读者为主要对象,报道手法粗糙,报道内容不客观、不中立,在布吉岛与第一大学这样‘高端区域’几乎没有市场。尤其这份报纸报道的内容充斥大量低俗、煽情的内容以及不专业的编写手法,非常喜欢拿巫师联盟及其下属各机构开涮,所以它被联盟所有正规机构禁止入内。   郑清印象最深的,是这份报纸长期用固定版面追踪报道苏施君的恋情史,被苏大美女在青丘公馆大骂这是一份苍蝇报。   “你什么时候开始读每日号角报了,”年轻公费生笑呵呵拿起那份报纸,打趣到:“我可记得你说这份报纸的报道就是一坨坨屎,只有屎壳郎跟苍蝇才……”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仿佛把那只苍蝇吞下去似的。   辛胖子摔在他眼前的版面上,用了几乎半张报纸的篇幅刊登了两张拼接而出的照片。一张是苏施君穿着黑色长袍背对读者的相片,她头向左歪去,似乎在看左边相框里的身影;另一张是郑清穿着九有学院红色长袍挥手致意的相片,他的头微微下垂,眼睛却极力向上翻看,露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两张照片之间,是一只被打了马赛克的小狐狸的身影。即便经过遮掩,郑清仍旧一眼辨认出小狐狸身上那虚化的、如流水般的蓝色条纹。   仿佛察觉到报纸外的身影。   苏施君轻哼一声,转过头,彻底背对了读者,黑色的长袍与黑色的背景混合在一起,让这张照片变成了漆黑的底版;而另一边的郑清则彻底低下头,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样。   只有两张照片之间的小狐狸,欢快的冲报纸外的身影挥爪摇尾,带动着那大块大块的马赛克跟着一起晃动不休。   啪!   郑清没敢继续往下看,啪的一下合住了手中报纸,抬手就撑起一道阻隔声音与视线的结界,确保结界内的任何声音不会传到外面去。   (本章完) 第2092章 一份注重事实与可靠信息的报纸   第2092章 一份注重事实与可靠信息的报纸   “胡言乱语!”   年轻公费生表情僵硬,用干巴巴的声音语无伦次道:“胡说八道,无中生有,用心险恶,卑劣,无耻,下流!”   一口气说这么多词儿,饶是郑清高中时语文成绩不错,一时也拙嘴笨舌,顿口无言,脑子里蹦不出新词儿了。   辛胖子冷笑两声。   “哟,平时胆子不是挺大么,撑起结界干什么?”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弹在结界上,嘣嘣然有声,敲的结界灵光乱闪:“你连文章都没看,怎么就说人家信口雌黄呢?我也是瞎了眼,那么多细节竟然都没看到!!”   说到最后两句,显然又勾起了胖巫师的愤怒之情,声音不自觉提高几度。   此刻,郑清终于稍微冷静下来,咬着牙,重新翻开那份报纸。   几秒不见,配图照片上的两位巫师又恢复了侧身左望与鬼鬼祟祟的模样,年轻公费生眼角微微一抽,终于想起自己这张照片,应该是前几天校猎赛时被人抓拍到的。   “我没允许这份报纸使用我的肖像!”他终于理出一点头绪,开始寻找这篇报道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差错。   “这不是重点!”   胖巫师用力拍打着桌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把面前男巫生吞活剥:“号角报跟校报有业务往来,能互相授权!别在这种细节上浪费功夫!”   郑清默然无语,目光落在那篇幅不大的报道上,眼神移动飞快。   很快,通篇读完,年轻公费生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小口气——情况好坏参半——好消息是,号角报并未指名道姓说郑清就是苏施君那名未公开的丈夫,这也是因为号角报的编辑们在与联盟漫长而复杂的交流过程中学的乖巧了一些,虽然会用拙劣的手法煽情或诱导,但绝不在证据上落人口实,被丹哈格找上门。   坏消息是,这篇报道非常‘详实’,或许与郑清不熟悉的巫师看到这篇报道后可能置之一笑,以为号角报又在哗众取宠、博人眼球;但在与郑清相熟的人看来,报道中的许多事情都真实不虚,所引导出的结论也可圈可点,勉强能自圆其说。   比如,这篇报道中罗列了苏施君进入第一大学后,所有公开接触过的男巫,其中最多的两位,一个是九有学院的院长老姚,另一个就是郑清。   再比如,郑清同学养了一只小狐狸,年纪只有一岁多(报道在此处特意备注了去年苏施君产子时的推测时间),机灵可人,还经常出入青丘公馆。   此外,还有另外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如苏施君在第一大学近两年时间,只接受过郑清同学所在班级的见面会;今年校猎赛上,苏施君意外担任宥罪猎队的指导老师,而郑清则是该猎队队长;甚至去年猎月后,青丘公馆的狐女仆直接把郑清从课堂接走;以及去年贝塔镇黑潮爆发后,苏议员当场带走郑清同学的事情,也被号角报翻了出来,并一一罗列。   “……毫无疑问,仅凭上述事实便冒下结论,断定郑清同学与苏施君议员有任何超出友谊的密切关系是不能让人信服的,但本报认为,读者们也有自己的思考与辨析能力,能够对上述事实做出更合理的解释。我们也相信,身为当事人的苏议员与郑清同学,能够对上述事实做出进一步澄清,以回应读者们的关切。每日号角,一份注重事实与可靠信息的报纸。”最后一段话,短短一百余次,出现三次‘上述事实’,结合最后那句‘注重事实与可靠信息’几个字,让郑清直欲把手中报纸撕扯稀烂。   “咚咚!”   结界外传来清晰的敲击声,郑清趁势收起报纸,扭头向外看去,是萧笑与张季信,红脸膛男巫正抬起胳膊,似乎打算敲第三次。   年轻公费生立刻收起结界,放了两人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怎么还开结界了?”张季信一脸纳闷,好奇的左右打量一番,却见胖巫师冷笑不语,而郑清则默然无言。   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扫了一眼桌上折起的报纸,又看了看郑清的脸色:“我观清哥儿眼藏红丝,神浮肉虚,皮肤暗淡,印堂发黑……面相欠佳啊。奇了怪哉,做早课的时候,你还一副精神饱满的模样,这才过了多久?”   郑清还未来得及开口,胖巫师就冷笑连连。   “嘿嘿,”他粗短手指敲了敲桌上报纸,咚咚然有声:“现在只是面相欠佳……恐怕再过不久,他就该面露死相了。”   郑清脸色一灰,甩手又撑起一道隔音结界。   这顿时引起萧笑与张季信的好奇,两人几乎同时拿起那份报纸,一左一右,挤在一起读了起来。   不到三分钟,张季信便把那篇文章草草读完,而萧大博士更是已经连读两遍,还拿出羽毛笔,仔细勾勒了一下每日号角报中罗列的‘事实’。   不待两人抬头,郑清轻吸一口气,竖起一根手指,语速飞快先发制人:“第一,我跟老姚绝不是苏议员接触最多的男巫,议员所在的二维进化实验室里,一大半都是男巫,她整日与那些研究员们呆在一起,时间与次数绝对超过我……远远超过!”   “其次,”似乎看到红脸膛男巫打算开口,他稍稍提高声音:“其次,波塞冬与苏芽的关系,在场有谁不知道吗?两只小狐狸成为好朋友,难道也是一件怪事?波塞冬跟李萌关系都很好的!”   “第三!”他狠狠刮了一眼打算开口的萧大博士,再次加重语气:“苏议员来我们班的见面会,是老姚在很早前就商量好的……老姚跟她关系好,关我什么事!”   “至于后面几件事,”   解释到这里,他声音越来越流畅,也越来越肯定,连他自己几乎都要相信了:“不论苏蔓小姐把我从课堂带走,还是苏议员把我从黑潮现场带走,都跟二维实验室有关……伱们知道的,那头大黑猫,就是实验产物!那么厉害的黑猫,难道还不值得一位大巫师稍稍关心几下吗?”   (本章完) 第2093章 郑清同学,你的邮箱爆了   第2093章 郑清同学,你的邮箱爆了   一番快速而激烈的反驳,极大消耗了郑清的体力,他感觉自己仿佛参加了一场全程马拉松,或者又一次直面黑狱大战场。   而站在年轻公费生对面的三位男巫,表现各不相同。   张季信挠挠头,一脸恍然,完全相信了郑清的这些辩解;辛胖子抱着胳膊,冷笑连连,一个字眼儿都不信;至于萧大博士,一如既往扶了扶眼镜,又扫了一眼那份报纸。   “我也说两句。”   矮个子男巫抓起报纸,抖了抖,声音平静,用词非常严谨:“首先,如果你跟苏议员并没有报纸所影射的关系的话,刚刚不应该用那种态度来反驳……”   郑清顿时一愣。   “至少你不该那么激动。”辛胖子一脸嘲弄,挖苦道:“你这模样,倒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原本我也只是怀疑……但现在感觉十之八九,真是如此了。”   “另外,伱的解释也有这样或那样的漏洞。”   萧笑继续填补着自己的论述:“比如第一条,报纸上说的是‘公开接触’,而实验室里那些接触自然算不上公开的;再比如第二条,虽然两只小狐狸关系好勉强说得过去,但你用波塞冬与李萌关系好来佐证,就显得非常奇怪了。”   “这点尤其值得怀疑,”胖巫师一唱一和,大有深意的瞄了一眼教室前排:“毕竟,我们也都知道李萌同学的表姐是谁。”   郑清刚刚泛起一层血色的面皮再次灰败了下去。   他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   “我跟苏施君的距离,比鱼跟月亮之间的距离还远,”年轻公费生干笑着,竭力压榨自己早已干涸的脑浆:“……众所周知,鱼是碰不到月亮的。”   “但鱼每晚都能碰到月亮的影子。”辛胖子在找茬方面总是出类拔萃,立刻提出让郑清哑口无言的反诘。   萧笑同样审视着男生,从巫师的角度补充道:“另外,普通鱼可能碰不到月亮,但会魔法的鱼……比如能化为大鹏的鲲鱼呢?恰好,你就不是一条普通鱼……”   “我哥所在的鲲鹏猎队有一个小灵巫,她就能召唤出一头巨大的鲲鹏,既可以入海也可以上天。”红脸膛男巫兴致勃勃插口。   “你哥不是在校猎队吗?”郑清立刻找到绝佳的转移话题机会。   “我大哥,张伯仁,他都结婚了!”   张季信挠挠头,摊手道:“校猎队那个是我四哥……上学期末,我大哥的猎队也参加了黑狱之战,而且还承担了某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你没印象吗?”   “所以,波塞冬确实是苏施君的孩子,对吧。”辛胖子脸上浮起一层朦朦胧胧的蓝光,似乎下一秒就会暴起,一拳把郑清砸成小饼饼。   “相对而言,我其实更好奇你与苏议员之间……是怎么有波塞冬的。”萧大博士摘下眼镜,满脸钦佩。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年轻公费生低声呻吟着,头皮一阵发麻,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被大半个学校的男巫追杀的可怕场景。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对自己的朋友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辛胖子锤着胸口,脸上蓝光被锤的摇摇晃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郑清虚着眼瞅了他一下。“如果我之前承认,你会很平静的接受吗?”年轻公费生委婉的试探道。   “不,”对于这一点,胖巫师的回答显得非常诚实:“我会在锤扁你之前,喂你喝足够的活地狱汤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你清醒的时候把你一拳一拳砸成肉泥!”   活地狱汤剂也叫生死水,是一种强力安眠药。   “那我可真该谢谢你了。”郑清咕哝着,还想说点什么,周围的隔音结界骤然破碎,教室里其他同学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与易教授的声音在几位男生耳边清晰响起。   “上课了!”   占卜课教授敲了敲手中竹鞭,扫了一眼后排角落,用熟悉的浓重鼻音训道:“听说最近有些同学喜欢在教室里设隔音结界,我需要提醒大家,这是我的课堂……不要做某些无所谓的事情……不想听课就出去!”   堂下众生顿时肃然。   郑清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翻开面前的《基础易学·大学二年级》。   教授满意的点点头,却又多看了郑清两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要说点儿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打开自己的讲义:   “这节课,我们继续学习周易爻yao辞,古典派占卜术通过龟甲、筮草、乃至铜钱、棋子等诸多‘介质’解析爻辞、预测凶吉,这是一种非常粗放式的占卜方法,明代著名大占卜师来知德在其著作中就已经明确,占卜要做到理、气、象、数等诸维统一……”   讲台上易教授摇头晃脑讲着佶屈聱牙的内容,讲台上,郑清虽然表情凝重、一脸严肃的看着课本,却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办’‘要不要跑路’‘跑得了吗’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   以至于当易教授手中竹鞭用力敲打两三次,年轻公费生都没听到,还是旁边萧大博士悄悄拽了拽他的衣服,才把他从出神中惊醒。   “什么?”   郑清目光一转,看到萧笑的眼色,立刻醒悟,忙不迭站起身,先扫了一眼黑板,然后立刻胡乱翻着面前的课本,吭吭哧哧:“六爻……六爻占卜法应该以‘阴阳、动静、生克制化之理而圆神活变’……”   啪、啪!   易教授黑着脸用力敲了敲桌子,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没叫你回答问题……我也没提问题!门口有人找!”   郑清愕然抬头,看向教室门口。   一个陌生的瘦高男巫正向里左右张望,看到郑清后,立刻和善的挥挥手:“郑清同学?我是学生会办公室的……麻烦你出来一下。”   年轻公费生在班上同学低低的哄笑声中弯着腰一溜烟出了门。   “什么事?”他心里有鬼,不敢离开易教授视线,所在堵在门口小声问道。   “你的邮箱爆了。”瘦高男巫耸耸肩:“学生会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所以需要当事人协助处理一下。”   “去吧,去吧!”讲台上的教授一脸嫌弃的挥手驱逐:“后半节课你应该回不来了……顺便,祝你好运!”   (本章完) 第2094章 HOW DARE YOU!   第2094章 how dare you!   正常来说,能获得一位大占卜师的祝福,即便是口头上的,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郑清现在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每日号角报的那则消息如果真正发酵开,完全不是一点口头上的祝福能解决的。   因为被这件事烦恼,所以,年轻公费生跟着那名学生会干事走出好一阵子,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那句话的内容。   “邮箱?爆了?”   郑清跟着那位瘦高男巫走出教学楼后,才一脸茫然的问道:“什么邮箱?我的邮箱?为什么邮箱也爆?”   他对爆炸这样的字眼儿有点在意。   “哦,‘邮箱’是学生会内部的说法。”   带路的学生会干事非常热心,详细解释道:“一般校外发给学生的邮件,都会经过学校检查,确认没有危险——比如夹带某些邪恶的咒语、或者毒物、或者其他非法材料——然后才会转交给学生。这中间的暂存点,我们私底下就称之为‘邮箱’,其实也就是学生会办公室里几个大柜子,每个学生都能分到柜子里的一个格子。”   “那爆了是指……”   “正常情况下,那些格子能容纳几百封信,或者几百只纸鹤。怎么塞都绰绰有余。”说到这里,学生会的干事晃晃脑袋,一脸惊叹:“今天上午,不知道为什么,从学校外面一口气涌进上千封信与纸鹤,全是给你的……源源不断,络绎不绝,一会儿工夫就把你的‘格子’塞满了……我们临时找了几个格子,也都塞满了……这还是剔除了许多‘危险信笺’的后果……没办法,上面大佬发话,让当事人亲自来处理一下……”   听到这里,郑清脚步一顿,脑海冒出一个不妙的念头。   “你们,”他竭力压制着情绪波动,用不经意的语气打探道:“在检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些信里的内容?那些信找我干嘛?”   “不清楚。”   学生会干事摇摇头,安慰的拍了拍男巫肩膀:“信笺都是通过魔法检查的,不存在某人偷看,这点伱大可放心……而且,历史上某个学生邮箱突然被撑爆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我们猜,大概是宥罪猎队在这次校园杯表现太出色了,所以有了一大群拥趸……哦,还没恭喜你,恭喜宥罪猎队今年取得的优异成绩!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上学期末黑狱之战,据我所知,整个第一大学,你们是唯一一支参加了那场大战的猎队……”   郑清非常勉强的笑了笑。   直觉告诉他,今天那些蜂拥而至的信绝不是好言好语恭喜他的——他也完全不敢想象,当每日号角报的那篇报道传播开后,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耳边那位瘦高男巫仍旧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宥罪猎队的丰功伟绩,不时还委婉的询问猎队今年或者明年还有没有招新计划?会不会考虑学生会的在职人员?   郑清打着哈哈,脚步飞快。   办公楼与教学楼紧挨着,只不过一栋楼是东西走向,一栋楼南北走向,出了教学楼,穿过楼前小园里弯弯曲曲的小径,便直接抵达办公楼门口了。   学生会办公室在办公楼一层。   郑清不止一次来过这里,比如参加学生会的面试,比如去某些教授的办公室,再比如提交宥罪猎队的某些报备材料,等等。   所以,他跟一楼大厅执勤的鹦鹉也很熟。   “好久不见!”年轻公费生压制着心底的焦躁,熟门熟路给鹦鹉食盒里添了点鸟粮,打着招呼:“今天是你值班?”   “好久不见!”蹲在主枝上的鹦鹉抬起爪子,跟男巫对了对拳,同样摆出一副熟悉的模样,叹口气:“没办法,天生劳苦命……”   学生会的那位干事一脸诡异的看着一人一鸟。寒暄完,郑清领了牌子,跟着瘦高男巫身后向学生会办公室走的时候,瘦高男巫很小声的问道:“你能分清楚它们哪只是哪只吗?教教我怎么样?我在学生会呆了快一个月了,还是分不清它们几个的模样……”   最后一句话,他稍显沮丧。   郑清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也不认识……除了那只三个脑袋的荣誉学生会主席,其他鸟在我眼里长得都一模一样……都是绿皮鹦鹉。”   “那你……”瘦高男巫顿时一呆。   “寒暄客套嘛,打个招呼又不会掉一块肉。”眼瞅着办公室就在面前,年轻公费生没有更多精神打哈哈了,非常简洁的结束了这段谈话:“不会有坏处的。”   ……   两位男巫身后。   走廊入口处。   大厅鹦鹉架子上,一只蹲在副枝上的绿皮鹦鹉好奇的扬起头,看向主枝上那只鹦鹉,嘎嘎道:“大哥,你认识刚刚打招呼的那个学生?”   “他只是办了个临时出入,又没详细身份材料,我哪个会晓得他是谁!”主枝上的鹦鹉翻了个白眼,抬起爪子,剔了剔嘴缝里卡住的鸟粮。   “那你……”副枝上的鹦鹉顿时一呆。   “寒暄客套嘛,打个招呼又不会掉一块肉。”主枝上的鹦鹉张开翅膀,很自信的拍了拍副枝鹦鹉的脑袋,教训到:“不会有坏处的。”   ……   郑清自是不知身后有鹦鹉在学舌。   他正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那几个柜子前,透过橱窗,打量着属于他的‘邮箱’,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种信封与纸鹤,都一动不动。   一位女巫从打开柜门,取出一沓信封,随机抽出一封,递给年轻公费生。   “你先抽查一下,”她例行公事般解释着:“如果没有问题,在这封回执上签个字……然后你自己决定是在这里拆信,还是带回宿舍。”   “在这里拆信更安全。”带郑清来办公室的瘦高男巫非常好心的建议道:“学校的监测法阵可以屏蔽一切风险……”   看着他两眼放光的模样,郑清非常怀疑他只是想八卦信中内容。   “你不是说这些信都被检查过吗?为什么还有风险?”年轻公费生皱了皱眉。   “只是以防万一,”瘦高男巫打着哈哈,从那沓信封里抽出一封红色封皮的递给郑清:“你看看这个……”   郑清顺手拆开。   砰!   信封在拆开的一瞬间发出非常响亮的声音,仿佛一头鲸在打嗝,继而一张巨大的嘴巴从信封里费力的挤了出来,一张嘴,巨大的咆哮便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how dare you!!!”   ps,这句话上,感觉用英语戏剧性更强_(:3」∠)_   (本章完) 第2095章 信   第2095章 信   吼叫信,一种用来将发信人的不快与愤怒通过信笺直白传达给收信人的魔法信笺,通常是红色的。   就像此刻浮现在郑清面前的那张巨大嘴唇上涂抹的颜色。   眼瞅着那大嘴巴似乎还想喊点儿什么,年轻公费生眼疾手快,仿佛决斗的西部牛仔般迅捷的抽出自己的柯尔特银蟒,抬手就是一枪。   啪!   淡青色的符弹一闪即逝,将那张大嘴凌空打的粉碎。   直到这时,其他学生会的干事们才回过神。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你们不是说已经过滤掉高风险邮件了吗?”年轻公费生干巴巴开口,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貌之笑。   “吼叫信不在其列,”一个一年级的女巫仿佛上课回答问题般,举起手,弱弱的回答道:“毕竟,我们不能阻止学生家长吼他们自己的孩子……”   “倒是你,”另一位大二的学生会干事目光落在男巫手中拎着的符枪上,表情显得有些紧张:“这就是你打伤瑟普拉诺同学的符枪吗?”   这又是郑大公费生另一件传奇光辉的往事了。   毕竟瑟普拉诺现在已经是阿尔法学院的奥古斯都了,不是谁都有机会一枪把他轰成重伤的——虽然郑清现在还背着相关处分,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很受九有学院学生们的推崇。   “不,不是这个。”   年轻公费生牢记学校给他的相关禁令,闻言立刻否认:“……这把枪里只装了几颗普通的符弹。”   带着郑清来办公室的瘦高男巫提醒:“即便如此,在办公楼或者教学楼这样的场所使用符枪或类似魔具,也很容易造成误伤,是不允许的。”   “抱歉,抱歉,猎赛后遗症。”   郑清反手把枪塞回灰布袋,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连声道歉:“因为黑狱还有校园杯……伱们知道……有的时候难免反应过激……”   “哦,我懂!创伤应激后遗症!”   一个小个子女巫兴致勃勃接口:“我在白丁世界读念书的时候,看过这方面的很多案例……没想到巫师也会有这样的病症!”   “不要紧,那你重新再拆一封信吧。”带郑清来办公室的男巫和气的笑着,顺手又从格子里抽出一封信。   “不,”郑清一把抢过,声音因过于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不……不在……不麻烦大家了!我还是回去再看吧!”   “这样吗?”瘦高男巫难掩失望之色,却仍努力挽留道:“办公室人多,大家可以一起帮你拆……据我所知,这类信的内容十份里总有七八份内容是雷同的,看多了很辛苦的。”   “不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拆吧。”年轻公费生坚持自己的意见。   “好吧,”   瘦高男巫咕哝着,从旁边那位女巫手中接过几张羊皮纸:“既然这样,你清点一下信笺与纸鹤数量,然后填一下回执单……在这里签个字……”   立柜中的格子看上去不大,但容量却不少。当郑清清点完毕,把来信与纸鹤们都塞进灰布袋,走完全部流程后,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距离下课不到半个小时。   难怪易教授说自己不用回去了。   带着这点感慨,年轻公费生趁着上课时学府中人影稀少的空儿,径直回了宿舍——回宿舍前,他还挂着隐身符,去了一趟贝塔镇青丘公馆,想找苏施君商量一下号角报上的那篇报道。   可惜苏蔓告诉他,小姐去了实验室,大概要周末才能回公馆,男巫最终只能留下一封简短的问候信,悻悻离开。   当他回到宿舍时,时间尚早。   宿舍里除了打盹儿的团团、玩耍的小精灵外,便只有迪伦那口漆黑的大棺材里还躺着一个酣睡中的吸血狼人。   他微微叹口气,开始处理收到的信。   吼叫信,一律拣出,丢进一团厉火中烧掉,听都不听。   其他的信,郑清只拆了百十来封,便已经精疲力尽,感觉久违的头痛似乎又要隐隐发作的模样。   来信中十之八九,都在‘问候’他——问候他久远的祖先,问候他身染的恶疾,问候他的生殖与消化系统末端。   许多问候的信笺中还夹杂着充满勇气与正义的挑战书,仿佛郑清不是一个大学二年级的在校生,而是一头躲在沉默森林深处,以不满三岁的儿童及处女为食的地狱恶魔。   即便那些没有问候,显得很有礼貌的来信,也不乏询问‘巫师与狐狸间真的有生殖隔离吗’‘人怎么能生出狐狸’以及‘苏议员变成狐狸后到底有多大’诸如此类的奇谈怪论。   与之相比,某些无名巫医用神秘兮兮语气提供类似‘大力丸’之类药物的广告信,倒显得非常正常了。   类似的‘正常’信笺不在少数。   比如贝塔镇邮报、恒河日报等来信预约采访;某不知名安保公司热情洋溢的自荐;保险公司的意外险与人身伤害险广告;甚至还有著名爱情魔药的代言邀约。   总而言之,只因这璀璨的俗世,光怪陆离,大地众生太美丽,为贪嗔喜恶怒与悲欢哀怨妒着迷。   肥猫团团早已醒来,翘着尾巴,绕着年轻公费生转来转去,只不过它并不关心长吁短叹的男巫,而是死死的盯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团厉火,好奇打量着火中沉浮、破碎的各种型号的大嘴,一副跃跃欲试,想掏一爪子的模样。   小精灵们嘤嘤着在半空中追逐嬉戏,无知而幸福的飞舞。   下课铃响没多久,满脸淡蓝的胖巫师便急吼吼挤进宿舍——与平日相比,今天他的体型控制不太成功,这让宿舍门显得狭小了许多。   郑清在心底算了算时间,从下课到回宿舍,胖子绝对没时间吃饭。   这让他对未来愈发绝望——能让喜爱美食的胖子都放弃午餐,一心一意来找自己,可想而知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能有怎样的反应。   “我喜欢红色的匣子。”   郑清头也没抬,盯着面前那团厉火,喃喃道:“黑色的也行……没有特别中意的……墓碑要大理石的就好,不要刻字……别埋学校或沉默森林,会被人刨掉的……”   (本章完) 第2096章 休学吧,少年!   第2096章 休学吧,少年!   吱呀。   棺材板被掀开的声音打断年轻公费生略显悲观的遗言。   迪伦迷迷糊糊的声音随之响起:“墓碑?哪里要墓碑?我认识一家八百年的老店,碑雕超级漂亮……”   坟地与死亡对吸血狼人先生的吸引力,大致相当于一本美食杂志对胖巫师的吸引力,也难怪他能顶着午时的困乏,从棺材里爬出来。   但源自棺材里的应和——这个兆头如此糟糕——在眼下非常不合时宜,只能让年轻公费生情绪愈发消沉。   郑清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哼声,仿佛呜咽,又像是有气无力的笑声,作为对棺材里声音的回答。   接二连三的意外,也打断了胖巫师积攒许久的怒火。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年轻公费生面前堆积的大堆信笺与纸鹤,随手捡起几封,读了读,脸上的蓝意立刻消散了许多。   “别以为你被人骂我就要原谅你,”   他嘟嘟囔囔着,身形一点一点恢复了原状,哼哼唧唧起来:“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法我十岁后就不玩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搭在棺材边缘似乎又要睡着的吸血狼人,脸上露出一丝恶意:“哈,迪伦还不知道吧……我们苏议员的老公被找到了!”   郑清耷拉着脑袋,任凭他挑唆。   “找……找到就找……到?”迪伦模模糊糊听到几个字眼儿,迟钝的大脑仿佛被丢进了冰水里,瞬间清醒过来:“找到了?谁?我们学校的吗?活的还是死的?教授?研究员?多大年纪了?”   他一眼就看见刚刚进门的萧笑手中捧着的报纸,一阵风似的从棺材里蹦出来,抢过那份报纸,一目十行读了起来。   萧笑耸耸肩,看向郑清。   “你打算怎么办?”整个宿舍,似乎只有博士表现还足够冷静,知道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是什么。   “卧槽!”旁边传来迪伦同学的惊呼。   “别叫唤了,波塞冬真的是个意外!”郑清这句话一出口,面前瞬间出现了四个整整齐齐坐成一排的身影——包括团团——而小精灵们则热情的给几位‘听众’准备热咖啡。   年轻公费生嘴角抽了抽,垂下眼皮,木着脸,简明扼要的解释了自己与苏施君、波塞冬之间的特殊关系。   “也就是说,波塞冬确实是伱跟苏施君的孩子?”博士抓住了一个重点。   “嗯。”   “而你跟苏施君还没有牵手之外的关系?”迪伦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嗯。”   “唔,这让人感觉好多了。”胖巫师脸色变得好多了。   “一点儿也不好……这种事情,没办法向别人解释的。”郑清一脸烦躁,深深的吸了口气:“所以……不开玩笑的……我想确认一下,不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巫师,有机会转生成僵尸吗?”   “一般巫师或许行,但您不行。”   吸血狼人先生也回过味来了,啧啧称叹着,重新捡起那份报纸,一边读,一边细细打量着年轻公费生,同时还不忘挖苦:“不要以为成为月下议会上议员的老公,就能为所欲为,想当血族就当血族,想当僵尸就当僵尸……”   “我没想着当吸血鬼。”郑清没精打采的辩解道。   迪伦充耳不闻,继续用‘尊敬的语气’挖苦道:“……您可真行呐!跟您在一间屋里住了一年半了,硬是不知道您是有家室的人!我以后见到你,是不是应该鞠个躬,称呼一声‘上议员先生’……等等,这个词儿有歧义……‘第一先生’怎么样?”   “我都打算死了,还想怎么着!”郑清有点气急败坏。“谁还没死过怎么着?”   迪伦已经看完那份报道,闻言,双眼一翻,怪声怪气道:“第一大学的僵尸、吸血鬼、幽灵学生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死过?如果死一次就能当苏施君老公,即便是名义上的,你猜学校有多少人会立刻自杀?”   那就不止死一次!   莫名其妙的,郑清脑海蹦出这个念头,继而发散开来——貌似自己也死过一次了,是上次在伊莲娜的法阵里……难不成自己中了什么恶咒,需要给每一个关系稍微特殊点的女性死一次吗?   “对巫师而言,普通的死法是最没诚意的道歉。”   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打断年轻公费生的胡思乱想:“如果死的时间不长,稍微有点积累的家族都能摆出个招魂法阵……死的时间长了,大不了转生僵尸、幽灵、血族……”   “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郑清彻底没想法了,双手一张,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仿佛一泡水分充盈的烂泥。   “休学吧,少年!”   胖巫师冷哼一声,给出了一个貌似可靠的建议:“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去办,下午离校,起码能囫囵着回家……这是你现在的最优解……大不了向学校申请,明年换个模样与名字重新入学,从一年级重新开始。”   “休学解决不了问题。”   萧笑摇摇头,转而看向辛胖子:“如果没记错,这份《每日号角报》第一大学应该没几个人订阅吧?”   “是没人订阅。”   胖巫师纠正了博士的用词:“这种三流小报,没机会登陆布吉岛的……也就是校报需要博采众长,所以编辑室里各种刊物都能看到……早上这份报纸送到的时候,恰好落在我手里……也就是说,渣哥儿的事情,学校里大概率还没几个人知道。”   郑清眼睛一亮,心底顿时升起一丝希望。   “开玩笑!”   迪伦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连连摇头:“这么大的消息……我敢打赌,今天下午就有一群邮件飞到学校,询问每一个他们认识的第一大学学生……如果我晚上去上课的时候不被人围起来八卦,明天中午我光着身子去临钟湖旁边跳舞!”   这道恶毒的誓言立刻把年轻公费生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打的粉碎。   “fuck me!”郑清呻吟一声,一巴掌糊在脸上。   “有点困难,伙计。”   迪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了一丝怜悯:“咱们宿舍住的都是些好孩子,没有那些比较少见的喜好……我也不行……我太老了,心已经累了,没有那个兴致了……如果四五百年前,我厌世症发作的时候,可能会积极响应你这个请求的。”   郑清一巴掌推开了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   “唔,跟其他人比起来,还有一个更要命的。”萧大博士推了推眼镜,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波塞冬的事情……班长知道吗?”   虽然没有指名指姓,但屋子里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郑清完全可以感觉到一堆耳朵都唰的竖了起来。   他迟疑了几秒,微微颔首,用更低的声音答了一句:“嗯。”   “嚯!”   “厉害!”   “不愧是渣哥儿!”   ps,这个‘fuck me’跟那天的how dare u一样,也是直用感觉最好,情绪表达似乎更微妙……因为除了‘卧槽’之外,还有点双关的意思……   (本章完) 第2097章 郑清日记四则   第2097章 郑清日记四则   十月二十七日(周二,宜定盟,忌祈福)   上课。   收信。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该死的每日号角报,真不知该夸他们明察秋毫,还是多管闲事。苏施君老公是谁很重要吗?   大家干嘛不去找那只大狐狸的麻烦!   真是只会捏软柿子。   自杀是不可能自杀的,这辈子也不会自杀。被人杀又不愿意。也就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先苟活过这阵子再说罢。   世界如此多姿多彩,我超喜欢活着!   胖子建议我休学,说学校里没有我,对大家很重要。迪伦不建议我变成僵尸,坚称吸血鬼的血脉更高贵。博士只会扶眼镜。   但我还想以活人的身份再挣扎一下。   无非每天多画几张隐身符。以前能用这招躲过那些狂热分子,以后未必不能。这段时间,就算在教室,我也不会摘下身上的隐身符。   下午高级魔文,蒙特利亚教授很好说话,允许我戴了隐身符听课。   写完日记,我还要填一大堆申请表,向每门课的老师都申请隐身上课。   老姚等几位资深教授我倒不担心,唯有那几个年轻点的——比如符箓章、历史课的司马、魔法生物学的甘宁、还有实践课的希尔达——希望里面没有苏大美女的狂热粉。   窗外月色很好。   但我只觉得黑暗中涌动着无数恶意。   老黄历说今天不宜祈福,那我就不为自己祈祷了——三清在上,南无阿弥陀佛,安拉保佑,阿门。   顺便,烧完信纸的纸灰用来调配止血药剂,效果很好,鼻血一下子就止住了。   十月二十八日(周三,宜出行,忌安门)   上课。   补作业。   昨晚睡的很差。半夜做了几个噩梦却一直不得醒。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怪兽疯了似的在梦里追杀我,还掉下去好几座悬崖。   我很怀疑被人扎小人儿了,但没有证据。   号角报的那则报道经过一晚上发酵,已经彻底传播开了。据来自学生会的消息,昨天一晚上涌到办公室的信,相当于过去大半年的总和!   除了隐身符,我还要多准备一些护身符。   上午魔法历史,下午魔法生物,老师们都很年轻,也很友善,允许我戴着隐身符上课,而且也不再点我起来回答问题。   这证明他们不是苏施君的狂热粉。   但学生之中却不乏阴损的家伙。我的课桌被人施了恶咒,变成一汪臭烘烘的沼泽,吞没了我的历史课作业,所以今晚我必须重新写一份五千字的报告,分析新世界殖民体系建立对巫师世界的影响。   我觉得唯一影响就是源自殖民世界的丰富魔法资源让许多巫师吃饱了撑的,整天关注一些有的没的八卦消息!   但作业里不能这么写。   因为司马真的会撕羊皮纸。   今晚全无月光,我知道不妙。   睡觉前准备了十只噩梦娃娃,还有一沓静心符,希望能做个好梦。   另外,今天的来信与纸鹤比昨天更多,但大多数都是吼叫信,留不下多少纸灰。我已经不敢去学生会办公室领信了,所以写了委托书给萧笑。据说办公楼四周都是一些不怀好意、四处游荡的家伙。   老黄历不准。   十月二十九日(周四,宜祭祀,忌诸事不宜)   上课。补觉。   我确信有人在扎我小人儿。   因为昨晚睡觉时,枕头下面的噩梦娃娃一只接一只掉了脑袋,早上醒来,甚是可怖,那一沓护符全部化成黑灰,我从不知这世上有如此多邪恶的存在。   除了护身符与隐身符,我已经没有精力画其他符箓了。   我向校工委与学生会投诉。   校工委的回答很和气,只说学校已经屏蔽了许多远程、大威力的诅咒,眼下折腾我的,都是些学校里孩子们的‘恶作剧’?   可笑,第一大学有几个孩子!   学生会的回复却很诡异,他们希望我去办公室当面陈述受到哪些伤害,并表示这是正规流程。我疑心他们居心叵测,拒绝了这份邀请。   当然,这几日也不全无好事。   因为戴了隐身符上课,且不会被老师叫起回答问题,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在课堂上补觉。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发出呼噜或者说梦话。   毕竟我现在座位都是随机选择,旁边没有可靠的同伴。   今天下午是一节生涯规划,教授很有兴致的拿我举了例子,声称这是他见过的最成功的生涯规划之一。   天知道我做过什么规划!   今晚外面灰蒙蒙的,不知道有没有月亮。   睡觉时需多几分小心,不然,那辛胖子与迪伦何以多看我几眼?他们或是担心我,或是想害我!   这不是被迫害妄想症。   是谨慎。   十月三十日(周五,宜打扫,忌立碑)   上课。   画符。   早上,做完早课,胖子给我买早餐时多带了一碗精力魔药,说看我这几日脸色不佳,或需补补。   我没敢喝,悄悄喂给了毛豆。   也就这狗子,看我的眼神还一如既往。   青丘公馆仍旧没有消息,苏大美女仍旧躲在实验室一声不吭,波塞冬也被苏芽接去了公馆,想来最近是安全的。   情况变得愈发糟糕。   已经没人谈论刚刚过去不到一周的校猎赛了,看得出,尼古拉斯稍稍有些失望。   我隐身经过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八卦我跟苏施君之间的事情,这份热情,简直让人怀疑巫师世界除了流言蜚语再无一丝真实!   许多人都在寻找我的踪迹。   我让宥罪的同伴们悄悄放出风声,说我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离开了布吉岛,云云,希望可以稍稍起几分作用。   宥罪的同伴们最近压力都很大。   因为寻不到我,别人纷纷找上他们——当然,他们并没经历我的遭遇,也没人浪费魔力画小人去诅咒他们——不过几乎他们遇到的每个人都在询问我的去向以及波塞冬是不是真的是我与苏施君的孩子。   所以我需要画更多隐身符。   写不完的作业、画不完的符、躲不开的无稽之谈!   明日便是万圣节。   希望能有几分好运吧。   今晚月光很暗。   (本章完) 第2098章 万圣节前夜   第2098章 万圣节前夜   十月三十一日。   周六,农历九月十四。   万圣夜。   宜,打扫、理发、买衣、安床、祭祀。   忌,会亲友。   早上起床后,郑清熟练的拎起枕头旁边几个掉了脑袋的噩梦娃娃,丢进垃圾桶,把枕头另一侧烧成灰烬的护符清理干净,然后才接过小精灵们递来的洗漱用品。   “今天你还去图书馆吗?”萧笑在系腰带时,似乎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郑清满嘴都是刷牙时的泡沫,闻言,眉毛高高扬起:“去图书馆?被人捉住后吊起来打吗?老老实实呆宿舍不香么!”   “你倒有自知之明。”胖巫师的床铺上传来阴阳怪气的哼声。   郑清撇撇嘴。   自从四天前知道那件事后,辛胖子就变成一个阴阳人儿了,虽不至于真的下毒或扎郑清的小人儿,但每天阴阳怪气几句,已然变成某种习惯。   砰!   宿舍门被推开,迪伦灰头土脸的挤进宿舍,看到已经起床的年轻公费生,没好气的丢给他一个盒子。   “给你,下次轮到胖子去办公楼了!”他一脸疲惫的接过小精灵们递上的热毛巾,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代领这事儿简直比我打一晚上擂台还累!”   郑清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盒黑色灰烬。   “信呢?”他诧异的问道。   “烧了。”   迪伦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信比平时还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吼叫信,办公室值班的干事建议我带点灰回来给伱瞅瞅,意思意思就行。”   郑清耸耸肩,接受了这个说辞。   事实上,就算盒子里有信,他也没精力拆开看了——除了第一天认认真真拆了几百封信外,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是直接烧成灰了事。   不看还能勉强维持点平静的心情。   任谁看几百上千封变着样骂自己的信,也难以保持好心情。更要命的是,除了苏施君的粉丝外,狼人王子威廉、吸血鬼公爵米尔顿等几个人气颇高的酷帅小伙儿的粉丝,也来信骂自己,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挖走苏施君,让她们的偶像保持单身,某种意义上,对她们难道不算利好吗?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在半个身子已经爬进棺材时,迪伦拍拍脑袋,回头看向郑清,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模样:“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你要去参加那个什么七宗罪的考核,对吧。”萧笑突然开口,打断吸血狼人先生的话:“注意快去快回,别再外面呆太久,不安全……就算你是一只猫。”   “安啦,安啦。”郑清无所谓的摆摆手。   “咳咳,”迪伦干咳两声,重新开口:“我想说的是,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你去考核的时候,可以顺便把这个作业任务交一下。”   萧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作业,摔在郑清面前:“你上次不是说,这些作业的任务是在猫果树旁边的任务栏里领到的吗?今天顺便交一下任务吧……那二十个金豆子,明天给我也行。”   “嚯,已经写完了吗?”   郑清惊喜的看着那堆作业——贝尔芬格的任务已经过去近两个星期了,因为校猎赛以及号角报的缘故,这几天他有些焦头烂额,差点忘记这件事。   “嗯。”萧笑哼了一声,瞥了似乎又打算开口的迪伦一眼,然后才看向郑清,稍稍加重语气:“今晚万圣夜,除了猫果树,建议你别去其他地方……外面一群带鬼怪面具的家伙,万一看到你,私下里丢几个恶咒,你投诉都找不到人。”   吸血狼人先生耸耸肩,安静的闭了嘴。   “我又不蠢。”   郑清满不在乎的答应着,喜滋滋检查着面前的那堆作业。看得出,博士完成的质量非常高,羊皮纸上的印刷体字迹整齐干净,仿佛教科书上的答案。   至于今天出门,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对如何隐藏自己以及如何保持低调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经验。   宿舍里,其他三位男巫不动声色的互相打了个眼色,最终没再说什么。   很快,出门的出门,进棺材的进棺材,不到九点,宿舍里便只剩下郑清与团团大眼瞪小眼了。   一个人的自习是开玩笑。   缺乏第三方监督的情况下,一只慢悠悠飞来飞去的虫子都会让人走神很长时间,更何况桌上还有一只时不时打会儿呼噜的肥猫。   萧笑与辛胖子不知在忙些什么,一整天竟然都没有回来,晚上八点,连迪伦也打着哈欠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迷迷瞪瞪跟郑清告别——这相当于辛胖子早上六点钟起床,非常不同寻常。   “今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郑清看看表,有些纳闷。   “什么好玩不好玩,”吸血狼人先生心虚的撇开眼睛,含糊道:“就是万圣夜里一些小游戏……男巫女巫之间,嘿嘿,你懂的。”   郑清抱着胳膊,冷笑着看着迪伦落荒而逃的背影,打赌他们肯定有事情没跟自己说。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是自己先瞒了许多事情在前。   不过。   “他们不说,难道我不能自己去看么。”年轻公费生摸出一支变形药水,凑到鼻子下嗅了嗅,嘿嘿笑了笑。   阿嚏!   一声喷嚏之后,衣衫落尽,衣服堆里爬出一只黑猫。   “团团,看好门,别让小精灵们飞出窗户!”黑猫警告着桌上的肥猫:“今天万圣夜,外面乱的很!”   肥猫不屑的打了个响鼻。它经历的万圣夜,比这些蠢小子们过的周末都要多,哪里需要他来提醒!   黑猫敏捷的跳上书桌,沿着窗户与阳台,很快便溜出宿舍。   夜风习习,温柔和煦,月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落下,留下一片片荡漾的斑驳阴影。   出乎黑猫意料,今晚校园里人很少,与郑清预想中喧嚣欢闹的节日氛围截然不同,它沿着青石板路向猫果树跑去时,竟没看到多少带着鬼怪面具的家伙。   更出乎意料的,是当它抵达猫果树下时,戴着白色面具的堪罪使与另一个戴着山羊面具的陌生巫师竟然都早就到了。   “你怎么才来!”   堪罪使难得催促着黑猫:“快些,快些……这是今晚考官,你可以叫他阿斯莫德……代表七宗罪里的色欲。”   “快些考,考完我还要去参加大趴体!”带着山羊面具的考官也声音焦躁的催促着,一副黑猫别墨迹的态度。   “什么趴体?”   听到‘色欲’‘趴体’两个词,黑猫两眼顿时放光,尾巴摇的像风车:“在什么地方举行?我能参加吗?”   “你?”   戴着山羊面具的巫师迟疑几秒,最终点点头:“你……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不知道你一只猫也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至于趴体,今晚主题是‘烧死郑清大游行’。”   (本章完) 第2099章 烧死郑清大游行(上)   第2099章 烧死郑清大游行(上)   黑猫摇晃的尾巴骤然一僵。   “烧……烧死啥?”它的耳朵倏然竖起,两个眼珠瞪的溜圆。   “哦,是‘烧死郑清大游行’。”   堪罪使在一旁热心的解释起来:“郑清你总该知道吧,这段时间的风云人物……就是号角报曝光的那个,祸害了苏议员的渣滓……几个学院的学生已经统一了认识,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活在世上,所以今晚要举行‘烧死郑清大游行’!”   黑猫木然的呆在原地。   还几个学院?   还渣滓?   这些可怕的用词仿佛一道道咒语抽打在它的灵魂上,让它脑海一片空白,一时竟木在了原地。   半晌,它才缓过神,吭吭哧哧着,小心翼翼问道:“如果没有记错,郑清好像还是个学生?学校怎么会允许发生这么残暴的事情……而且,不是有传言说他退学了吗?”   “学校里没有那样的渣滓!他不配当第一大学的学生!”戴着羊头面具的巫师举起手大吼着,一副已然进入游行状态的模样。   “学生会里的‘同志’们传出消息,说没有收到郑清的退学申请,大概率只是他放出的假消息。”堪罪使也在一旁条理清晰的分析着:“而且如果他想通过包括第一大厅在内任何一个大门离开学校,都会立刻被发现……”   “我倒有点希望他立刻离开布吉岛。”羊头面具下传来瘆人的冷笑,让原本就已经心惊胆战的黑猫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它打定主意,今年过年不回家了。   学校就挺好。   又有吃,又有住,还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什么要离开学校呢?世界太危险,我只喜欢呆在学校。   “好了,好了,不说废话了!”戴着羊头面具的阿斯莫德话锋一转,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丢到黑猫面前:“这是今晚的考核内容!速度,速度,我还要去参加游行!”   黑猫晃了晃脑袋,低头看向羊皮纸。   纸上内容浅显易懂,只有三个短短的选择题。   “第一题,”   阿斯莫德清清嗓子,语速飞快:“烧死郑清时应该选择什么样的火种?a,普通明火;b,魔法厉火;c,红莲业火;d,菲尼克斯之火。请答题。”   黑猫今晚已经有点麻木了。   “四个全选。”   它感觉自己变得异常客观与冷静,很轻易便代入了对手盘的思路:“先用明火烧成灰,再用厉火烧灵魂,然后红莲业火令其不得超生,最后让他在菲尼克斯之火中重生,再烧一遍。”   “完美!”   戴着羊头面具的巫师赞赏的竖起大拇指:“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如果不是程序需要,我简直现在就想让你通过……”   “咳咳,监察还在呢,注意用词。”堪罪使干咳两下,却同样对黑猫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黑猫呵呵两声。   “第二题,我们为什么要烧死郑清?a,他是人渣;b,他欺负苏议员;c,制裁邪恶,替天行道;d,没有理由。友情提示,这是一道单选题。”   黑猫迟疑几秒:“选d吧……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被烧!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就是想烧死他!”   没有人比我更懂疯子,它在心底自我排解着。“非常漂亮!”阿斯莫德嘎嘎笑着,一副想冲上去拥抱黑猫的模样:“过了,过了,解释非常完美,第三题我直接认可你过了!”   黑猫干笑了两下,向后退了退。   “不,伱不能直接认可。”一旁的堪罪使非常和气的打断激动的羊头面具,提醒:“程序,我们的所作所为,必须符合社团程序。”   “烧死程序!”   阿斯莫德的笑声骤然一停,旋即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看向黑猫,满眼抱歉:“不好意思……第三题非常简单,是一道问答题,问:第一大学四所学院之间的共同点是什么?”   黑猫微微叹了一口气。   “烧死郑清。”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它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那个名字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什么邪魔存在。   戴着羊头面具的巫师转而看向堪罪使,摊开手:“怎么样?纯属浪费时间!你还有什么借口没?没有的话,我宣布,今晚考核结束,考核成功!”   说罢,不待一人一猫反应,他反手摸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身上,身影一闪,骤然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而直到此时,堪罪使也才刚刚起身,一副正打算开口的模样。   看到今晚主考官跑路,戴着‘鸭蛋’面具的巫师耸耸肩,看向黑猫:“不得不说,你的运气真是好极了……”   黑猫扯了扯耳朵。   它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运气好。   但同时,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确实有点运气。   感觉完全可以称之为‘薛定谔的运气’,同时处于极好与极坏两种状态下。   “……同时,我也需要提醒你一下。”堪罪使上下打量着黑猫,眼神微妙:“虽然你披着猫皮,但‘面具’是我们面对社团其他成员必须的道具……即便大家都知道你那张面具下的猫长什么模样。就像我刚刚说过的,程序,非常重要。”   黑猫抬起爪子,摸了摸脸,蓦然醒悟,由于今晚的考核过于突兀,导致它忘了戴自己那张白色的小面具。   “关我屁事!”它没好气的放下爪子:“你俩今天来太早,我还没准备好……另外,我有点不太明白,今天晚上的考核,跟‘色欲’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因为‘色’与‘欲’,会有今晚的大游行吗?”堪罪使反问道。   黑猫顿时哑然。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抬头看了看猫果树上的果子们,重新低头看向黑猫:“既然今晚考核已经结束,那么……晚上的大游行你要一起去吗?或者你继续跟你的果子们玩耍?”   “同去,同去。”   黑猫冷笑连连,脑海浮现今早几位舍友鬼鬼祟祟的模样,然后又想起一件事,抬爪从藏在颌下的灰布袋里摸出萧笑交给他的作业,递到堪罪使面前:“这是贝尔芬格之前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交给他罢。”   “哦,好说,好说……”   (本章完) 第2100章 烧死郑清大游行(中)   第2100章 烧死郑清大游行(中)   大游行的起始地在九有学府与阿尔法堡之间的一处废弃荒园中。   这座园子原本是实践课的课堂,许多年前有消息说,要把这座园子改成百草园,所以实践课改了其他地点上课。后来不知是学校察觉此处地气不足亦或者有了更好的选址,渐渐没了声息,但园子终究是荒废了,平日也只有学生会或社联承办某些活动时,会借用一二,作为学生们聚会场所。   距离园子还有一段距离,黑猫便听到了远处嘈杂的喧嚣与呼喊——与今晚学府中异样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让它感到一点莫名的骄傲。   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它短暂而又微妙的骄傲感。   “你要一直跟着我吗?”黑猫扭头看向身旁左顾右盼的堪罪使,态度有些恶劣:“我说‘同去’并不代表今晚我们要一直呆在一起!”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抬手,弹飞一只落到他肩膀上的甲虫。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很诚恳的看向黑猫:“咱俩只是顺路……去往目的地的路似乎只有这一条。”   黑猫扯了扯耳朵,然后目光落在巫师的袍子与面具上。   “你不打算换身装扮吗?”它继续有的没的找着茬儿。   堪罪使深深的看了它一眼。   “无面魔是一种很常见的妖魔,每年万圣夜扮成无面魔的巫师,总有十几个。”他扶了扶自己脸上光溜溜的面具,声音中带了几分思索:“……倒是你,感觉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伱认识郑清吗?跟他很熟吗?”   黑猫颈间短毛骤然炸起一圈,然后迅速软伏了下去。   “呵,郑清,还有人不认识他吗?”它的嗓音有些尖利,言语中提及的名字迅速引来黑暗中几道探询的目光——这些目光属于同样赶往聚会现场的巫师——但察觉提及那个名字的是只猫后,那些目光又失望的挪开了。   这让黑猫愈发警惕,稍稍加快脚步,试图甩开身旁这个异常敏锐的家伙。   说话间,一人一猫已然站在了废园门外。   吵吵嚷嚷的聚会之中,喧嚣的一张张兴奋的面具。面具款式很多,让人仿佛置身百鬼夜行的现场,光怪陆离的面具间,还点缀着几个把脑袋塞进挖空的南瓜中的家伙,却不知他们一晚上顶那么重的装饰,明天早起肩膀会不会痛。   黑猫没有进会场,而是站在废园外一株高大的老槐树上。这里视野很好,倘有万一,跑路也是非常方便的。   虽然距离会场中心有一段距离,且是在夜间,但对一只猫而言,这些不会造成任何困扰。它可以清楚的看到会场中央堆砌的高大柴堆,以及柴堆中粗重的木架;也可以看到柴堆一侧搭建的高大木台,几位身着不同颜色长袍,戴着猫、天平、布带以及獬豸等不同面具的巫师正挥舞着胳膊向四周说着什么;还可以看到柴堆与木台周围,环绕着各色长袍与面具的巫师,如螺旋般一圈圈扩散开来。   他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七宗罪里路西法的蝙蝠面具、萨麦尔的狼头面具还有稍早前刚刚见过的阿斯莫德的山羊面具——那头山羊居然位置还很靠前,就在柴堆正面!   “烧死郑清!”   戴着山羊面具的阿斯莫德挥舞着胳膊,环顾左右,用嘶哑的声音大吼着,目光坚定,气焰嚣张。   “烧死!”   “烧死!”   “烧死!”   四面八方传来比他还狂热、比他更亢奋的应和,围观者们挥舞着胳膊,一道道乱七八糟的魔法向空中射去,将这片世界装点的愈发光怪陆离。如此反复、数轮。   直到树上的黑猫从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小心翼翼、再到若无其事,已然对那些狂热的声音有足够抗性;而场外没有更多巫师进入会场之后,柴堆一侧的高大木台上,一个穿着黄色长袍、只在眼睛处蒙了一条布带的男巫才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马太福音!”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与整个会场的浮躁情绪截然不同,充满了说服力:“耶稣说,‘我告诉你们,人一切的罪和亵渎的话,都可得赦免。惟独亵渎圣灵,总不得赦免。’苏议员,是人间的圣灵。郑清的罪,不容赦免。”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四面八方齐声响起热情而又兴奋的喊叫,让黑猫听的啧啧称叹。   “我从不知亚特拉斯里那些宗教疯子也喜欢美色。”它看向同样坐在树枝上的堪罪使,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   “嘘。”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竖起手指,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黑猫撇撇嘴,扯了扯耳朵。   “……创世纪第六章!”   那个穿着黄袍子的家伙再次抬手制止台下的喧哗,待四周一片安静后,又重新开口:“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耶和华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十分悲痛。然后耶和华说‘我要把我创造的人,从地上消灭;无论是人或牲畜,是昆虫或是天空的飞鸟,我都要消灭,因为我后悔造了他们。’”   “所以郑清是在罪孽里生的。”   “犯罪的是属魔鬼,因为魔鬼从起初就犯罪。神的儿子显现出来,为要除灭魔鬼的作为——我们除灭邪恶的魔鬼,我们都是神的孩子。”   这一次,台下巫师们没有立刻大吼着应和,而是面面相觑,似乎有点迟疑。   “噗!”   蹲在老槐树上的黑猫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组织游行的人是脑壳坏了吗?让一个亚特拉斯的疯子做动员演讲……”   “用力过度。”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那么好的气氛!”   会场中央,高大木台上。   那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猫脸面具的巫师跨步向前,抢过黄袍子的位子,举起手大吼起来:“只有火焰,才能净化他的邪恶!只有灰烬,才能容纳他忏悔的影子!”   他在不大的高台上左右走动,挥舞着胳膊,声嘶力竭:“烧死他,才能让他重新获得自由——从肉体到灵魂!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将在火焰与热血中,得到真正的自由!”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气氛立刻重新沸腾起来,借着这股气势,戴着天平面具的红袍子与戴着獬豸面具的蓝袍子齐齐举起手中法书,抛出两道火咒。   ps,我有罪,我忏悔……超出计划了,again_(:3」∠)_   ps2,想写出符合每个人身份的话,太难了orz……   (本章完) 第2101章 烧死郑清大游行(下)   第2101章 烧死郑清大游行(下)   两颗橘红色的火球在半空中交错着,滑出两道优雅的弧线,仿佛一个变形的十字架,又像是一把犀利的剪刀。   火光落下。   熊熊大火瞬间从柴堆间升起,将原本稍显昏暗的场地照的一片通明,暗红色的光线跳跃着,映照着那些千奇百怪的面具,仿佛一副斑驳奇异的印象派水彩画。   环绕在柴堆周围的乌央乌央的人群忽的向外散去,在柴堆与人群之间留出一圈极其明显的空地来。   咚咚的鼓声不知从何响起,将火堆震颤的一抖一抖的。   伴随着苍凉而古怪的歌谣,一群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身影手拉手出现,环绕着火堆,跳起了古老的巫祝之舞。   黑猫顿时睁大眼睛,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险些一头栽下树去。   旋即,它意识到那些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身影,并不是狐族巫师,而是与今晚其他人一样,装扮而已。   “这么隆重的吗?”   黑猫忍不住怀疑起现实来——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但它原先只以为今晚就是一群狂热粉戴着面具的狂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郑重其事的演讲词、庄严肃穆的祝祷舞,从头到尾充斥着一股像模像样的仪式感。   “隆重?”   堪罪使侧着头看了黑猫一眼:“每年的万圣夜庆典都这样……只不过原先只在亚特拉斯与阿尔法间比较流行,今年多了九有跟星空,所以更显热闹了……但要说隆重,远不及几十年前隆重……当年万圣夜可是有学校教授们参与的!唉,这年头,不管什么节,节味儿都越来越淡了。”   黑猫没有在意身旁巫师后面几句牢骚。   它凝神注视着远处跳跃的火光以及在火光中跳跃的身影们,十分好奇一会儿这场仪式会怎样进行下去。   正琢磨时,头戴獬豸面具的巫师忽然扬声喝道:“请祭品!”   “请祭品!!”   “请祭品!!!”   悠扬的声音在沉沉的夜幕中传出很远,回旋激荡,仿佛不止一位巫师同时开口,声若洪钟。   火堆四周古怪而苍凉的歌谣愈发高亢,连带着火苗也愈发旺盛。   黑猫下意识把尾巴夹紧后腿间,不自觉的弓起背,扯平耳朵,警惕的盯着远处那令猫不安的场景。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不动声色的注意着黑猫的反应,心底猜测着它的身份——虽然不久前教授提醒他最近低调一些,暂时不要招惹有关部门或者那两支猎队的年轻巫师们,但这只黑猫并不在其列。   “不出所料。”黑猫低声咕哝了一句。   堪罪使顿时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喧嚣的场地间,只见四个身材高大的巫师扛着巨大的木架,从侧面缓缓入场,他们身前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留下一条宽敞的通道。   木架之上,绑着一个高大的草人,草人有着滑稽的萝卜鼻子与黑曜石眼睛,头顶一个半黑半白的帽子,身穿一袭素白长袍,袍子前后挂着两个牌子,前面两字是‘祭品’后面两字是‘郑清’。“不出所料?”堪罪使玩味着这个词,目光重新落在旁边的黑猫身上:“你好像知道今晚的祭品不是那位郑清?”   黑猫耳朵倏然竖起,转了转。   “呵呵,”它干笑两声:“好歹也是第一大学……习俗上闹一闹可以,太过火肯定不行。想来学校也不会允许众目睽睽之下真的烧死一个大有潜力的学生吧……这里是第一大学,可不是宗教裁判所。”   轰!   远处骤然亮起的红光打断了老槐树上这段简短的对话,一人一猫重新回过头时,却发现那个草人已经被丢进火堆,腾起数丈高的红焰。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火焰燃烧的时候,黑猫浑身有种细微的刺挠感,仿佛大夏天光着膀子正在太阳下经历暴晒。   火星四处飘扬,仪式现场的气氛几乎达到最高潮,高大木台上,穿着四色院袍的四位巫师齐齐举起手中法书,声音洪亮:   “游行开始!!!”   轰!   仿佛在为这句话做注解,那熊熊燃烧着的火堆再次腾起数道高大的焰珥,与此同时,环绕火堆的人群欢呼着、雀跃着,骤然加快旋转的速度,须臾间便分化出四支队伍,每支队伍为首的巫师都会高举一个燃烧着的草人。   五颜六色的咒光不断从队伍中升起,幻化出形象奇异、色彩繁杂的鬼怪。   那些虚幻的鬼怪盘旋在人群上空,尖笑着、狂舞着,身后拖着长长的魔力光尾,最后一头撞进队伍最前面燃烧的草人身上。每一头鬼怪撞上去,人群中都会发出兴奋的呐喊。   黑猫不需要仔细看,便能断定那些草人胸前挂着的牌子上写了什么字。   “呵,烧一个还不够!”   它嘟嘟囔囔着,表情愈发微妙,只不过旁人很难察觉夜色下、一张黑猫面部表情间的细微变化。   游行队伍绕着广场间最大的火堆转了几圈后,便化作四条火龙,向四个方向前进,其中一道便向黑猫所在的方向而来,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属于九有学院的队伍。   果然,在这支不断逼近的队伍中,黑猫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比如队伍前面高举燃烧草人的家伙,壮硕的身材比旁人高了足足一倍有余,淡蓝色的皮肤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紫红的光泽,激昂的声音仿佛打雷般响亮:   “烧死他!”   胖巫师高举火把,义愤填膺,左右簇拥着欢呼的人群,一齐高呼‘烧死他’的口号,向着学府所在方向而来。   黑猫冷笑连连,开始琢磨回去后要不要在胖子枕头下面藏几道噩梦符,或者让毛豆把他作业叼去丢进临钟湖。   三个矮个子小女巫手拉手从人群中跑进跑出,手中各自举着一个脑袋被摘掉的草人,时不时尖叫两声‘烧死他’的口号,她们头上戴着狐狸面具,身后拖着蓬松的大尾巴,只不过其中一条尾巴是真的,两条尾巴是假的。   黑猫扯了扯耳朵,感觉在这种场合看见这三个小丫头一点儿也不奇怪,唯一奇怪的,是她们竟然没把林果拉进来。   这让黑猫莫名感到一丝欣慰——终究还是有人没参加这种无聊而且看上去傻乎乎的游行。   (本章完) 第2102章 烧死郑清大游行(终)   第2102章 烧死郑清大游行(终)   朱思自己是管不了的。   大朱思惹不起,小朱思不敢惹,万一把不知在哪儿闭关的鼠仙人招惹出来,暴打自己一顿,完全没地方说理——黑猫印象中,先生也认识这个小丫头的。   至于另外两个。   苏芽好处理,只消把这件‘大失体统’的事告诉苏蔓,严厉的女仆长肯定会让小狐女擦一个月的地板。   而李萌,想到这个名字,黑猫忍不住甩了甩尾巴。   这小丫头最好收拾,却也最难收拾。   因为收拾她只需要找一个人。   只不过自从苏施君的事情彻底发酵后,他一直没想好怎样面对蒋玉那双明亮的眼睛——即便他清楚蒋玉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但眼下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状态了。   “嚯!终于来了啊!”   旁边,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突然开口,打断了黑猫的胡思乱想,它回过神,才意识到游行队伍即将经过老槐树下。   转头看向身旁的巫师,却见他正不紧不慢的挽起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草人儿——因为距离很近,黑猫非常容易就看到草人身上挂着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它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大的烧了还不够,还要烧小的吗?”黑猫难掩语气中的愤懑,只不过在旁人听来,这种语气更像是惊讶。   “你也想要一个吗?”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注意到黑猫瞪的溜圆的双眼,抬手打了个响指,呼,一缕金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燃起:“……想要自己去买,贝塔镇步行街九十七号,d&k,小型草人一个银角子一只,每人限购两个,最近几天超级热销,我好容易才抢到两个……”   “哈?”   听着那个熟悉的地址与店名,黑猫满脑子问号:“等等,我刚刚没听太清,你说的那个d&k……”   “没错,就是传言中郑清那厮开的店。”   堪罪使爽快的点点头,一边目不转睛盯着下方即将到来的游行队伍,一边慢吞吞解释道:“……不过最近那家店铺在校报上连续数日刊登了声明,表示郑清只是挂名法人,店铺所有人为宥罪骑士团……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为表歉意,店铺特意推出了带‘郑清’标识的草人商品,供大家发泄……据说这家店能拿到郑清使用过的东西夹带进小人儿里,绝对正品,所以到目前为止,学校里流行的大部分草人都是这家店供货的,包括今晚游行用的那五个大草人。”   “烧这么多草人,不会出事吗?”它忍不住打断道。   堪罪使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语气有些不确定:“应该不会吧……学校肯定会关注这件事……大概率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至于郑清那厮,死肯定不至于,但倒霉一阵子,那不是活该吗?这可是人民的意志!”   黑猫木着脸,听着这堪称见鬼的说辞,心里有一麻袋麦皮要卖。   难怪最近他枕头下面那些噩梦娃娃脑袋掉那么利索,他敢打赌,辛胖子绝对想不到这么‘精妙’的手段。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自己周围到底有几个内鬼。   以及,他们拿走了什么去做那些小草人——毛发血液肯定没有,这些紧要东西自己最近看管的很好,难不成他们从自己衣服或床单上扯了几根线?   想到这里,黑猫忍不住低头,再次仔细打量起下方热热闹闹的游行队伍,试图多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这一次放眼望去,它感觉每个身影都那么可疑。   呼!   黑猫耳朵微微一转,耳边传来小草人被点燃的声音,旋即,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把呼呼燃烧的小草人高高举起,大吼一声:   “烧死他!”   一抹流光从身旁落下,那只被点燃的小草人带着决绝的气息一头撞在树下路过的游行队伍脚下,化作一个不起眼的小火堆。   哗!   游行队伍中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与口哨。仿佛一声发令,四周原本静悄悄的树冠中,噼噼啪啪响起一连串响指,然后一抹抹火光在夜色中浮沉不定,‘烧死他’的喊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小火堆相继亮起,缀连在一起,为游行队伍开辟出一条醒目的道路。   这幅场景与树下缓缓行进中的盛大游行交相辉映,场面显得愈发壮观。   黑猫顿觉悚然,收回目光,缩成一团,看向四周——虽然它之前注意到周围树冠间藏匿了一些巫师,但是它原以为他们不想参加下面的活动,只是感觉有趣所以才远远观望。   却不料这些家伙竟还有如此作用!   “你真的没买到?”黑猫耳边传来堪罪使诧异的声音。   回过头,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手中不知何时又拿出了一个新的小草人,另一手指尖已经冒出火光,似乎正打算点燃。   “没有。”   黑猫缓缓的摇摇头,语气深沉:“我一直在实验室做实验,都不知道那家店铺的事情……啧,这些年轻人,可真是做出好大一番事业……”   看着黑猫‘羡慕’的眼神,堪罪使犹豫几秒钟,最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把小草人递到黑猫鼻子底下:   “好歹也算一个社团,大过节的,总不好让伱一个人干看着……我已经烧过了,这个就让给你吧,放心,不收钱的……”   黑猫表情莫测的接过那个草人,正打算以自己不会火魔法拒绝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一根燃烧的食指。   “不用谢。”   堪罪使指了指黑猫爪子,笑的很豪爽:“我知道对猫来说,点火稍微有点麻烦……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   谁特么跟你自己人!   黑猫心底恶狠狠的骂着,脸上堆砌的虚伪笑容化的一干二净,它黑着脸,把挂了自己名字的草人脑袋在那根指头上一点。   呼!   草人脑袋立刻在一阵细微的哔哔啵啵声里化作一个火团,继而火团蔓延向下,须臾间便点燃整个小草人。   “烧死他!”   它大吼一声,把那个草人丢进游行队伍的正前方。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新的欢呼。   领头那位高举燃烧着大草人的胖巫师抬头正打算向树上的‘同志’表达谢意,冷不丁却看到树枝上蹲坐的那只模样眼熟的黑猫,正恶狠狠盯着他。   吓得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死胖子,举稳一点儿!”   戴着狐狸面具、身后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矮个子巫师冲出队伍,气咻咻对胖巫师叫道:“我们这儿只有这一个大草人,你这个要是栽倒了,换都没地儿换……你打算让其他学院嘲笑我们吗?”   胖子弱弱的直起身子,体型却不自觉的缩小了一圈。   再抬头向树上望去时,那株老槐树上已经没了黑猫的影子,仿佛刚刚他看到的那个身影都是幻觉。   他悄悄吁了一口气,重新举起手中燃烧的草人,大吼一声:   “烧死他!”   (本章完) 第2103章 狂热之后   第2103章 狂热之后   不论是看别人烧自己,还是自己烧自己,都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有那么一瞬间,郑清感觉自己似乎与古代那些刻意被捉后享受火焰浴的巫师们产生了某种共鸣。   所以,他原本是打算旁观完整场游行的。   只不过,当他恶狠狠瞪了辛胖子一眼的同时,意外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具——某个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正从它眼角余光中偷偷溜过,消失在路旁黑黢黢的树林中。   黑猫豁然起身,黄澄澄的瞳孔在火光照耀下闪闪发亮。那张面具消失的极快,虽然没看清面具上的编号,但面具模样确凿无疑,是校猎赛上出现过的那些乌鸦。   “怎么?”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瞟了黑猫一眼。   “嘘!别出声!”   黑猫嘴里发出嘘声,仿佛一只发现耗子的猫,伏低身子,沿着道路两侧粗大的树枝轻巧攀爬、跳跃着,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堪罪使低声笑了笑,身形一扭,化作一抹阴影一同消失不见。   躲在树上‘参加游行’的巫师们,大都聚集在道路两侧的树枝间,当黑猫越过道旁树深入林子后,很快四周便安静了下来,繁茂的枝叶宛如一道道墨绿色的屏障,将游行队伍的喧嚣与呼喊隔绝在外,不多时,那些声音便如远处缥缈的云雾般,变得格外模糊了。   没有了人声的干扰,夜晚的静谧顿时弥漫开来。   轻柔的夜风、沙沙的树叶、低三下四的虫鸣、若有若无的水声,一同交织在斑驳的树影里,让黑猫感觉自己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动作格外敏捷,而且似乎非常熟悉夜间林中的路径,即便以猫的灵活,在追出数百米后,仍旧丢了那个巫师的踪迹。   黑猫阴沉着脸,站在一丛金黄色的连翘丛旁,仰着头,努力抽着鼻子,它能清楚的嗅到连翘叶微辛的味道,能嗅到泥土的腥香,甚至能嗅到远处寂静河潮湿的气息,然而却无法捕捉到刚刚消失的那只‘乌鸦’的踪迹。   “你在干嘛?”冷不丁,它抬头看向不远处一株悬铃木,树枝上蹲坐着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也在四处张望着什么。   “我在看你在干嘛。”堪罪使的回答非常油滑。   黑猫哼了一声,没有解释,继续抽鼻子,缓缓转动耳朵——它已经把耳廓拉扯到蒲扇大小,能够清晰听到数米深底下几条蚯蚓翻动泥土的声音,却仍旧听不到一点儿与乌鸦有关的消息。   半晌,它才收了变化,没精打采的抖了抖耳朵:“唉……上周让你查的那件事,有没有什么消息?”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语气带了几分迟疑:“什么消息?作为七宗罪的堪罪使,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麻烦您提个醒。”   “乌鸦。”黑猫言简意赅。   “哦,它们呐。”   堪罪使咳嗽一声,一个翻身,轻巧的落下树,蹲在黑猫面前:“抱歉,除了伱提供的消息,市面上暂时没有任何与戴着乌鸦面具巫师们有关的新鲜事儿……如果你不介意时效性,大概三百多年前,欧罗巴倒是有很多类似的巫师活动……嗯,当然,今晚可能也有一些巫师戴类似的面具,但我相信他们不属于你想找寻的范围。”   黑猫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堪罪使口中‘时效性’的意思——几百年前,欧罗巴的医生们会戴着有鸟嘴的面具治疗瘟疫病人,一度被人当做死神使者的化身。   它嘴边胡须抖了抖,最终什么都没说,沉默片刻后,转身径直离开。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站在黑猫身后,目送它渐渐远去,与夜色下的树林慢慢融为一体,半晌,才轻轻叹口气,身影缓缓虚化,直至消失。……   ……   辛胖子回宿舍时,已近午夜。   他在倪五爷的青铜小龛前磨叽了好一阵子,舍了不少高端烟丸,才最终被那青铜小兽放进门。   胖巫师指间转着一张恶鬼面具,哼着小曲,脸上挂着笑,踢踢踏踏上了楼,满脑子都是今晚那场盛大而华丽的游行。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以为大家都睡了,于是蹑手蹑脚向自己的床边摸去,却不料刚走两步,便撞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害的他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盏黄澄澄、大如圆盘的夜明灯蓦然在黑暗中浮现。   “卧槽!什么东西!”   胖巫师被那两盏灯吓了一跳,连滚带爬起身,开了灯,只不过屋子里大部分色彩仍旧是黑黝黝的。   因为一只巨大的黑猫正盘踞着宿舍里,庞大的身子几乎挤占了宿舍的每一点空白角落,似乎察觉到胖巫师呆滞的目光,黑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白森森的锋利牙齿,鲜红的舌头顺势舔了舔嘴巴。   “回来了?”黑猫的声音仿佛低沉的雷声,轰隆隆震得屋子瑟瑟发抖:“他俩等你好一阵子了……”   说着,粗大的尾巴仿佛一条黝黑蟒蛇,从天板落下,卷起门口的胖巫师,径直吊在天板下。   直到这时,辛胖子才注意到天板下已经吊了两个家伙。   看上去已经吊了很久了。   迪伦耷拉着脑袋,垂着四肢,浑身软绵绵的,口中发出可疑的呼呼声,一副刚刚睡着的模样;而萧大博士则捧着一个水晶球,专心致志的看着。   只不过或许因为被吊在空中的姿势不当,他的眼镜比平时更容易滑落,就在胖子打量的片刻,博士便扶了四五次眼镜。   注意到胖子的目光,博士又扶了扶眼镜,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你什么时候多长出了两条尾巴?”这是胖子回过神后问的第一句话。   因为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吊着自己的尾巴与吊着萧笑以及迪伦的尾巴,分属三条,都是从黑猫屁股上长出来的,这完全打破他对黑猫以往固有的认知。   听到胖巫师的问题,屋子里那两个巨大猫眼中的瞳孔危险的合拢,嘴角的胡须向后掠去,白森森的牙齿露出几许锋利:“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惦记我有几条尾巴?为什么不先关心关心你有几条命?”   (本章完) 第2104章 狂热之下   第2104章 狂热之下   “什么意思?”   胖子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脸上甚至还能挤出一份恰到好处的困惑,似乎对自己被吊到半空中非常不解。   黑猫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   “你今晚干嘛去了?”   “学习!”   胖巫师语速飞快,语气果决:“我去图书馆补作业了,你知道,我魔咒课作业还没写完,周一就要交了,博士可以给我作证……呕!!”   一条肥肥大大的舌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出他的嘴巴,凌空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胖巫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发紫。   黑猫尾巴一松,胖巫师立刻摔倒在地上,剧烈翻滚几圈,双手胡乱抓着嘴巴外面那根打结的舌头,想要把它解开,一副马上就要窒息的模样。   幸运的是这个惩罚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片刻后,胖巫师便喘着粗气,四肢张开瘫软在地上,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冷汗。   “扪舌真言咒。”   黑猫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胖巫师,表情莫测,语气深沉:“最近刚刚学到的一个小咒语,原本只是感觉有趣,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对于我的问题,不要信口开河,否则你的舌头会打结……所以,我再问一遍,今晚伱干嘛去了?”   胖巫师的视线稍微偏了偏。   天板下,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非常善意的提醒:“老实说就行,我俩已经招了……顺便,一会儿被嚼的时候别呼吸,憋好气,这样血液不会呛进气管,会好受很多。”   “清哥儿不一定喜欢嚼他那身肥肉。”   吊在另一边的迪伦同学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眼神朦胧,含糊道:“我建议用火烧,惩罚效果更好一点,那身肥油不烧怪可惜的……”   黑猫眼神微微一动,吊着吸血狼人先生的尾巴稍稍松了松,似乎对他的提议非常感兴趣。与之相反,躺在地上的胖巫师仿佛掉进冰窖,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嚼是什么意思?”   他竭力让自己语气沉稳一点,同时,身子不动声色的缓慢向门口方向咕涌着,一寸一寸慢慢挪。   “字面意思。”   一条粗大的尾巴从天而降,打乱了胖巫师的逃亡计划,卷着他的脚腕,将他重新倒吊在半空中,黑猫瞥了一眼浑身散发出淡淡蓝意的胖子,又有两根尾巴从身后探了出来,卷着两支符枪,语气中带了一丝警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劝你谨慎。”   辛胖子瞅着对准自己下体的两支款式熟悉的符枪,以及符枪中传递出的危险气息,脸上的蓝意肉眼可见的退却了,同时大叫起来:   “我招,我都招……今天我去参加万圣夜大游行了……大家都去了……我只是个小喽啰……博士,博士做的计划!我可以作证!”   吊在半空中的萧笑面无表情的扶了扶眼镜,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   “游行主题是什么?”黑猫露出几根白森森的牙齿。   胖子小声答道:“烧……烧死郑清大游行。”   “游行的草人哪里来的?”   “d&k供货。”   “草人里的介质呢?”“抽…抽了你床单上几根纬线……一条纬线就能做上百个草人……我们做的草人都是委托专业机构,纬线也警告特殊处理,绝不会对你造成重大伤害的!”   “重!大!伤!害!嗯?”黑猫仿佛从鼻子里哼出这几个字,盯着胖巫师的眼神愈发不善。   “梅林在上!”胖子被黑猫盯的浑身发毛,下意识转向另外两位同伴,嚷嚷起来:“你们不是说他知道后意思意思就过去了吗?”   “当初做事情之前,我们不是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吗?”吸血狼人先生反问着,同时费力的翻了个白眼:“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扎了、烧了他那么多小人儿,我们能平平安安脱身……你又不是班长大人。”   博士第n次扶了扶滑落到鼻尖的眼睛,语气显得有点抱歉:“另外,狂欢规模有点超乎预期……那些被扎与被烧的草人虽然没有对他造成身体伤害,却在某种程度上引燃了他的怒火,而这些怒火必须找个发泄渠道。”   “就像我们最初弄这件事的理由?”胖巫师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   “就像我们最初的理由。”博士肯定的点点头。   “这真是,”胖巫师皱着眉,努力很久,终于找到几个恰当的词儿:“真是作茧自缚、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不愧是校报的笔杆子,这词儿就是多。”迪伦费力的竖起根大拇指,语气中慢慢的夸赞。   啪!   黑猫对几人间的对话充耳不闻,抬起爪子,一张绿莹莹、充满生命气息的符纸出现在胖巫师视线中。   似乎感受到四周紧张的气氛,符纸上漾出一道道令人舒适的气息。   “大符师制作的高阶恢复符,能短时间内有效恢复身体任何机械性损伤,让你化身金刚狼,有死侍般的体验。”黑猫嘿嘿冷笑着:“公费生有打折,每张符五十粒金豆子,也就是五个玉币……我给你们一人买了一张……他俩的已经用过了,这张是你的。”   下一秒,符纸贴在了胖巫师的胸口。   然后一张鲜红的血盆大口,带着一片白森森的光芒,淹没了辛胖子的全部视线,迪伦津津有味的看着,萧笑也默默的扶了扶眼镜。   不大的宿舍里响起嘎吱嘎吱骨肉被嚼碎的声音以及胖巫师中气十足的惨嚎。   过了好一阵子。   绿色的光晕骤然亮起,温柔的魔力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窗外。   距离403宿舍不远的半空中。   几道穿着黑色长袍的巫师凌空而立,身影模模糊糊,眼睛中倒映着宿舍内那略显糟糕的场面。   “效果怎么样?”伴随着含糊的询问,一点暗红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照亮兜帽下九有学院院长那张蜡黄色的面孔。   “不错。”   易教授双手托着一块罗盘,盯着上面吱悠乱转的磁勺,幅度很小的点点头:“今晚那场魔法仪式效果出人意料的好……盘旋在郑清四周的怨气已经被消解殆尽了……话说,我从来不知道这种小事竟然能在短时间内惹来这么大的怨气!”   (本章完) 第2105章 怨念   第2105章 怨念   “小事?”   老姚把烟斗从嘴边拿开,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占卜师,没好气哼了一声:“再小的事故,乘以一个很大的基数,都会变成滔天大祸,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拿一粒米砸你,你想想你会被埋多深!”   易教授认认真真掐算了一下。   “假设一斤米有两万粒,那么十亿人就是五万斤,”他微微颔首:“这么看……压在一个普通孩子头上确实有点令人窒息。”   九有学院的院长吐出一团浓郁的烟气,目光重新落在403宿舍的窗户上:“青丘苏氏原本就以魅惑著称,苏家那漂亮丫头又小小年纪成为大巫师,狂热粉丝遍布新旧世界各地……如果不是在第一大学,我敢打赌,那篇报道出来第一天,郑小子就会被世界各地蜂拥而来的怨念冲昏头脑。”   “劫数,都是劫数。”   易教授呵呵笑了一下:“我倒是有点好奇,是谁提点他今晚使用变形术的……虽然变形避劫的理论是我教给他的……但以他的水平,按理说,劫数之下,灵台蒙尘,他只该有更不理智的举动……没道理突然变这么聪明。”   “伱不一直念叨命运编织的网线格外精巧么?”   老姚没有正面回答易教授的话,而是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与其在意命运是不是真的垂青于他,不如抽时间多算两遍,看看那篇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出来……按理说,知道这件事的老家伙们不该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小动作。”   易教授微微摇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有外力介入这次事件……就像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命运编织的网线格外精巧……许多巧合原本就是一种必然。”   不远处窗户里,绿色的光晕骤然收敛。   403宿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教授目光落在另一侧一位一直监控宿舍内情况的老巫师身上:“老钱,屋子里那些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问题不大。”   被称为老李的巫师手中羽毛笔飞快勾画着怀里的表格,语气轻快:“如果说之前盘旋在郑清同学周围的怨气是临钟湖,那么郑清同学因为被扎小人而萌生的怨念就是一滴水……嚼了三个祭品后,怨念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基本消除了……不会对这些孩子的未来造成任何影响。”   “但愿如此。”老姚撇撇嘴,不置可否。   夜色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才缓缓融进深沉的背景中,自始至终,都未惊扰这片世界一丝一毫的静谧。   ……   ……   郑清自是不知窗外的观察者们。   他也没心思去关心窗外事。   把‘叛徒’们都嚼了一遍之后,年轻公费生只觉酣畅淋漓,仿佛拂去了积压在心头许久的灰尘,让他有种从里到外的清爽感觉。   然后他才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有点不太合适。   正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即便他们几个当了‘叛徒’,但把人塞嘴里嚼几下的这种行为也过于猫科了。   对,过于‘猫科’!   年轻公费生终于给自己所作所为找到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咬他们的是黑猫,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屋子里的血气已经被魔法清理一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愉悦的淡淡香。宿舍灯光尽灭。   郑清躺在自己帐子里,睁着眼,盯着帐子上那些黑乎乎的纹,竖着耳朵,小心探听其他几个人的动静。   他敢打赌,其他人也都没睡着——不管怎么说,被一只猫在嘴里嚼半天这样糟糕的经历,很难让人立刻忘记。   “咳。”   年轻公费生轻轻咳嗽一声,立刻,其他三张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有人已经翻开了法书。   “刚刚咬你们的是黑猫,跟我没关系啊。”   郑清厚重脸皮,在夜色遮掩下说出这句话,同时庆幸在脸皮与夜色之外,还有一重厚厚的帷帐遮挡,不至于让人看到自己的心虚。   他仿佛已经看到胖巫师震惊的眼神,以及博士推眼镜的模样。   “没关系,计划之内的可能性。”萧笑平静的声音一如既往,似乎之前被咬的满身是洞的巫师不是他。   郑清大喜过望。   既然博士愿意搭话,证明他没有生气!   “我也不知道变形术还有这样的副作用,”年轻公费生立刻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辩解:“而且今天满月,很可能这种特殊的日子变形会受到环境干扰……”   “今晚农历十四,不是满月……当然,满月影响已经有一点了。”迪伦在他的棺材里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吃了药……”   郑清顿觉恍然,难怪今天晚上迪伦在宿舍,而且之前咬他前后,这位吸血狼人先生一直表现的没精打采,一副得了厌世症的模样。   “话说回来,你们怎么能背着我搞那种事情呢?”年轻公费生话锋一转:“而且,竟然还通过d&k卖草人!”   “你自己不也烧了吗?”胖巫师气哼哼的声音响起。他终于确定自己在游行时看到的树上那只猫是真实不虚的。   郑清哑口无言。   宿舍里沉默片刻后,宥罪猎队占卜师的声音缓缓响起:“今天这件事不怪我们,当然也不怪你……号角报那篇报道出来后,狂热者们的怨念必须得到发泄,否则积聚之下,会产生更严重、更可怕的后果。”   “有那么糟糕?”郑清真正感到惊讶。   “非常糟糕……怨念是一种非常糟糕的负面能量。”萧笑简单解释道:“神秘学中通常将其归结为阴性魔力,但维度学下,怨念可以理解为一条有情绪逻辑的虚维……巫师落在这条维线上,如果不尽快挣脱,就会像落入蛛网的虫子,慢慢失去活力。”   辛胖子补充道:“而时间对怨念的作用效果具有很大不确定性,有的时候,时间会淡化怨念,但有时时间越长、怨念却会越重……我们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不确定性上。”   “那也不至于烧那么多小人儿吧。”年轻公费生嘟囔着。   “当然,隐身符就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棺材中,吸血狼人先生呵呵笑了起来:“但我相信,你绝不想一辈子都当个透明人,活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本章完) 第2106章 请给我一只青蛙   第2106章 请给我一只青蛙   周六晚上403宿舍的夜谈持续了很久很久。   郑清向同伴们讲了今晚七宗罪的考核、游行队伍中出现的戴乌鸦面具的巫师;萧笑讲了筹划游行时遇到的困难;辛胖子解析着最近一段时间报纸与学校内的舆论氛围;迪伦则通报月下议会内部的一些声音。   夜谈什么时候结束,郑清已经不记得了。   他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睁开眼,抬手向枕边摸去时,才惊恐的发现自己自己昨天晚上忘了放噩梦娃娃与护身符。   旋即,他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也没有做噩梦!   “这就对了。”   做早课时——因为情况特殊,这几日他都在阳台上做早课——萧笑与年轻公费生分析道:“昨天晚上的游行,让该发泄的、想发泄的、能发泄的,都发泄了个干干净净……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人可着劲儿折腾你了。”   然后他注意到郑清跃跃欲试的表情,立刻补充道:“但隐身符还是要戴一阵子的……接下来这周很关键,看占卜结果,这场风波应该会渐渐平息下去……至少到下一个周末,你都要像现在这样保持低调。”   郑清闻言,略感失望的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嬉笑打闹的人群,反身离开阳台,回到宿舍。   书桌前,萧大博士正抓着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勾勾画画。   “你在做什么?”年轻公费生注意到羊皮纸上那些凌乱的数字,似乎并不是算数占卜的内容。   “算账。”   萧笑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回答道:“上周店里卖出的草人一共有三千一百六十五个,扣除税费,合计营业收入五百粒金豆子……然后再扣除扎草人的成本,净利润四百粒金豆子……其中又有青丘公馆百分之五十的分红……”   “等等。”   郑清越听越不是滋味,此刻终于忍不住,打断道:“怎么还有青丘公馆的分红?还给她们那么高的分红!”   “青丘公馆的分红不就是伱的分红吗?”身后传来胖巫师酸溜溜的声音:“还是说,你想在账上做点手脚,建个小金库?”   郑清没有搭理抽风的胖子。   萧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哦,这个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卖草人的生意,是我们店联合青丘公馆一起做的,否则单凭我们的人脉与生产能力,没可能这么短时间提供几千个草人供货……所以,按照之前的约定,这次卖草人的净利润,有一半属于青丘公馆。”   然后,他重新低头继续在羊皮纸上勾画着:“嗯,仅此一项,店铺收益便多了两百粒金豆子,宥罪骑士团大小十个人头,每人能分二十粒金豆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比帮人写作业赚的快多了。”   “至于你,”博士勾画完毕后,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这次应该能分五十粒金豆子……你是把这笔金子滚入店铺资本公积,还是拿出来用?”   五十粒金豆子,等于五枚玉币,相当于公费生半年的奖学金了。   郑清麻木之余,也有些纳罕:“不是每个人二十粒金豆子吗?怎么还多了三十粒?谁的给我了?”   “没有谁的给你。多出来的三十粒,属于成本支出……你的授权收益。”说话间,博士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羊皮纸:“呶……这次生意,是青丘公馆与班长大人主导,我出点主意,胖子、迪伦、长老等人协助……而你负责提供授权书。”   授权书。郑清翻着面前几张羊皮纸,感觉自己再也不会惊讶了——在这几份材料中,他分别授予d&k使用自己的名义制作草人、同意d&k与青丘公馆之间的合作、赋予汉克记账报税以及签署购销合同的权力,等等。   看着羊皮纸上那几个熟悉的签名,郑清大感麻麦皮。那些授权书原本是他给同伴们去办公室代领信笺时提供的,却不料被他们用来做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们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年轻公费生抖了抖手中的羊皮纸,目光深沉的看向面前的矮个子男巫。   “暂时应该没了吧。”萧笑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倒是你……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们大家吗?”   郑清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打着哈哈回避了这个话题。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过头,辛胖子正费力的往身上套长袍。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郑清摸出怀表,惊讶的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早上七点半:“这个点,就算上课的时候你也还睡着呢吧!”   胖子哼哧哼哧穿好袍子:“博士不是说账已经算清了吗?我要去店里领我的红利了……二十个金豆子呢!你们去不去?”   郑清只犹豫了一秒钟。   “同去,同去。”   他熟练的给身上拍了一道隐身符。   周末的校园清晨格外静谧,昨晚的庆典消耗了大家太多的精力,以至于郑清走在街上一度为自己浪费一张隐身符而心痛不已。   但当他们领完钱回学校时,街上行人明显多了许多。   郑清挂着一张新的隐身符,谨慎的走在萧笑与辛胖子之间,小心打量着路过的年轻巫师们。   每个人都那么的彬彬有礼、举止得当,仿佛前一夜他看到的那些大呼小叫着烧草人的身影都是自己被魇着后的幻觉。   “面具真是个好东西。”年轻公费生若有所思,喃喃着。   戴上面具,每个人都可以肆意宣泄着情绪,参加狂欢的盛典;摘下面具,大家又都是彬彬有礼的文明人了。   “尼古拉斯在干嘛?”胖巫师好奇的声音打断男生的思绪。   回过神,三人已经站在街边一张窄窄的桌子前了,尼古拉斯与几位陌生巫师站在桌后,桌旁竖着一个大大的易拉宝,上面写着‘请给我一只青蛙’几个字。   看到同学,梳着马尾的男巫似乎想躲起来,但立刻,他就咬咬牙,从桌后走了出来,手中举着一份请愿书。   “请关注北区巫师们的生存状态,”他仿佛不认识几人一般,语速飞快,态度诚恳的宣传着:“北区巫师也是联盟的成员,但北区巫师并没有获得相应的魔法教育权利……‘请给我一只青蛙’,为更年轻的北区巫师们发声,北区需要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2107章 胆小鬼与窝囊废   第2107章 胆小鬼与窝囊废   北区巫师缺乏通识教育。   这点郑清早就知道——许久前,在北区巫师刚刚诞生的那段时间,他去拜访科尔玛,仅仅在楼下小酒馆儿里坐了一小会儿,便有十几个北区巫师因为魔法失控而向贤者大人求助。   北区巫师想要获得与其他巫师相同的教育权,这点郑清也知道。   从他们诞生的第一天起,便有声音提议第一大学给予北区巫师类似吉普赛女巫的‘特招权’,使北区巫师能够更快、更安静的融入巫师联盟的主流世界中。   但这个世界从未有因为‘缺乏’与‘想要’就能轻易获得的道理。   类似北区巫师身份的‘群体’在布吉岛上还有很多,比如沉默森林的马人部落、临钟湖的鱼人部落、甚至刚刚诞生不久的鼠人一族,他们都有类似的诉求,而第一大学只有一座,第一大学的师资教学力量也无法支撑所有这些群体的‘特殊化’。   更何况不论北区巫师,还是马人、鱼人等,他们的天资并不出众。   联盟中一个显而易见的反对声音明确指出,培养一位鱼人法师或者北区巫师消耗的资源,能够培养多位普通巫师,如果真的要扩大名册,第一大学为什么不把资源提供给更多普通资质的巫师呢?   所以,直至今日,对于北区巫师的培养方案仍旧各执一词,没有定论。   “你们这是打算走自下而上的道路了?”   辛胖子翻看着北区巫师们的请愿书,摇了摇头,并不看好他们的想法:“学校不会因为几个年轻人请愿就改变自己一贯的政策……学校这个态度,说好听是老成持重,不好听就是没人想承担这个责任!”   作为曾经在贝塔镇北区调研一个暑假,写过一份详尽调查报告的校报记者,胖巫师的意见还是很受北区巫师们看重的。   尼古拉斯脸色晦暗了几分。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指望联盟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大发慈悲吧。”他勉强笑了笑,递出手中的羽毛笔:“……北区巫师需要你们的支持。”   萧笑扶了扶眼镜,接过羽毛笔,痛快的签了自己名字。   胖巫师签字时,颇为感触的叹了口气:“确实,眼下你们既不能什么都不做,也不能做太多引发连锁反应……就这样搞搞舆论准备,给双方更多缓冲余地,也就差不多了。”   说着,他熟练的把手中羽毛笔递到他与萧笑之间。   然后那支羽毛笔凌空悬浮起来。   尼古拉斯表情诡异的看着那支羽毛笔,左右看看无人注意,才用口型无声询问:“是郑清?”   胖巫师爽利的点点头。   尼古拉斯一把抢回自己的请愿书,抱歉的冲萧笑与辛胖子之间的空白之处扯了扯嘴角:“我们搞请愿是想获得舆论支持,而不是舆论冲击……如果请愿书上有伱的签字,恐怕会适得其反……所以……”   他语气有些含糊,意思表达的却非常清楚。   辛胖子哈哈大笑两声,冲尼古拉斯竖起了大拇指。   ……   ……   直到晚上班会时,郑清仍旧对早上的遭遇耿耿于怀。   “尼古拉斯的做法并没有错,”胖巫师抓着一根牛肉干,一边嚼,一边含糊道:“以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签那个名字。”   郑清脸色愈发阴沉。   “就是因为知道他做的没错,所以才更让人恼火!”年轻公费生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手指向天空:“号角报,我记住你了!”“你记住它有毛用。”胖巫师撇撇嘴,忽然重重咳嗽一声。   郑清迅速摸出隐身符,拍在身上。   片刻后,几位女巫嬉笑着从走廊中经过,路过嚼着牛肉干的胖巫师,其中一个女巫似乎发现了什么,附到同伴耳边指着胖巫师窃窃私语着什么。   “没错!我就是宥罪猎队的!”辛胖子大大方方拍着肚皮,一副快来撩我的表情:“苏议员的小老公郑清就是我们猎队的队长!”   女巫们不仅没好奇的聚过来,反而受到惊吓般落荒而逃。   “看到没?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就是个气势的问题!”辛胖子毫不脸红的夸奖着自己:“我认为你真该从隐身符下面钻出来,大大方方走在别人面前……只要你气势比她们足,落荒而逃的就该是她们了!”   郑清虚着眼,看着胖巫师,斟酌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吓跑她们的不是你的气势,而是你猥琐的气质?”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教室门口。   胖子大大咧咧推门而入,教室里原本喧嚣的声音为之一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胖巫师左右徘徊着,似乎想看到某人的身影。   可惜没有。   搜索的目光逡巡片刻后,失望收回,教室里的声浪如上涌的潮水,再次缓缓扩散开来,须臾间便填满整个教室。   郑清挂着隐身符,跟在胖巫师身后,亦步亦趋,小心翼翼打量左右。   尼古拉斯或许还在忙碌他的‘请愿书’,座位还是空的;蒋玉也没来,但李萌却出人意料早早到了,正一脚踩在凳子上,挥舞着胳膊大放厥词。   “……那就是个胆小鬼!”   她的声音很大,说话间隙还时不时在胖巫师左右瞟两眼,满脸怀疑:“昨晚的游行只是个警告,如果他敢露面,我们苏苏后援团会告诉他为什么儿这样红!我姐也是个窝囊废,如果我是她,早就找一个大诅咒师,把那个胆小鬼变成一条鼻涕虫了!”   躲在空气中的郑清撇撇嘴。   也就是蒋玉不在,这个小丫头才会这么嘚瑟。   正想要不要把她这些话录下来时,冷不丁,年轻公费生注意到小女巫正假装无意间向过道处慢慢挪。   他警惕的停下脚步。   下一秒,李萌同学一脚踹飞凳子,突然恶狠狠扑向辛胖子身后的空气,毫无疑问,扑了个空,反而一跤摔在过道间,摔了个狗啃泥。   “脚滑……我只是脚滑了一下!”她擦擦摔破的嘴角,犀利的目光左右扫视着,稍稍加重语气:“脚滑(狡猾)!”   噗。   空气中传来极小的、忍俊不禁的声音,却飘飘忽忽,让人听不清方位。   “胆小鬼!”   小女巫立刻跳着脚骂起来:“敢做不敢当的渣男!懦夫!有种把你的隐身符撕下来,跟你小姑奶奶我大战三百回合!”   (本章完) 第2108章 立冬   第2108章 立冬   郑清是不会与李萌大战三百回合的。   绝对不会!   那是个没有任何好处的选择——赢了被人耻笑,输了不仅会被人耻笑而且可能还会惹怒小丫头的‘家长’;不赢不输但露面了,迎接年轻公费生的就不仅仅是耻笑了。   要知道,昨晚的‘烧死’大游行距离现在还不足二十四个小时。   郑清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勾起大家那份刚刚消散的狂热。所以,任凭小女巫跳着脚转圈叫骂,他一声不吭,自顾自躲在了一处空着的座位上。   当然,李萌的放肆止于蒋玉到来之前。   当天文08-1班的班长大人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小女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缩回自己位置上,翻开面前的课本,做出一副认真预习的模样,惹得教室里一片哄笑——长姐如母,放在这里一点也不违和。   晚上的班会,乏善可陈。   主持班会的依旧是姚大院长的一道投影,这个影子人儿除了会照本宣科读一遍学院内的最新通报、安排下周(也就是第十周)开始进行的期中考试事宜外,再无其他动作。   这让期待学院处理昨晚疯狂游行的郑清大失所望。   正所谓‘法不责众’,他原本也不期待学院真的把昨天参加游行的学生怎么样,但公然宣扬烧死一个在校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些过分,学院起码应该提醒或者警告一下吧。   或许在许多教授眼中,觉得那场大游行力度很合适?   想到这种态度背后蕴含的莫名意味,令年轻公费生感到不寒而栗,愈发乖巧的执行萧大博士的透明人计划。   隐形的日子过的飞快。   不知不觉,又是一周时光流逝。   好消息是,当一个透明人的感觉真的不错。   或许万圣夜那晚的疯狂大游行真的耗尽了校园里大部分学生的怨念;或许这个时代民众对任何消息的热情都只能维持三天;亦或者月下议会与苏大议员悄悄出手抽掉了沸腾汤锅下的那些柴火。   总之,第一大学内有关苏施君老公以及孩子的消息迅速淹没在越来越多、新生成的杂音中——校内的,比如九有学府的期中考试、星空魔方新出现的守擂王、阿尔法古堡的盛大舞会、亚特拉斯塔的‘千人千音诵经大典’;校外的,比如月下议会关于接纳鼠人进入上议院的大讨论、黑暗议会签署有关‘不进行维度实验’的条约、以及超级猎团‘九头蛇’在域外发现一处传奇巫师留下的宝藏,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介于校内与校外之间的消息,比如尼古拉斯的‘请愿活动’。   所有这些事情,都仿佛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脑倾泻进年轻巫师们的生活中,每件事都分走了一部分学生的注意力,以至于当开学第十周结束,也就是十一月第一个周末到来之时,除了李萌同学的‘苏苏后援会’还有寥寥数人在四处寻找、追杀郑清之外,整个第一大学似乎完全回到了两周前的‘和平与安宁’中。   “那丫头就是作业太少!时间太多!闲的发慌!”郑清坐在宿舍书桌前,手中抓着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饺子,碎碎念叨着:“也就是现在不方便,否则有的她好瞧!”   “你怎么让她好瞧?打她一顿?”辛胖子毫不客气的嘲笑起来,鹦鹉学舌般重复着郑清的话术:“也就是班长大人脾气好,换个人,就不止让李萌追杀你了……起码你交上去的每份作业都该被撕个粉碎!”   “说起来,伱最近没跟那位蒋大班长谈谈心?”迪伦趴在棺材边缘,脑袋耷拉在外面,懒洋洋警告道:“以前可以说障眼法,现在既然孩子都公之于众了,该避嫌就要避嫌,该理清就要理清……如果你在这种事情上始乱终弃,追杀你的就不是几个小丫头了。这真不是在吓唬你!”   “在这件事上,马修那位堂叔,还有狼人族那位小王子,都会非常乐意效劳的。”胖巫师用幸灾乐祸的声音补充道。   郑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波塞冬的存在,郑清‘渣男’的称号背了个结结实实,蒋玉在班上很是收获了一波同情——两人之间的恋情虽未大告于天下,之间的暧昧气氛却已经在班里烘托许久,几乎人尽皆知,再加上伊莲娜不告而走,在外人看来相当于主动离开,以至于在天文08-1班,他与蒋玉原本颇受人祝福的。   直到号角报的那篇报道出来。   许是担心蒋玉想不开,最近一段时间不管她去哪里,周围总有三五个女巫簇拥在她周围,仿佛一道有形的防火墙。   郑清身上挂着的只是隐身符,没有办法虚化自己,穿过那道有形的阻拦,所以从猎赛结束一直到现在,他几乎都没有找到机会跟女巫好好聊聊。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两人之间私下里倒是见过几次。   这里用‘两人’略显不妥,因为见面的是两只猫。上周日班会后,郑清烦躁之余,再次变成猫去了猫果树,然后在树上看到了早早到来的小白猫,这让他大喜过望,忙不迭解释起自己与苏施君之间的‘特殊’关系。   只不过与黑猫不同,小白猫不会说话,而且似乎也没兴趣听黑猫说话,只是懒洋洋晒了一会儿月亮,就自顾自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黑猫每晚都去猫果树,但白猫却时去时不去,即便去了,也没有以往的精神,令黑猫颇为惆怅。   所以,此刻再听到吸血狼人先生的警告,让年轻公费生真正有了一种脚踩在两条船上左右为难的感觉——这让他对古人的智慧大为叹服。   “今天为什么突然吃饺子啊?”郑清不想继续空耗在这个令人束手无策的选择中,戳着盘子里的饺子,随意换了个话题:“其实我更想吃长寿面……”   “你又不过生日,吃个屁的长寿面。”胖巫师吐槽道:“另外,虽然你现在是个透明人,但不能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今天立冬,吃饺子补嘴空……其实我觉得你空的不是嘴,而是良心。”   (本章完) 第2109章 起初,没有人在意   第2109章 起初,没有人在意   郑清以前听过一个说法,如果某个节日你不知道有什么习俗,那么选择吃饺子准没错。饺子之于节日,就像蛇油在魔药中的作用——号称‘万能药’,实际是‘万金油’。   却不知把蛇油涂满全身,能不能治疗自己的烦恼。   想到这里,年轻公费生忍不住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他眯起了眼睛:“今天饺子什么馅儿的?”   “好吃吗?”胖子瞥了他一眼。   郑清迟疑着幅度很小的点点头:“好吃是好吃……”   “好吃就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胖巫师不耐烦的挥挥手,低头继续赶着自己的稿子,同时嘟囔着:“自己不去买,屁事儿还挺多!”   这话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郑清无力反驳,只能默默咬破一个饺子皮,仔细端详里面的馅料。   观察半晌,他只能确定主馅料是某种肉,鲜嫩爽滑,与平日所食截然不同。几道探测魔法丢上去,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年轻巫师所幸闭着眼愉快的享受了这顿美味。   直到他放下筷子,推开盘子,心满意足的吁了一口气,辛胖子才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冷笑连连看向年轻公费生。   “憋说话!”   郑清大手一挥,制止胖巫师开口:“就算说,也要等我消化消化……否则太浪费这盘美味了。”   “没那么严重。”   趴在棺材边缘的吸血狼人先生继续用他那懒洋洋的语调回答道:“就是一盘青蛙肉馅儿的饺子……鱼人们最喜欢……但我印象中,你应该没有这种偏见吧。”   因为鱼人喜欢,所以蛙肉不登大雅之堂,颇受老派巫师们鄙夷。当然,很多年轻巫师倒没有这方面忌讳,偶尔也吃几只青蛙尝鲜。   郑清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嗐……吓我一跳……还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我都准备好听到比‘鼻涕虫’更糟的答案了。青蛙肉,蛙肉不就是水鸡肉嘛,好东西,好东西。”   说着,他还张大嘴巴,试图指挥小精灵们帮他剔牙,为首的小精灵冲他做了个鬼脸,丢下一支牙签,转身欢快的飞走了。   “真是越来越不可爱。”   男巫咕哝着,抓起牙签,在嘴里搅了搅,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重新拿起羽毛笔的胖巫师:“等等,巫师们不是不喜欢蛙肉吗?为什么今天卖蛙肉馅的饺子?”   “这事儿我也知道。”   依旧是迪伦同学在抢答:“还是尼古拉斯那个请愿活动,这几天不是越来越多人关注了么,然后就有人专门做了一批蛙肉馅饺子在食堂门口免费发放,不知是不是特意针对北区巫师。”   提到北区巫师们的‘请愿’活动,原本还只是在校外进行。但不知何时开始,学府内渐渐多了许多支持这一请愿的年轻巫师,他们在袍子后面印上‘请给我一只青蛙’的口号,热情洋溢的四处宣讲‘巫师联盟大团结’理念,向每一个愿意倾听的路人讲述北区巫师们的悲惨经历。因为整天挂着隐身符,郑清倒没被这些‘布道者’们拦过,但据他所知,宥罪猎队几乎每个人都被拦下过不止一次。   辛胖子忽然咳嗽两声,举起手中羊皮纸,煞有介事念了起来:   “……这场运动的发展,或许早已超出了倡议者最初的预计,让人不由自主想起1862年《解放妖精宣言》诞生前的那段历史。”   “起初,没有人在意那些矮小、古怪的亚种魔法生物,它们的努力只是几块桌板、几张请愿书;然后是几条横幅、几句口号;再然后,是游行、是谩骂、是推搡;巫师的店铺被砸、妖精们的秘境被毁坏;巫师们抽出法书,妖精们举起手指。再后来,越来越多的巫师与妖精开始流血。”   “有人曾说,历史不会愚蠢的重复,但会精明的押上几个韵脚。有意思的是,即便重复千百次,巫师始终无法从韵脚中读懂历史的教训,不会把其他团体的利益与自身未来联系起来卜算。”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在巫师的漫长历史中会诞生一个接一个的对手——明知自己的社团正走向衰亡,不断被越来越强大的巫师世界吞噬,为什么不肯老老实实去死呢?亦或者,在未来某个时间节点,有巫师能够意识到,正是由于巫师社会的保守、固执,给自己制造了越来越的敌人。”   “伸出援手,巫师拯救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些更弱小的存在。”   “世界无穷漫长的历史中,是无所谓弱小与强大的,更无所谓某些会议上无休止的辩论,遮挡巫师视野的,只有他们自己的手……这篇报道你们感觉怎么样?”   读完这几段话,辛胖子咬着羽毛笔,满脸愁容:“虽然自我感觉还行,但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因为伱这文章既要又要,既当且立。”棺材边的迪伦辛辣嘲讽道:“或者你坚定站北区巫师,或者你坚定站蛙肉馅儿饺子……没道理既想吃蛙肉饺子,又想喝樱美酒。”   “你是不是两边钱都收了?”郑清挑了挑眉毛,狐疑的打量着胖巫师。   胖子勃然大怒,手中羽毛笔一摔,一副你不能侮辱我人格的气势,说的话却令人忍俊不禁:“润笔……润笔的事儿能算收钱吗?谁写字儿是给人白嫖的?正所谓‘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   郑清与迪伦面面相觑,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为什么大白天就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年轻公费生好心兼好奇的问道:“没记错,这几天月末,你应该没吃药吧。”   吸血狼人先生忧郁的叹了口气:“但今天立冬,而且又是个周末……中午要参加两个饭局,所以早点醒来培养培养气质……因为血族的那场早……如果狼人宴会在前,去的时候完全不需要在意这种细节……一般人只用参加一个的。”   “你能同时被两个种族接受,也是超出我预料的。”郑清真心实意赞叹着。   迪伦撇撇嘴:“他们接受的不是我另一半血脉,而是我这一半血脉的姓氏。”   (本章完) 第2110章 猪头   第2110章 猪头   临近中午,迪伦率先爬出棺材,离开宿舍去参加立冬午宴。   郑清也不知道一大群月下生物为什么会选择在大中午开办宴会,他私下里揣摩,大概是取立冬时节的初始肃杀之气,以示自己与这个时间段的抗争?   稍晚一些时候,稿子改过三遍仍旧不满意的胖巫师也终于没了耐心,丢下羽毛笔,把羊皮纸草草一折,塞进怀里去了校报编辑室。   至于萧大博士,更是早课之后就一直呆在图书馆,连午饭都没回来吃。这让想与他分享蛙肉饺子趣味的年轻公费生颇为惋惜。   一时间,403宿舍里只剩下郑清、肥猫、以及那群无忧无虑的小精灵们了。年轻公费生耐着性子,孤独而又顽强的写了一下午作业,天刚刚擦黑,他就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掏出早就捏的温热的安瓿瓶,隔着玻璃瓶嗅了嗅里面动荡不安的变形药水。   这是他本周第六次变猫了。   事实上,郑清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可以丢下安瓿瓶自行变身——就像手中这支药剂,早就过了保质期,却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从瓶身上汲取某种‘信念’。   之所以一直没有丢掉,其实也属于某种程度的路径依赖。这是所有依靠魔药练习魔法必然产生的负面后果,就像婴儿摆脱奶嘴,需要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戒断过程。   不多时,黑猫便出现在猫果树下。   此刻树上的果子们还不多,树下倒是有三三两两追逐玩耍的身影,察觉到树上黑猫的气息后,树下的大小猫咪失望的叹着气,爬上属于自己的枝头。   黑猫并不理解这种属于猫群内部的行为逻辑是怎么个道理,又或者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它只是趴在属于自己的王座上,脑袋搭在一只爪子,弹出另一只趾间的锋利,在粗糙而平坦的王座上刻下一道又一道代表等待的痕迹。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果子挂满枝头,它也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白猫今天没来。   却意外等来了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当看到堪罪使的身影时,黑猫在心底默默一算,才恍然,今天又是一个周六。   透明人没有时间观念。   “今天来挺早啊!”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冲树上黑猫挥挥手,身影一晃,出现在临近的一根树枝上,惹得那根指头的毛团子们呜噜噜愤怒不已。   黑猫瞥了他一眼,扯扯耳朵,以示回应。   “今天是你第七次参加七宗罪的考核,也是社团对你最后一次考核。”   堪罪使没有在意黑猫的失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知不觉,又是两个月时间过去了啊……我的时间都去了哪里……真是可怕的生命加速度……不知道在那些一梦千年、一眼万年的存在眼中,生活与时间又是怎么样的关系。”   生命加速度这个概念郑清以前听说过。   人从出生开始,生命就开始加速,因为初速度很低,所以小时候感觉日子过的很慢,但年纪越大、活的越久,生命的流逝速度就会随着加速度的作用,变得越来越快,以至于当你某一天蓦然回头,会惊讶的发现长大后的一年时间,似乎比小时候一个月还短暂。   这个概念诞生于古典魔法理论,现在已经很少有巫师引用了,因为在某些情况下,这个概念会出现悖论。   就像现在。   当堪罪使念叨出这个名词后,黑猫原本趴着的耳朵不由自主竖了起来,原本因为无聊乱刻的爪子也停了下来,在心底默默计算片刻。然后它才意识到自己来到第一大学竟然才一年半——如果按生命的精彩程度与经历内容来算,这一年半的时光远远超过他人生前十八年。   换句话说,这一年半中,它的生命加速度是负值,而非正值。   但在更细小的维度上,比如这一周,作为一个透明人,郑清的生命加速度又变成了正值,因为他还没有任何感觉,一周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啧……真是一个令人着迷的概念。”   黑猫咕哝着,摇摇头,最终放弃思考这个深刻而复杂的命题,目光落向树下:“那个猪头就是我今天的考官?”   “猪头?”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探着脖子看向树下,立刻愉快的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别西卜!”   “一点儿也不好。”树下传来含糊不清的回答。   黑猫注意到这个含糊的声音并非树下那位‘别西卜’音色不佳,而是他在说话时,手中一只抓着一整只烤鸡,吭哧吭哧啃个不停,整个嘴巴都被塞的满满的。   这让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既视感。   但同时,他非常确定眼前这家伙不是辛胖子,因为胖巫师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七宗罪中的‘贪婪’,代号‘别西卜’,面具是猪头。”堪罪使非常流程的对身旁的黑猫介绍,同时吐槽道:“其实他跟喜欢戴苍蝇面具……但大家都很反对会议室里多一堆嗡嗡乱飞的虫子,所以退而求其次,认可他在会议室吃东西了。”   当树上一人一猫压低声音说话时。   树下,抱着烤鸡的猪头巫师正仰着脖子,仔细打量那只皮毛油光滑亮的黑猫,眼神充斥着贪婪,仿佛在看一块被红烧后的香肉。   这让它感到有些不自在,也有些恼火,索性支起身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堪罪使也跟着落在一旁。   “上个星期伱告诉他节食了吗?”猪头巫师嗦玩一根骨头,顺手揣进怀里,声音终于清晰了一点儿:“我怎么看这猫也不像饿了三天的样子。”   “节食?饿三天?”黑猫满头问号,歪着脑袋看向堪罪使。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夸张的拍了拍脑门:“诶呀呀,失误失误……上周大家都急着参加大游行,一时着急,忘了这码事!”   说着,他非常利落的冲黑猫九十度鞠躬:“别西卜之前让我提醒你,饿几天肚子,对今天考核有帮助……但我忘掉了,抱歉抱歉。”   “什么考核需要饿肚子的猫参加?”黑猫大惑不解,看向别西卜。   戴着猪头面具的巫师却反问一句:“上周的游行你也参加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烧草人?”   (本章完) 第2111章 生命的重量   第2111章 生命的重量   别西卜的问题令黑猫措手不及。   还没等它想好怎么回答,一旁的堪罪使就非常热情的宣传道:“当然,它当然参加了,我跟着一起去的,感觉棒极了……还有草人,它也烧了的,那嗓子‘烧死郑清’,吼的举祭品的领队都差点摔倒在地上!”   黑猫没滋没味的听着,甚至连辩解的想法都没有。   因为堪罪使说的都是事实。   倒是猪头巫师似乎很满意,从手中烤鸡上撕下一条鸡腿,递到黑猫面前:“既然是‘同志’,我也不能太难为你……没饿就没饿吧,我稍稍降低点难度!”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眼前这猪头不仅笑,而且还给吃的。只不过自从号角报的报道出来后,郑清已经很少吃别人递过来的食物了,即便让人代买午餐,也会要求餐盒上有食堂的封符,最大程度确保自身安全。   “谢谢,我现在还不太饿。”   黑猫礼貌而坚决的拒绝了那根鸡腿,同时催促:“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尽快完成今晚的考核吧。”   “不饿?”   暴食先生眨眨眼,咂咂嘴,把那根鸡腿塞进自己嘴里,语气中露出几分古怪:“必须承认,这对你今晚的考核是个糟糕的消息。”   话音未落,他从怀里摸出一叠餐布、一个餐盒。   餐布张开,是一块不规则的方形,长宽几乎都有四五米的样子,铺开后将猫果树下这一小片空地占的满满当当。   然后他打开餐盒,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只烤鸡,一只烤鸡,一只烤鸡,一只烤鸡……当他掏到第十只烤鸡时,黑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餐盒应该是某个空间装备,同时,他也隐约猜到了今晚考核的内容。   直到餐布上的烤鸡堆成小山,别西卜才停止那稳定而枯燥的工作。   他拍了拍油乎乎的双手,张开双臂,热情洋溢:“还有什么比小山一样的美食更令人心旷神怡的呢?”   “你有没有数清到底多少只?”   堪罪使很小心的戳了戳旁边的黑猫:“我数到二百七十六只的时候走了下神……然后就再也数不清了。”   黑猫木着脸,幅度很小的摇摇头——它感觉那些烤鸡几乎每一只都能提供自己一整天的食量,如果今晚的考核是吃掉这座小山,提前放弃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亦或者,黑猫耳廓一转,眼睛微微一眯,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考核内容很简单!”   戴着猪头面具的巫师绕着那座由烤鸡组成的小山转悠着,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解说道:“这里有三百六十五只烤鸡,每只净重五百六十三克,不多不少……伱现在有两个选择,或者把这些烤鸡全部吃掉,或者从这些烤鸡中找出一只净重只有五百六十克的‘残次品’……对美食家而言,没有什么比不守规则的食物更令人恼火的了!不论是吃掉这座小山,还是挑选‘残次品’都只能用嘴跟手,不能使用魔法或其他工具……如果作弊被抓住,直接取消加入社团的资格!”   “如果你没有巨人或者食人魔的血统,我不建议你选第一个方案。”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在黑猫耳边小声嘀咕着:“第二个还勉强可以碰碰运气,否则就算你疯狂吃消食魔药,一晚上也吃不完这座小山,更何况……”   “时间限制,一个小时!”别西卜喊出另一个限制条件。堪罪使耸耸肩,似乎在对黑猫说‘更何况他不可能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就这么简单?”   黑猫没有理会自己‘前辈’的忠告,反而看向猪头巫师,确认道:“确定没有其他限制条件了吗?天赋能力算不算作弊或使用魔法?”   “简单?”   别西卜惊讶的看向黑猫,目光落在黑猫身后的大树上,立刻补充:“其他条件自然是没有的……但如果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都必须由你亲自完成……否则,如果某位接受考核的成员养了一头山丘巨人,别说三百只烤鸡,就算三千只烤鸡,恐怕也塞不满它的肚子。另外,天赋能力不算使用魔法。否则没有哪个正常巫师能一个小时吃掉这座小山。”   “如果我选择第一个,然后吃到第二只烤鸡时发现它的重量不达标,能不能换个选择?”黑猫继续发问。   猪头巫师摇摇头:“确定选择后不能更改。”   几只大猫从猫果树上滑下来,喵喵叫着,竖着尾巴,绕着那座烤鸡小山转圈,口水哗啦啦流淌。   黑猫回过头,发现树上越来越多的果子们睁开了眼睛,正直愣愣的盯着烤鸡们。   “看好你的猫群!”   别西卜警告着,恐吓的驱逐着一只偷摸靠近‘烤鸡山’的大猫:“如果烤鸡被你的猫偷吃……就算你已经吃到第三百六十四只,我也只能再摆出三百六十五只,重新考核一遍。”   “真有钱。”黑猫撇撇嘴。   它刚刚在心底估摸了一下,这些小烤鸡,如果按照步行街上每只二十四个铜子的价格计算,三百六十五只需要七十三粒金豆子。   也就是说,只是准备这场考核,别西卜就需要费七枚玉币零三粒金豆,顶得上公费生大半年的奖学金了。   倘若中途出了岔子,重新摆一遍,费更高!   “这个考核的目的是什么呢?”黑猫绕着那座小山慢悠悠转着,同时用眼神驱赶几只靠近的大猫。   大猫们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了。   “目的?”别西卜羡慕的叹口气,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猪头面具:“自然是让你深刻感受一下生命的重量……”   “所以说,在你看来,生命只值三百六十五只烤鸡那么重?”堪罪使在一旁吐槽。   “不不不,”   戴着猪头面具的巫师竖起手指,晃了晃:“我提醒过你,让他饿三天。如果他真的饿三天,不仅有更大可能通过考核,而且也能更加深刻的理解……理解生命的重量不在于生命所有者,而是供给者……比如沙漠里的一杯水,或者冰天雪地的一件熊皮大衣。”   (本章完) 第2112章 红宝石戒指   第2112章 红宝石戒指   “我选第一个。”黑猫打断别西卜的说教。   “你确定?”   “确定。”   “那么,”猪头巫师摸出一块怀表,用力按了一下:“一小时内吃掉三百六十五只烤鸡,计时开始!”   “麻烦设置一个大点儿的结界,”黑猫看向堪罪使,非常客气的要求道:“越大越好,免得惊扰到学校守护法阵或者巡逻队。”   “噢!”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翻开法书,数道流光投向四周,须臾间便撑起一座巨大的遮掩结界。   别西卜困惑的看着这一幕。   黑猫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直吸,一直吸,仿佛它有两叶无限大的肺片,而无穷尽的空气进到黑猫体内,把它体型不断撑大。   一米,两米,三米。   不多时,一只巨大的黑猫便出现在别西卜与堪罪使面前。两个巫师仰着头,看着头顶深沉的阴影,一个露出不出所料的模样,一个眼神呆滞。   “虽然猜到了它想干什么……但这一幕仍旧令人感到震撼呐。”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喃喃着,扭头看向同伴:“自己变大这种事情……不算使用魔法吧……听它之前的意思,这算是天赋能力?”   “这种能力么?”别西卜语气中带了一丝迟疑:“应该不算吧……”   话音未落,便见那大猫张开大嘴,一条布满倒钩的巨大舌头从天而落,一卷、一收,小山般大小的烤鸡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张湿漉漉、布满亮晶晶猫口水的餐布,孤零零躺在漆黑的草地间。   别西卜脸上的面具抽动了一下,抬起的手指上冒出一丝火苗,仿佛想把这张餐布烧掉,却又立刻熄灭——在学校树林里放火肯定会引起守护法阵的注意,仅凭四周那个简易结界是挡不住的。   黑猫仰着脖子,喉咙微动,然后重新低下头,两颗仿佛圆月般的瞳孔竖起,盯着地面两位巫师,轰隆隆的声音仿佛打雷,震的整个结界晃动不已:   “考核通过了吗?”   “考,考核?”戴着猪头面具的巫师愣了片刻,才凌乱的点着头:“当,当然……用时,三秒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只黑猫:“恭喜恭喜……虽然有些失礼……但你吃完东西,能不能显得稍微满足一点?”   “满足?”   黑猫吹了吹胡子,脑海中莫名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被迫吃东西与被迫接客的妓女有什么区别?假装满足是要加钱的!”   “所以我喜欢这只臭猫。”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嘿嘿笑着,胳膊搭在猪头巫师肩膀上:“它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某个惊喜……”   别西卜肩膀一晃,甩掉堪罪使的胳膊,很客气的冲黑猫挥挥手。   “既然通过考核,那我就不打扰伱了……下次会议室见面。”说话间,他的身影不断变淡,很快消失在黑猫视线之中。   只有堪罪使还留在原地。还有那块被舔的湿漉漉的巨大餐布。   “你为什么还留在原地?”黑猫低着头,瞅着戴白色面具的巫师,又瞅瞅那块餐布,趾间的锋利一弹一弹着,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   “哦,只是考虑到考核既然已经全部完成,今晚之后你就是七宗罪的一员了,所以有些事情需要简单说明一下。”堪罪使眼神微妙的看着黑猫的爪子,很不明显的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两步,同时补充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那就先等等!”   黑猫很不客气的打断巫师的话,转过身,冲猫果树上的果子们吆喝了一声:“小的们,开饭了!”   然后他张开嘴,喉咙重新蠕动片刻,呼啦一口吐出刚刚吃下去的那座烤鸡小山,如释重负般长长吁了一口气。   与吸气时变大相反,它的体型随着那口气吁出飞快缩小,须臾间便重新变成之前的模样。黑猫抬起爪子,抹抹嘴,打了个嗝。   猫果树上,一颗颗毛团子仿佛熟透的果子般,噼里啪啦掉了下来,落地生爪,尖叫着扑向那座烤鸡小山。   黑猫又打了个嗝,吐出一根鸡骨头,大咧咧剔了剔牙,看向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没办法,家大业大,吃饭人太多……你们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吧。而且这也是为了方便跟你聊天,不得不变小……你应该理解,如果肚子里装那么多东西变小,我会被撑爆的……”   “不介意,不介意。”堪罪使笑容可掬,连连摆手:“我可以作证,别西卜已经通过你的考核了。”   黑猫满意的打了第三个嗝。   “抱歉,”它抖了抖毛,原地绕着很小的圈子踱着步子:“虽然吐出来很多,但到底也消化了几只……我感觉加起来应该有两只……嗝!”   它又咳出一根鸡骨头。   堪罪使脸上的面具似乎抽搐了一下。不待黑猫开口,他飞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递到黑猫面前。   “这是七宗罪堪罪使的凭证,交给你了。”他语速飞快,一副不想继续待下去的模样:“下一次七宗罪开会时间与地点会通过这枚戒指通知你,请妥善保存!”   黑猫盯着那枚红宝石戒指,仔细打量着——黄铜质地的戒指在夜色中闪闪发亮,被保养的很好,宝石晶莹剔透,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当然,最让黑猫在意的,是宝石中闪烁的一颗七芒星。   “那是七道魔法之光汇聚而成的。”   仿佛知道黑猫在想什么,堪罪使贴心介绍道:“一道属于空间魔法,这枚戒指里有一个小小的空间,装着属于你的制服以及面具;一道用于联络的魔法,你可以通过戒指通知大家或接收大家的消息;一道对其他七人有些许压制作用的小惩罚类魔法,我喜欢让弗里德曼闭嘴;还有一道非常精妙的遁术,能够让你不知不觉离开……这些你慢慢就能掌握了。”   “猫也有制服吗?”黑猫咕哝着,颇感兴趣的把那枚戒指套在爪腕上。   “或许吧。”   戴着白色面具的巫师感慨的看着那枚戒指:“那是你需要研究的事情了,我们之间交接到此结束……那么,再也不见!”   他微微鞠躬,身影在月光下一点点变淡,直至彻底消散。   (本章完) 第2113章 苏施君的态度   第2113章 苏施君的态度   离开猫果树,黑猫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顺路溜出学府,绕道贝塔镇西区,去青丘公馆转了一圈。   非常幸运,这一次,他终于堵到了苏大议员。   当他越过小溪,挤过宽大的栅栏,穿过公馆外那座精致的小园来到红瓦白墙的阁楼前时,这座公馆的主人正懒洋洋的缩在沙发里,翻阅一沓厚厚的材料。乳白色的光线落在她的周围,让女巫的一举一动都散发出物理意义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苏芽率先发现了园中的不速之客。   “黑猫!”   小狐女毛茸茸的耳朵骤然竖起,身后的大尾巴吓的掉出裙子,仿佛发现新大陆般尖叫着,丢下手中的抹布,兴冲冲向屋里汇报:“那只黑猫又溜进园里了!看上去贼眉鼠眼的,好像要捉我们的精子吃……要不要把它打出去?”   站在屋子角落的苏蔓女仆长伸出两根指头,捏住小狐女的衣领,把她拎起来,丢出客厅:“有猫也跟你没关系,继续擦地板……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青丘苏氏的身份,知道什么是端庄优雅、舒窈纠兮,什么时候再去考虑捉猫的事情!”   苏芽垂头丧气的啪在地上,眼泪汪汪着,重新开始慢吞吞擦地板——自从上周六参加过那次游行后,她已经被女仆长关了小一个星期了!每天除了擦地板,就是擦地板,仿佛这个世界除了地板其他一切都不存在。   “尾巴掉出来了!”身后传来女仆长严厉的声音。   裙底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倏的一下缩了回去,与此同时,不待女仆长提醒,她头上那对竖起的耳朵也灵活的塞回头发底下。   黑猫冷笑着看着倒霉的小狐女,心底没有一丝抱歉的感觉。   当然,看苏芽倒霉不是他今晚来的主要目的——过去一个星期,他天天看这小丫头擦地,早已习惯了这一幕——客厅里坐着的那只大狐狸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标。   想到这里,黑猫轻巧的一跃,跳上那扇敞开着的宽大窗户,虎视眈眈盯着沙发上的公馆主人,压着尾巴,磨爪霍霍。   苏施君若无所觉,只是顺手摘下了脸上那副宽大的红色眼镜,偏头,将几缕垂落脸颊的发丝撩至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人猫通杀。   黑猫顿时忘了自己积攒了许久的怒气,忘记了自己背诵好多遍的质问台词,也忘记了自己今晚来的主要目的,仿佛一只真猫一样,乖巧的蹲在沙发另一头,揣着爪子,舒舒服服打起了呼噜。   女巫嘴角微微一扬,继续翻阅手中的材料。   苏蔓女仆长对此见怪不怪,只是为新客人端上一杯清水以及一盘炸的金黄的小鱼干,然后便重新默默回到客厅角落,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装小鱼干的瓷盘四周垫着一层酥脆的猫薄荷,也用油煎过,让整盘零食附近都弥漫着令猫喜悦的荆芥内酯气息,再加上切片的柠檬摆盘,愈发强化了那股迷人的油脂芳香。   而这一切,都比不上坐在沙发尽头那个浑身发光的身影。   黑猫的呼噜愈发悠扬。   直到青丘公馆主人重新戴上眼镜。   黑猫愣了半晌,才回过神,猫脸闪过一丝羞恼,想质问,已然没了最初的气势,只能干巴巴开口: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话音刚落,它心底就察觉几分不妥——原本它想质问女巫为什么出了那么大事故后,青丘公馆只发了几个不轻不重的通告,她本人则躲的不见人影儿,只留下自己承担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舆论与现实压力。   但刚刚那个问题,莫名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面前那盘小鱼干上的配菜般,隐隐露出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我是说,我来公馆找你好几次,都没找到!”黑猫立刻恶狠狠补充了一句,以弥补前一句话中的软弱成分。   “不尝尝吗?很好吃的。”   苏施君向黑猫一侧歪了歪,从盘子里捡起一条小鱼干,咬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塞进猫嘴里:“……这是乌波斯湖深处特产的小银鱼,据说是诺姆库亚最喜欢的美味,尝起来有种梦幻般的感觉……很贵的!”   乌波斯湖位于幻梦境月球之下,诺姆库亚是居住在湖中的一位古老传奇——这两条不论哪一个,都给了这盘小鱼干很大的噱头。   黑猫忍不住嚼了嚼,确实,香的要命。   旋即他浑身一僵,感到一只手按在脑袋上,顺着颈子一点点捋下去,迷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冲击着它的每一个毛孔,让它一时分辨不清香气来自何处,是嘴里的鱼干,还是背上的玉手。   大狐狸撸了几把猫之后,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猫头:“找我干嘛?”   黑猫张了张嘴。   努力几次,终于从嗓子里重新挤出声音:“伱…我…号角报那篇报道你没看到吗?青丘公馆还跟萧笑他们合伙卖草人!我的草人!”   它的声音嘶哑而尖锐,仿佛一个漏气的气球。但最后四个字仿佛让它重新找回了现实的锚点与质问的勇气,意识清醒了许多。   苏施君竖起一根葱白食指,在黑猫面前晃了晃,笑吟吟道:“萧笑是谁,我不认识……跟我合作的,是宥罪猎队的蒋玉同学……她不是你们班的班长吗?你俩应该很熟吧……可怜的波塞冬,还没成年,就要面对父亲出轨、母亲孤苦伶仃的可怕事故。”   她假模假样的拭了拭眼角。   黑猫刚刚找回的理智再次被打的粉碎。   这只狐狸!   它咬咬牙,盯着面前这位青丘公馆的主人,突然沮丧起来——打又打不过,钱还没她多,更可怕的是就算哭惨也完全不是对手!   她只消在公众面前抹抹眼泪,自己眼下承担的压力就会彻底爆炸,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它有理由相信,到时候自己那几位看上去‘非常可靠’的舍友会第一个动手!   没救了,等死吧,躺平。   黑猫一仰头,把嘴里已经嚼的稀烂的小鱼干咽进肚子,然后舔了几口清水,漱漱口,端端正正坐在大狐狸面前。   (本章完) 第2114章 第一先生   第2114章 第一先生   “说话前先擦擦嘴。”   苏施君捏着一角青色手帕凑到黑猫嘴边,一副想给它擦嘴的贤惠模样。   黑猫不得不把脑袋用力向后仰着,以维持自己此刻严肃的表情,同时,它抬起一只爪子,挡在那只手帕前:“等…等等……我是说,我们应该讨论讨论怎么面对眼下的情况!”   “什么情况?”青丘公馆的主人终于如愿以偿,擦完猫嘴后顺手将那块手帕丢到一边,然后才懒洋洋反问。   “就是,就是……就是舆论、人身安全之类的事情,你应该懂得!”   黑猫抬起爪子重新把自己嘴擦了擦,同时扯了扯耳朵,脸皱成一团,努力让自己的的语气显得更严肃一些:“根据有关数据统计,过去一个星期,我遭受了第一大学有记录以来最大规模校内外诅咒攻击……他们甚至还举行了盛大的游行示威!”   “哪里的‘有关数据’?”女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身子向前凑了凑,吓得黑猫又往后缩了缩。   “数…数据……这是重点吗?!”   黑猫站稳身子的同时,终于想起自己最初诘问的思路:“重点难道不是那份报道出来后我的人身安全吗?!”   “你是一只猫,不是人。”女巫笑吟吟打着岔子。   黑猫把耳朵扯平,竭力无视对面说的每一句话,甚至闭上眼睛,只为能流利说完自己的台词:“你知道我这个星期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戴着隐身符上课!不能去图书馆、不能去食堂、甚至不能跟其他人打招呼!晚上睡觉前要给枕头下面塞足够的噩梦娃娃以及护符!早上醒来那些娃娃脑袋一排排的掉!”   大狐狸噗嗤笑了一下。   “这不是开玩笑!”   黑猫终于找对了节奏,重新睁开眼,脸上露出严厉的表情:“他们真的想烧死我!……我才二年级!还要在学校呆两年!总不能从今往后,我一直躲在隐身符下上课吧……我甚至不记得上一次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或者跟舍友之外的巫师打招呼是什么时候了……把伱尾巴收起来!我们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   它忍无可忍的咆哮着。   在它慷慨激昂的时候,几条蓬松的大尾巴从女巫身下滑出,无声无息在沙发上铺开,仿佛一块毛茸茸的青色毯子,修剪的很漂亮的尾巴尖在黑猫视线中央颤颤巍巍着,一副极尽挑逗的模样。   黑猫爪子忍不住抓了抓空气。   “安啦,安啦,多大点儿事儿。”青丘公馆的主人倚靠在沙发上,指尖在发梢绕了绕,然后竖起三根指头,声音慵懒:“我这里有三个方案……”   “三个!”   黑猫闻言,精神一振,坐的愈发端正了一些。   “第一个,你也是个成年猫了,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有了孩子、始乱终弃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隐姓埋名换身皮,然后去新世界闯荡……说不得过个三年五载就能成为大巫师,到时候,还有谁找你麻烦?”   黑猫黑着脸,摆摆爪子,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方案。   它甚至不屑于解释理由。   大狐狸笑吟吟甩了甩尾巴尖:“第二个,什么也不做,时间是这种八卦消息最好的解药。世界这么大,每天多少新鲜事……大家不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的。”   黑猫闻言,心底微微一动。   “我总觉得最近各种各样的事情似乎有点多,”它斟酌着,小心看向女巫:“比如月下议会接纳鼠人、超级猎团九头蛇、还有黑暗议会……这些消息跟你有关系吗?”大狐狸笑眯眯推了推眼镜。   黑猫吓的立刻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她愉快的声音:“……第二个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太长,可能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奏效。当然,效果也是非常好的。至于第三个方案……”   黑猫听到羊皮纸哗啦啦抖动的声音。   它小心的睁开眼,只见女巫正将她之前翻阅的那沓资料丢在它面前:“稍稍有些剑走偏锋,既然舆论压力现在都集中在你身上,那为了降低大家对你的恶感,不妨换个思路,找一群吹鼓手,把你吹捧的更高一点儿。”   黑猫扯了扯耳朵。   “这个‘第一先生’是什么鬼?”它看着羊皮纸上的那几个字,只觉得头晕目眩,声音都变得有些艰涩了。   “哦,既然我是巫师界第一大美女,那么我的老公自然要是巫师界第一先生了。”大狐狸很不自矜的扬起下巴,然后眨眨眼:“或者你觉得应该更对称一点,嗯,‘第一小先生’?”   黑猫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又不敢,只能弹出爪子,扣着脚下的沙发。只不过沙发虽然很软,却意外坚韧,任凭它的猫爪子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在上面留下一丝伤痕。   “其实我也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老气。”青丘公馆的主人口风一转:“普利策女士当时还提供了其他两个选择,‘九有公子’以及‘青丘少爷’……你觉得哪一个更好听?”   黑猫已经无力吐槽这些糟糕的选择了。   “普利策女士?”它试着在一堆自己听不懂的词儿中找到某个稍微熟悉点的概念。   “贝塔镇邮报的高级编辑与撰稿人,巫师联盟里非常著名与专业的公关人士。”青丘公馆的主人如是解释道。   “确实非常专业。”黑猫想起自己以前的经历,咕哝着,终于放弃跟这只狐狸讨论自己的安全问题了。   它甩甩尾巴,纵身一跃,跳上窗户。   “咦?这就要走了吗?”沙发上的美女支起身子,一脸惊讶:“你都没看看孩子!如果被那些小报记者知道……”   黑猫无视她这幅作态。   不过提到小报记者,它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我说,你们这个栅栏也太松散了,”它抬起一只爪子,比划着公馆外栅栏上两片木板间的距离,满脸严肃:“我这么大一只猫,轻轻松松多就钻过来了……连外面那些精子草精子都拦不住,还想拦住小报记者?”   沙发上的大狐狸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公馆的女仆长苏蔓向前一步,小声解释道:“青丘公馆笼罩在非常强大的守护魔法之下,没有受到邀请的客人,不仅进不来,甚至找不到公馆的位置……就像那些小报记者,只能堵在公馆所在街区附近。”   黑猫闻言,表情一囧,甩甩尾巴,默不作声钻出护栏,趁夜而去。   (本章完) 第2115章 面对   第2115章 面对   周六晚上郑清又是一连串的噩梦。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有人在诅咒他——或许有,但诅咒带来的噩梦在真实噩梦面前毫无存在感——这天晚上的噩梦里,郑清梦到自己身上挂着两个牌子,前面一块写着‘第一先生’,后面一块写着‘无耻渣滓’,然后他的身上涂满柏油、沾满羽毛,被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抬着,从九有学府一直行进到亚特拉斯,最后被人架到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当他醒来时,浑身冷汗。   奇怪的是,意识到刚刚那一幕只是噩梦后,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如果在火堆里自己身上也有这么多冷汗,应该能在火堆里撑更长时间吧!   郑清睁着眼,透过帷帐的缝隙,看向窗外。天还黑着,但因为立冬之后,天色亮的都很晚,他一时分辨不清现在是半夜还是早晨。   不论半夜还是早晨,他都已经睡不着了。   男生轻手轻脚的爬起身,小心翼翼的洗漱着,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滚,脑子在这安静与清冷的世界中变得格外清晰。   当他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后,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模糊而又坚定的念头——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了。   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早上五点半。   书桌上有一张废弃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凌乱的星图,年轻公费生将羊皮纸翻过,在空白处留下几行字:   “我去做早课了。做完早课去食堂。然后去图书馆。不用找我。如果白天没有听到我重伤进校医院的消息,那么晚上班会时见!”   然后,他将这条留言郑重其事摆在桌子正中央,用萧笑的砚台压住一脚,确保其他人起床后能够看到它。   黎明前的世界介于青色与黑色之间。   郑清走在空旷的学府中时,不由自主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打了个寒颤。远处黑暗中翻滚着的,不仅仅有喷薄欲出的朝阳,还有无数隐藏的窥伺,以及凛冬来临前渐行渐近的寒意。   他来到平时做早课的地方。   或许因为时间太早,人还很少;或许因为能在周末这么早起床的巫师脑子都不正常;也可能天色尚黑,三五米远外大家都看不清对方面容。   总之,郑清非常安静、安稳、安全的做完了今天的早课。   正所谓‘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这次早课给了年轻公费生莫大的勇气。他甚至记不清上次不戴隐身符痛痛快快出现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时候了。以至于当做完早课,向食堂走去时,他莫名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当然,也可能只是早上冰冷的风吹在他脆弱的眼球上,生物的自我保护。   这份安稳一直持续到他进了食堂。   “郑清?!”   一个男巫用很大的声音冲年轻公费生打着招呼,郑清抬头望去,是段肖剑,他正一脸兴奋的冲他挥舞着胳膊:“好久不见!这段时间你一直没来,听胖子说你回家办婚礼去了?”   郑清表情立刻僵硬起来。   胖子喜欢胡说八道他是知道的,但胡说到这种地步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想到这条流言发酵的后果,原本已经做好各种心理准备的年轻公费生又忍不住把手伸进灰布袋,想重新摸出那些隐身符。“胡说八道!”   他最终没有掏出符纸,而是用非常响亮的声音驳斥道:“我一直在上课,没有离开学校,更没有回家!”   虽然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看着段肖剑的,但他仍旧能够感觉到,食堂里的每双眼睛都在望着他——从橱窗后打饭的小姑娘、到端着餐盘的年轻巫师、再到食堂墙壁上挂着的肖像以及偷偷摸摸钻在餐桌下的小猪。   他感到舌头有些发干。   但仍旧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平衡,竭力保持镇定自若的模样走向橱窗,同时不忘冲几个一直盯着他的巫师友善的笑了笑。   整个过程中,这座食堂你的巫师像是中了静默咒,全都安安静静,转着脑袋,目送年轻公费生的一举一动。   “二两包子。”他用很平常的语气冲橱窗后的小姑娘说道:“青椒茄子跟猪肉大葱各一半,再来一份小米粥。谢谢。”   这句话仿佛一个信号。   仿佛马蜂窝掉在了地上,无数发疯的虫子嗡嗡叫着,以郑清为中心,冲出食堂,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是郑清?”   “真的是他!”   “苏议员在吗?那只小狐狸呢?波塞冬在不在?”   “没看到!应该不在……他怎么敢一个人出现在公共场合?上周那场游行,一晚上烧掉多少小草人!”   “他这样的人,身边肯定跟着隐身的保护者,说不定还是大巫师级别的!与其担心他的安全,不如赶快把这条消息卖出去!”   “说的也是,否则被人诅咒那么多次,早该死几百遍了……就算为了青丘的名誉,也不可能让人刺杀他!”   “不一定是青丘派的保镖……听我表叔家邻居的二大爷说,郑清背景很厉害的,否则一个刚刚二年级的学生,怎么可能又是跟苏议员传绯闻,又是参加黑狱之战!要知道,他那支猎队里,还有新任雷哲的弟弟呢!”   “已经不算绯闻了,都这么久了,青丘公馆不是没有否认那个新闻吗?她们甚至都没有辟谣!”   “除了雷哲弟弟,他那支猎队还有钟山蒋、奥布莱恩与塔波特家族的人……伱们说,一群九有学院的学生,组织的猎队怎么看上去那么像阿尔法学院的?”   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只是短短几分钟,却像是过了几个小时。郑清眼角的余光完全可以看到许多人正不加掩饰的盯着他,互相咬着耳朵,一群群纸鹤从他们怀里飞出,蜂拥着向四面八方飞去。   “包子,谢谢。”他敲了敲面前的窗户,提醒里面那位小姑娘。   “哦?哦!”   橱窗内的小姑娘如梦初醒,惊慌失措的抓着夹子,在面前几个盘子里胡乱夹了几下,堆进年轻公费生的餐盘里,然后红着脸,声音很小的说道:   “五,五个铜子儿。”   (本章完) 第2116章 礼貌与不礼貌   第2116章 礼貌与不礼貌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郑清在心底无声的咆哮着,同时惆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盘子里并不是他想要的包子跟小米粥,而是肉排、果汁以及鸡蛋卷。   肉排上涂抹的酱汁散发出隐晦的魔力波动,果汁上漂浮着一层细密宛如星辰的光点,鸡蛋卷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鱼子酱。   这不是他能吃得起的早餐。   但眼下如果再退货,实在是为难橱窗里那个小姑娘。   “多少钱?”   年轻公费生默默叹口气,摸了摸自己还算饱满的灰布袋。   “学长好!”   橱窗后的小姑娘仿佛被电击了似的,身子骤然僵直,手中抓着的夹子在面前胡乱戳着,嘴里说着不知所云的回答:“我叫陈佩芝,是九有学院魔药09-1班的……现在在勤工俭学。很高兴认识学长!我能请您签个名吗?”   她眼巴巴看着年轻公费生。   郑清有种给她脑袋上丢一团冰水的冲动,但考虑再三,他最终只能叹着气,摸出一粒金豆子,满脸肉疼的递了进去。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昂贵的一顿早餐!   他感觉自己一天,不,是一个星期都可以不用吃饭了。   “真不愧是能跟苏议员谈恋爱的巫师,”段肖剑凑到年轻公费生身旁,打量着盘子里的食物,啧啧称叹:“就这早餐水平,小一点儿的巫师家族一年都吃不了一顿!”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郑清没好气瞥了他一眼。   橱窗后的小姑娘失望的接过那个金豆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与五个铜子儿之间的差距,虽然没能拿到签名显得有些失望,但目光仍旧带着热切:“下次您可以带波塞冬来食堂,我们有布吉岛上最丰富的菜单选择!”   小狐狸在女巫之中的人气一直很高。   郑清含糊着,端着自己的餐盘向一处空着的餐桌走去。   仿佛摩西站在红海面前,郑清面前的年轻巫师们次第向两侧翻卷开,留下一条宽敞的通道,同时他们仍旧很没礼貌的盯着公费生,互相咬着耳朵窃窃私语,男巫们眼神微妙,女巫们更多是表情兴奋,上下打量着郑清,似乎想知道苏施君看上了他哪一点。   段肖剑跟着他身旁,仿佛很享受这种注视的目光。   “必须说,伱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他端着空空的餐盘,喋喋不休着:“……这是博士的主意吗?还是说,你们有什么改善现状的计划?”   说着,他用探询的目光打量着四周,而后附在年轻公费生耳边,小声询问:“你身旁真的有大巫师护卫吗?是学校派的,还是青丘那边派的?”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假装路过的巫师脸上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郑清已经不打算解释什么了。   他知道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只是徒劳。   所以,他只是含糊着,一边敷衍耳边絮絮叨叨的驼背男巫,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吃完这顿最昂贵的早餐——速度之快,几乎可以与昨天晚上黑猫吃掉那座烤鸡小山相媲美。与此同时,他还不得不维持某种程度的‘风度’,确保不会有狼吞虎咽的照片被卖出去——他有理由相信,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绝对有不止一株留影在晨曦中对准自己绽放了。   当他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果汁,收拾餐盘站起身时,食堂里呼啦啦站起了一群人,以低年级的女巫居多,她们嘻嘻哈哈打闹着,一副时间宽裕的模样。“我敢打包票,她们中绝对有人想挖苏议员的墙角。”段肖剑羡慕的环顾左右,非常肯定、非常小声的对年轻公费生说道。   郑清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掏出一沓扪舌符糊在这位同班同学身上。为此,他不得不加快步伐向外走去。   挂在食堂门口的一个相框里的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胖乎乎的巫师以超乎寻常的敏捷蹿出相框,仿佛一只被野狼追逐的肥胖兔子,嗖的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郑清猜测,它可能是去学校其他相框处通风报信了。   这也是巫师世界八卦流言永远传播那么快的原因之一了,因为你无法让那些死去的家伙闭嘴,也很难阻止一个幽灵或者一个肖像在虚维之间跳跃。   果然,当郑清来到图书馆的时候,在一楼入口处一副挂着某位已故教授的肖像中看到了那位胖乎乎的厨子。   它毫不掩饰的站在矮小教授的身旁,狭小的相框里挤满了看热闹的肖像,它们冲着年轻公费生指指点点,互相咬着耳朵,宛如过节。   与之相似,活着的巫师也是这幅模样,虽然周末的图书馆人并不多,但闻讯而来的看客们仍旧把一楼入口挤得满满当当,一些来迟的同学不得不站在二楼围廊处,探着身子向下张望,嗡嗡声不绝于耳。   郑清丝毫没有‘人气明星’的感觉,反而愈发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某种珍稀禽兽,正被人团团围观。   幸运的是这里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有管理员的。   挥舞着八条触手的章大先生气愤的吐出一串串棱角分明的漆黑大字,严厉警告那些在图书馆喧哗推搡的家伙,在它将三个男巫、五个女巫拎着脖子丢出图书馆后,围观者们终于稍稍收敛了一些,郑清也终于感觉自己能重新呼吸了。   他抓着书单,毫不犹豫的冲进了书架迷廊的深处。   没人能在如山如海般的书架中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踪迹的身影。   做早课时积攒的那点儿信心,在食堂与图书馆之间这段经历中被消耗殆尽,郑清忍不住怀疑自己早上醒来时脑子是不是被噩梦扰坏了,以至于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   “再坚持一下。”   他站在一条安静的书架前,默默给自己鼓劲儿:“只要多出现一阵子,大家终究会像以前一眼习惯的……”   “坚持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的脸色很不好,”书架挤出一张愁眉苦脸的面孔,看着年轻巫师,用微弱的声音推荐道:“也许你应该看看这本书……参考一下里面的经验。”   说着,一本厚厚的书从书架上挤出一角。   郑清注意到书脊上的书名《濒死体验》,他隐约记得在青丘公馆见过这本书。   “不用了,谢谢。”男生很有礼貌的把那本书塞回书架,干巴巴拒绝道:“我只是有点贫血,歇口气就好了。”   (本章完) 第2117章 郑清的头衔   第2117章 郑清的头衔   傍晚六点半。   距离班会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郑清悄悄溜出书架迷廊。   他原以为图书馆外会聚集着一大群举着火把与小草人的巫师,游行、呐喊、示威,想要把他捉起来烧死。   但事实上,除了前台办理借阅登记的巫师多看了他两眼外,整个图书馆气氛与他记忆中别无两样——往来学生们精神疲惫、脚步匆匆,仿佛早上他受到的围观都是幻梦与错觉。   这让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仿佛一拳打在了上,感到了莫名的空虚。   “你确定要借这本书吗?”   图书馆员打量着手中那本书,然后又看看对面小心左右张望的男巫,态度非常谨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提供一下借阅原因。”   她手中拿着的是那本《濒死体验》。   郑清最终还是听从了书架的建议,把它借了下来。   “这是书架的建议。”年轻公费生老老实实回答道:“而且我看过有大巫师在读这本书,有点好奇它的内容。”   “是苏议员吗?”图书馆员眨眨眼,未等他回答,便径直在借阅单上签了字,同时语气轻快笑道:“馆里的书架轻易不会露面,但它们的推荐一般还是比较靠谱的……而且,你也确实需要这么一本书调节心态。”   郑清心有戚戚,连连点头。   他之前大致翻看了一下书目,其中许多内容涉及死亡、灵魂、高维空间以及古典神秘学,但也有许多内容讨论与濒死相关的魔法哲学——包括对死亡的恐惧、濒死后的个体重新评估人生目标与自我价值、寻找生活的意义、使命感、更崇高的目标与更超脱的态度,等等。   超脱。   这是郑清最终把《濒死体验》从书架上拿下来的关键字,他现在太需要一本能帮他进行心理建设、面对舆论喧嚣的书了。   当然,除此之外,这本书里还有许多详实的案例,以帮助读者了解个体在不同情况下濒死时的感受——这也是郑清非常需要的,他觉得自己最好能多了解了解濒临死亡时的状态,这样事到临头不会惊慌失措。   也是非常悲观了。   “出门时戴好兜帽,”   图书馆员将那本《濒死体验》递给年轻公费生时,非常和气的提醒道:“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但年轻人的视力总是非常出色的,尤其是看他们想看的……顺便,院袍上的帽子也不止是为伱们遮风挡雨的。”   郑清从谏如流,还没出门,便把宽大的帽兜罩在头上。   他很快便发现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戴着帽兜走在校园里,除了非常熟悉的人之外,一般路人很难认出身旁匆匆经过的身影属于谁。   这是一个介于隐身符与光明正大之间的折中选择。   因为是周末,教学楼里的学生并不多——即便在九有学府,也不是每个班每周都要开班级例会的——当郑清来到东601时,距离班会开始只有不足十分钟了。   “欢迎!热烈欢迎!”   郑清在门口摘下帽兜的一刹那,门后的简笔画小人儿便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有请梅林勋章获得者、魔杖‘世界’称号拥有人、第一大学公费生、宥罪猎队队长、参加过黑狱之战的功勋巫师、青丘公馆的男主人、第一先生、九有公子、青丘少爷、店长、不焚者以及伟大的噩梦之主入场!!”一堆头衔,它念的既快又准,还很清晰,以至于当它喊完那长长的台词后,整个教室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陷入一种古怪而又合乎情理的沉默之中。   郑清前脚悬在教室门槛之上,久久无法落地,他开始认真考虑把这只脚剁下来同时给自己身上拍一吨隐身符的可能性。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舍不得砍脚,同时也没有一吨隐身符。   相对而言,把门后那张简笔画撕个粉碎似乎可能性更高一些。但还没等他付诸行动,门后的简笔画小人便用极低的声音补充道:“……《第一大学校园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严禁破坏校内魔法生物栖息地、损害魔法生命的生存环境,违者处以警告、严重警告或留校察看等相应处分!”   它把‘留校察看’四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年轻公费生刚刚抬起的胳膊顿时凝固在半空中。   然后,便是教室里骤然爆发的喧嚣与吵闹——自从校猎赛结束、号角报那篇报道出来后,郑清就再也没有真正出现在学校了,即便有人隐约猜到他还在上课,但一则无人证实、再则学校里气氛古怪,一来二去,大家便默契默认了他的消失。   所以,此刻看到年轻公费生公然现身,难免哗然。   一时间口哨声、拍打桌子的声音、尖叫声、问好声,等等,络绎不绝,许多人迫不及待离开自己的座位,挤到郑清面前,想要第一时间得到最权威的回答。   当然,也有人对郑清的到来表示愤怒。   “你还敢出现?!”   李萌同学一看到郑清的身影,立刻跳上自己的座位,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的表姐一把拉了回去,镇压在作业本下。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唐顿拍拍郑清肩膀,满脸唏嘘。   “我说什么来着!”段肖剑大声向左右炫耀着,神情亢奋:“早上食堂我就见到清哥儿了,当时他就说晚上肯定会来!”   虽然但是,郑清分明记得他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清哥儿,号角报说你要搬去青丘公馆住,真的吗?”   “谣言!”郑清回答的非常果断与响亮。   “清哥儿,什么时候再把波塞冬带过来……它特别喜欢吃我烤的小饼干!还有你那些小精灵,我给她们准备了新的纸屋!”   “合,合适的时候吧。”对于女巫们的要求,郑清无法直接拒绝。   “大佬,你是怎么躲过那么多诅咒的?”   “上周六的游行你知道吗?”   不仅知道,我还参加了呢;不仅参加,我还亲手烧了个小草人呢。   郑清一边在心底吐槽着大家稀奇古怪的问题,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干笑,一边挤过喧闹的人群,踮着脚尖飞快向教室后排溜去。   (本章完) 第2118章 暗流   第2118章 暗流   “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的多!”   这是郑清落座后听到萧笑说的第一句话:“我原以为你还会在隐身符下躲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就敢露面。”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郑清一本正经的背诵着自己的中学课文。   胖巫师耳朵立刻竖起来,兴致勃勃的摸出自己的羽毛笔,抬头看向郑清:“这话听着真漂亮,是你说的吗?能给个授权吗?”   “不不不,不是我,是绍兴一位叫周树人的先生写的。”郑清连连摆手,这顶大帽子他可不敢随便戴。   胖子失望的收起羽毛笔,重新打开手中报纸。   “邵兴周?也是个很古老的巫师家族了。”萧大博士很感兴趣的抽出自己的笔记本,飞快翻看着:“也许我知道这个名字……”   对于这点,郑清不敢保证。   “有什么新鲜事吗?”他注意到胖巫师手中抓着的贝塔镇邮报了。   “新鲜事?”胖巫师瞥了他一眼:“今天最大的新鲜事就是‘第一先生’‘九有公子’以及‘青丘少爷’出现在公众面前,并传递了意味深长的消息……”   意味深长?   郑清摸了摸脑袋,感觉哪里不对劲——今天出现在公众面前,是他早起被噩梦惊醒后临时做出的决定,哪有什么意味深长,而且,自己何时向大众传递消息了?   他抢过胖子手中的报纸,很快便看到了那篇文章。   文章煞有介事的分析着郑清同学今天早餐的神秘含义:   “……声明要包子跟小米粥,却拿走了烤灵肉排与魔力果汁,这代表低调下的奢华,表达了这位新晋‘第一先生’不想引起大众关注的心态;鸡蛋卷上的鱼子酱,预示着早生贵子,意味着他默认了波塞冬的真身身份,我们有理由相信……”   郑清从来不知道,一个完全由失误引发的事故,竟然还能解释出这么多头头是道、却又不完全像胡说八道的分析来。   翻到文章末尾,作者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名字的评论家。   他忍不住扭了扭屁股,仿佛凳子上有个石子儿。   “这种废话,多看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我宝贵的生命。”年轻公费生愤然将那篇文章摔到一旁:“今天那顿早餐只是一个失误!”   张季信好奇的捡起来翻了翻。   “也就是说,今天伱真的吃了碳烤灵肉排,喝了魔力果汁了?”辛胖子没有理会那张报纸,他的关注点截然不同,而且表现的比郑清更加愤愤不平:“我给你买了那么多次早餐,这段时间又一直给你带饭,然后遇到好吃的,你竟然自己吃!”   “一顿饭吃了一粒金豆子……你现在可真有钱。”萧大博士语气带着几分萧索,转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软饭吃起来真的那么香吗?”   面对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郑清一时失语,不知该向胖子辩解今天早上的事故,还是向博士严厉声明自己没有吃软饭。没等他思考妥当,旁边翻开报纸的张季信突然开了口。   “这个‘第一先生’说的是你吗?”他抖着报纸上那篇文章,满脸困惑:“我刚刚就听见胖子说什么‘第一先生’‘青丘公子’之类的奇怪称呼……你什么时候有这些名字的?我怎么没听过?”   “抱歉,在这个问题上,我跟你一样无知。”郑清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难得有鄙夷红脸膛男巫的机会,胖巫师终于从那顿华丽的早餐上回过神,粗短的手指戳着报道上的文字,嘲笑道:“是‘青丘少爷’‘九有公子’,不是‘青丘公子’……你不是一直跟着你哥么,‘意志’的消息这么滞后?这几个称呼是普利策女士在她最新那篇《在包容中期待》提到的,顾名思义,‘第一先生’就是第一美女的先生……”   “那也不该是‘青丘少爷’,换成‘青丘赘婿’就合理多了。”红脸膛男巫反唇相讥,全然不顾旁边某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至于我没听过,太正常了,因为学校里除了八卦,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他话锋一转,把话题换到另外一件事上,表情严肃起来:“九有学院跟阿尔法学院可能又要闹起来了。”   一句话,便让在座的其他三人齐齐望向了他。   “是因为校猎赛的事情吗?”郑清皱起眉,他最近被号角报的报道折磨的心力交瘁,很久没有关注自身安全之外的事情了。   “有点关系,但更多还是因为入学资格问题。”张季信摇摇头,小心扫了一眼另一个角落的尼古拉斯,稍稍压低声音:“鼠人族大概率会进入月下议会,阿尔法建议赋予鼠人相应的入学资格……九有学院不同意,认为公平起见,如果鼠人可以获得资格,那么北区巫师与临钟湖鱼人也应该有相应资格……如果阿尔法要接受鼠人,就该同时接受北区巫师与鱼人。”   “让北区巫师进阿尔法堡,还不如杀了那些白袍子。”辛胖子撇撇嘴,似乎全然没有考虑接纳上述三者进入九有学院的可能性。   “以上是背景。”   张季信赞同的点点头,继续开口:“上层的矛盾传递到下面,就会以更具体的事件爆发。你们知道最近北区巫师的那个签名运动吗?”   “请给我一只青蛙?”即便郑清也立刻反应过来。   “对,”红脸膛男巫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我哥说,阿尔法学院的‘法书解放协会’似乎正悄悄支持‘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试图创造自下而上的舆论氛围,逼迫九有学院接受北区巫师入校……相应的,阿尔法学院也会接受鼠人进入阿尔法堡。”   “他们想的可真美!”   辛胖子翻着白眼,毫不客气的抨击道:“整个布吉岛,不,整个巫师联盟,已知的鼠人只有两个,还都在我们店里,北区巫师呢?就樱酒馆常驻的,恐怕都不下两三百……他们怎么有脸提这么无耻的建议!”   “临钟湖鱼人呢?”郑清追问道。   张季信耸耸肩:“他们既不是人类,身后也没站着传奇巫师,谁关心。”   (本章完) 第2119章 第十一周   第2119章 第十一周   张季信的话一语中的。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议论纷纷的,有北区巫师们渐渐声势浩大的‘请给我一只青蛙’,有贝塔镇日报连篇累牍的月下议会关于吸纳鼠人一族加入的社评,有星空学院的擂台赛与亚特拉斯的冬日祭,还有重新出现在学府中的某人以及某非著名被烧巫师的新品草人上市。   唯独没人在意临钟湖里的鱼人。   仿佛上学期那些为湖中鱼人们不辞辛苦、四处奔走的巫师已经在短短一年间死光了。而鱼人们也变得异乎寻常的乖巧,在这个纷乱的初冬极少浮出湖面惹事,以至于一年级新生对传言中扯小孩儿落水、抢新生书包的残暴种族毫无感觉。   他们印象中的鱼人大体都是瞪着一双死鱼眼,把半个脑袋浮出水面晒太阳,或者在浅水区里吐泡泡,用石棍敲晕趴在岸边的青蛙,然后把它们拖下水。   “我觉得它们安静下来的更大原因是冬天来了。”   郑清抱着课本,站在湖畔那座黑色假山旁,煞有介事的与博士分析着:“……鱼人是冷血动物,原本它们对寒冷的抵御能力就很弱,选择猫冬一点儿也不奇怪。”   几个陌生女巫结伴路过男巫身后,指指点点着,小声嘻嘻哈哈,似乎在互相鼓励着同伴来与郑清打招呼。   已经很好了,起码她们不是举着火把冲上来,郑清安慰着自己,不在原地停留,扯着萧笑便向图书馆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女巫们失望的叹息。   “你应该多跟她们沟通沟通,”博士扶了扶眼镜,非常冷静的提出自己的建议:“与男生相比,女巫们对你的恶感更低,兴趣也更浓厚,与她们打好关系,我们就能推出其他合适的周边,比如照片、明信片、玩偶……细水长流……而不是只卖单一的草人。”   郑清黑着脸,冷笑一声:“嘿,卖草人你还卖出样来了?”   “伱不是也靠这个赚了不少钱吗?”博士撇撇嘴,对年轻公费生既当又立的态度很不感冒:“如果你真那么在意,就去向学校、向丹哈格提出禁止令,肯定没人再卖这些东西……”   郑清闻言,气势为之一窒。   “我,我那是为了赚钱吗?”他分辨着,颈间青筋根根绽起,脸色涨红:“我那是为了疏导其他人暴戾的情绪!正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如果他们没有草人可以烧,说不得就要把你们抓去,作为替代品烧掉!”   “烧你郑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萧笑对年轻公费生的逻辑感到莫名其妙,但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分析道:“换一个思路,他们从店里买走的每一根稻草,都能成为你做实验的资粮……赚钱嘛,不寒碜……当你下一次吃一粒金豆子一顿的早餐时,就可以在心底告诉自己,他们烧掉的是你的汗毛,你吃掉的是他们的膏血,他们烧掉的每一个草人,都变成了你面前鸡蛋卷上的一勺勺鱼子酱。”   这番分析意外很合郑清胃口,他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正当他想含糊着表达自己愿意写点明信片签名之类的工作时,旁边的萧大博士却话锋一转,突兀跳到另一个话题上来:“话说回来,跟鱼人或者店里生意相比,我倒是更在意你最近变猫的频率……是猫果树上的果子要跟宠物苑里的小少爷们开战了,还是那个什么七宗罪有什么秘密行动?为什么你这两周每天晚上都变成猫出去?”   因为小白猫不高兴,黑猫要哄小白猫。郑清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冷不丁眼前一黑,几个壮硕的身影挡在两人面前,与此同时,一张淡蓝色的卡片摔在他脚下。   萧笑脚下没有丝毫停留,只是做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动,向旁边转去,从几位挡路的男巫身侧走过。   而郑清则熟练的激活挂在腰间的护符,抽出柯尔特银蟒,然后才好整以暇,看向几位不速之客,不待对方开口,便语速飞快说道:“没时间,不给面子,不狩猎,不接受挑战,不参加擂台赛,不是懦夫。我是九有学院的学生,如果要比的话可以比做试卷。”   这是他露面近一周来,总结出的话术模板。   当然,如果挡路的是女巫们的话,这个模板就会变成‘抱歉,没时间,不好意思,不签名,波塞冬在青丘公馆,苏议员很忙,这是个人隐私,谢谢’这样更有礼貌的表述。   总体而言,女巫们更倾向于八卦,而男巫们更有行动力。   “呵,果然跟传言中一样无耻呢!”站在一侧的白袍子冷笑连连,手中法书哗啦啦作响:“我们既然站在这里,比不比难道是你说了算?”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响指。   郑清心中顿时一定——那个声音意味着萧笑已经打开了留影,确保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会如实记录下来。   “给你个忠告,”他瞥了一眼白袍子手中的法书,目光落在那两条黑色镶边上——只是二年级学生,他心底一定——善意提醒道:“你们不是第一波找上门的麻烦……顺便,第一大学校园管理条例,校园内随意对同学抽出法书属于违规,如果上升到攻击行为,那就不仅仅是写检查或者警告了。”   “废话恁多!”   另一个蓝袍子不耐烦的嘀咕着,二话不说,挥拳便砸向郑清。他的两个同伴则身影一闪,一左一右挡住郑清闪躲的余地,同时翻开法书。   郑清撇撇嘴。   好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他手腕微微一翻,柯尔特蟒蛇的弹仓瞬间便被清空,六颗符弹带着普普通通的符光,化出六道截然不同的弧线,先后落在三位不速之客身上。   这是他经过无数次遭遇战洗礼收获的一点人生经验。   黄色小山的虚影、雾气升起、呵斥声、怒骂声、咒光闪过、短暂的爆炸声,然后一切便重新恢复平静。   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红袍子。   (本章完) 第2120章 萧笑听不见的声音   第2120章 萧笑听不见的声音   雾气散去。   三名挑战者被几根粗大的藤蔓捆成粽子,吊在旁边的悬铃木上,脸色涨红着用力挣扎,一时片刻却不得解脱。   而他们围在中间的年轻公费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郑清最终能大大方方走在九有学府,靠的不是简陋的兜帽或者苏大美女的面子,也不是他普普通通的颜值,更不是普利策女士那几个稀奇古怪的外号。   魔法学校,总归要靠魔法说话。   在击败数十次不同程度的挑战之后,九有学院的男生们终于捏着鼻子,默认了某个无耻之徒的低调存在。   当然,九有的年轻人大体还是讲规矩、要面子的。   光明正大的偷袭是不会的,挨打后立正的道理也都懂,至于他们为什么把这些胜败结果局限于学府之内,不外乎这些经历过于‘寒碜’,不值得吹嘘,而他们也乐于见其他学院的男生撞个头破血流。   正所谓独挨揍不如都挨揍。   这也就导致虽然郑清击败了一波又一波挑战者,但仍旧时不时有不速之客们出现他面前,口出狂言。   当然,即便被揍者们再低调,当越来越多的人挨揍后,愿意来挨揍的也越来越少。类似今天这三位跨学院组合,是十二个小时以来唯一出现的被揍者。   “嘿,现在也就另外三个学院的呆子还傻乎乎去找茬。”   一位围观的圆脸男巫脸上露出失望而又不出所料的表情:“如果他那么容易被揍,我们怎么可能容忍他大模大样进图书馆!”   “好歹也是参加过黑狱之战,重伤过瑟普拉诺的人物。”另一位红袍子赞同的点点头:“如果连几个二年级的学生都摆不平,岂不是说阿尔法的奥古斯都徒有虚名?”   立刻有其他人接口:“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清楚郑清是怎么重伤瑟普拉诺的,学生会一直语焉不详,学校又把相关资料封了档……”   “听说当时宥罪猎队在夜训,说不定跟瑟普拉诺战斗的是整个猎队?要知道,宥罪可是从黑狱全身而退的猎队啊。”   “不应该……如果真的是宥罪重伤瑟普拉诺,当初参加听证会、被留校察看的就不该只有郑清一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如聊点更有用的。”最初开口的圆脸男巫打断越跑越偏讨论,把话题扭回最初的内容:“我是看不惯那家伙得意洋洋的模样……听说d&k新出了一款双头草人,能让他一晚上做两个噩梦,大家要不要去买几个?”   “要的,当然要的!”   “同去,同去!”   ……   ……   郑清自是不清楚图书馆前的小喧嚣,也不知道自己的低调在某些人眼中竟变成了得意洋洋,更不知道今晚他枕边噩梦娃娃可能又要多掉几个脑袋。   摆脱几位不速之客后,年轻公费生一心一意钻进图书馆,趁着人少,选择了一处几近封闭的角落,打算在晚上出门前尽可能多的完成积攒的课后作业。   自从进入大二,各科教授布置的作业明显多了起来。当然,因为有博士的存在,目前一切还勉强在掌控之中。   只不过作为一个公共场所,图书馆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可能做到完全封闭。就像郑清选择的这个角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旁边书架后面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探头看去,又看不到任何人。他甚至丢过去几张破除隐身符的符纸,一无所获,耳边仍旧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又听不清楚。   仿佛憋着一个喷嚏打不出来,又像是身上哪里痒痒却挠不到。   这中矛盾感让他写作业时有些心浮气躁,接连拼错好几个术语词汇,好端端一张羊皮纸被涂抹出一块块黑斑,变得异常难看。   以至于两个小时过去,他连一份作业都没写完。   “确定不是有人找了小鬼在骚扰你?”萧笑写完又一份作业后,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年轻公费生:“为什么我听不到?”   “应该不是。”   郑清耷拉着脸,闷声闷气答道:“我这边各种护身符都没有任何反应……如果真有人使用魔法,任何一种,我都能察觉的。”   说话间,书架后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又来了!”年轻公费生双手抱头,无声哀嚎起来:“绝对不是小鬼……什么鬼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声音呢?”   “食尸鬼。”萧笑说了个冷笑话。   一点儿也不好笑。   郑清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向图书管理员投诉时,角落入口处冷不丁探出一个脑袋,露出一个圆脸男巫。   “博士!”他冲萧笑打着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年轻公费生身上,和气的挥挥手:“清哥好!”   郑清依稀记得这是个一年级新生,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听到对方问好,总不能视而不见,于是含糊着点点头,以示回应。   圆脸男巫小步快跑到萧笑身旁,声音很低、语速很快的说道:“双头的销路很好,一共拿到四十多个订单……如果价格再便宜点,哪怕让利几个铜子儿,愿意买的人肯定会更多!”   郑清皱着眉,盯着说话的男巫。   盯的对方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不得不抬头看向郑清,脸上露出干笑,有些心虚的问道:“清哥儿有什么事情吗?”   “你能听到书架后面有人说话吗?”郑清仔细打量着圆脸男巫的一举一动,一手按着腰间的灰布袋,语速很慢的问道。   刚刚这个圆脸男巫小跑过去的时候,他意外发现他的脚步声与自己之前听到的脚步声非常相似,恰巧,圆脸男巫说话的时候,书架后面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让他不得不有所怀疑。   至于圆脸男巫刚刚与萧笑说了什么,他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书架后面?”听到年轻公费生的质询与自己的‘业务’无关,圆脸男巫显然松了一口气,侧耳聆听片刻,点点头:“确实有人在说话……是关于周末支持北区巫师游行的事情,应该是那几个‘法书解放协会’的人吧。”   话音未落,萧笑与郑清齐齐睁大眼睛。   (本章完) 第2121章 变形后遗症   第2121章 变形后遗症   郑清虽然能够听到书架后隐约有人说话,却模模糊糊听不清楚,他甚至不确定那些声音是人在说话还是小鬼在窃窃私语。   而圆脸男巫不仅听到了,还能清楚的说明那些私语内容。   这让郑清顿时感到精神一振。   “我就说,刚刚那些不是错觉!”他仿佛论证出了一道极难的占卜计算原理,一脸迫切的看向萧笑:“你真的什么都听不见?”   萧笑扶了扶眼镜。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圆脸男巫就语速飞快辩解道:“博士听不见也不奇怪,因为说话的那几个‘法书解放协会’的家伙距离我们有五六个书架远,在另一个角落,如果不是刚刚进来时看到他们,我也没办法确定就是他们几个。”   这番话包含的内容稍稍有些多,郑清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距离我们有五六个书架远!”他扬起眉毛,满脸不解:“隔那么远,说话声音那么小,谁能听清?”   “我啊!”   圆脸男巫一脸自信,屈着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们家族传承一点儿特殊的血脉,对‘风’的掌控力比较强,只要有气流流动,即便很远,也能听到。”   这个解释让郑清顿时沉默了下来。   萧笑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许久,年轻公费生才抬起头,喃喃道:“你血脉特殊,能听见那么远的声音可以理解,那我呢……诶,人呢?”   他这才注意到圆脸男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走了。”萧笑若无其事的翻着面前的参考书,顺口回答道:“他只是来跟我说个事,没有义务在这里听你唠叨吧……”   郑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才很和气的掏出柯尔特蟒蛇,挂在指头上吱悠悠转着:“虽然我更在意那些伱听不到的声音,但不代表他刚刚说的某些词儿我没听懂……什么叫双头的销路好?来,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双头!”   说着,他从灰布袋里摸出一个双头草人,拍在博士面前。草人身体架构参考了箍头式双头食人魔,两个脑袋一前一后挂在脖子上,脑袋上的两张面孔虽然有些抽象,但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萧笑瞥了一眼那个草人,镇定的扶了扶眼镜,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他叫许青木,是九有学院09级占卜09-1班的学生,平时会向我请教一些占卜学方面的问题,所以偶尔会帮我一点小忙……他的血脉天赋你可以理解为类似狼人或血族这类特殊种族,五感在某种程度得到强化后的结果。”   “有这种天赋,为什么没进阿尔法学院。”郑清的注意力果然发生了便宜,咕哝道。   “并不是所有天赋好的学生都会进阿尔法,就像并不是所有擅长考试的学生都进九有学院、所有擅长打架的都进星空学院一样。”萧笑心平气和的翻开另一本参考书:“至于你为什么能听到远处的声音,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黑猫。”   “对吧!”   郑清闻言,顿时精神了许多:“我刚刚想了半天,能强化我听力的,也只有猫了,但变形术还有这种后遗症吗?”“如果你频繁使用变形术的话。”   萧笑意味深长的看向年轻公费生:“任何魔法的使用都不是没有代价的,尤其涉及生命与变化,不同物种之所以会出现各种隔离,并不仅仅因为它们长相差异……而是本质上的区别。这也是为什么联盟会严格控制变形术的学习与使用。”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郑清听着这堆废话感觉脑壳疼。博士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沾染了许多占卜师都有的坏毛病,说话喜欢云里雾里绕一通。   然后他看到被自己腹诽的对象竖起两根指头。   “第一,”萧笑终于放下手边作业,抬起头,好整以暇的扶了扶眼镜:“频繁使用变形术会上瘾,十八世纪著名变形术研究者安东尼·拉塞尔在《变形术对巫师大脑与身体的影响调查》以及《强大摧毁者的展示》两篇论文中都论证了这种可能性,十九世纪的马格努斯·赫斯则第一次明确长期使用变形术的会出现类似魔力中毒的症状,并将其命名为‘变形性中毒综合症’,截止目前,这种症状是无解的,只能通过减少变形频率来加以遏制。”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点说。”年轻公费生喃喃着。   “因为我觉得你很特殊,应该有能力克服这些‘条条框框’。”博士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两种不同生存状态的真实体验,对任何个体而言,都是一种绝妙体验,人们很难拒绝这种特殊的享受……”   “第二呢?”郑清感觉后面应该又要变成‘废话’了,忍不住拉了一下进度条。   萧笑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第二……唔,第二忘了。”   “哈?”郑清眨眨眼,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真的忘了。”博士很老实的摊了摊手:“刚刚还在嘴边儿,你一打岔,我就给忘了……这个你不能怪我。”   “呵,”年轻公费生冷笑一声:“等我晚上变成猫,把你脑壳咬开,你大概就能想起自己忘掉的话是什么了吧……”   “对,就是这个!”萧大博士打了个响指,一脸振奋:“第二,频繁使用变形术会使巫师沾染被变形生物的某些‘习性’,比如变成狗的喜欢吐舌头,变成鹦鹉的喜欢学人说话,变成……”   一团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的笼罩在两位年轻巫师头顶。   郑清悄悄向上看了一下。   图书管理员八条粗大的触手正在两人上空漂浮不定,巨大的气泡中只有五个冷峻的黑体大字:“图书馆!安静!!”   两位男巫齐刷刷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锁的动作。   管理员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越过书架上方,缓缓向另一个角落飘去。   看到它走远,萧笑才压低声音补充道:“……如果你不想某天早上起床后,在枕头边上发现一只被啃了一半的死老鼠,我非常建议你暂时停止使用变形术,哪怕只有几天……”   一条粗大的触手从天而降,没有抓走萧笑,反而拎着郑清的衣领,把他丢了出去,年轻公费生最后看到的,是博士端端正正坐在桌边写作业的模样。   (本章完) 第2122章 月光魔法精油   第2122章 月光魔法精油   “凭什么!”   “我就问它一句,凭什么?!”   “图书管理员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吗?”   “说话的是萧笑!违规的也是萧笑!我一句话都没说,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老老实实!但最后被丢出去的却是我……何其不公!简直荒天下之大谬!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难道现在图书馆里听别人说话也不行的吗?”   一直到晚上回到403宿舍,郑清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仿佛整个月的委屈都集中在了这一天,让他彻底爆发开来。   当然,鉴于图书管理员暴躁的性格与强大的实力,以及他现在稍显敏感的风评,年轻公费生最终没有在公共场所胡闹,非常明智的选择离开图书馆后,回到宿舍才开始抱怨。   所以终究只能算是一颗没啥动静的哑弹。   “图书管理员在图书馆还真的就可以为所欲为。”辛胖子倚靠在床铺上,头顶蹲着肥猫,怀里抱着干果盘,冷笑连连:“至于凭什么,自然凭你是‘第一先生’‘九有公子’以及‘青丘少爷’了……整个九有学院,不,是整座第一大学,你闯的祸比谁都多,惹的麻烦比谁都大,结的对头也比谁都多,就你这条件,把伱从图书馆丢出去过分吗?”   “不过分。”迪伦脑袋耷拉在棺材边缘,恶声恶气。   “还需要其他理由吗?”胖巫师仿佛唱歌剧一般,拉长嗓门继续反问。   “不需要!”吸血狼人先生露出那双洁白的小獠牙,阴森森看向年轻公费生:“按我在月下聚会听到的说法,某些人烧一百遍都不过分!”   “一百遍啊一百遍。”辛胖子似悲似叹,连连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书桌后,郑清那番话中另一位主人公萧大博士,则扶了扶眼镜,细声细气补充道:“我听以前一起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同学说,你在图书馆呆着的时候,图书馆外聚集吵闹以及图书馆里走动、窃窃私语的频率都会意外升高很多……惹得管理员们很是恼火……所以章先生找个由头把你丢出去,不奇怪。”   郑清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一点怒气,在几把小改锥接二连三的捅刺下,被泄了个一干二净,毫无还手之力。   对哦,跟烧死自己的那帮人一比较,图书馆的章老先生立刻就显得慈眉善目,态度和蔼了许多。   他在心底为自己默哀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看向萧笑:“之前你说变猫后遗症是沾染猫的习性……过人的听力也算猫的习性吗?”   说话间,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总怀疑它们在某个时候会突然变得毛茸茸的。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萧笑表情稍稍严肃起来:“就像我之前说的,截至目前,巫师们对这类症状并无非常确切的治疗方案,原因就在于它的发病机理不够清晰、症状范围非常广泛……只能说,万事皆可有可能。”   郑清重重的叹了口气,强忍住去抚摸灰布袋里那盒变形药水的冲动——现在的他,只需要看着药水,就能成功变成一只猫。   想到猫果树,他感觉后背有点痒,忍不住挠了挠,却惊恐的发现后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层稍显浓密的毛发。   吓得他立刻跳回自己床铺。   “你不写作业了?”胖巫师的诧异的看向晃晃悠悠的帷帐:“博士回来之前,你还念叨着要抄他作业呢。”“作业我自己会写!”帐子里,年轻公费生一边手忙脚乱给自己身上拍静心符,一边恶声恶气的回答道:“安静!”   胖巫师耸耸肩,从干果盘里拿出一块小饼干,递到头顶,蹲在他头上的团团闭着眼,舌头一卷,将那块小饼干卷进嘴里,腮帮子缓缓蠕动起来。   挂在棺材边缘不想起床的吸血狼人先生忽然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郑清床铺。   “我说,”他好心提醒道:“我们的青丘少爷,麻烦你不要在床上玩火,小心尿床……你被人集体诅咒了吗?这是一口气用了多少符纸!”   “没……睡了,睡了!”   年轻公费生含糊的回答着,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多少带着一点庆幸——幸亏发现的早,他不至于明天早上顶着满脸黑毛去上课。   接连使用十几张‘静心符’‘安神符’‘辟邪符’‘清净符’等效用不同的符箓之后,他终于摆脱了刚刚冒出的那层稍显浓密的黑色毛发。   考虑到今晚没办法去猫果树,郑清在睡觉前犹豫再三,还是悄悄给蒋玉飞了一张纸鹤,老老实实说清自己最近变形术使用过多,需要停一段时间,避免魔法反噬,云云。   半夜,男巫睡的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又被一群疯子挂在火刑架上感悟丙丁真意,却不知为何今天的火舌总是不断绕过身子,去烧他的耳朵,烧的他耳朵火辣辣的疼。   疼了许久,他终于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耳边不知何时趴着一只巴掌大的纸鹤,正在枕边蹦蹦跳跳着,不断啄着他的耳朵。   耳朵都快被啄破了。   他嘶嘶着凉气,借着帷帐缝隙间漏出的些许月光,拆掉了那只过分活泼的纸鹤。   信中内容并不多:   “月光魔法精油可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变形术后遗症,信末附有一帖,可试用。配料:山茶油、月亮、朱草汁、百香果研磨粉、水杨梅以及乌颊鱼油;调制办法记录于《萨满魔法大辞典》第1742版,第139页。祝晚安。”   信纸上的字迹非常熟悉,细细的笔触散发出清幽的香味儿。   郑清抚摸着那几行小小的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翻到信纸末尾,果然附着一小块药贴,旁边又备注了一行小字‘贴于一侧太阳穴即可’。   他毫不犹豫的撕下保护层,将那贴魔法精油贴在了太阳穴上。丝丝清凉随着药贴渗入他的精神,沁人心脾。   男生重新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   “晚安。”   他无声的咕哝着,似乎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某个人说,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丝微笑,很快便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他还要去图书馆!   找到那本《萨满魔法大辞典》!   (本章完) 第2123章 法书解放协会   第2123章 法书解放协会   接下来几天,郑清的活动范围老老实实锁定在宿舍、教室与图书馆之间,除了食堂以及做早课的飞苑外,他甚至连步行街都不再去了。   蒋玉推荐的那本《萨满魔法大辞典》他在第二天就从图书馆借了出来,然后亲手调配了一小瓶月光魔法精油。   不知是这道魔药效果异常出色,亦或者其他什么缘故,总之从那天晚上起,年轻公费生就再没有出现过变形术的后遗症。   这让他渐渐懈怠了下来。   以至于有了闲心关注学府里发生的其他大小事情。   “那个许青木之前提到的周末聚会,你打算参加吗?”周六中午,郑清懒洋洋躺在宿舍,看着在书桌前坐的笔挺的萧大博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许青木是一个09级的新生,前几天在图书馆与郑清有过一面之缘,令他印象深刻。   “或许吧。”   萧笑不置可否,手中拿着一块绸布,小心擦拭着他那卷竹简法书——郑清感觉只是短短个把月,那竹子就快被博士盘出包浆了。   几只小精灵落在郑清肩头,男巫侧着脸,任凭她们拿着小镊子在自己耳洞里捣鼓着,同时斟酌道:“我是感觉最近学府里气氛有点微妙……当期末考试还在有好几个月,而大家又都不太关注八卦的时候……你觉得大家都在干嘛?”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萧笑瞟了他一眼。   郑清嘶了一小口凉气,脸皱成一团——必须承认,小精灵们采耳的技巧非常高超,让人非常享受——他努力好半天,才重新理清崩碎的念头:“我的意思是说……伱觉得长老前几天说的,阿尔法跟九有又要闹起来,是不是真的?就像你家司马说的那样,巫师不会从历史中得到教训,只会不断的重复过去的历史。”   上周末班会前,张季信与他们提过这件事,所以这几天无聊之余,郑清特意关注了一下周围的气氛,并没有感觉到与去年相似的狂热与尖锐。   尤其临钟湖的鱼人,这段时间异常乖巧。   萧笑摇摇头:“如果你以为阿尔法跟九有学院的学生会掏出法书互相丢恶咒,那不现实。首先气氛还没到那种地步……去年因为有猎赛的铺垫,大家情绪都比较亢奋……至于今年会怎么发展或者我对历史的看法,我只能说,历史不会死板的重复,它只是比较押韵。”   郑清扬起眉毛。   “你敢把这话在你家司马面前重复一遍吗?”   “不敢。”   博士回答的异常利索,同时发挥着他身为占卜师的谈话技巧,态度模糊的总结道:“就像著名巫师社会理论分析家阿道司·伦纳德·赫胥黎在《重返美丽新世界》里说的那样‘用镇静剂安抚烦躁狂热者的激动,用兴奋剂唤醒麻木冷漠者的热情,用迷幻剂麻醉悲剧可怜者的神经’……星空深处的那些存在会用恐惧与痛苦控制人们,而校园里那些魔力孱弱的野心家们只能利用年轻人的盲目与热情。从你与苏议员的八卦,到九有与阿尔法之间的隐秘冲突,再到‘给我一只青蛙’,本质是一样的。”又来了,又来了。   郑清耷拉着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感觉小精灵的采耳都不香了。每次跟博士聊天到深处,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去年初次入校时在专机上与博士争论的勇气,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早已消磨殆尽。   他努力半晌,都抓不住萧笑那番话的要点——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博士只是随便扯了几句话,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模模糊糊的,他又觉得博士的遣词用句里确实藏着什么深意。   恰在此时,宿舍们被人用力推开,还没看见人影儿便听到辛胖子气急败坏的声音:“法书解放协会就是个毒瘤!”   郑清心底松了一口气之余,立刻转头看向门口,语气中带了几分好奇:“法书解放协会?他们又怎么了?”   法书解放协会是第一大学乃至联盟中都小有名气的巫师组织,成员遍布四所学院,但以阿尔法学院的学生为主。   这个协会的宗旨是宣扬魔法应该回归‘传统’,解放被巫师们‘不人道’利用的法书,掐诀、结印、甚至无印施法才是正确的途径——这种模糊而又‘正确’的理念被巫师群体中的魔杖拥趸、复辟分子以及野心家们大加推崇,很是吸引了一些学校里天真的年轻人。   郑清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大一上学期的魔咒课上,老姚在给同学们讲解‘法书’的课堂上,提及‘贵人症’这个词时听到的。当时他还颇不以为然,觉得应该没人去参加这种脑残结社,却不料事后了解,这个协会有近百名正式成员。   宥罪猎队曾经私下讨论过这种情况,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因为‘法书解放协会’的理念过于‘正确’,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以至于他们推行自己那一套理论的时候,没人可以冷血的用理智去反驳。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参加这个协会的学生单纯只是因为魔法成绩不好,所以想找个不使用法书的借口。   至于最近,郑清听到这个名字总与‘请给我一只青蛙’的活动联系在一起,据说法书解放协会正在社联与学生会内部努力推动北区巫师进九有学院读书的议程。   “那些疯子为了支持北区巫师,竟然在有联盟与学校参与的会议上提出了‘按比例入学’的建议,”辛胖子一脸厌恶的说道:“要求九有学院以巫师界在册巫师以及学府在册学生为准,按比例分配给北区巫师一定入学名额……通过淘汰现在成绩靠后的部分学生,给北区巫师们腾地方。”   郑清目瞪口呆。   “疯了,确实疯了。”他喃喃着,忽然皱起眉:“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家伙不是在帮北区巫师,而是在背刺他们。”   毫无疑问,这个提议会触及九有学府全体在册学生的利益,受到猛烈反击,连带着,北区巫师肯定也会遭受无妄之灾。   (本章完) 第2124章 七宗罪的消息   第2124章 七宗罪的消息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萧笑扶了扶眼镜,认认真真分析道:“法书解放协会里确实有许多阿尔法,他们从骨子里鄙夷北区巫师……倘若这个提案通过了,大量北区巫师进入九有学院,会极大降低九有学院的发展潜力,减少最近这些年九有对阿尔法在教学成绩上的威胁;提案不通过,会极大降低九有学院在北区的威望,会让北区巫师认为九有学院里都是一群伪君子,在涉及实际利益的时候一毛不拔;而不论通过或者通不过,这件事都会在某种程度上引起北区巫师与九有学院学生之间的冲突,对阿尔法没有坏处……可以算得上一石多鸟了。”   “简直赢麻了。”郑清啧啧称赞。   辛胖子立刻赞同的叫嚷起来:“所以我说他们就是一群毒瘤!整天不干正事,只会寻衅滋事!”   “从另一个角度看,也不完全算坏事。”   萧笑斟酌着,打了个比方:“如果说学校是一池清水,那‘法书解放协会’就是一条小泥鳅,养泥鳅的清水里滴些油,泥鳅就能吐出肚子里的脏东西……脏东西终究会沉入水底,而从里到外变得干干净净的泥鳅,免不了上别人的餐桌。”   听到‘泥鳅’两个字,肥猫团团骤然竖起耳朵,圆滚滚的眼睛盯向萧笑,进而转向辛胖子。胖巫师非常识趣的掏出一把小鱼干。   “我喜欢这种干干净净的食物。”   他一边跟肥猫分吃着那几条小鱼干,一边含含糊糊评价道,也不知是在说那些吐净杂质的泥鳅,还是他手中那些小鱼干。   郑清没兴趣跟一只猫抢吃的,他觉得博士的比喻仍旧值得商榷:“我反而觉得北区巫师更像泥鳅,因为最终被吃的,是最弱小的那一个……吃或者被吃,这是个问题。”   “不,吃还是不吃,这才是问题。”   胖巫师嚼着小鱼干,只是连连摇头:“就像亚特拉斯里那些苦修士常说的——‘不要为那必坏的食物劳力,要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劳力’‘你们找我,并不是因见了神迹,乃是因吃饼得饱’‘我的肉真是可吃的,我的血真是可喝的’‘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他里面。’1”   “主啊,常将这粮赐给我们吧。”   萧大博士装模作样的祈祷了一句,转而看向郑清:“对了,晚上宥罪跟边缘猎队有一个联合对抗训练的项目……记得空出时间。嗯,你大概还要准备一支羽毛笔,我猜林炎应该会向你买一些签名。”   对于那位曾经打算收购宥罪猎队的一年级新生,郑清印象同样很深刻。   只不过萧笑的这个转折来的稍微有点突兀,他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联合对抗训练?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儿……抢班夺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说着,他还故作忧伤的抹了抹眼角,嘴里嘀咕着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仅烧了我的身,还要烧死我的心’‘我才离开两个星期’云云。   萧笑非常用力的翻了个白眼。   “如果伱愿意接手撰写猎队训练计划并且提交相关申请材料的任务,你就能提前知道这种事情了。”他把‘这种事情’几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郑清假装没有听见,很愉快的转移的了话题:“今天晚上吗?没问题,我有时间!憋了好几个星期,终于能稍微活动……”   话音未落,他便惊讶的住了口,低头看向腰间的灰布袋。   “什么?”   博士很敏锐的察觉到异常,顺着年轻公费生的视线看去。比他更快的是正跟辛胖子抢小鱼干的肥猫,它几乎跟郑清同一时间看向了那个灰布袋。   郑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伸进袋子里,摸出一个红宝石戒指,表情有些微妙——戒指上,那颗暗红色的宝石正以某种奇特的节奏闪烁着极不起眼的微光,光滑的戒指表面不断滑过一串串阳刻的金色铭文。肥猫撇撇嘴,收回视线,重新抢夺起辛胖子的小鱼干。   郑清仔细观察着那些铭文。   半晌,他才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唔……好像我晚上没有时间了……刚刚七宗罪有人提议晚上开会,说有重要信息通报。”   “七宗罪?”   “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萧笑与辛胖子齐齐皱起眉,不同在于辛胖子的皱眉中带着几分好奇,身为记者的他显然对那份‘重要信息通报’很感兴趣;而萧笑皱眉则带了几分无奈,明显对打乱自己安排的不速之客不太高兴。   宥罪猎队的队长耸了耸肩。   “不知道。”   他也在迟疑之中,一方面,他很想参加晚上的集训,当然,并不是因为他热爱狩猎或者想给人签名,而是想跟小白猫光明正大聊天;但另一方面,他之前拜托前任堪罪使查询那些乌鸦,今晚的消息如果跟那些乌鸦有关系,自己缺席就太可惜了。   “要去!”   胖巫师旗帜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我们现在非常需要通过能力范围以外的‘触角’捕捉消息……另外,据我所知,班长大人今晚要看着李萌补作业,大概率没办法参加集训。”   郑清立刻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当然,他还是很‘民主’的看了博士一眼,似乎打算听听他的意见。   “您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猎队缺一两个人也没影响。”萧笑撇撇嘴:“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你变猫时间最好别太长……免得明天晚上班会的时候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猫尾巴。”   “不至于,不至于。”郑清打着哈哈,摸着下巴,思忖片刻,最终一拳砸在手心:“两个我都参加!”   “哈?”胖巫师一脸懵逼。   萧笑也扬起眉毛:“怎么说?”   “复方汤剂。”   郑清打了个响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们知道,七宗罪里大家都不知道互相身份,但你们也知道,学校里还有一只非常特殊的黑猫……为了避免他们把黑猫跟我联系在一起,最好我们俩能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这绝不是多此一举,完全属于防微杜渐!”   ps,1约翰福音第六章   (本章完) 第2125章 黑猫第一次参会   第2125章 黑猫第一次参会   郑清说的那只‘特殊的黑猫’就是已经被招募进‘有关部门’的影子猫,作为曾经在08届新生赛上崭露头角、锋芒毕露的存在,如果学校某些有心人留意,不难察觉它的存在以及它与郑清之间的微妙联系。   尤其‘郑清’这两个字最近在学校格外火爆。   所以他更应该谨慎了。   “你打算让谁使用复方汤剂?”萧笑很快领悟了郑清的用意,转而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郑清目光在他与辛胖子身上徘徊片刻,试探道:“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出乎预料,最先举手——或者说举爪的——是肥猫团团,它端端正正坐在书桌边,表现出对宥罪训练很感兴趣的模样。   郑清仍旧清晰记得去年某节魔法哲学课上,肥猫代替辛胖子去上课时惹出的乱子,即便蒋玉今晚不在,他也不想给其他人,尤其边缘猎队的人留下一副蠢呼呼的诡异印象。   于是他稍稍抬高视线,假装没有看到那只爪子。   紧随猫后,辛胖子才慌忙举起了手。   他刚刚只是被年轻公费生的建议惊了一下,略微分神,却不料被一只猫抢了先,尤其那只猫还有‘冒充他人’的履历。   至于分神原因,则是因为在听到郑清建议的一瞬间,胖巫师脑海就立刻浮现出一大串五八门的念头,包括但不限于借着郑清的身份打听消息、偷摸采访青丘公馆的狐女仆、甚至可以冒充郑清去校报编辑部接受采访,说一些大家都喜欢听的事儿,给辛·班纳·施密特-拜耳记者同学提供丰富的新闻素材。   必须强调一下,这里的‘冒充’是经过当事人授权、完全合法的冒充。   因为一瞬间脑海中浮现的可能性太多,才导致胖巫师一瞬间走了神,差点被一只猫抢去了这个机会。   郑清略显失望的收回目光。   其实他心底最佳人选是萧笑,只不过博士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怎么感兴趣,所以看样子举手的只有胖巫师了——唔,还有那只猫。   “既然只有团团跟辛自告奋勇……”郑清清了清嗓子,打算宣布自己的最终决定,但萧笑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年轻公费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以为博士改变了主意。   可惜萧笑并不打算接手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活:“我没打算参加……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宿舍里还有其他人举手了。”   郑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却见迪伦的棺材里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一条胳膊,有气无力的悬在半空中。   “你什么时候醒的?”辛胖子假装自己刚刚看见那条胳膊,扫了一眼窗外灿烂的阳光,一脸惊讶:“……大中午伱不睡觉,举什么手!”   “当你提到‘血’啊‘肉’啊‘吃’啊‘喝’啊的时候。”棺材中传来吸血狼人先生打着哈欠的回答,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你晚上不是要上课吗?”胖巫师不死心,试图劝退最具竞争力的对手。   “今天周六,吸血鬼也有周末的,好不啦。”迪伦的脑袋终于从棺材中冒出一半,脸色在漆黑的棺材板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他又打了一个大大哈欠,然后才补充道:“冒充什么的,我更在行,好歹我也活了一千七八百岁……”   “你之前不是说一千三百岁吗?”胖巫师冷笑着打断某人的吹嘘。   “哦?是吗?”   吸血狼人先生脸上看不到一点儿尴尬——某种程度上,他的脸皮确实与他吹嘘的年龄非常吻合:“毕竟年纪大了,记忆力稍稍有点差也不难理解……顺便,以月下贵族的名誉,我肯定会竭力维护‘青丘少爷’的风度!”说最后一句话时,迪伦脸上的困倦一扫而光,两眼闪闪发亮。   郑清立刻拍板:   “那就你了!”   肥猫与胖巫师齐齐叹了一口气。   ……   事实证明,郑清让迪伦喝复方汤剂代替自己参加集训,是非常明智的选择。这份谨慎很快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报。   晚上八点,黑猫离开宿舍,在学府中随便挑选了一栋楼,爪腕上戴着那枚红宝石戒指,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七宗罪的正式会议,难免有些紧张。   他按照记忆中前任堪罪使的叮嘱,沿着楼梯,向下走了七个台阶,然后倒着向上走三个,然后再向下走五个,再倒着上一个。   楼梯下方,白色的雾气悄无声息翻滚而出,须臾间便淹没了整个楼梯。黑猫穿过白雾,不多时,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座造型古朴的青铜暗门。   “晚上好。”   黑猫谨慎的与青铜门上的绿色鬼脸打了个招呼。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绿色鬼脸扭出一个可怕的笑容,声音嘶哑难听:“看得出,你确实是一个合适的堪罪使。”   “怎么说?”黑猫好奇的竖起耳朵。   “嘿嘿……因为你跟你的前辈们一样,都喜欢最后一个到会议室。”绿色鬼脸撇撇嘴,眼珠咕噜噜上下转了一圈:“……你就这么光着身子进去?”   果然,这家伙确实很烦人。   黑猫默默从红宝石戒指中拿出属于自己的面具、爪套、以及长袍,人立而起,先套上袍子,再戴上面具与爪套,拐啊拐着走了两步。   然后它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猫确实不适合直立行走。   沉重的袍子丝毫没有因为它是一只猫而稍稍变轻,压的黑猫几乎要团成一个球,它不得不老老实实四肢着地,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走路。   “如果我是你,会拄根拐杖。”   青铜门上的鬼脸絮絮叨叨着,仿佛有说不完的闲话:“猫仙人,嘿嘿,想象就很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让猫进我的肚子……劳驾,下次能带几只老鼠来吗?听说那些小东西味道很是鲜美……另外,别把毛掉在会议室……”   黑猫眼神微微一动——拄拐杖?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下次可以试试。   然后它支起身子,抬起爪子,用套在爪腕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敲了敲面前的青铜小门。门上鬼脸伸出舌头,在宝石戒指上一舔而过,黑猫强忍住现场掏出毛巾的冲动。   小门悄无声息打开。   还没进门,黑猫便听到里面传来的闲聊声音。   (本章完) 第2126章 不是灰色的灰色   第2126章 不是灰色的灰色   “……当时他们都站在湖边,背对着我…应该正打算训练,战阵还没展开,恰好,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家伙,顺手丢过去一道软腿符,他当时‘扑通’一下就一头栽进临钟湖里,吐了半晌泡泡,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出手,我估计湖里的鱼人也会给他一点颜色……”   说话的是一个女巫。   黑猫印象中,整个七宗罪里唯一一位女巫应该就是代号‘利维坦’的猫脸女士,黑猫所有考核中,唯有这位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最认真负责,却不知谁惹了这位姑奶奶。   脑海滑过这些念头的同时,黑猫踩着猫步,悄无声息进了会议室。   因为身高与视线的缘故,其他人一时都没注意到那道小小的漆黑的身影,目光仍旧聚集在女巫身上。   “我记得他们猎队的占卜师很厉害的,号称‘博士’……他当时没有察觉你丢出那道软腿符吗?”戴着蝙蝠面具的巫师沉声发问。   作为第一个考核黑猫的七宗罪成员,郑清对这位‘傲慢’先生印象同样深刻,只不过此刻它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傲慢’身上,而是被他那句话中的某个词吸引住了。   博士?   占卜师?   猎队训练?   黑猫站在会议桌的阴影中,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漆黑的脸色阴晴不定。   “……大概他当时没有时间吧。”女巫轻笑一下,愉快的声音再次在不大的会议室中响起:“我出手的时候,那位占卜师正在跟另外一支猎队的猎手交涉,那支猎队你们也知道,就是这次校猎赛上最大的黑马。”   “边缘猎队。”有人下意识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说边缘猎队里有一头鱼人,这大概是他们在湖边见面的缘故吧。”另一个声音猜测道:“自从去年那些破事之后,校工委对临钟湖鱼人的限制愈发严厉……估计边缘猎队的那位猎手没有得到上岸允许。”   会议室里的闲聊仍在继续,越来越的的消息在黑猫耳边不断汇聚起来,渐渐帮助黑猫在脑海中勾勒出事情发生的大致轮廓——宥罪猎队正在临钟湖畔与边缘猎队会面,却不料某个灌木丛后丢出一道软腿符,砸在宥罪猎队队长的身上,导致那位队长一头栽进临钟湖。   嘿。   黑猫一动不动蹲在会议桌下,表情诡异,心底为冒充自己的迪伦同学默哀了三秒钟。如果不是今晚一时兴起,恐怕今晚遭殃的该是自己了。   便在这时,它听的耳边一声轻咦,歪着脑袋循声望去,却见那戴着猪头面具的胖子不知何时钻到桌子底下,正费力的捡拾一块掉在地上的肉干,看向黑猫的眼神中难掩惊诧。   黑猫轻咳一声,不慌不忙走到猪脸面具前,凑到那根肉干便抽了抽鼻子。   “这是什么?”它态度温和,语气随意。   仿佛躲在桌子下面聊天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胖巫师举了举手中肉干,声音稍显费力:“这个?不含一丝血气、比柴火还要干硬的肉干,能够让你品尝到最质朴与原始的肉味儿,拿来磨牙打发时间最合适不过了……来点?”   “不了,谢谢。”   黑猫很有礼貌的拒绝着,全然忽略其他六张齐齐挤到桌下的面具,一转身,蹿上一张空着的椅子,三折两跳,便跃上会议桌中央。   环顾四周,那七张面具又齐刷刷出现在桌子上面,似乎刚刚他在桌子下面的看到的画面都是幻觉。“真遗憾,”猪头面具的巫师费力的耸耸肩膀,舔了舔手上残留的肉沫,声音含含糊糊:“这种肉干在市场上一根能卖两个银角子呢。”   黑猫抖抖耳朵,忽略着别西卜的推销,身形优雅而又缓慢的绕着桌子踱步,脚腕上的红宝石戒指在屋子里闪烁着幽深的光泽。   “大家继续聊,不用在意。”它呵呵笑着,丝毫没有在意周围那些审视的视线,语气自然而熟络:“……贝尔芬格,上次那个考核验收后感觉怎么样?如果有类似的项目,完全可以继续交给我,包伱满意!”   它热情的与戴着鸟头面具的巫师打着招呼。   这话倒也不全是打岔,代号‘贝尔芬格’的懒惰先生出手阔绰,只一单生意,黑猫就净赚小一百粒金豆子,几乎顶得上他一年的奖学金了。   “好说,好说。”贝尔芬格打着哈哈,摸了摸自己的鸟嘴。   说话间,黑猫已经溜达到刚刚身处话题中心的女巫前,上下打量一番。   “你今天怎么穿了这么一身颜色古怪的袍子?”它是真心感到好奇,嫉妒女士不仅今晚的发言令它‘大开眼界’,而且身上的袍子颜色也令猫‘耳目一新’。   她没有像其他‘罪恶’一样穿着漆黑厚重的长袍,而是换了一身银灰色的装束,极似缎面的料子在跳动的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色泽。   “古怪?”   女巫藏在猫脸的眼角微微一跳:“这是莫兰迪色!……至于为什么,我可以说是为了迎接新任堪罪使大猫,表达自己的尊敬吗?再者,七宗罪有规定说我们不能穿其他颜色的袍子吗?”   她严厉的眼神扫过其他六张面具,立刻收获了接二连三的点头。   “没说过。”   “确实没规定。”   “只要你不怕暴露身份,就算光着身子来开会我也不会介……”   说最后一句话的,是戴着羊头面具的‘色欲’先生阿斯莫德,在座所有人中,黑猫跟他打交道最少,因为在阿斯莫德考核的那天晚上,恰逢‘烧死郑清大游行’,羊头先生满心想去参加游行,很轻易便让黑猫通过了考核。   “噤声!”   黑猫在‘嫉妒’女士暴怒前,便抬起爪子,打出一道流光,封住了羊头男的嘴巴,同时一脸好奇看向女巫,试图让话题重新正常化:“……什么是莫兰迪色?”   女巫恶狠狠盯了一眼口无遮拦的羊头男。   转而看向黑猫,眼神温和了一丢丢,语气仍旧有一丝生硬:“一种不是灰色的灰色,属于这几年比较流行的高级色彩……就像你一样,一只不是猫的猫,看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黑猫闻言,顿时一愣。   一时摸不准女巫是在夸自己,还是另有它意。   (本章完) 第2127章 隐瞒   第2127章 隐瞒   “少说废话!”   戴着狼头面具的萨麦尔打断黑猫与女巫之间的互动,语气显得有些暴躁:“我浪费晚上的宝贵时间来这里,不是听你们说闲话的!”   “在这一点上,我支持暴躁先生。”戴着狐狸面具的玛门态度油滑的开口道。   “是暴怒,不是暴躁。”黑猫很认真纠正着,同时抬起一只爪子,环顾四周:“那么,你们都收到什么消息,说说吧?”   所有人都困惑的看着黑猫。   看的它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了。   “有什么问题吗?”黑猫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   “不,没有。”   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黑猫身后,手指在桌子上溜溜达达着,窥伺着黑猫的尾巴,同时态度很好的解释道:“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会让发起聚会的成员主持会议。”   话音未落,她的两根指头突兀抓向黑猫尾巴尖。   黑猫头也没回,尾巴尖灵活的闪到另一边,躲过了女巫的手指,它抖抖耳朵,分明听到猫脸面具下传来的充满遗憾的叹息,这让它不由自主在心底腹诽嫉妒女士的行为,简直像李萌一样幼稚。   “所以说,你们不是因为‘乌鸦’的消息才叫我过来的?”黑猫耐着性子反问。   “乌鸦?”傲慢先生微微抬起下巴。   “什么乌鸦?”戴着鸟头面具的贝尔芬格也打起精神,全然不似真正的‘懒惰者’,饶有兴致的环顾左右:“七宗罪什么时候多了一只乌鸦?”   “伱们不知道?”   蹲坐在会议桌上的黑猫直起身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前段时间我拜托堪罪使,唔,也就是我的前任,在七宗罪发布收集有关‘乌鸦’信息的任务……你们不知道吗?……我原本以为今晚集会跟那个任务有关。”   “不,今晚集会是我召集的,与‘乌鸦’无关。”傲慢先生抱着胳膊,指尖敲打着脸上的蝙蝠面具,声音带了几分斟酌:“至于你提到的‘乌鸦’,我没有收到相关任务委托。”   “我也没有。”   “没有。”   “没听说过。”   “不知道。”   会议桌周围的巫师们纷纷开口或者摇头,否认了从前任堪罪使手中接到过类似任务,唯有一个人没有表态。   “解!”   黑猫转动爪腕上的红宝石戒指,打出一道魔力,解除了它对‘色欲’先生的禁言,用询问的眼神看了过去。戴着羊头面具的男巫揉了揉腮帮子。   “不知道。”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的前任消息比我们所有人都灵通,很可能他觉得你那个‘寻找乌鸦’的任务没有什么价值,所以没发布正式委托任务……顺便,如果我早知道你跟嫉妒勾搭在一起,刚刚也不会那么失礼……”   “勾搭?”   黑猫眨眨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却见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它的尾巴,正把它的尾巴尖在食指上绕啊绕,一副想戴毛戒指的模样。   黑猫黑着脸,再次转动爪腕上的红宝石戒指,重新把口无遮拦的羊头男巫禁言,态度很糟的警告道:“提醒一下,这间会议室里大家要对每位成员保持最基础的尊重!我是你们的堪罪使,不是一只猫!”   说着,它恶狠狠抽回了自己的尾巴尖。   “安啦安啦,”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笑嘻嘻举起双手:“知道你是一只不是猫的猫……但你终究还是一只猫,对吧。”   黑猫起身,绕到会议桌另一个角落,背对着‘傲慢’先生——虽然态度傲慢,但相对而言,这个戴着蝙蝠面具的巫师似乎是这个屋子里最有礼貌的一位——面对着‘嫉妒’女士,确保不会被她再次偷袭,同时歪过头,表示不想继续与正事无关的话题。   “今晚议题前,我先重复一遍刚刚提到的那个任务。”   沉吟片刻后,黑猫重新开口:“据我所知,第一大学出现了一群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身份不明、目的不明、活动规律不明,这是他们面具的模样……”   黑猫转动爪腕上的红宝石戒指,用魔力勾勒出乌鸦面具的款式,同时补充道:“根据已有的观测资料,他们穿着的都是普通制式黑色巫师袍,成员人数不确定,推测在三人以上,实力极强,都拥有注册巫师级别的施法能力。”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调查?”带着鸟头面具的贝尔芬格没精打采的半举着手,声音懒洋洋的:“我看还是算了吧。”   “最近一次观察到这些巫师,”黑猫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懒惰’先生,声音没有丝毫停顿:“是在半个月前第一大学校猎会,决赛会场,于沉默森林深处发现了这些巫师的活动痕迹……据信这些巫师的活动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今年校猎会的最终成绩。”   此番话出口,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发生了变化。   表现最明显的是戴着猫脸面具的‘嫉妒’女士利维坦、戴着狼头面具的暴怒先生‘萨尔麦’以及黑猫身后戴着蝙蝠面具的‘傲慢’路西法。   或许是猫科生物的直觉,黑猫明显察觉到相较于其他成员,这三个人散发出的气息突然严肃了许多。   也就是说,这三位很可能是进入校猎赛决赛圈的猎队成员?黑猫抖了抖耳朵,心底闪过一连串的猜测,或者说,他们有亲朋好友进入校猎赛决赛圈?他们是狂热的猎赛爱好者?   当然,也不排除这只是虚晃一枪,故作姿态。   片刻之后,傲慢先生率先开口,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你说他们影响了今年校猎会的最终成绩,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   黑猫很干脆的甩了甩尾巴,语速很快的补充道:“我也没有指望通过这么一点价值不大的消息你们自己真的能调查出什么……但相信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而且我也相信你们在不暴露各自身份的情况下,都拥有在圈子里隐秘获取消息的能力。我只是希望如果你们获得有关‘乌鸦’的消息后,能够与我进行共享,当然,我会为此支付相应的代价。”   (本章完) 第2128章 尘归尘 土归土   第2128章 尘归尘 土归土   “与前任堪罪使先生隐瞒这个任务相比,其实我更好奇一点……为什么要调查他们?”   懒惰先生贝尔芬格难得表现出进行过深刻思考的模样,他扶着面具上长长的鸟嘴,目光灼灼看向黑猫:“要知道,隐匿在第一大学的不知名巫师组织没有一百也有三五十个,包括我们七宗罪……难道每个组织我们都要调查一遍吗?”   “我原以为这间会议室里的成员能更成熟一些。”黑猫瞥了他一眼:“好奇或者不好奇,对在座的各位有什么意义吗?如果我说那些乌鸦袭击了我的实验室,导致我损失了一大笔金子,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吗?”   “非常充分了。”   傲慢先生再次出声,接过会议主持的身份,看了贝尔芬格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七宗罪的宗旨是团结互助,我们不会干涉任何成员的自由,也不会质疑任何成员的私人委托……任何好奇都应该有一个安全边界。”   其他几位成员纷纷颔首,对这番表态表达着赞同。   贝尔芬格立刻举起双手:“我并没有刺探什么的想法……只是感觉堪罪使发出这样的私人委托很少见,毕竟平日他只是负责监督与收集‘意见’的。”   所谓‘意见’其实就是七宗罪成员提出的申请,由堪罪使汇总并转交与七宗罪有往来的其他三方组织完成。   听到这个词,黑猫心底微微一动——理论上,作为七宗罪的‘堪罪使’,他应该能接触很多官方或非官方的巫师组织,这样一来,那张罩向‘乌鸦’们的网子似乎可以变得更大一些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   “意见收集后,我怎么接触其他巫师组织呢?”黑猫扭头,好奇的看向戴着蝙蝠面具的巫师:“有没有名单或者联系方式什么的?”   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里七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它的身上。   直盯的黑猫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有什么问题吗?”它小声问道。   “问题大了。”   戴着狐狸面具的玛门叹口气,语气显得有些古怪:“跟其他组织联系,不应该是你的职责吗?为什么找我们要联系方式……”   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接口,声音难掩惊诧:“还是说,你也不知道该跟谁联系?你是堪罪使,这种事情伱怎么能不知道呢?”   “那我今晚召开集会还有什么意义!”戴着蝙蝠面具的男巫态度阴郁的说道:“你的前任交接时,没有告诉你堪罪使的职责吗?”   “召集会议、监督社团内部‘交易’,以及收集成员们的请求,”黑猫也察觉这个问题的棘爪之处了,干巴巴回答道:“除此之外,就是隐藏自己,别被其他人发现真实身份。”   “就这?”暴怒先生态度有些暴躁了。   “就这。”黑猫老老实实摊开爪子,一副我也很无助的模样。   “他没有告诉你怎么与其他三方组织联系?”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似乎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听的的话。   “除了带我参加你们准备的考核任务外,”黑猫茫然的坐在原地,努力思索过去几周的经历,最终肯定的摇摇头:“……他确实没跟我交接过什么人脉关系。”   “嘿,那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呐。”戴着狐狸面具的贪婪先生冷笑两声:“没用的废话一套跟着一套,有用的话一句也不肯多说……”   别西卜推开椅子,站起身,打断了玛门的抱怨。   注意到其他人探询的目光,这位戴着猪头面具的胖巫师抖了抖手中的盒子,懒洋洋道:“今晚会议的召集人都说今天这次集会没有意义,那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抱着这盒快吃完的肉干过夜吗?”   戴着羊头面具的男巫凑到黑猫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黑猫不耐烦的转动爪腕上的戒指,解除了他身上的静默魔法。   “祝大家晚安。”一晚上被禁言两次的羊头男终于乖巧了许多,晃着脑袋,紧随别西卜退出了会议室。   然后是萨麦尔。   然后是贝尔芬格与玛门。   很快,会议室里便只剩下黑猫与傲慢先生以及嫉妒女士。   “这真是我开过的最迅速的一场会议呢。”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笑吟吟看向黑猫:“你打算怎么办?再找你的前任补补课?”   “那我怎么联系他?”黑猫眼前一亮,立刻眼巴巴看向女巫——这一次,任凭女巫伸手去抓它的尾巴,它也咬着牙默认了。   “这我怎么知道。”女巫指尖绕着黑猫尾巴,指了指黑猫爪腕上的红宝石戒指,愉快的补充道:“他已经把戒指给你了……而我们能够联络到的只有现任堪罪使。”   黑猫有气无力的抽回了自己的尾巴。   “也许,你该戴着那枚戒指私下里四处走走,应该会有出人意料的收获。”戴着蝙蝠面具的傲慢先生最终给出了这样的建议:“最起码流浪吧的灰巫师们应该认得它。”   ……   ……   离开会议室,黑猫直奔猫果树,希望能在树下见到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前任——当然,它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今天周六,晚上学府里的气氛比平日热闹一点,却也有限。   在路过一处偏僻的角落时,它注意到角落里一小堆燃烧着的火光,以及火光旁围着的几个一年级男巫。   黑猫的耳朵抖了抖。   “……尘归尘,土归土,富贵美丑都有主……”   那几个新生念叨着不三不四的祈祷词,时不时还像螃蟹似的张牙舞爪绕着火堆跳几下,像极了那些在举行邪恶仪式的黑巫师。   猫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稍稍偏离了一点预定路线。   然后,它看到小小的火堆里躺着的几个草人——有一个脑袋的、也有两个脑袋的,款式熟悉,模样簇新。   黑猫的脸立刻比夜色还黑了几分。   它悄悄匍匐到新生们背后,突然开口大喝一声:   “巡逻队来了!”   几名新生顿时落荒而逃,有一个甚至把鞋子都跑掉了。黑猫扯着耳朵,把那只跑丢的鞋子丢进火堆,作为草人们的祭品。   然后它的心情才变的好了一些。   (本章完) 第2129章 倒霉的替身(为萌主‘七月流火夜微凉’加更)   第2129章 倒霉的替身(为萌主‘七月流火夜微凉’加更)   “尘归尘,土归土,富贵美丑都有主。”   “然而汝无需痛苦。”   “只说世间俗状,多少孤魂独处。”   “念念相思,不如早让他作古……”   迪伦踩着迅捷的节拍,脚下跳着令人眼缭乱的小碎舞步,仿佛一阵夜间的小龙卷,在宥罪与边缘猎队的四周转来转去,嘴里哼唱着刚刚学来的一首曲子,全然不顾萧笑板着的面孔以及边缘猎队猎手们诧异的眼神。   之前‘意外’落水导致湿漉漉的袍子,在萧大博士高超的魔法技巧下已然被烘干,除了袍角还沾着几根干枯的水草,简直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但这丝毫不能弥补吸血狼人先生受伤的心灵。   “郑…郑清同学?”   一个陌生的矮个子女巫气喘吁吁追了上来,拦在跳舞的男生身前,脸蛋通红,举着手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东西,东西掉在地上,地上了。”   她的手心里是一枚嵌着黑尖晶宝石的袖扣,淡金色的边底在柔和的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色彩。   只不过在迪伦眼中,这块黑漆漆仿佛玻璃一样的东西,完全没有眼前这位漂亮小姑娘的眼睛以及她白皙的颈子好看,宝石上闪过的华丽光泽,也远远比不上女巫血管里汩汩流淌过的香甜血液迷人。   “噢,真是太感谢了。”   吸血狼人先生仿佛回到了荆棘古堡里的圆月舞会,像一位真正的绅士般一手抚胸,微微倾着身子,彬彬有礼的道谢:“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有了你这样内心充满正义与善良的姑娘,才显得不那么无可救药……”   矮个子女巫脸色腾的一下红的更厉害了。   “伱跟苏议员也说过这样的话吗?”她攥着那枚袖扣,满脸兴奋,全然没有了最初的结结巴巴。   “当…”   迪伦同学的‘然’字还没出口,一条胳膊便从侧面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把他向一旁拽去,直勒的吸血狼人先生乱吐舌头,把后面的字全部咽回肚子里。   “不好意思,他今天喝酒了……喝的有点多。”宥罪猎队的占卜师先向矮个子女巫道了一声歉,然后态度坚决的把‘郑清’向已然远去的猎队拖去,同时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警告道:“……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   “你的袖扣!”身后传来那位矮个子女巫高声提醒。   吸血狼人先生非常回过头,非常豪爽的挥了挥手:“送给……”   话音未落,身旁原本攥着他衣领的萧大博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矮个子女巫身旁,接过了那枚黑尖晶袖扣,正很有礼貌的道着谢:“非常感谢,谢谢!”   然后他把袖扣揣进自己兜里,重新回到迪伦身旁,不由分说推着他便向猎队所在方向赶去。迪伦回过头,看向那位矮个子女巫的时候,仍旧可以看到女巫正踮着脚向他用力挥手告别的模样。   “太失礼了,简直太失礼了。”吸血狼人先生嘟嘟囔囔的抱怨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你怎么忍心直接走开?”   “你应该感谢我。”宥罪猎队的占卜师推了推眼镜,冷冷道:“最起码明天早上你睡着以后,不用担心大中午被人一枪轰碎棺材。”   “不至于,不至于。”   迪伦连连摆手,干笑着,正要辩解一二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钻出几个女巫,嘻嘻哈哈着拦在两位男生面前,手中举着笔记本、羽毛笔、尖顶帽、甚至还有白色短袜,请‘郑清’给她们签名。   已经一千三百至一千七百岁的吸血狼人完全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被一双双可爱的眼睛盯着,没有丝毫抵抗力,不知不觉就丢开了身旁的占卜师,被一群女巫簇拥了起来。   萧笑站在人群外,看着里面笑容满面的男生,连连皱眉。还没等他想好怎样把同伴从‘泥潭’里拖出来。   冷不丁,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   “郑渣!!”   萧笑急忙忙转头,脑袋用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毫不意外,在不远处一株七叶树下看到了怒气冲冲的李萌同学。   李萌同学身旁,还有一个女巫的身影笼罩在黑黢黢的树荫中,表情看不分明。   矮个子男巫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凉气,打了个寒颤。   而被女巫簇拥在人群中的吸血狼人先生则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到来——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在喊‘郑清’的绰号。   作为一位优秀的占卜师,萧笑极少面对这种毫无准备的状况,以至于李萌拖着身后的女巫来到他面前时,他脑子仍在飞快的疏离各种可能性,还没想好最终应对方案。   “不是说今晚帮萌萌补习功课吗?”萧笑干笑着,搓着手,目光越过李萌矮矮的肩膀,看向那位高挑女巫。   蒋玉垂着眼皮,似乎没有听到近在咫尺的人群中的笑声。   “我补不补作业关你屁事!”李萌听到‘补课’两个字,两眼冒火,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而且,萌萌也是你叫的?你信不信我告诉司马老师!”   萧笑立刻怂怂的低了头。   “萌萌!”蒋玉警告的看了自家表妹一眼:“注意礼貌!”   李萌气呼呼的闭了嘴,再看向‘郑清’时,不知为何,脸上反而露出高兴的模样。这种反常的表情令萧笑愈发不安。   被女巫簇拥着的‘郑清’终于注意到人群外的两位‘不速之客’,很是意气风发的挥了挥手,向她们打着招呼。   这一次,即便李萌都意识到不对,小眉毛蹙成一团:“他疯了吗?”   蒋玉没有看人群中的男巫。   而是转头看向萧笑:“博士,今晚猎队的训练完成到哪一步了?我记得有模拟实战演练的内容吧。”   “啊?啊……对对,有的,有的。”萧笑一时摸不清头脑,含糊的点着头。   女巫微微颔首,不慌不忙走到那群讨要签名的女巫旁,下了逐客令:“抱歉,今晚宥罪猎队还有许多训练科目……如果你们有其他需求,欢迎训练结束或者明天再来。明天晚上七点我们有班会,在教学楼东601,郑清同学应该会在教室。”   而后,她抬头看向仍旧一脸茫然的‘郑清’,语气愈发温和:“郑清同学?博士刚刚说模拟实战演练做了一些细微调整,需要我们实际确认一下……作为宥罪猎队队长,你也不想猎队在训练中遇到什么麻烦吧。”   ‘郑清’眼巴巴看向萧笑。   萧大博士则抬着头,仔细端详半空中的月亮,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星象。   另一边,女巫已经翻手掏出法书,同时甩出一串小巧的玉雕塑像,那些塑像落地而涨,须臾间便化作一头头狰狞怪兽,蹲坐在四面八方,冲着郑清不怀好意的搓起蒲扇大的爪子。   ps,昨天更新后才发现多了一个萌主(〃'▽'〃)感谢‘七月流火夜微凉’的打赏,这是加更~~~~thanks(w)!   ps2,我觉得这章开篇那个小调实在写的太有趣了!夸一下我自己_(:3」∠)_   (本章完) 第2130章 我有一个朋友(上)   第2130章 我有一个朋友(上)   周六晚。   九有学府后苑,宿舍山,403宿舍。   黑猫踩着漫天星光从夜色中归来,照例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宿舍,嗅着屋子里熟悉的气息,惬意的抖了抖身上的月色。   然后它的脚步停在书桌边缘。   “咦?大家都还没睡吗?”   黑猫抬起的爪子还没有落地,歪着头,打量着屋子里的三位舍友——尤其是某位月下贵族——目光中露出一丝诧异:“迪伦你不是说晚上训练后要去参加一场月下聚会吗?怎么大半夜还在宿舍呆着?”   萧笑扶了扶眼镜,瞥了一眼刚刚进屋的黑猫,没有吭气;辛胖子抱着团团,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小步,试图隐藏进帷帐的阴影中——当然,以他的体型而言,这个意图非常困难。   始终背对着黑猫的吸血狼人先生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孔、凌乱的头发以及脏兮兮的袍子,把黑猫唬了一跳,颈间的毛都忍不住炸了起来。   “你觉得,”迪伦的声音非常平稳,只不过语气中的怨念几乎化作了实质,他指了指自己的模样:“……我这幅模样,能参加月下聚会吗?”   月下聚会是自诩月下贵族的月下议会生物们组织的联谊会,最是讲究各种稀奇古怪的礼仪与规矩,以迪伦现在灰头土脸的模样,确实不适合参加那样的活动。   黑猫回过神,颈间的毛重新软了下去。   “嚯,今晚猎队训练还挺激烈啊,竟然敢打乱我们绅士的发型!”它调侃着,没有回自己帐子,而是顺势蹲坐在书桌边缘,左右打量一番,察觉到一丝异常:“……迪伦今天走的是哪个位置?博士,你跟胖子怎么看上去那么干净?”   胖巫师发出一声古怪的呜咽,似乎是在笑,又像是说了什么。   “咳,”萧笑轻声咳嗽了一下,含糊道:“迪伦今天是寻猎手……唔……其实今天训练量不大……他身上的伤,咳咳。”   后面几个字有些模糊不清,黑猫一时没听清,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身上的伤什么?”它很没眼色的追问道。   “这伤是被人打的!”吸血狼人先生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替萧笑回答了郑清的问题。   黑猫脸上的轻松退却,缓缓起身,像一头黑豹般前倾着身子,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色彩,声音低沉:“谁打的?阿尔法的人?还是月下议会的某些小崽子?巡逻队没管吗?他们不管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打回去!”   九有学院与阿尔法的冲突由来已久,两个学院猎队晚上训练时出现冲突时有发生,也不怪郑清第一反应是这个;至于另一个猜测,则是因为迪伦特殊的混血,偶尔也会引来某些崇尚纯血统月下生物的攻击。   只可惜,黑猫的两个猜测都错了。   “是蒋玉。”吸血狼人先生幽怨的盯着桌上的大猫,咬字非常清楚。   黑猫抖了抖耳朵,缓缓的重新坐回原位。   “啊?”   它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答案,又停了半晌,才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对战训练时失手了?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放心,猎队公积金能报销这些费用的!”   它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不是,她就是很单纯的揍了我一顿。”说出那个名字后,迪伦显然放开了许多,意思表达愈发清晰。黑猫脸上表情愈发困惑。   它沉默片刻,先歪头看向萧笑。   “我记得伱说,她今晚不是要看着李萌写作业吗?”问完这句,黑猫似乎终于理清思路,转而重新看向吸血狼人先生:“还有,你怎么惹她了?认识这么久,我都没见过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很难想象她把你打成这样……你道歉了吗?”   迪伦同学惊愕的看着黑猫。   “我!”   他反手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压低声音咆哮着,露出两根惨白的小獠牙:“挨打的是我!为什么要我道歉!!还有,她揍我的时候一直很冷静!非常冷静!”   “意外,都是意外。”萧大博士连忙充当起和事佬,堵在黑猫与吸血狼人之间语速飞快解释了一番:“李萌今天作业完成比较快,所以写完作业后看时间还早,也来参加集训了……当时迪伦正给几个女巫签名,唔,就是挨的有些近,嗯,其中有个签名还被签在贴身衣物上……恰好被班长大人看见了……”   “什么贴身衣物!不就是条短袜吗?!”吸血狼人先生嚷嚷道。   “哈,迪伦什么时候也开始签名了……”一句话没说完,黑猫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了起来,它终于想起来今晚迪伦是喝了复方汤剂后,顶着他的模样去参加训练。   也就是说,当时是‘郑清’在给一群女巫签名?   还挨的比较近?   还短袜?!   然后,挨打的是‘郑清’?!!   捋清这个事实后,原本只当听八卦的黑猫脸都白了,蹭的一下站起身,身形不由自主涨大数倍,须臾间便占据了大半张书桌的面积。   “你用我的模样去聊骚!”它有些气急败坏的叫道,声音震的屋子嗡嗡作响。   旁边一直看戏的胖巫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跟怀里的肥猫一起哈哈笑着滚成一团。   “什么叫聊骚!那是正常维持人设!”迪伦很没底气,却态度强硬的反驳道:“走之前你说过,如果有人要签名,签给他们就是……”   “那也没让你在人袜子上签名啊!”黑猫咆哮着,唾沫星下雨般喷了出去。   “干净的,干净的袜子!”吸血狼人先生敏捷的躲过一半唾沫,同时争辩:“就是纪念品,跟帽子、笔记本有什么区别!”   黑猫吸了一口气,盯着对面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孔,最终决定晚点再咬掉他的脑袋。   然后他转头看向萧笑,心底带着一丝祈祷,用很小的声音补充询问道:“那个,她打起来之后,你没提醒她……他是假的吗?”   它用眼神示意着旁边满身晦气的吸血狼人先生。   萧笑抬起两根手指,用很慢的速度扶了扶眼镜,然后用更小的声音回答道:“说了……她揍第一下之后我就提醒了……然后她停了一下,唔,也可能没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我觉得,说了以后,她揍的更狠了……”   初冬的寒意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子。   黑猫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ps,这章写起来神清气爽,格外欢乐o(* ̄︶ ̄*)o   btw,替你挨打的,都是好朋友(●''●)*\()*   (本章完) 第2131章 我有一个朋友(下)   第2131章 我有一个朋友(下)   一如上一次‘烧死郑清大游行’后的经历。   周六晚上的寒流并没有在学府上空盘旋太久,隔天上午,阳光明媚,天气又暖和起来了,到了晚上班会时,当战战兢兢的年轻公费生走进教室后,意外发现班长大人没有一丝生气的模样,情绪很好,见到他时,不仅愉快的打了招呼,还递给他一根五颜六色的棒棒。   “那是我的棒棒!”   李萌同学压低声音在一旁低声怒吼,仿佛一只被抢走食物的金毛。只不过责任双方同时无视了小女巫的抱怨。   “变形术的后遗症这几天有发作吗?”   天文08-1班的班长大人把垂落在脸颊边的长发撩到耳朵后面,声音轻快的询问:“……听说你前几天又在晚上出去溜达了。”   “没发作,没有。”年轻公费生受宠若惊,立刻把刚刚塞进嘴里的棒棒抽出来,咂咂嘴,补充道:“萨满们的月光魔法精油很好用,今天出门前我还抹了呢……”   说着,他特意侧着脸,似乎想让女巫看一看自己涂抹油脂后亮晶晶的太阳穴。   与此同时,男生还喋喋不休解释道:“这些天我除了教室、图书馆跟宿舍,其他地方都没去,周六晚上是一个社团会议,必须参加……”   说到这件事,男巫忍不住偷觑了女生一眼,似乎想确认什么。   女巫仿佛没有察觉到那偷偷摸摸的视线,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课本与作业,一边态度轻松的回答道:“魔法精油也不是万能的,引发变形魔法后遗症的因素非常复杂且充满不确定性,今天下午我在图书馆看了一篇论文,提到变形后遗症与‘变形认知障碍综合症’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谓‘变形认知障碍综合症’大部分表现为巫师变形后,因为生命形态的变化,导致的智慧、记忆乃至行为习惯的偏差。   比如郑清最初变成猫后,很快便沾染了猫类的舔毛、爬树、打呼噜等毛病。这种变化不仅局限于表层,还可能出现更深层次、双向的反馈——比如郑清日渐旺盛的好奇心,他已经很难确定是因为他变成猫带来的,还是原本他就有这种喜欢探究事务的心理。   从这个角度出发,恢复人形后维持某种程度的‘动物能力’与维持某种程度的‘动物习性’似乎并没有太大差别。   看到男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女巫嘴角微微一勾,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飞快的记录下一串编号:   “……嗯,这是那篇文章的索引,下次你去图书馆可以自己看一看,或许能有一些新的想法。另外,蒙特利亚教授与杜泽姆博士在魔法生物与血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你可以抽时间找他们聊聊。”   说着,她将纸条递给男巫。   郑清扫了一眼纸条上细长的熟悉笔迹,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还想说点儿什么,门后的简笔画小人儿已经嚎叫起来:   “老姚来啦!老姚来啦!”   他只能抱歉的笑笑,攥着那张纸条匆匆回到自己座位。   ……   ……   隔天周一。   趁着午饭后的闲暇,郑清按照蒋玉的建议,去了贝塔镇东区的非正常生命研究所,想找杜泽姆博士聊一聊自己变形术方面的后遗症,只不过在那座破旧的小院,他只见到了博士的老仆康斯坦丁。“少爷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老仆来来回回只会说这句话:“少爷是做大事情的人……要喝点咖啡吗?”   主人不在,郑清也不好继续打扰,只能讪然离开。   而蒋玉提供的另一位参考人——蒙特利亚教授——则不需要男生特意去研究院寻找,因为这个学期蒙特利亚教授接替爱玛女士,担任了天文08-1班的魔文课教授,每周二下午都能见到他。   所以周二下午魔文课后,蒙特利亚教授刚刚离开教室,年轻公费生就匆匆出门,在走廊尽头追上了同样步履匆匆的教授。   “刚刚哪里没听懂吗?”   这是教授看到郑清后问的一句话。   虽然上学期在蒙特利亚教授的实验室当过一段时间助理,但这个学期,郑清还从未私下与其接触过,因而教授第一时间思考的仍旧是课堂上的内容。   “不,跟魔文课没关系。”年轻公费生连忙否认着,慌慌张张的解释自己的来意:“是一点课外的问题,跟变形魔法有关……”   说话间,教授魔法生物学的甘宁讲师恰巧路过,饶有兴趣的停下了脚步。   蒙特利亚教授瞥了一眼身旁的不速之客,然后打量着面前年轻男巫略显局促的表情,耐着性子问道:“简单说一下吧。”   郑清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他立刻注意到不管蒙特利亚教授的眉毛毫不客气的扬了起来,而甘宁讲师脸上更是挂了一重高深莫测的微笑。   这让男生脸颊稍稍有些发烫,下意识加快了语速:“……嗯,我朋友前段时间使用变形术后,出现了某些……就是类似突然能听到很远地方的声音、然后身上偶尔会冒出一簇变形生物的毛发的情况……他想知道这个情况是不是属于正常的后遗症范围,应该怎么办……”   “应该去校医院。”   蒙特利亚教授表情严厉的看着他,毫不客气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变形魔法是一种危险系数很高的魔法,正常情况下,伱们这样低年级的学生使用变形魔法都需要经过报备,在学校监督下使用,如果变形过程中有任何不适,第一应该寻找监督老师,第二应该去校医院,而不是在课后随随便便拦下其他教授。”   郑清耷拉着脑袋,已然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   而旁边的魔法生物学讲师显然有不同的看法,饶有兴致的追问道:“有节制的使用变形魔法并不会带来后遗症……你那位朋友使用变形术的频率大概是什么样的?”   “这个,可能一周也就一两次吧。”男生含糊着回答道,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或者说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   (本章完) 第2132章 误会   第2132章 误会   “一周两次,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巫师来说,频率有些高了。”   蒙特利亚教授虽然明确要求‘郑清的朋友’去校医院,却并未立刻走开,而是继续在一旁听着年轻巫师的描述,只不过表情一如既往的严厉:“当然,如果魔法基础比较好……”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郑清,补充道:“……比如你,或者你们班的唐顿、萧笑、蒋玉这几个人,一周两次还是可以的……除非伱那位朋友一周变形次数超过三次。”   说到‘你那位朋友’的时候,教授嘴唇微微扭了一下,露出一丝看透一切的嘲讽笑意。只不过郑清此刻感受不到那丝嘲笑,只觉得满心苦涩。   因为前段时间他不是每周变形两次,也不是每周变形三次,而是在将近十天的时间里几乎每天都变形。   魔法生物学的讲师笑嘻嘻的缓和着气氛,稍稍偏转了话题:“你的变形,我是说,你那位朋友变形形态是什么动物?”   这个问题稍稍涉及隐私,一般而言,不会有人大咧咧当面询问。但就像病人在医院求医治病,面对医生不要说脱光光露屁屁,就算医生要求他把肚皮剖开露出心肝肠肺方便诊断,病人也不会拒绝。   这种时候哪里还在乎什么隐私?   所以,年轻公费生只是稍稍迟疑一瞬,就果断回答道:“是狗……一只灰皮的狗子,短毛、短嘴、平额,金钱卷尾……不知道什么品种。”   他脑海中想象着毛豆与奶奶家那条大黄狗的模样,比划着双手,竭力让自己的描述显得更真诚与实际。   甘宁讲师微微一笑,完全没有在意男生绞尽脑汁的模样:“狗很好……我是说,作为一种广泛存在的脊索门哺乳纲裂脚目生物,你那位朋友至少不需要担心大白天颌后长出两片腮,或者肚子突然鼓起来生出一堆颜色各异的后裔……”   郑清附和着干笑了两下。   虽然他完全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好笑。   “……正常情况下,大部分变形后遗症不会涉及生物的特殊能力。”魔法生物学讲师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一些:“比如你那位朋友,当他变成狗、然后恢复人形后,可能会在短时间内保持吐舌头、抽鼻子、睡觉前绕着床铺转圈、甚至在宿舍附近撒尿等行为……这些行为与狗的天性有关,属于生物意识的浅层干涉……这种干涉是相互的,在治疗学领域,有一个‘变形认知障碍综合症’,就与之有关……但你那位朋友的情况远远超过‘浅层干涉’的程度……将属于‘狗’的天赋能力转移到人身,已经相当于魔法意识的‘深度’甚至‘重度’层面的干涉了……用你能够理解的话来说,这种后遗症类似某种形态的‘魔力中毒’。”   “所以我可以尝试使用解毒类魔药?”   郑清回忆着那道月光魔法精油的配方,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比如乌颊鱼油有魔法阻断的效果、水杨梅解毒、月亮驱魔、百香果消炎,等等,配方中使用到的草药恰巧满足解除‘魔力中毒’的功效。   “所谓变形后遗症与魔力中毒的联系,只是一家之言,不是绝对正确的。”蒙特利亚教授皱着眉,严厉的看着年轻巫师:“紧急情况下,可以使用标准解毒剂应急,但是药三分毒,你朋友的情况,还是应该寻找专业治疗师。”“但总而言之,变形魔法后遗症是一种影响相对可控、对巫师危害较小的魔法伤害,”魔法生物学讲师无视着蒙特利亚教授越皱越高的眉头,宽慰的拍了拍郑清的肩膀:“你可以让你那位朋友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少变成狗出去四处溜达。”   年轻公费生连连点头称是。   同时,他也注意到蒙特利亚教授愈发阴沉的表情,心底大呼不妙,再三鞠躬致谢后,便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看着男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左右无人之后,教授才沉着脸,训斥着身旁的年轻讲师:“他胡闹,你也跟着瞎胡出意见?什么叫‘影响相对可控’‘危害较小’?没有经过专业治疗师诊治,你怎么敢给出这样的判断?”   圆脸讲师连连作揖,做出一副讨饶模样。   “我的大教授,”他笑嘻嘻着,完全没有一丝低阶讲师遇到高阶教授时的拘谨:“我绝不相信你没看出来,郑清口中的‘朋友’就是他自己……那小子说话时两眼乱飘,满嘴胡说八道,我敢打赌,他的变形形态八成也不是狗……唔,说不定是狐狸!”   说着说着,魔法生物学讲师眼神一亮,一拳砸在手心,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苏议员能跟他生孩子……有那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厚脸皮,再加上变成狐狸后的‘先天优势’,骗到我们天真的苏议员实在太容易不过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最近会出现变形后遗症,肯定是这段时间一直变形溜去找苏议员了!啧,简直可恶!”   不得不说,这个逻辑非常圆洽。   蒙特利亚教授也认认真真思索片刻,微微颔首,但转头,他还是固执而严厉的否定了甘讲师的行为:“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怂恿他瞎胡闹!”   “怎么叫瞎胡闹哟!”   魔法生物学的讲师连连叫屈:“您也看到了,郑清那小子浑身魔力稳固,面色红润,气息均匀,虽然有一丝丝魔力中毒迹象,但轻微的很,而且我还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魔药气息,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月光魔法精油……这种情况下,让他少变形出去溜达,就是最好的治疗方式,哪里还需要特意去找治疗师,而且我也没说不让他去找治疗师吧……”   蒙特利亚教授冷笑一声,摇着头,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径直打断年轻讲师喋喋不休的自辩:“废话少说……我应该提醒过你,工作时间不要随便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本章完) 第2133章 寒衣节   第2133章 寒衣节   一片枯叶被微风卷过。   悄然无声。   初冬的寒意涂抹在天地之间,给窗外的世界补了一层厚厚的青灰底色。距离下课铃响不过十多分钟,整栋教学楼便已经人去楼空,仿佛一尊匍匐在角落里的年迈老兽,生机迅速流逝,死寂弥漫周身。   一如四周渐渐凋零的世界。   教学楼二层走廊深处,在逐渐黯淡的光线中,两位身披黑色长袍的巫师正站在窗边,年长者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年轻学生们匆匆而过的身影,以及临钟湖畔那一朵朵橘红色的小小火堆上。   年轻者则机警的注意着走廊前后两侧的动静——这段走廊墙壁上没有肖像,也没有四处游荡的幽灵,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助教团又发现了一座实验室。”   魔法生物学讲师收敛面上的轻浮,声音放的很轻,语速飞快汇报到:“十分钟前我收到七号的传讯……人员已经安全撤离,但一批实验体没能及时销毁,很大可能会落入那些蜱虫手中。”   蜱虫是牛身上的寄生虫,既吸血又顽固。   蒙特利亚教授垂下眼皮。   “我提醒过你们很多次,”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沉默森林里的实验室不是你们的琐珥,而是索多玛和蛾摩拉,它们每时每刻都在面临被完全毁灭的可能……距离成功越近,我们的实验室面临的风险也就越大,这是命运降临的劫难。”   琐珥是一座古代魔法师们聚集的小城,位于耶路撒冷东面,也被称为‘避难所’;而索多玛与蛾摩拉则是传说中两座因为罪恶被上帝毁灭的城镇。   年轻讲师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蒙特利亚教授重新抬起眼皮,看向窗外。   圆脸男巫迟疑片刻,最终咬咬牙,说出自己不安的由来:“教授,我还是觉得新的试验计划有些操之过急……我们至今还没完全弄清楚妖魔血肉侵蚀的发生原理,也没有足够成功的案例作为指导……大家对于以极端情绪为药获得的侵蚀抗性是否受控都心存疑虑……”   “没时间了。”蒙特利亚教授摇摇头。   “什么?”魔法生物学讲师愣了一下。   教授沉默几秒,跳过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任何实验在进行之前,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否则实验毫无意义……至于可行性……我曾亲眼看见过,一头彻底堕落的米戈妖魔在强烈情绪刺激下挣脱束缚,做出与天性截然相反的选择,那绝不是巧合。”   “或许是奇迹?”圆脸男巫仍旧有些不自信:“您知道的……魔法向来擅长创造奇迹,也许那只是一次奇迹。”   蒙特利亚教授微微一笑。   “每一个奇迹背后,都是无数平平凡凡的可能。”他的目光越过窗外那些年轻的身影,越过远处朦胧的临钟湖以及更远的模糊而高大的阴影,声音很轻,却愈发坚定:“没有平凡,就没有奇迹。我们不能指望奇迹从天而降,但我们可以专注平凡,专注世界上最大的可能性。”   ……   ……“阿西吧!”   郑清从教学楼落荒而逃后,远远便看到临钟湖畔那一朵朵橘红色的小小火堆,心底怨气油然而起:“烧!烧!烧!晚上烧,白天也烧!天天烧……不晓得烧草会污染空气,玩火会尿床吗?!”   等在楼下的萧笑颇为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他们在烧什么?”博士嘲笑的看向年轻公费生。   郑清微微一愣:“难道不是草人吗?还是说,伱们又出了什么新样?!我跟你讲,你们这样子做迟早要遭报应的……”   博士摇摇头,径直向图书馆走去,同时简单回答道:“今天十月朝。”   “十月朝?”   这个词儿稍稍生僻一些,年轻公费生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也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错怪了什么,手缩在袖子里匆匆忙忙掐算起来。   直到两人经过湖畔,看着那一朵朵橘红色的小火堆里燃烧的五色纸衣、木符等,他才醒悟般自言自语:“十月朝,十月朝……你直接跟我说寒衣节不就行了嘛!唔,难怪,今天我离开教学楼时走廊里几乎没人了,竟然没撞到一头幽灵!”   正常情况下,当下课铃响半个小时左右的时候,隐匿在教学楼各个角落的幽灵们便会纷纷出现,开始在走廊、楼梯以及教室等区域徘徊游荡,用它们冰冷的呼吸与虚幻的形态提醒那些滞留教室的学生快点儿滚蛋。   除了几个特殊的日子。   比如今天。   十月朝也即阴阳历十月初一,是一个传统的祭祀节日,古时以这一天作为进入寒冬的第一天,以天凉御寒需穿衣,故又名‘寒衣节’——当然,对于巫师们而言,这个节日意义更多集中在祭祀、烧献、祝祷等小型魔法仪式上,因为这一天是与中元节、清明节相提并论的三大鬼节之一,幽灵们会聚集在一起庆祝死后的新生,亡魂们也会借着天地间升腾的阴气试图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第一大学位于布吉岛,学校里又有众多法力高深的巫师坐镇,所以极少有亡魂敢于在这里掀起什么动乱,学生们烧烧纸衣、点点蜡烛,更多是流于表面的一种形式。倒是沉默森林每年这种时候都有些许骚动,却也影响不到高墙深院象牙塔里的年轻巫师们。   去年寒衣节时,恰逢校猎会赛事正酣,学校的年轻巫师们满腹心思都在猎场与胜负、九有与阿尔法的争执之间,对幽灵们庆祝的节日并无太多印象。   而今年这个寒衣节,一则节日前后学校里没什么活动,二则持续一段时间的‘烧草人’运动余波未尽,年轻巫师们都很有兴趣再烧点什么新玩意。   “所以,说到底,学校那些幽灵还应该感谢我。”   年轻公费生看到夹在在五色纸衣间偶尔出现的小草人,满腹牢骚:“没有我,今年可没那么多人注意到这个节日。”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萧笑懒洋洋答应着,同时提醒道:“我打算去绿兮纺给司马买件披风或者短褙子……虽然不知道你应该买几件,但你应该知道‘寒衣节’也被称为‘授衣节’的吧……”   “诶?还有这种说法吗?!”   (本章完) 第2134章 第十二个周六   第2134章 第十二个周六   寒衣节那天,郑清终究没有去买任何衣服。   倒不是他囊中羞涩或者不知该买什么,而是当天下午回到宿舍后,他便意外收到了两份礼物。   一份来自女生宿舍,另一份来自青丘公馆。   礼物也出奇一致,都是小小的、郑清绝对穿不上的衣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给某只短毛猫准备的冬衣。   只不过青丘公馆的那件冬衣贴心的准备了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套子,黑猫把尾巴塞进去后,仿佛长出来一条狐狸尾巴;而来自女生宿舍的那件则多一条纯白的交衽毛领,挂在脖子上面就像一头狮子的鬃毛。   随礼物一齐送达的,还有两封简短来信。   信笺里内容也意外有些相似——青丘公馆的来信说,是给波塞冬准备冬衣时料子有了剩余,所以多裁出一件给他;女生宿舍的来信则说是给李能准备的冬装多了一件。   波塞冬是一只一岁半的小狐狸。   李能则说一只毛绒熊。   郑清从不知道,自己有一日竟然会跟这两个小东西有‘同袍之谊’,捧着那两件礼物,一时感慨万千,瑟瑟发抖——与之相比,他宁愿收到一打身上扎满银针的小草人。   辛胖子抱着肥猫,满脸羡慕而又幸灾乐祸的总结道:“想象一下,一位正直的、已经拥有一份广为人知婚约的、年轻有为的巫师,在‘授衣节’这天却收到了两件衣服……”   “给猫的!”   年轻公费生下意识举起两件小小的礼物,很没底气的反驳道:“这两件衣服都是给猫的,不是给我的。”   胖巫师费力的耸耸肩。   “既然这样,你应该不介意我写一篇带评论性质的新闻吧。”他油腻的胖脸堆砌着假假的笑容,看上去格外欠揍:“告诉年轻女巫们如何辨析一只渣猫……”   “注意用词,先生。”   九有学院的公费生满脸严肃,一本正经提醒道:“以不实之词败坏他人名誉,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也不符合您的职业道德!……尤其在这个气氛敏感而焦躁的环境下……很可能您的一点点无心之举,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危险后果!”   “您!”   胖巫师双手举起满脸无辜的团团,表情与动作同样夸张:“他竟然用‘您’这样的字眼儿!而且他竟然还在意‘违反’或者‘道德’这样的词儿!”   “我觉得……”郑清清了清嗓子。   “没错!当然!‘你觉得’!”胖巫师把肥猫重重的放在脑袋上,表情严厉:“我们受人尊敬的‘第一先生’‘九有公子’以及‘青丘少爷’,在带着出生不到一岁的孩子来学校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准备好当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了呢?”   “绝对没有!”年轻公费生坚决否认着,试图向面前这位严厉的记者证明入学前自己并不知道波塞冬的身份。   但他还没想好怎样组织语言,记者先生便迫不及待的下了结论。   “绝对没有准备好?”胖巫师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嘲笑:“你确实没有准备好当一个渣男,否则就不会落地眼下这种狼狈的境地了……真的渣男,能像马戏团的小丑,手里抓着两个球的同时,确保剩下三个球不会落地!”   迪伦的帐子里响起棺材板咯吱咯吱缓慢摩擦的声音,那是即将在夜间上课的迪伦同学准备起床的声响。   郑清悄悄松了一口气,趁着记者先生注意力被棺材板吸引的空隙,带着那两件小衣服,偷摸溜回了自己的帐子。   ……   ……   接下来的几天里,收到两件礼物的郑清仿佛手中抓着两个球的小丑,小心翼翼维持着视线范围内的脆弱平衡,绝不意气用事,绝不漏判任何一个糟糕的现象,绝对实践着九有学院的‘公正与平等’。   这让他感觉自己整天都踮着脚尖走在一条极细的钢丝上。   直到周六。   他终于有了一次松口气的机会。   周六晚八点,郑清变成黑猫——距离他上一次使用变形术已经过去近一周时间,后遗症也很久没有发作了,足以让他鼓起勇气重新看一眼盒子里的变形药水。   黑猫爪腕上戴着七宗罪的红宝石戒指,脸上挂着一张欲盖弥彰的小巧白色面具,穿过夜幕下无数僻静的角落与屋檐,最终沿着一条普通巫师绝对不会走的路线抵达了今天的目的地,流浪吧。   一如既往的,它没有走正门,而是在窗户与房檐间找了一条狭小的缝隙,钻进了这个在巫师界鼎鼎大名的黑市中。   出乎意料而又理所当然的,在那条缝隙的尽头等候着一位彬彬有礼的多臂族侍者——想来也是,作为一个能在第一大学眼皮底下生存很久的非著名黑市,不可能留下那么大一条缝隙任人随意进出,想来那条‘路’就是留给类似黑猫这样特殊客人的——见到戴着面具的黑猫,侍者面孔没有露出一丝诧异,只是带领黑猫沿着侧面一条僻静通道,径直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小包间。   这种包间郑清不是第一次上来,装饰大同小异,天板下攀爬着一群群肥嘟嘟的灯火虫,屋子正中有低矮的茶几,靠墙是舒适的沙发,墙角还有小巧的酒厨与吧台。   吧台上摆着一定破旧的灰色尖顶巫师帽,正是流浪巫师经常戴的那一款。   黑猫熟练的踩着松软的沙发,几步助跑,跃上那个小吧台,歪着头看了一眼碍事的尖顶巫师帽,最终一脚将其踹了下去,而后,它蹲在吧台上,仔细打量橱柜中陈列的酒瓶。   身后传来流浪巫师愉快的声音:   “进门就把主人的帽子踹到地上,这可不是为客之道啊。”   黑猫略略歪头,身后那顶巫师帽并没有如它想象般落在地上,而是轻飘飘浮在半空中,帽檐下涌动着淡薄的黑色,勾勒出流浪巫师朦胧的身影。   是一道投影。   那顶帽子是投影使用的介质。   黑猫心底闪过这个念头,恍然之余,下意识撇了撇嘴:“让一个影子接待客人,也不是当主人的道理。”   (本章完) 第2135章 两个目的   第2135章 两个目的   在上一次七宗罪会议中,黑猫才突然意识到它的前任没有与自己交接七宗罪的人脉关系,这导致整个组织的活动突然陷入停滞。   当然,使用‘停滞’这个词稍稍有些严重,因为七宗罪的活动原本就很低调与安静,就像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游蛇,眼下只是这条蛇有冬眠迹象。   黑猫今天来流浪吧,就是为了给冬眠的蛇身上‘浇点温水’让它重新活跃起来。这也是上次七宗罪内部会议结束时,傲慢先生与嫉妒女士给黑猫的建议——与寻找毫无线索、踪迹全无的前任堪罪使相比,重新构建新的关系网络似乎更有迹可循一些。   毕竟在这座岛子上多多少少总会藏着几个黑巫师,就像抽丝剥茧时扯住的线头,循着他们的踪迹,并不难重新找回融入‘地下世界’的途径。   想来位于学校暗面的那些不知名组织们,互相之间也不会有多么紧密的联系。或者说,在一个缺乏互信与安全感的市场中,每一个参与者的每一次交易,都应该当做陌生人之间的第一次交易——这种做法固然保守,却也最可靠。   而整座第一大学,或者说,整个布吉岛上,‘处于暗地里的组织’之中最出名的,莫过于流浪巫师在步行街开设的这座酒吧。   它就是黑猫爪子里攥住的第一个、也是最结实的一个‘线头’。拽动这个线头,它能晃动一张隐秘而巨大的网。   这座酒吧就像一个伫立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大门,为每一个尝试偷偷摸摸的身影敞开着,接纳整个岛子上最广泛的恶意与无端揣测。   有时候郑清不得不叹服流浪巫师的机敏与智慧,能够在黑暗世界拥有广泛口碑的同时,又安安稳稳生活在光明世界之中。   当然,今天它来到这里,并不是向酒吧主人求取开店心得。   “让一个影子接待客人,也不是当主人的道理。”   黑猫大大咧咧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包房内,几只受到惊吓的灯火虫倏然收起腹部的火光,使得屋子顿时黯淡了一丝丝。   这丝黯淡极其细微,丝毫没有影响酒吧主人与客人的视线。   流浪巫师的目光在黑猫脸上那张白色小巧面具与爪腕上的红宝石戒指间略微停留一瞬,然后他抬手扶了扶尖顶帽的帽檐。   “非常抱歉。”   他声音低沉,态度温和,甚为客气:“今晚店里客人比较多,如有怠慢,请多多包涵……当然,这么晚来流浪吧的客人,想来不会在意为您提供服务的是一道影子还是一个多臂族人,亦或者一只老鼠。”   黑猫表情微微一滞,尾巴尖都忘了继续晃悠了。   还没等它想明白流浪巫师举的三个例子之间有什么微妙含义,戴着尖顶巫师帽的阴影便再次传来那个愉快的声音:“不过,如果知道今晚来的是七宗罪的客人,我的本体肯定会提供更好的招待……之前就听说七宗罪换了一位新的堪罪使,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面……很高兴我们两个组织之间可以一如既往保持基本的交流与信任。”   黑猫又愣了一下。   今晚来流浪吧,它有两个目的,其一是向流浪吧发布收集有关乌鸦消息的任务;再一个,就是与流浪吧重新建立联系,如果能从流浪巫师这里搞到其他暗面组织的消息就更好不过了。而这一切的前提,则需要它与流浪巫师建立初步信任。却不料与这个戴着尖顶巫师帽的家伙一见面,第二个目的便达成了一半。   “来点饮料?”   流浪巫师从橱柜中拿出一瓶琥珀光,给黑猫倒了一小杯,第三次开口,继续把握着谈话的方向:“俗话说‘记忆令人难忘,琥珀光让人忘光’,一杯敬过去,敬流浪吧与七宗罪悠久而充满信任的联系;一杯敬现在,只有忘记过去才能真正重新开始……不知道今天七宗罪的新任堪罪使来到小店有什么见教呢?”   话头终于丢给了黑猫。   黑猫用爪子心不在焉拨弄着面前的酒杯,在心底酝酿了好一阵子,才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   戴着尖顶巫师帽的影子发出低沉的笑声。   黑猫略显恼火的强调道:“真的有个朋友……他给我推荐了你这个店,说你这里能打听道很多市面没有的消息,所以想请……唔,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不知道流浪巫师的名字,诚然,年轻公费生很早便跟流浪巫师打过交道,却一直没有类似今晚这样稍显正式与严肃的交谈过。   流浪巫师微微低头,又扯了扯自己的帽檐。   “初次见面,您可以随意怎样称呼我。”他低低的笑着,态度随意,声音平静:“流浪者、流浪巫师、巴勒莫的老头子、步行街的黑巫师、那个戴尖顶巫师帽的家伙,等等……名字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阴影下的陌生人而言,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代号……”   “好的,老头儿。”   黑猫抬起一只爪子,打断面前这个啰啰嗦嗦的影子,稍稍加快语速:“今晚来呢,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来打个招呼,毕竟新人上任,总要跟老客户维护维护关系……顺便,如果你这里有其他暗面组织的名单,可以匀我一份么?前些日子学校不是流行烧草人儿么,七宗罪有人在我们办公室里玩火,不小心把记录那些组织的羊皮纸烧掉了……”   它毫不脸红的扯着瞎话——当然,其他人也很难看出一只黑猫是不是真的在脸红——它也不指望对面的老油条详细自己的这些理由,只不过给双方一个讨价还价的开始罢了。   “最近被烧掉的东西确实不少。”流浪巫师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一下,却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第二件事呢?”   黑猫不悦的扯了扯耳朵。   “第二件事,算是‘寻人启事’吧。”它乃至性子,简单问道:“不知伱有没有见过一群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   (本章完) 第2136章 任务清单   第2136章 任务清单   “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   “对。”   “您可以提供一些其他……比如那些巫师的其他特征、或者他们做了什么事、他们的人数、活动范围,等等,更具体些的情报吗?”   “很少。”   黑猫蹲在吧台上,摊了摊爪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可以推测,这些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隶属同一个组织、人数在七人以上,人均注册巫师,已知活动范围包括沉默森林,但你知道,布吉岛总共就这么大,任何一个组织的活动范围都会很轻易涉及那片林子……至于更具体的情报,我们只知道这些巫师曾经在半个月前出现在第一大学校猎会的决赛会场……我们也有理由相信这些巫师的活动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今年校猎会的最终成绩。”   它在流浪巫师面前的说辞与七宗罪会议室里的说辞谨慎的保持着一致。   “影响了今年校猎会的最终成绩吗?”   流浪巫师的表现比七宗罪的成员更镇定,但显然,他的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好奇:“您刚刚提到‘有理由’,方便透露具体依据是什么吗?”   “只是推测。”黑猫果断摇摇头:“那些乌鸦真正的目的与他们的身份,是你们要调查的内容。”   流浪巫师微微颔首:“……这样的话,倒是能够出具一份粗略的委托了,相信楼下那些‘猎手’们应该会对这些新出现的乌鸦感兴趣的。”   流浪吧的‘猎手’并非传统意义上参加狩猎或比赛的猎手,更像一群赏金猎人或者雇佣兵,而且是匿名性质的,这也跟其中许多巫师特殊的身份有关。   流浪巫师从吧台下抽出一张羊皮纸与一支羽毛笔,简要记录了有关乌鸦们的情报,最后又确认了一下:“对了,那些乌鸦面具……具体模样方便描述一下吗?”   这一次,黑猫没有拒绝。   它抬起肉掌,弹出一根爪子,虚空勾勒出乌鸦面具的模样,就连面具角落的数字编号与乌鸦嘴上的细长纹理都分毫不差。   流浪巫师指挥着那支灰白色的羽毛笔,将面具绘像拓印在纸上。   然后他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起,抬头重新看向黑猫,态度认真的总结道:“也就是说,七宗罪现在有两项委托交给流浪吧……对吗?”   黑猫看着尖顶巫师帽下那张模糊而空洞的面孔,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鉴于七宗罪的良好信誉,我们可以跳过核查等环节,在不收取保证金的前提下,免费向‘猎手’们分发第二项委托,即有关寻找乌鸦情报的委托。”   流浪巫师竖起一根手指:“相应的,七宗罪应该缴纳足够的保证金,确保当有猎手接受并完成任务后,能拿到足够的赏金……对于这项任务,您安排的赏格是多少?   听到‘免费’两个字,黑猫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但紧随其后便是‘保证金’,让黑猫的耳朵重新耷拉下去。   “一个玉币怎么样?”   它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流浪巫师,只不过那张由烟雾与阴影凝聚出的模糊面孔,丧失了最基本的表情变化,让猫很难确认对方此刻的态度。   流浪巫师没有直接评价黑猫的赏格,而是非常委婉的提醒道:“我记得您当初在流浪吧买过一个翡冷翠的苦像十字架,折后价格是五枚玉币……想来委托猎手进入沉默森林调查一群试图隐藏身份的注册巫师,应该不会比制作一个十字架更简单吧。”“我怎么知道那些猎手找来的消息有没有用。”   黑猫嘟囔着:“而且我也不限制消息范围……他们能挖出乌鸦的根自然再好不过,如果挖不出来,能确定那些乌鸦位置或者做过什么,也不差……”   “一般情况下,我们会为这种‘弹性委托’设置相应的‘弹性报酬’。”流浪巫师非常耐心的为新任堪罪使做着规划:“假设一枚玉币是您的基础价,那么深入沉默森林需要加一枚,调查注册巫师需要再加一枚……所以我建议你的基础报价是三枚玉币。”   “基础报价?”   “就是保证金……当猎手获得有效情报后,能够确认拿到的最低报酬。当然,如果情报经过确认足够丰富,那么报酬也会相应提高。”   三枚玉币。   也就是三十粒金豆子。   对于前不久才从贝尔芬格手里赚到两百粒金豆子,而后又从烧草人运动中收到不少分红的黑猫而言,算不上什么大数目。   “就这样吧。”   它有些厌烦的挥了挥爪子,从红宝石戒指中抖落三枚玉币——以一只猫核桃大小的脑仁来支撑这场复杂而又漫长的谈判,对它而言是巨大的折磨。   流浪巫师伸手拂过桌面,三枚青濛濛的玉币立刻消失不见。   “相信我,流浪吧的口碑不是一天建立起来的。”酒吧主人笑吟吟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让我们为流浪吧与七宗罪新的合作干杯……当然,我也必须提醒您,您这项委托相当于寻找大海中的一条鱼,或者大雨中的一滴水,短时间内很难有什么结果。”   黑猫象征性的把舌头伸进酒杯里,舔了舔。   “另一项委托呢?”它心心念念着布吉岛上其他暗面组织的名单与联系方式,打算抽时间逐一拜访。   尖顶巫师帽下的烟雾与阴影微微摇晃了一下。   黑猫默认对方在笑。   “暗面组织的名单与联系方式,流浪吧随时可以提供。”屋子的主人再次从吧台下抽出一张长长的羊皮纸,塞到黑猫鼻子下面:“……这是我们为这项委托确定的任务列表。”   黑猫一目十行扫过羊皮纸上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委托:   ——请提供十六世纪德雷特伯爵所著《尸食教典仪》第一大学图书馆典藏版拷贝(手抄本、拓本均可);   ——请提供鼠仙人具体动向;   ——请提供百草园所产本年度双阳水(一斤三两二钱);   ——请提供图腾与精神场论实验室某某研究员动向;   ——请提供斯拉格·摩根实验室最新防治污染魔法药剂研究进度;   仅仅看了四五行,黑猫就硬生生收回视线,用一种‘伱们是不是疯了’的怪异眼神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流浪巫师。   (本章完) 第2137章 叮!叮!   第2137章 叮!叮!   任务清单上的几个名词异常醒目。   斯拉格·摩根实验室与蒙特利亚实验室类似,都是由第一大学资助,由学校资深教授主持的高级实验室,研究课题涉及边缘与禁忌类魔法;图腾与精神场论实验室则更类似于苏施君主持的二维进化实验室,研究范围涉及当今世界最前沿的魔法理论。   这些实验室是第一大学除学生外最重要的资产,受到非常严密的保护,不仅进出实验室的研究员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就连学校守护大阵都会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高度警戒实验室周边一切异常魔法波动。   不夸张的说,即便一只蚂蚁爬过这些实验室附近,都会被守护法阵标记清楚它的性别、年龄、触角有没有断裂、乃至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等详尽信息。   至于列表中其他几个名词——鼠仙人自不必说,一位极尽升华后进阶传奇的巫师,创造的鼠人一族备受月下议会关注;而德雷特伯爵则是成名于十六世纪的著名神秘学研究者,《尸食教典仪》更是与星空深处的存在有着令人不安的联系。   只是搭眼一瞅,黑猫便确认列表中除了那个‘双阳水’收集的任务自己似乎还有完成可能性外,其他任务全无头绪,决计没有入手的可能。   “所有这些?”   黑猫的质疑没头没尾,声音尖利,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可置信的惊诧,仿佛在看一个被星空深处存在污染了灵魂的风姿。   “当然不是。”   虽然客人语焉不详,但流浪巫师仍旧轻易领会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语气温和、语速飞快解释道:   “……任务清单中罗列的项目与您那件‘乌鸦调查’类似,大部分都属于其他客人挂在流浪吧的委托任务……但我们可以保证,您每完成清单中任何一项委托,都可以获得至少三个在第一大学范围内活跃的暗面组织消息……不止包括名单与联系方式……如果委托任务完成质量高,我们甚至可以提供有关那些暗面组织更详尽的一些材料。”   “如果我们能摸进斯拉格·摩根教授的实验室,还需要跟你做交易吗?”黑猫气急而笑,很想一口咬开流浪巫师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一滩水。   “不一定需要偷偷溜进实验室。”流浪巫师嘿嘿一笑:“类似斯拉格教授实验室研究进度,相信那座实验室里总有一些研究员,喜欢在漂亮女巫面前吹嘘自己的成就……就像雄孔雀在雌孔雀面前张开尾羽,这是雄性的天性。”   黑猫顿时沉默下来。   半晌。   它扯了扯耳朵,把耳朵扯成飞机状,冷不丁换了个嘲讽方向:“他们知道你们在卖他们的资料吗?”   它口中的它们,自然是流浪巫师给黑猫承诺的‘报酬’——那些暗面组织的消息。   “每个人都喜欢结交新的朋友。”   流浪巫师油滑而又恰当的回答了黑猫的嘲讽,同时再次举起手中的酒杯,与黑猫面前的酒杯轻轻一撞   ——叮   叮——   两支细长的酒杯在半空中分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摇曳,点点星芒闪烁,散发出迷人的色彩。   “合作愉快。”月下议会的米尔顿公爵彬彬有礼的举着酒杯,庆祝流浪吧与议会之间的委托协议达成。“合作愉快。”   站在公爵对面的酒吧主人小酌一口,这位流浪巫师面容清晰,眉眼俱全,并非烟雾与阴影的结合体,因而他的声音也更清晰:“……担任月下议会与北区巫师之间的联络人并不困难,小科尔玛现在同样非常需要月下议会这样强有力的援手;压制与苏议员有关的流言也没有任何压力,这里毕竟还是一座学校,孩子们的心灵都非常单纯,注意力也很容易被更新鲜的事务转移……唯有最后一件事……自从黑狱之战后,鼠仙人便彻底隐藏了踪迹,虽然有迹象表现学校与鼠仙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但没人能找到任何确切证据……那毕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传奇。”   “所以?”米尔顿公爵恰到好处的表达着自己的困惑。   “所以对于最后这件委托,我们只能尽力,而不能给出任何承诺。”流浪巫师非常谨慎的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面色苍白的吸血鬼晃了晃自己的酒杯。   “尽力就是最好的承诺。”   他用月下贵族惯有的语调缓缓开口,呷了一口酒液,看着杯中一点点逸散的星芒,眼神多了几分惆怅:“承诺,嘿……美好的时光,流金的岁月,每一次喝着它,总能让人忘记这个糟糕的世界,还有世界上那些糟糕的事情。”   倚坐在他对面的流浪巫师低低笑了一声。   这里坐着的流浪巫师面容清晰,眉眼俱全,并非烟雾与阴影的结合体。   “你笑什么?”米尔顿公爵非常敏感的扫了酒吧主人一眼。   “唔,刚刚想起一句俗语,”流浪巫师歪着头,似乎倾听别的声音,语气温煦:“那句话说‘记忆令人难忘,琥珀光让人忘光’……这个世界上,糟糕的事情总是比美好的事情更容易在人生中留下痕迹。”   “痕迹。”   公爵先生咕哝着,又啜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液,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颇有些不死心问道:“那件事……必须要套麻袋吗?总感觉有些不解气呢。”   酒吧主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经营过一家占卜店。”流浪巫师微眯着眼,目光仿佛透过漫长的时间长河,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每晚十二点开张,一点之前是塔罗牌时间,两点之前是水晶球,三点之前烧龟甲,四点开始用烟雾、茶叶以及星象占卜……时不时还需要根据客人们的要求,听亡灵的私语……”   “灵吗?”公爵很感兴趣的问道。   “哦哦哦,非常标准的询问。”   流浪巫师嗬嗬笑了起来:“总有巫师询问‘伱算的灵不灵?’,然后接下来的问题通常是‘帮我算算最近的运势怎么样?’……大部分时候,当你开始关注自己的运势时,你的运势已经很糟了,所以对这些客人,提醒他们多加小心,总不会错。”   (本章完) 第2138章 小雪   第2138章 小雪   隔天周日。   周日是小雪。   既是节气上的小雪,也是事实意义上的小雪。   天蒙蒙亮时,校园里便飘起了细小的雪,如盐如沙,窸窸簌簌着,在天地之间涂抹出一重浓重的青灰色,只是一夜之间,世界仿佛又寒冷了几分。   黑猫小步穿梭在校园中,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寒颤。   是的,黑猫。   昨天晚上变成猫去流浪吧溜达一圈后,郑清原以为自己下一次变形会在一周之后,却不料仅仅隔了一个晚上,他便收到流浪吧的消息——稍早些时候,流浪吧接到了一条与那些‘乌鸦’有关的情报。   这导致年轻公费生不得不短时间内第二次施展变形术。   “绝对是这周最后一次!”   黑猫的心底碎碎念着,一边担忧接连两次变身会不会再引出变形后遗症,一边沿着墙角前行,机警的躲避四周无意间滑过的视线。   这种行为既源于猫科生物的本能,也是它主动选择的结果。毕竟即便在一座巫师大学,如果一只戴着面具与戒指的黑猫在大白天招摇过市,终究也有些过于显眼。   呼!   一只银白色的大草鸮(xiao)悄无声息从黑猫头顶掠过,爪子里抓着一只还在努力蹬腿的肥大蛤蟆,它张开的宽大翅膀带过一阵寒风,将黑猫身上原本就不多的热量又卷走不少。   黑猫嘶着凉气,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该死的魔法。”   它低声咒骂着,一面牢骚着这门扭曲自然的艺术让两只夜行动物在大白天碰了面,一面对自己没有戴着‘狮鬃’与‘狐尾’出门感到懊悔。   如果戴上那两条毛茸茸的东西,肯定会暖和很多。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把那两件礼物展现在一位大名鼎鼎的黑巫师面前,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安全。   带着满腹牢骚,黑猫熟门熟路顺着昨晚那条缝隙摸进流浪吧。缝隙尽头依旧是那位多臂族侍者在笑容满面的等候,与流浪巫师见面的地点也依旧是昨晚的二楼小包房。   “猫这种生物之所以让人着迷,是因为它有一种无论你多么心急火燎,它都能表现出一股慵懒而又机警的漫不经心。”   这是流浪巫师看到黑猫后说的第一句话,他打量着正在抖毛的黑猫,重复着补充道:“这种矛盾的特质令人着迷。”   “见鬼的着迷。”   黑猫毫不客气的咒骂着,抬起爪子,扶了扶脸上那张小巧的白色面具:“七宗罪的每一位成员都要戴面具是有原因的……如果不能保持低调与隐秘,那这张面具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对一只猫来说,面具的意义确实不大。   流浪巫师——这一次出现在黑猫面前的是流浪巫师的正体了——笑眯眯将一杯羊奶推到黑猫面前,赞同的点点头:“同意……让一只戴着面具的猫大白天来流浪吧,的确不够低调。但我们收到的这条情报有一定时效性,挂单的‘猎手’表示如果六个小时未收到任务酬金,则取消交易,所以……”   正在舔杯中羊奶的黑猫抬起头,嘴角沾着白色奶渍,语气带着一丝困惑:“还能这么干?为什么?”“很多可能性。”   流浪巫师正在给自己的杜松子酒里加冰块,闻言耸了耸肩膀,简单分析道:“比如那位猎手今天上午要离开布吉岛,或者他需要买一件东西恰好差三枚玉币;再比如他签了某些沉默契约,六个小时后将无法透露相关情报……当然,也不能排除再过六个小时这条消息就会出现在《贝塔镇邮报》的要闻版面上,他只是想打个时间差赚笔快钱……总之,世界上每一件不合理的事情都有其非常合理的解释……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赌一把。”   黑猫扯扯耳朵,有些烦恼的舔了舔嘴角。   确实,这就是一次赌博。   或者他赌那位猎手因为别的原因只有六个小时的交易窗口,或者他可以赌这条情报能登上贝塔镇邮报——选择前一个,他只会损失三枚玉币;但选择后一个,他不仅要冒失去这条线索的可能性,而且白白冒着得后遗症的风险大白天来了流浪吧一趟。   边际成本可以说是很高了。   流浪巫师没有催促,只是拿着一个小银勺耐心的搅和着杯子里的冰块,却不知一个冰块有什么搅拌的意义。   黑猫踩着松软的沙发踱了两个来回,抬头看向酒吧主人:“你刚刚说三枚玉币,意思是这条情报只收取最低酬金,没有任何附加的酬金?”   “毕竟伱购买这条消息也要冒很大风险。”流浪巫师微微颔首。   “买了!”   黑猫抬起爪子,果断挥了一下——这段时间收入不少,支出却不多,赚快钱最大的坏处,就是起来不会感到心疼。   三枚玉币不过三十粒金豆子,不过是d&k的一点分红,或者萧大博士写几份作业的报酬。这种占据其他人劳动成果的感觉令猫心情有些微妙。   流浪巫师放下酒杯,从吧台下抽出一个小巧的羊皮纸卷,向黑猫展示卷口的封印完好无损,然后用符咒解开封印。   黑猫数出三枚玉币以及一粒金豆子,在吧台上一字排开。   玉币是情报的酬劳,而金豆子则是流浪巫师的抽成。   情报内容非常简单——十一月十七日下午,第一大学助教团突袭了位于沉默森林深处的一处非法实验室,缴获了大批非法实验体,现场遗留物中,便有几张未标明编号的乌鸦面具。   羊皮纸卷上不仅有那几张面具的清晰照片,还附带了几张与那些实验体有关的照片。   黑猫打量着那些照片,一眼就确认确实是自己寻找的目标。   “十一月十七日,也就是本周二,寒衣节那天。”   黑猫念叨着,脑海中又闪过‘狮鬃’与‘狐尾’,它忍不住晃了晃脑袋,重新打起精神:“也就是说,那些家伙这段时间还挺活跃?地点呢?情报中为什么没有具体地点!”   “相关具体信息肯定被助教团‘沉默’了,能够搞到这么一份不算含糊的情报我个人觉得相当成功。”流浪巫师用银色小勺敲了敲玻璃杯壁,看上去非常满意。   (本章完) 第2139章 棘手的答案   第2139章 棘手的答案   “至于地点,就算你去重新翻查一遍也很难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你看这条情报中只提到缴获与遗留物,全然没有提及俘获情况……按照我知道的情况,类似这种实验室,沉默森林里经常会有,那些巫师只会在里面做实验,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另外,你运气不错,这不是一份能够登报的消息。”   流浪巫师祝贺黑猫的玉币没有浪费,举了举杯子,小呷了一口杜松子酒:“估计出售这条消息的猎手有其他理由,所以设定了时限……”   如果能够公布,早几日就该上了报纸被辛胖子看到,也不至于现在还需要自己钱买了。黑猫赞同的点点头,也低头舔了几口羊奶。   “……但重点不是那些面具,而是另外几张照片。”   酒吧主人指点着那几张与实验体有关的照片上滑过,语气非常肯定:“这个实验室在做妖魔血肉移植的实验……仔细看,这几个实验体脖颈、腹部以及后背翻出的肉芽呈现标准的放射状,排列非常对称,这是实验体在妖魔血肉刺激下畸变的经典形态……还有它的眼眶轮廓,有浓郁的阴影,那是积淤在眼皮下的血色……眼球中遍布血丝,这点就不需要我强调了。”   老巫师枯瘦的手指在几张照片上缓缓滑过,耐心而又细致的向黑猫分析着这份情报中蕴含的种种不起眼细节。   末了,他慢慢缩回手,拢着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表情:“真是古老而又顽强的实验思路呐……从妖魔与巫师见面的第一天起,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实验……失控、毁灭、再失控、再毁灭……偶然的成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一场无休无止的循环。有人说这是坚持,但我更愿意将其称之为‘偏执’,就像推着石头的普罗米修斯或绑在面山下的那条狗一样,穷尽无数时光,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却期待会有一个不同的结果。”   “……移植妖魔血肉的实验吗?”   黑猫低声念叨着,脑海中不由闪过先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巫师将猎杀的妖魔血肉移植到自己身上,用符印与咒式控制妖气扩散的速度,通过妖气刺激完成魔力蜕变,最终达到进阶的目的。   只不过在黑猫印象中,先生也曾经说过,因为失控风险极高,所以有关妖魔血肉移植的魔法技艺已经被联盟封存,严禁任何巫师使用。   “学校范围内,掌握这种禁术的巫师应该很少吧。”黑猫喃喃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魔文课教授那张清瘦严厉的面孔。   这是他唯一知道曾经涉及过相关方面研究的教授。   流浪巫师摩挲着手中酒杯,轻笑一声:“何止学校范围内,就算整座布吉岛,整个巫师联盟,知道并且掌握这种禁术的巫师都是凤毛麟角……其中每一位都可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年高德劭’……啧啧,我几乎已经能够看到学校管理层那些家伙焦头烂额的模样了,嘿,嘿嘿……恐怕这段时间大巫师会议上又会吵成一锅粥了。”   话里话外,充斥着幸灾乐祸的情绪。   黑猫赞同的甩了甩尾巴。   确实,非常棘手。有资格研究禁术的巫师,有一位算一位,哪一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一个不是巫师界栋梁?哪一个不在联盟里沾亲带故、门生故吏遍布?   怀疑他们,是要出大问题的!   即便那些老巫师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心肺肠子都掏出来,拾掇拾掇、清洗清洗、任人观瞻,但学校呢?学校的脸面不要了?还有联盟,联盟的稳定也不要了?   黑猫只是简单想了想,就感觉这个马蜂窝大到没边——同时,他也醒悟,在那些乌鸦做出更过分、更糟糕的行径之前,助教团的调查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即便他们做非法的人体实验?”黑猫语气有些阴郁。   流浪巫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委婉的举了一个例子:“在小科尔玛之前,北区巫师是《巫师法典》明文规定的巫师……但北区之外,有谁真的把他们当做巫师吗?即便北区人,当年忘记自己身份的,也不知凡几。法律是公平的,但它的公平只存在于同阶层的人身上;而那些有能力在沉默森林里设立实验室的巫师,恰巧与躺在试验台上的实验体们不属于同一个阶层。”   或许只有游走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流浪巫师,才敢用这样讥讽的语气谈论联盟最重要的根基之一吧。   黑猫默默看着那张记录了情报的羊皮纸冒出一缕青烟。   看着它缓慢而又坚决的化作一团灰烬,在光洁的吧台上堆砌出一个小小的坟堆。黑猫支付的三枚玉币与一粒金豆子躺在‘坟堆’前,仿佛无声的祭奠。   流浪巫师枯瘦的手指落下,指尖在那三枚玉币上滑过,最终只收下一枚玉币与一粒金豆子,将另外两枚玉币重新推到黑猫面前。   “什么情况……还有优惠?”黑猫诧异的抖了抖耳朵,爪下却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两枚玉币飞快的收进红宝石戒指中。   “不,这是另一个交易。”   流浪巫师抱歉的扯了扯尖顶巫师帽的帽檐,对黑猫笑了笑:“有一句诗说的好,伱站在阳台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着你……你悬赏的有关乌鸦的情报被某些仍旧私下调查‘乌鸦’的助教们知道了……在他们砸烂我的酒厨前,我把你知道的与乌鸦有关的情报又卖给了助教团……这两枚玉币是你那些情报的报酬。”   黑猫甩了甩尾巴,倒没感到恼火——毕竟与黑巫师打交道之前,它已经做好了被样背叛的心理准备——它只是有些感慨。   “果然,老话说的不错。”   黑猫低下头,又舔了几口杯中羊奶,咂咂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你这样坐在酒吧,听着小曲喝着酒,过手就沾两层油,还能听无数八卦小故事……啧啧,简直神仙日子啊。”   (本章完) 第2140章 那一口从天而降的麻袋   第2140章 那一口从天而降的麻袋   世界上,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句话郑清听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滋味。   比如,他无法想象有朝一日,从临钟湖到阿尔法堡,穿着白色袍子的巫师与穿着红色袍子的巫师会团结在一起,在篝火前共同烧着自己的草人;比如,他从未想过前一晚刚刚在流浪吧下的委托,隔天早上就收到了一条非常有用的情报;再比如,他也完全预料不到,自己会鼻青脸肿的度过自己二年级的第十三个周一。   亚马逊的蝴蝶煽动几下翅膀,可以在几周后引起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同样,郑清在高考结束后某个平平常常的夜晚,一念之差捡了一只小狐狸,让一年后的自己头上套了麻袋,被人打了闷棍。   闷棍是在周日晚上挨的。   当时已经是班会后,萧笑去了图书馆,辛胖子去了校报编辑室,张季信去了他哥哥的办公室,所以郑清选择一个人回宿舍。   距离万圣节前夜的那场大游行过去二十一天了,距离号角报的那篇文章更是快一个月了,虽然白天走在校园里,仍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整体而言,四周的气氛已经趋于缓和,以至于让郑清有了一种错觉,似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口麻袋从天而降。   当时,郑清正一边走路,一边回忆着与几位同伴讨论‘乌鸦’的经过。   自从知道乌鸦们正在进行妖魔血肉移植的实验后,萧笑便开始竭力劝说郑清放弃调查乌鸦,同时反复强调有能力进行相关实验的巫师是多么危险;辛胖子态度不置可否,似乎对隐匿在学校里的这件大新闻有那么一点点兴趣;至于张季信,更在意自己能不能打过那些乌鸦,以及他哥哥是怎么看待这件事。   众口纷纭,到班会结束也没讨论出结果,让年轻公费生心情烦闷,回宿舍的路走到半途,临时转去猫果树,想撸会儿猫缓解缓解心底的烦躁。   然后路过一处僻静林子时,从树上罩下一口麻袋。   眼前突然变黑时,郑清脑子其实是懵逼的,还没从‘乌鸦’们事情上回过神。而紧随其后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也把他砸的晕头转向——从小到大,他还没经历过这么简单粗暴的事情;即便在魔法世界历练许久,大部分情况下双方也只是拉开距离互相丢恶咒。   脑子在茫然中遵循着最古老有效的解决方案:双手抱头,身体蜷成一团,竭力避免那些拳头砸在危险区域。   人们常说,爱情就像龙卷风,事实上,这顿胖揍也像龙卷风,来的快,去的更快。从麻袋罩头的两眼一抹黑,到郑清在懵逼中回过神摸出符枪,只不过短短几十秒,那些暴徒已经在一声唿哨后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留下脑壳嗡嗡的男巫怒气冲冲着扯下头上的罩子,四下寻觅早已在夜色中销声匿迹的暴徒们。   “算你硬气!”   这是袭击者们临走前丢下的最后一句咒骂。   头晕目眩的男巫在原地混沌了好一阵子,才慢慢醒悟,大概因为他在挨揍的时候咬着牙一声未吭,所以赢得了那句半是赞扬半是威胁的话。   老实说,因为有过太多次预期与心理建设,以至于当麻袋罩在自己头上,被人胖揍一顿之后,年轻公费生反而有了一丝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这不是他能‘欣然接受’的理由。   还没等他想好是立刻找学校投诉还是原地烧一块龟甲找那些袭击者的线索时,几道身影便先后赶到了现场。第一个赶来的是蒋玉,其次是萧笑,然后是张季信与辛胖子,最后连迪伦、蓝雀都先后出现。   蒋玉出现时,郑清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刚刚挨揍的第一时间,他下意识燃了挂在腰间的警报符——这道符会通知宥罪猎队全体成员紧急集合。   “挨揍了?”   这是女巫来到现场简单打量一番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语气很平静,嘴唇抿着,似乎有点生气,眼角却弯着,带了一丝笑意,看向郑清目光带了一丝探询。   郑清闷哼一声,脸上稍稍有些挂不住。翻滚的血气刺激着破损的皮膜,让他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谢天谢地,在这紧要关头,萧大博士赶到了。   “果然挨揍了。”   与女巫相比,博士的话显然更欠揍:“我老早就算出你该有这一劫,却一直没发生……差点让我怀疑自己的卜算能力。”   郑清咬着牙,嘶嘶着凉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查一下谁干的!”   “不要抱太大希望……敢在学府下手的人,肯定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了。说不定还有高阶巫师帮他们打掩护。”   宥罪的占卜师摇着头,熟练的取出蓍草、龟甲以及水晶球,手脚麻利的攫取现场可能残留的气息,掐诀施咒,开始追踪那些袭击者。   蒋玉没再刺激郑清,而是摸出一块玉佩与一瓶乳白色油膏,来帮男生治疗伤势:“玉佩祛邪败火,防止那些人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白鲜膏能活血化瘀,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外敷之后再用双阳水少量化开内服,效果最佳……别乱动!”   说话间,她已经上手给郑清脸上擦起了药膏,男生稍稍有些不自在,刚刚动了一下脑袋,就收到了一声严厉的警告,吓的他立刻乖乖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便在这时,他听到了辛胖子熟悉的嗓门。   “终于挨揍了!”   胖巫师的声音里不仅没有惊讶,反而有些兴高采烈:“我早就说过,夜路走多难免会遇到鬼,坏事干多不能心存侥幸……哟,这是还用了麻袋……罩脑袋上的吗?”   虽然因为不能乱动,郑清看不到胖子的表情动作,但只在脑海中想象一下,都能猜到他现在幸灾乐祸的模样。   但辛胖子下一句话就让郑清立刻忘记他的那点小冒犯:“博士这是在卜算那些家伙的去向?为什么不让毛豆帮忙?讲道理,他们丢下的作案工具还在,让毛豆这种专业狗士出马,比你在那儿摸水晶球靠谱多了吧!”   (本章完) 第2141章 应对   第2141章 应对   灰色的狗子夤夜而来。   在年轻公费生的吩咐下,绕着那麻布口袋嗅了好大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着,消失在月色中。只看它离开前那迟疑的小眼神儿,郑清就知道也不能对它抱太大希望了。   “看哪,我与你为敌,掀开你的下摆,蒙在你脸上,使列邦看见伱的赤体,使列国观看你的羞辱!”   辛胖子仿佛唱歌般咏叹着,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郑清听的有些莫名其妙。   此刻他正蹲在萧笑身旁眼巴巴看着他占卜,脸上涂满了亮晶晶的油膏,蒋玉则在一旁折起了纸鹤,不知在与谁联系。   “那些袭击者给你留下的信息。”   胖巫师抖了抖手中一张不大的羊皮纸,凑到男巫面前晃了晃:“这是万军之耶和华说的……旧约,那鸿书。”   郑清看着羊皮纸上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眯起了眼睛。   “呵,这是打算杀人诛心吗?”   年轻公费生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宥罪另一位主猎手:“长老,你也看半天了,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作为宥罪猎队狩猎技巧最丰富的一员,郑清对红脸膛男巫还抱了一线希望。   “难难难,现场干净的像是被狗舔过。”   张季信捏着下巴,连连摇头,他与辛胖子前后脚到了现场,已经绕着郑清挨揍的地方转了好几圈,没有丝毫发现,只不过在张叔智身边呆久了,他的视野也变得开阔许多:“不过我感觉像是阿尔法的人下的手。”   “因为那句《旧约》吗?”辛胖子推测着他的思路,习惯性反驳道:“讲道理,亚特拉斯的人应该更喜欢引用这些经典吧。”   张季信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了一丝鄙夷:“真那么简单就好了……如果现场遗留几片鱼人鳞片,你是不是会觉得今晚动手的是临钟湖的鱼人?”   说罢,不待胖巫师辩解,他转头看向郑清,一副经过深思熟虑的模样:“大家都知道,瑟普拉诺以前就是做博彩起家的,这两年祥祺会更是几乎垄断了学校内外的这道偏门生意……据我所知,自从号角报那篇报道出来后,就有人开出盘口,押注你被敲闷棍的可能性。前段时间大游行,盘口赔率变得很低,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你下一秒就会挨揍……但这段时间气氛缓和后,盘口赔率变得越来越高……”   “也就是说,揍我一顿不仅能出气,还能赚钱?”郑清不知此刻是不是该冷笑两声,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啧啧称叹:“要我,我也会出手……”   “又挨揍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年轻公费生的夸赞,迪伦打着哈欠,出现在队友们身后:“大晚上的,我刚刚睁开眼,还没想好要不要出棺材,就收到紧急集合的消息……”   “什么叫又!”   郑清立刻被这新来者的话惹到了,语气颇有些恼火。   蓝雀与迪伦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却只是默默站在树荫下,仿佛透明人,一句挖苦的话也没有,让年轻公费生心中大叹,都是一个猎队的,为什么人与人的区别会这么大呢?“前两天你不是刚被,嗯,打了一顿?”吸血狼人先生翻着白眼,瞟了一眼不远处正认真折纸鹤的女巫,声音变得极小:“虽然是我代你受过……”   他这时倒是不在意当时挨揍的是他了。   不过,这话听着似乎也没错?   郑清一时哑然。   半晌,他才愤愤不平的咒骂了一句:“……那些乌鸦就是晦气!每次遇到它们都没什么好事儿!”   盖因出事时他满脑子都在琢磨那些乌鸦的事情,所以此刻俨然已经将自己今晚的倒霉与那些传播霉运的鸟儿联系在了一起。   “找不到那些家伙。”   萧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收起水晶球,将被炙烤过的龟甲递到郑清面前,语气显得有些疲惫:“有高阶占卜师扰乱了线索,而且那些袭击者手脚非常干净……唯一可以肯定的,出手的不止一个学院。”   “这点不需要占卜我也猜得到。”辛胖子嘿然笑道。   郑清板着脸,接过博士递来的龟甲,甲壳上的裂纹凌乱而无序,几乎每一条纹路都被其他纹路所截断——这不仅意味着强大的干扰,而且代表更深层次的复杂联系。   当然,解读甲骨纹并非这么简单,占卜师需要通过咒语、仪式等多种方式捕捉天地间的那抹灵机,此刻郑清只是简略打量一番而已。   “你打算怎么办?”   蒋玉终于折完了纸鹤,看向正在把玩龟甲的年轻公费生,提醒道:“这件事严重违反第一大学管理条例,作为天文08-1班的班长,我不建议你们在学府中做出什么过激反应……明天早上我会向教授联席会议以及校工委、学生会三处同时提请调查,在学校调查结果出来前,我希望大家能够保持冷静。”   “所有人都很冷静。”胖巫师摊了摊手,一副不打算帮郑清报仇的模样。   “听上去有些怂包啊,这要是在星空学院,会被所有人笑死的。”迪伦同学摇摇头,一副不赞同的模样。   “不能怂!”蓝雀少见的点头支持了吸血狼人先生的意见。   “怂倒是不会怂。”张季信挠着头,一脸为难:“我也想把他们一拳一个砸成小饼饼,关键我们现在找不到那些混蛋啊!要不我让我哥私下查查?”   “我们找不到,不代表学校找不到!”   蒋玉环顾左右,语气有些严厉:“学校有守护法阵、有大占卜师、有资深教授、还有传奇巫师,只要有决心,肯定能找到那些动手的家伙……按照相关条例,他们最少也要吃一个留校察看……可惜,伤的有点轻,不然我们就有机会让他们退学了……如果他们退学,出了校门,你们就不需要遵守相关条例了。”   她有些惋惜的看了郑清一眼,似乎觉得他现在还能安安稳稳站在原地是一件非常令人失望的事情。   郑清与迪伦齐齐打了个寒颤。   (本章完) 第2142章 讲道理   第2142章 讲道理   “博士呢?”   年轻公费生非常有眼力见儿的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位尚未表明态度的队友身上,满脸热切:“博士有什么看法?”   “我赞同班长大人的观点。”   萧笑扶了扶眼镜,一脸义正言辞,说出的话却谁也听不懂:“类似复仇这样的行为,强化了世界运行过程中的负面反馈,把白色的心灵染成黑色,让黑色的变得更黑……相反,积极的情绪与态度,能够扭转或者打断这种负面反馈……所以,对于这件事,我建议你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忍耐’。”   “你是说原谅他们套着麻袋打人的行为吗?”郑清摸了摸自己身上还未消去的肿痛,轻吸了一口凉气:“我中学的时候听过一句话,觉得非常有道理……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我负责送他们去见上帝。”   “这话好听!”吸血狼人先生两眼一亮,抚掌赞赏不已。这种硬邦邦、充满斗争气息的话确实是星空学院学生喜欢的类型。   萧笑摇了摇头:“忍耐与原谅不一样。对于他们错误的行为,你有足够的、充分的、正确理由不原谅,作为一个人,如果连生气都不会,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呢?”   “行尸也会愤怒发狂的。”郑清提醒道。   萧笑停了停,稍微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说辞:“……一个人如果连生气都不会,与泥塑木胎有什么区别呢?但愤怒之余,伱也应该学会忍耐。因为忍耐的极致,是成熟,是爆发,是回味无穷,是终极的大自在。”   辛胖子表情诡异的看着博士,眼神很小心的扫过几个身影,声音很低的提醒道:“虽然知道你在讲大道理……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想表达什么奇奇怪怪的意思……”   “嘁。”博士高傲的瞥了胖巫师一眼,撇撇嘴:“凡俗的思维。”   夜色下的临时聚会并未持续太久。   在毛豆一无所获归来,而宥罪的占卜师也再三确认无法追溯袭击者们的身份后,聚会便草草结束了。郑清由辛胖子‘护送’回宿舍;萧笑需要去一趟流浪吧;蒋玉也要抓紧时间回宿舍填写向学校申请调查的材料;张季信去找他哥,想打听打听神圣意志里有没有人参与这件事;迪伦要去上课;蓝雀则像来时那样悄悄离去,他在这件事上能帮忙的地方很少。   当然,这次聚会也并非一无所获。   首先,为了避免这次事故造成‘示范效应’,引得其他原本没这个心思的人瞄向郑清,在彻底调查清楚袭击者们身份前,这件事必须保持足够低调,猎队内部简单统一口径,如果有外人问起郑清的伤势,可以含糊其辞扯到猎队夜间训练容易受伤的话题上去。   其次,从现在开始,郑清不适合单独一个人出门——不管是宿舍门、教室门、还是学校大门——这段时间他去任何地方,身边都应该跟着一两个同伴。   最后,趁着消息还没发酵,猎队出资去流浪吧买一些‘赌郑清挨揍的筹码’,当然要在合适的赔率范围内。   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多多少少也算挽回一点损失。   萧笑负责最后一件事。为此,猎队内部给他批了五十枚玉币的额度,也就是说只要赔率合适,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五十枚玉币以内的筹码他尽可全买下。   倒不是宥罪筹集不出更多的现金——比如蒋大班长,在听了这个计划后当场表示可以提供百八十枚玉币——但任何游戏都有其内在逻辑,且不论宥罪这把梭哈下去可能将原本高企的赔率打到地下室,单单涉及‘内部交易’就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作为一门地下生意,祥祺会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把宥罪猎队告上丹哈格高等法院,或者去找学校‘主持公道’,但作为庄家,他们可以把宥罪猎队的每一位成员拉进学校范围内的‘地下市场’黑名单。   那意味着不仅博彩,连带着鱼人贸易、流浪吧、沉默森林里的非法走私魔法材料等等,都会与‘坏了规矩’的宥罪猎队绝缘,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只要买盘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宥罪打打擦边球赚点零钱,且没有对手盘的苦主闹事,祥祺会一般也就捏着鼻子默认了。   晚上十点多,萧笑回了宿舍,带来一个糟糕的消息。当时,郑清与辛胖子也才刚刚回来不长时间。   “流浪吧已经停了盘口,我一个铜子儿都没买进去!”   萧笑一进门,便语速飞快的讲了自己的经历:“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我也不方便去找流浪巫师,但旁敲侧击打听后,楼下有巫师说盘口是在今天下午刚刚停了的……据说因为盘中沉淀资金已经超过一百枚玉币,需要另起账册,所以暂停一晚上清理一下账目……停盘时候赌你挨揍的赔率接近一比四。”   郑清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刻开口。   “今天下午?”   辛胖子抱着团团,皱起眉,看了一眼郑清,又看向萧笑:“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清理账目,呵,难得他们能想出这么烂的理由……他下午刚刚停盘,晚上渣哥儿就挨揍了?瑟普拉诺跟流浪吧那老头儿肯定在这件事上插手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萧笑扶了扶眼镜,态度谨慎,放缓了语速:“要知道,那个盘口只是挂靠在流浪吧,流浪巫师不可能对酒吧里的每一件委托都了如指掌……至于祥祺会,虽然学校范围内博彩都由他们坐庄,但并非每一个盘口都是他们开的。”   “这里面还有区别?”胖巫师难道露出一丝茫然。   “多了这条线索后,我立刻烧了一片龟甲,卦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萧笑瞥了胖巫师一眼,没有解答他的疑问,而是继续说道:“第一条纹路显示动手的就是瑟普拉诺,一般这层卦象是用来遮掩的假象;第二条纹路显示动手的是弗里德曼,有动机有能力,嫌疑也足够大;但还有第三条纹路显示动手的是张叔智……而且这条纹路最为深刻,意思是可能性最大…在我看来,这几个人每一个都有可能,但也有很大可能跟他们没有关系。”   “浪费龟甲……想以动机为线索寻找凶手完全没可能。”胖巫师回过神,冷笑两声:“学校里有动机揍渣哥儿一顿的人数不胜数……如果你从龟甲上看到蒋大班长或者我的影子,一点儿也不奇怪。”   (本章完) 第2143章 不讲道理   第2143章 不讲道理   “砰!”   流浪吧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轰的粉碎,强烈的气流卷着破碎的木头向四面八方飞溅,原本蹲坐在门口的大青蛙抱着脑袋,屁股翘的老高,在门庭阴影下瑟瑟发抖。   时值半夜,吧内没有学生,影影绰绰一些披着黑袍子的身影都遮掩着面孔,一个个鬼鬼祟祟,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看向门外,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有那谨小慎微的,更是已经翻开法书,撑起了守护结界。   轰!   属于大巫师的强大威压铺天盖地涌入这座小小的酒吧,将廊柱与四周墙壁挤压的吱吱作响,高大的酒厨微微颤抖着,橱柜里的酒瓶们相互摩擦,发出细微而又连绵不绝的碰撞声。属于阴暗世界的客人们眼中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都滚出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显得极不客气。   咻!咻!咻!   一道道遁光亮起,争先恐后向门口蹿去。其中不乏有人试图直接使用空间魔法或者通过酒吧的密道离开,却被一抹抹闪过的青光打回酒吧内,最终不得不掩面跟在其他人身后,选择那位大巫师放开的唯一出口。   所幸门外并没有大批三叉剑或者校工委的巫师候着,只有四根青色柱子立在夜色中,撑起一座青濛濛的结界,逃出酒吧的客人们化作一道道流光四散而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由外而内,一步步传进酒吧内。   “唉。”   酒吧深处,响起一声苍老的叹息,虽然看不见面容,但只这一声感叹似乎就让人看到了一张愁苦的面孔:“……我就知道……当一个人开始关注他的运势时,他的运势就会变得非常糟糕。1”   说话间,流浪巫师也悄无声息出现在大厅中,他穿着素面黑色长袍,头上戴着那顶标志性的尖顶巫师帽,彬彬有礼的向前方扯了扯帽檐:   “晚上好,苏议员。”   清亮的月光从破碎的大门外投落,映照出苏施君高挑的身影。她身披一袭大红色长袍,戴着宽大的红色眼镜,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怀里抱着一只正打哈欠的小狐狸。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女巫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的老巫师,声音显得非常平静。只不过伴随着她的问话,四周吧台后橱柜里的酒瓶一瓶跟着一瓶炸裂开来,须臾间便碎了四分之一。   流浪巫师眼角微微一跳:   “流浪吧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吧……”   话音未落,四周吧台后橱柜里的酒瓶便噼里啪啦炸了一半,香浓的酒液在沸腾的魔力下挥发殆尽,整座酒吧都弥漫在浓郁而复杂的香气中。   “给我一个名字。”   女巫再次开口,干脆利落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流浪巫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只是个生意人,”他仿佛没有感受到身前恍若狂潮般汹涌起伏的气息,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语言:“按照流浪吧的规矩……”   砰!   一道巨大的青色影子从女巫身后蹿出,重重砸向面前的老巫师,流浪巫师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身形微晃,倏然分成两半,避开了那道青影,只不过他身后的桌椅、吧台以及酒厨等却躲不开,在沉闷的声响后砰然粉碎,化作一片尘埃。   女巫怀里的小狐狸兴致勃勃的挥舞着爪子,吱吱叫着,身上的每一根绒毛都绽放出想要把四周一切都统统砸烂的情绪。   “我不是第一大学的那群老头子,跟你没有交情。”苏施君安抚着怀里的小家伙,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我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家里或者议会不会因为我砸了你这个店就找我麻烦。所以,如果你这个店想继续开下去,那就给我一个名字。”   说话间,她周身空气微微荡漾,身形仿佛变大了一点点。   这是一位大巫师即将释放真身的预兆。   流浪巫师用自己的脚趾头都能推测出如果一位大巫师在自己店里释放出真身是什么后果。即便他同样是一位大巫师,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阻止。难道要跟对面的小丫头一起发疯,然后把自家这座小店撑爆吗?   “梅林在上!”   眼瞅着女巫身形似乎又大了一点点,老巫师不得不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一小步:“伱不能这么做,流浪吧还要帮忙压制与你相关的那些流言蜚语,如果你把店子毁了……”   “那是你的事情。”   女巫挠了挠怀里小狐狸的耳朵,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流不流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上学的时候就学会屏蔽那些噪音了……如果不是今天晚上你们这些家伙太过分,我现在还在实验室做实验!你以为我喜欢来砸你这破店?”   话音未落,她忽然眯了眯眼睛:“流浪吧为什么要帮我压制那些流言?……是有人下了委托?……如果是青丘,我应该知道……议会或者学校应该也没人做这种无用功……无用功……威廉心思没这么细……是米尔顿?”   三言两语间,她便推测出一个名字。   流浪巫师表情微妙的看着女巫:“我们承诺绝不泄露客户任何信息。”   苏施君轻哼一声,抱着小狐狸转身径直离开。身后狐尾一搅,酒厨上东倒西歪残存的酒瓶噼里啪啦又碎了一遍。   呱!   女巫离开后,门口的大青蛙尖叫着蹦进店里,直投流浪巫师怀中,缩成巴掌大小,涕泗横流着,瑟瑟发抖,显然今晚被吓的不轻。   “我的酒哟!”   老巫师环顾四周,看着空荡荡的酒厨与满地细碎的玻璃渣,哀叹连连:“真是一瓶都没给我剩下啊……”   怀中小青蛙闻言,眨眨眼,张开嘴舌头一弹,从酒吧角落卷回一瓶尚未拆封的琥珀光。或许因为它原本位置非常不起眼,所以没有遭受无妄之灾。   流浪巫师眼前一亮:“噫!竟然还有一瓶漏网之鱼?”   他接过酒瓶,小心翼翼打量着瓶子里澄澈的酒液。   “……真是个暴躁的小丫头。”   老巫师摇着头,叹着气,摸出一支羽毛笔,郑重其事的在这最后一个酒瓶上写下一行漂亮的体字:“没有被苏施君打破的酒瓶。”   然后,他举着那个酒瓶,看着自己刚刚填好的标签,仔细打量片刻,最终幅度很小的点点头,把它摆在酒厨最显眼的位置,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应该能挽回一点损失吧……”   ps1,(第二百五十九章叮!叮!)结尾流浪巫师与米尔顿公爵的对话。   (本章完) 第2144章 半夜的战斗   第2144章 半夜的战斗   十一月二十三日。   周一。   宜,入殓,余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郑清从没有一次觉得老黄历是这样的精准。早上起床后,他悲伤的发现鼻青脸肿的模样没有一丝缓解,眼圈依旧与昨晚一般是黑的,鼻子发青,脸颊也肿的老高,远远望去,让人不由感慨‘肿的像猪头’这样的描述是多么的贴切——今天他就应该像迪伦一样,大白天呆在棺材里,除了打呼噜,什么事也不要做。   “遮遮掩掩万一被人发现,反而更糟。”   当年轻公费生努力给脸上涂抹珍珠面霜时,萧笑这样劝解他:“你大可大大方方出门,如果有人问起,就按我们昨晚商量好的,说猎队训练时受的魔法伤害。”   看着镜子里因为涂抹太多面霜导致惨白如吸血鬼的面孔,郑清最终长叹一口气,重新洗了一把脸,只盼望萧大博士的建议是正确的。   幸运的是,一直到教室门口,都没人对他脸上的伤表示出过分关心。虽然还是偶有路过者悄悄指指点点,但那完全在郑清承受范围之内。   “咦?你怎么也这幅模样?”段肖剑在教室门口碰到鼻青脸肿、步履匆匆的年轻公费生后,满脸惊讶。   “唔,昨天晚上猎队集训,训练强度稍微高了点……等等。”郑清含糊着,刚刚说完昨天与同伴们编好的说辞,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叫‘也’?还有谁‘也’这样儿了?”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惨不忍睹的面孔。   段肖剑的脸蛋皱成一团,打量着年轻公费生的模样,仿佛鼻青脸肿的人是他,半晌才不确定的回答道:“……好多人,比如我们学院的詹士辰,阿尔法的彼得·格林斯潘、安德鲁,星空的阿尼·布莱克,亚特拉斯的尼古拉斯·邓尼金……他们今天早上也这幅鼻青脸肿的模样,有人说是小鬼在恶作剧,也有人说是有学生在实验黑魔法,总之,既然你是因为猎队训练的缘故,原因不同,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吧。”   他罗列的这些人名,郑清都‘略有耳闻’,因为大多属于猎队圈子里的,只是知道,却不一定对得上号。   “伱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萧笑眯着眼看了瘦削男生一下。   段肖剑耸了耸肩膀:“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流言传播更快的消息了……顺便,昨天晚上贝塔镇有大巫师交手,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因为挨揍,所以早早躲回宿舍的年轻公费生自然不知道这回事。不过段肖剑也语焉不详,只知道昨天有大巫师在贝塔镇毁了挺大一片地方,具体缘由、出手者身份等等一概不知。   直到上课前,辛胖子匆匆赶回,才带来了第一手更新鲜的情报。   “这都是校报编辑部的内部消息,你们不要乱传呐!”   在开口前,胖巫师反复叮咛几位同伴,表情非常严肃:“如果被琳达学姐知道,会用她的高跟鞋砸死我的!”   “我怎么觉得你很期待那一幕发生呢。”萧笑撇撇嘴。“别废话,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张季信打断博士的嘲讽,满眼热切的看着胖巫师:“几个大巫师?在哪里动的手?用的什么魔法?校报会详细报道吗?”   胖巫师瞪了博士一眼,挽起袖子,先是夸张的比划着大小:“那场交手发生在昨天半夜,大概两三点钟吧,位置是贝塔镇西区……”   “西区不是‘贵族区’吗?怎么会有大巫师在那里发疯?”郑清还在想着其他‘鼻青脸肿’的巫师,正琢磨要不要一会儿下课后打探一二,此时忽然听到‘西区’两个字,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句。   贝塔镇西区聚居着许多巫师世家,比如青丘苏氏、天门张氏、大都会奥布莱恩等等,皆在此区立有公馆。因为这些巫师世家大都有高阶巫师在世,所以极少有人会在这里动手。   张季信不满郑清打断讲述,斜着眼掰了掰指节。   “这我怎么知道。”胖巫师费力的耸了耸肩膀,摊开手:“我只知道,昨天出手的大巫师毁了小半个街区!”   嘶!   张季信非常配合的吸了一口凉气,两眼放光:“然后呢?有人看见了?有照片没有?我家那地方太偏,肯定没被波及。”   “那可不一定。”   辛胖子摇摇头:“交手的中心位于卡伦家的公馆,跟你家离得不远……据目击者说,战斗的声音像是在打雷,轰隆隆响了大半个小时……半空中的魔力波动仿佛飓风般狂暴,一只比房子还要大的青色爪子从半空中落下,指甲像陌刀一样锋利,只是轻轻一抓,就捏碎了卡伦家的公馆……你没见马修今天没来上课吗?听说大早上三叉剑的人就把他接走,不知是保护起来,还是协助调查去了……”   他指手画脚比划着,唾沫横飞,满脸兴奋,仿佛自己张开的五指就是昨晚半空中落下的巨爪。   其他几人则齐齐转头看向马修平日所坐的位子,果然没看到那位年轻血族的身影。   “知道动手的是谁吗?”萧笑来了几分兴趣。   “怎么可能!”胖巫师翻着白眼,一副你没有见识的模样:“虽然这里是布吉岛,但大巫师终究是大巫师,普通巫师怎么可能查出祂们的身份……如果学校或者联盟出手倒有可能,只不过那些调查结果不可能让我们知道。”   “我猜应该是某位狼人族长老。”红脸膛男巫很有把握的猜测道:“众所周知,祂们跟血族向来不对付。”   “不一定,”胖巫师摇摇头:“按照目击者的说辞,与其说那只巨爪是狼爪,更有可能是某种鸟类,或者龙属生物……可惜,因为目击者水平太低,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虚幻影子,甚至分辨不清爪子上是细长的绒毛还是晶莹的鳞甲。”   “确实……太可惜了。”   张季信轻轻锤着桌子,发出惋惜的叹息,同时不由自主扯了扯干净的手腕,仿佛自己还戴着拳套:“如果我在场……”   (本章完) 第2145章 这个事情懂的都懂   第2145章 这个事情懂的都懂   “如果你在场也只是抱着脑袋哆嗦的结果。”   胖巫师毫不客气的打断红脸膛男巫的呓语,嘲笑般警告道:“那是大巫师出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张季信非常正经的辩解道:“我是说,如果我在场,说不定就能看清那位大巫师的真身了……前几天我哥给我一道高阶洞察咒的符箓‘斤斤其明’,是让我组织猎队训练的时候用的,啧,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手掌宽的黄色符纸,展示给几位同伴,符纸上深红色朱砂勾勒的咒式在阳光下闪烁着五色毫光,其中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哦……那确实,有点可惜。”胖巫师勉强点了点头。   郑清满腹心思都在那些与自己一般鼻青脸肿的巫师身上,对于辛胖子描述的大巫师交手画面左耳进右耳出——毕竟他不仅见过星空深处的可怕存在,还见识过传奇大佬交手,自己也是死过一次的人,自然对大巫师的战斗没那么在意了——也就红脸膛男巫拿出那张符纸的时候,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那张符的确很厉害,起码以他现在的水平,不出点血是封不进去那么强的魔力的。   “老…姚…来…啦…老姚来啦!”   门后的简笔画小人儿扯着嗓子,有气无力的吆喝着,打断了角落里几位男巫的闲聊,也迅速抹平了教室里熙熙攘攘的气氛。   郑清收起满腹心思,翻开课本,打算下课后去探探其他几个‘被揍者’的情况。   得益于校猎赛与郑清身份曝光先后发生,姚大教授的身份‘谣言’这段时间已经无人提及,就连向来不喜欢老姚的《贝塔镇邮报》也已经连续多期没有刊登有关‘疑似某红袍学院院长失控,制造骇人血案’之类耸人惊闻的标题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姚教授已经不再用投影来给大家上课了。   “早上好!”   教授进门冲大家打着招呼,他的胳膊下夹着讲义,晃晃悠悠走上讲台,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之所以用‘古怪’,是因为郑清总觉得他在冲自己笑。   这让年轻公费生莫名感到一丝危险。   “教授,昨天步行街真的有大巫师交手吗?”辛胖子迫不及待的举起手,一脸热切的看向讲台上的老巫师,想从‘高层’那里得到点儿新消息。   毕竟老姚已经是巫师联盟认证的传奇巫师了,他的消息绝对比某个半夜游荡在大街上的醉鬼的话要可靠的多。   哪怕他只是吐露一言半语,胖巫师也有信心攒出一篇八百字、引用有‘权威人士’发言的新鲜报道。   “嘿嘿。”   老姚脸上露出中年男人惯有的猥琐表情,直笑的郑清心底一阵恶寒——当然,在其他学生目光中,或许那是属于传奇巫师‘高深莫测’的笑容:   “怎么说呢?这个事情懂的都懂,事情的缘故比大家想的要简单,嗯,不是什么大事,更具体呢,因为身份的缘故,我也不能多说,总而言之,大家知道就行,说多了也没好处,反而会惹麻烦,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只能讲这么多,不知道的呢也不用乱猜,跟普通学生没有太大关系,大家也不用四处打听……好了,就这样吧,上课!”   讲台下,年轻巫师们面面相觑,感觉教授似乎说了很多,但又像是什么也没说,一时不知应该鼓掌还是继续追问,茫然之下,大家只能听从教授最后的吩咐,老老实实打开课本。   于是,教室在沉默片刻后,响起一片哗啦啦翻动课本的声音。   “什么谜语人!”辛胖子用翻开的书挡住脑袋,借着翻书声音掩护,转头看向身后两位同伴,愤愤不平:“他把话都说完了,我还怎么写报道!”   “你可以全篇引用呐。”郑清捋着手中羽毛笔上的滑腻羽毛,一面懒洋洋的敷衍着胖巫师,一面看向身旁的萧笑。   萧大博士正若有所思的咬着他的毛笔杆,面前摊开着那本黑色笔记。   “难道伱还真的听出什么线索了?”年轻公费生一脸不可置信。   “线索倒也谈不上。”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瞥了郑清一眼:“只是教授那些废话中的某个词我有点儿在意……比如,什么叫‘跟普通学生没有太大关系’?”   “就是……”郑清刚要解释,忽然愣在了当场。   “你也反应过来了吧,”博士大有深意的打量着同桌,声音稍稍放低了一些:“第一大学‘不普通的学生’数来数去,也没几个……能惹出那种大麻烦的,呵呵……”   郑清强笑一声:“也许教授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或许吧。”萧大博士耸了耸肩膀,转头看向黑板,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与年轻公费生浪费口舌了。   只留下郑清一人,变得愈发心事重重。   “哦,对了。”   姚教授突然开口,再次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他似乎刚刚注意到教室后排某位鼻青脸肿的公费生,非常关心的问道:“郑清同学身上的伤……”   “昨天晚上猎队训练时弄伤的,不要紧。”郑清唯恐他说出什么可怕的字眼儿,忙不迭抢过话头,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在桌子上曲了曲胳膊,一副自己非常健康的样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教授笑容满面的点点头,环左右而言,语重心长:“所以我每周班会都要强调这个安全问题,猎队训练也要有度,啊,这个校园安全问题永远都在路上!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我们以后要天天讲,周周讲,月月讲……”   郑清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紧随其后,教授的下一句话便彻底打破了男巫的侥幸:“……当然,如果只是猎队训练时磕磕碰碰,也不要自己硬撑,回头给家里写封信,让家里人放心,也‘劝’家里人不要担心,什么事都有学校,对吧……年轻人,难免有冲动的时候,冲动是魔鬼,一定不要乱冲动……”   郑清木着脸,没有继续听教授后面喋喋不休的废话了,他只是非常确定,教授刚刚那番话里着重强调了一个字——劝。   萧笑、辛、以及张季信齐刷刷转头看向郑清,表情诡异。   倒是坐在第一排的女巫没有回头,仍旧端端正正看着讲台,身姿笔直,脖子扬的老高,仿佛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本章完) 第2146章 道谢   第2146章 道谢   周一,晚。   顾不得老黄历上‘余事勿取’与‘诸事不宜’,也顾不得前一夜刚刚使用过变形术,天色擦黑,黑猫就再一次蹿出403宿舍的阳台。   这一次,它的目的地是贝塔镇西区五十四号的青丘公馆。   上午魔咒课前老姚的那番话仿佛一颗钉子,楔进年轻公费生的心底,以至于他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时不时就感觉头顶要落下一只屋顶大的青色巨爪,把他细细切成臊子。   再加上老姚话里话外的暗示,以至于天色刚刚暗下不久,他就迫不及待变身,直奔目的地而去。   前半夜的街头非常热闹,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喧嚣异常,只不过人与猫的悲欢并不相同,黑猫只觉得他们吵闹。   与街头不同,这个时间段的青丘公馆显得格外静谧。   草精子们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小园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只敢于出声的虫子都要做好被吃掉的打算;精子们慵懒的躺在各色瓣中,时不时向半空中喷吐一道道微弱但绚丽的虹光;还有公馆的女仆,大部分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安静的享受着属于她们的片刻悠闲。   公馆主人披着一件宽大的青色衫群,倚靠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本书,肩头趴着一只眯着眼的小狐狸,小狐狸尾巴向下耷拉着,遮掩住女巫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悠然自得的很。   突然,那条尾巴停止晃动。   小狐狸倏然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园之外,毛茸茸的耳朵微微颤抖了几下。握着书卷的女巫抬手,挠了挠小狐狸的耳朵,哼了一声:“安分点儿,人也许只是路过呢……”   话音未落,公馆外那排栅栏间便钻出一只湿漉漉的黑猫,似乎刚从水里爬出来,长短不一的黑毛横七竖八纠缠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为什么在溪边埋混乱咒的符纸!”黑猫有些恼火的嚷嚷起来,同时瑟缩着身子,用力抖了几圈,振飞一片晶莹剔透的水珠。   今天来到公馆外时,它像往常一样打算直接跳过栅栏外的那条小溪,却不料踩中一道混乱咒,瞬间分不清东西南北、水与岸边,一头扎进小溪中,喝了好几口凉水才挣扎着爬上岸。   小狐狸尖叫一声,兴奋的跳下女巫肩头,吱哇叫着,一溜烟向黑猫跑去。   窗边的女巫放下手中的书卷,有些吃味儿的瞪了小狐狸一眼,才不阴不阳回答道:“还能为什么?萧条庭院,琴台空寂,孤儿寡母在家,重门为何不闭?”   黑猫被这话噎个半死。   所幸这时小狐狸已经跑到它身旁,仿佛小狗般,绕着它急吼吼乱转,黑猫耐着性子,把自己的尾巴让给她玩儿,然后才重新看向窗口,迟疑着怎样开口。   半晌,它放弃脑海中各种委婉迂回的路线,打算单刀直入。于是径直奔向公馆主人,跃上窗台,蹲在女巫面前,勇敢的看着她的眼镜。   临出口时,它才意识到自己的勇气并不像脑海中想的那样充沛,语气弱弱的问道:“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苏施君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的回答道:“没干嘛,昨晚你不是挨揍了吗?我算了算似乎跟流浪巫师那老头儿有关,所以去砸了他那间破旧吧……其实这事儿我琢磨很久了,上学的时候就想着把它砸掉……砸完后,顺便跟米尔顿打了个招呼,不小心拆了他家屋子……你是为这件事来的?”   果然!黑猫在心底咆哮着,一面尴尬于女巫轻描淡写的提及自己挨揍的事情,一面为她的坦率松了一口气。   旋即,它意识到一件更要命的事情:“伱还跟流浪巫师动手了?他不是一个黑巫师吗?你一个人去的?太危险了吧!”   女巫嘴角微微一翘,重新拿起手中书卷,翻了一页,神态慵懒:“一个过气的老家伙罢了……谁还不是大巫师!”   吱吱!   小狐狸攀附在黑猫身上,大为赞同的叫了两声。苏施君瞥了它一眼,抬手一招,青丘公馆的女仆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窗台边。   “带她去睡觉吧,”公馆主人吩咐道:“明天早上起床还要听嬷嬷讲月下礼仪,别睡太晚……看紧点儿,别让她偷吃东西。”   小狐狸震惊的看向女巫,然后转头,一脸委屈看向黑猫。   黑猫略显心虚的把自己尾巴从小狐狸的爪子下抽了回来,干咳两下,幅度很小的点点头:“早睡早起身体好。”   苏蔓微微鞠躬,抱着仍旧做最后挣扎的小狐狸,悄然离去。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流萤无声掠过,园中微光点点,煞是漂亮,苏施君捧着书,安安静静的读着,似乎打定主意不率先开口。   黑猫在窗台上,坐立不安。   犹豫好一阵子,它才吭哧着,小心翼翼反馈着学校的意见:“老姚,我是说,姚教授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学校会严肃处理那些违法校规校纪的学生……”   说着,它的胆气不知不觉又冒了起来,勇敢指摘起女巫的行为:“再者说,好歹你也是月下议会的上议员,青丘的大小姐,以后,这种冲动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以身犯险不说,还对你形象不好……”   女巫眉毛慢慢扬了起来。   黑猫眼神敏锐,忙不迭补救道:“总而言之,谢谢,非常感谢……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最后的道谢真心实意。   女巫轻轻哼了一声,收下了黑猫的道谢,手中书卷微微摇晃:“波塞冬身份曝光后,你以后也要多加几分小心。这一次只是一些学生胡闹……如果在外面,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黑猫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心底闪过早上另外一件事,忍不住问道:“说起学生胡闹……昨天晚上,还有一些在校生受了点皮外伤……类似鼻青脸肿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虽然它现在是只猫,但记得很清楚,刚刚女巫只提到与流浪巫师及米尔顿动手,并未提及学校学生,而且在它认知中,以苏施君的骄傲,也不可能以大欺小,去收拾一群在校生。   (本章完) 第2147章 活着与喘气的区别   第2147章 活着与喘气的区别   自从早上得知昨天晚上还有其他人‘鼻青脸肿’后,郑清就一直比较在意。   倒不是说他心有戚戚,对那些同样可能挨揍的人产生什么奇怪的同理心,而是在听到这条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有种莫名的直觉,感觉那些‘鼻青脸肿’与自己的‘鼻青脸肿’是有关系的。   这份直觉在知道昨晚步行街有大巫师交手、且与青丘公馆有关后便不断被强化,直至晚上,在苏施君面前,心底的‘在意’已然累积到极致,不吐不快。   听到黑猫的疑问,青丘公馆的主人翻了个很好看的白眼。   “别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她伸出一根指头,似缓实急,径直点在黑猫额头上,语气带了几分不悦:“……一群连注册水平都欠佳的在校生,难道我会亲自出手去对付他们吗?就算知道他们给你套了麻袋,我也只会把这条消息交给你,让你自己去解决。而且,如果真的是我出手,他们肯定不止是鼻青脸肿。”   黑猫感受着额头一点温热,浑身僵硬蹲坐原地,一动不敢动。   它丝毫不怀疑女巫这番话中表达的意思。就像它也丝毫不怀疑自己额头那根纤细白嫩的手指能轻易在自己脑袋上戳个脑洞一样。   但既然不是她动的手,那这件事就显得更奇怪了——难道那些跟他同一个晚上鼻青脸肿的学生,真的是因为小鬼在恶作剧,或者有学生修习黑魔法的缘故吗?   源于猫的好奇心如此强烈,以至于黑猫最终还是大着胆子,小声追问道:“那昨天晚上是他们套的麻袋吗?”   女巫手指一转,点在它额间的指尖滑到耳尖,拨了拨黑猫耳朵:“这种事情,不该伱自己去调查吗?我已经帮你处理了校外的麻烦,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没问题吧……”   黑猫闻言,毛茸茸的脸蛋皱成一团。   它倒是想自己追查来着,但昨天晚上宥罪猎队已经用尽了办法,不论是萧笑的占卜,还是毛豆的追踪,都没有办法确认那些袭击者的身份。   似乎知道黑猫心底的纠结。   青丘公馆的主人轻描淡写的补充道:“昨天你刚刚挨揍后,因为流浪巫师那老头儿遮掩,所以你们查不到任何线索……但自从我砸了流浪吧,天机应该非常清楚了,你回去之后重新占卜一遍,应该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黑猫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喜。   但这丝惊喜还没完全升起,便见女巫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唔,还有另外一件事你也应该知道一下……学校里那些家伙是在我砸掉流浪吧之后才挨揍的。”   黑猫眼神中露出一丝茫然。   咔嚓!   窗外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   远处响起阵阵沉闷的滚雷,一场大雨即将来临。这种天气在秋末初冬之际,已然非常罕见,但如果学校星象监有临期的天气球要销毁时,总会偷偷摸摸在晚上用掉它们,美名其曰‘不浪费’。   黑猫前脚刚刚踩进403宿舍的阳台,身后瓢泼大雨便疯狂落了下来。   银白色的闪电仿佛不要钱似的,一道接着一道劈开夜空,引得黑猫还留在窗外的尾巴尖上的软毛根根炸起,随风飘摇,仿佛在欢呼这个热闹而灿烂的夜晚。   只不过黑猫没有心思去共情尾巴毛的心情。   空气中的寒意与心底的思虑纠缠在一起,让它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蜷缩成了一团。此刻,它满腹心思都在苏施君最后那番话所蕴含的意思上——首先,它捋了捋时间线。   晚上自习后,自己一个人回宿舍,途中被人套了麻袋,胖揍一顿,这个时间段大约在晚上八点至九点;   然后稍晚一些时候,苏施君出手砸了流浪吧、毁了卡伦家在西区的公馆,这是在凌晨两点至三点;   再然后,就是学校里其他人开始‘鼻青脸肿’,对于这件事发生的具体时间,学校里的流言没有明确,而相关当事人也都讳莫如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那些学生早上起床后,脸蛋儿已经跟昨天晚上不同了。   “也就是说,假设那些家伙是袭击你的凶手,那么他们挨揍,是因为流浪巫师的遮掩魔法失效,然后被人追踪到了身份。”   萧笑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后,手中抓着一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勾画着黑猫梳理的时间线,总结道:“……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人能这么快速的追踪到他们呢?”   “技艺精湛的占卜师?”黑猫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强大的寻猎手?”这是常年担任寻猎身份的迪伦同学给出的猜测,此刻他刚刚起床不久,还没去上课。   “不要忘了毛豆。”胖巫师怀里抱着胖猫,提醒在座诸位,当然,他自己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但如果是毛豆动嘴或爪子,那些家伙也不该鼻青脸肿……”   “渣哥说的可能性最大,但不够精确。”   宥罪的占卜师手中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重重一顿,目光在宿舍里四处逡巡,脸上露出类似老姚那样高深莫测的表情:“真正能立刻追踪到那些家伙的,应该是拥有‘介质’的占卜师。”   所谓‘介质’就是占卜时使用的带有被占卜对象气息的东西,比如对方穿过的衣物、使用过的纸笔、或者残留的血迹,等等。   而昨天晚上,遗留现场的‘介质’有两个。   “那么问题来了,”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瞥了年轻公费生一眼:“渣哥,昨天我们散会的时候,那条套过你的麻袋、还有那张写了字的羊皮纸呢?”   “蒋玉收走了啊,她说要向学校提交鉴定申请需要……”年轻公费生越说,语气越弱,直至最后,两眼发直。   咔嚓!   窗外再次划过几道明亮的闪电。   窗台边,正在给团团梳毛的胖巫师撇撇嘴,语气中满是酸意:“有的时候吧,那些看上去魂不守舍、六神无主的家伙比我们这些从容不迫、悠然自得的老实人过的要精彩多了……也对,没有精彩纷呈,哪里体味得到失魂落魄呢?”   “那才是人生,那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吸血狼人先生心灰意冷的调整着袖子上的袖扣,表情有些意兴阑珊:“而你我这样,充其量只能算是还会喘气罢了。”   喵!   团团甩甩尾巴,赞同的嗷了一嗓子,全然不顾胖巫师灰败下去的脸色。   (本章完) 第2148章 与李萌的交易   第2148章 与李萌的交易   隔天周二。   上午占卜课后,趁着蒋玉去办公楼交作业的空当儿,郑清悄悄把李萌拽进办公楼旁的小树林里,打算与她做笔交易。   交易内容,就是蒋玉前天晚上的‘动向’。   虽然博士已经推测出‘揍了’那些学生的人可能是蒋玉,但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而郑清本人,是绝对没有勇气站在女巫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询问这件事的。   毕竟所有麻烦的根源在于他与苏施君之间的关系。   属实两难之间了。   “一条手帕!必须是苏议员用过的!”   李萌同学竖起一根手指,咬牙切齿的瞪着面前的年轻公费生,一面痛恨他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行径,一面又舍不得这条能够近距离接触自己偶像的渠道,索性一边在心底痛殴郑清,一边在现实与他进行交易。   只可惜郑清没有苏施君用过的手帕,他倒是有机会偷偷摸一两条出来,但他担心下一次进青丘公馆时被公馆主人或者女仆长大人拎着脖子丢出门外。   “你可以让波塞冬帮忙啊!”李萌不怀好意的给出了一条听上去非常‘可靠’的建议:“让它偷走后,假装撕坏了,不就没人追查了吗?”   哪有教小孩儿说谎、偷东西的!   郑清斜着眼瞥了她一下,已经伸进灰布袋的手顿了顿,最终摇摇头,还是掏出一本无名氏所著的《心灵体验实录》,在小女巫面前晃了晃:“手帕我没有,但我这儿有本书,应该也符合你要求……这本书有她的私人签名,比一条手帕珍贵多了……要不要?”   “要!”   李萌同学生气而又高兴的接过那本书,但下一句话,就打了郑清一个措手不及:“那天晚上不是我姐动的手。”   “不是?”郑清稍稍提高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动手的是李能。”   小女巫第二句话便峰回路转,给出了另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你不要跟表姐说是我说的啊……总之,安排倒是我姐安排的,她大晚上在宿舍里占卜,折腾的我半夜都睡不着,不过她也确实没动手……都是李能动的手!”   李能?   那只毛茸茸的狗装熊?   郑清脑海中瞬间浮现一只毛茸茸的小熊骑在某位男巫脖子上,挥舞着两只软绵绵的‘熊掌’左右开弓,狂揍那名巫师的画面。   他不由用力晃晃脑袋,试图摆脱这个略显滑稽的场面。   “伱还别看不起毛绒玩具!它本事可大着呢!”似乎察觉到男巫眼中的不信任,小女巫不爽的挥舞着手中签名书。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年轻公费生连连摆手,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斟酌到:“可是,如果没有记错,学校应该禁止学生携带这类危险魔法生物吧?”   “李能算‘生物’吗?”小女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胸有成竹的反问。   郑清略一迟疑:“……巫术炼制的傀儡也不允许进校吧。”   “是‘黑巫术炼制的傀儡’。”李萌一脸鄙夷的看着男生:“亏你还是公费生,每年书单上的注意事项都不看仔细吗?你不是还养了一群小精灵吗?如果学校不允许学生携带傀儡,怎么不见那些小精灵被没收?”   对于小精灵属于生物还是傀儡,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话题,郑清不打算在这个时间与面前这位同学争辩。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既然已经知道事情真相,也没必要继续听面前这只小蜜蜂不断刺自己了。   临走前,他看着喜滋滋摩挲着那本书的李萌同学,忍不住好奇的多问了一下:“我记得你跟苏芽关系很好,难道没有让她帮忙给你从公馆里‘带’几条手帕出来吗?”   “当然让她帮过忙啦。”   李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可惜:“苏芽帮我‘带’出来过五条呢……可惜后来被公馆那位女仆长发现,把她揍了个半死,然后她再也不肯带了……不准把这件事告诉表姐!如果你乱说话,我就跟表姐说,你让我帮忙偷她的……”   郑清不待她说完,便飞快在嘴边做了一个扯拉锁的动作,同时在心底为可怜的苏芽默哀了一秒钟。   李萌满意的点点头,收回最后几个字。   “你只要别乱说话,我让你看看我的收藏品。”说着,她打开自己的小书包,从书包夹层的最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木盒子,然后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红木盒子上的铜锁,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五条青色手帕,帕子周围还撒了一圈五颜六色的瓣。   果然是宝藏。   郑清心底吐槽着,同时感觉自己在这里与李萌神秘兮兮悄悄看几个手帕有些诡异,忍不住提醒道:“好了好了,你快收起来,小心别被树上虫子掉进去……我绝对不会乱说什么的。”   李萌两手一拢,遮掩住自己的小木盒,抬头警惕的看了一眼头顶枯黄的树冠。   然后才谨慎的点点头,小心翼翼重新把盒子塞会书包最深处。   “唉,如果再多两条,我就能用这些帕子折一朵七色出来了!”小女巫一脸惆怅的拍了拍自己的书包,眨眨眼看向郑清:“……你要不要再问我一个问题?”   说着,她咬咬牙,仿佛做出什么重大牺牲:“就算你想要我表姐的……”   “要我的什么?”   两人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李萌同学手一哆嗦,险些把怀里的书包掉地上;郑清表现的并没有比她好多少,脸上瞬间没了颜色,同时在心底狂骂自己为何刚刚没有问完问题麻溜滚蛋。   回过头,蒋玉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俩。   “要你的行程安排!”年轻公费生从没有觉得自己脑子如此清明,语速飞快回答道:“现在十一月底十二月底就要冬狩了我想着先拿到大家的行程安排调整一下猎队训练计划免得跟大家其他安排冲突也不会影响大家期末考试复习计划!”   一句话一气呵成,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说完后整个人竟然有一丝脱力的感觉。   李萌在蒋玉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颠倒过来,做了一个极度鄙夷的手势。   郑清权当看不见,只是一脸诚恳的看着蒋玉。   (本章完) 第2149章 边缘猎队的任务   第2149章 边缘猎队的任务   “冬狩?”   蒋玉指间翻滚着一颗玉珠,狐疑的看着面前诚恳的男生与战战兢兢的小女巫,确认道:“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李萌气势十足的抢答道。   “那就肯定不是这样了。”   蒋玉横了面前小女巫一眼,哼道:“如果是这么普通的问题,你绝对会给他下绊子,说点有的没的废话,哪会这么干脆的出言附和。”   郑清与李萌顿时张口结舌,齐齐无话可说。   确实,按照李萌的一般表现,如果只是讨论普通问题,在蒋玉询问时,她大概率会说‘渣哥问我给苏议员送什么感恩节礼物’或‘郑渣又看上了哪位学妹’之类让人糟心的话,绝不会给郑清舒舒服服过关的机会。   “冤枉啊!”李萌抹了抹眼角,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郑清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自己一分钟前的‘商业伙伴’卖掉,反正她还没说出什么更糟糕的词儿,而两人之间的交易——   想到两人之间的交易,男巫大感头痛,顿时失去了辩解的底气。   “冤枉不冤枉,以后再说。”   蒋玉轻描淡写给这件事下了定论,继而转开了话题:“刚刚出办公楼时,恰好看到有人发布了一份捕捉三只蓝嘴吐绶鸡的任务,悬赏三枚玉币……然后我用宥罪猎队的名义认领了这个任务,今天是…是…”   说到这里,女巫语气一滞,细眉微微一簇。   “今天是周二,周四是感恩节!”郑清察言观色,福至心灵,立刻领会蒋玉未竟之意,连忙开口接道:“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去捉那些蓝嘴吐绶鸡……绝对没问题的!”   他把胸脯拍的山响。   女巫眉眼弯弯看了男巫一下,幅度很小的点点头:“那今明两天猎队训练临时变更为去沉默森林边缘捕捉蓝嘴吐绶鸡,我现在去准备材料,争取晚饭前拿到三方批准。”   自从上个月校猎会完成进阶任务后,宥罪猎队便成为第一大学第二十八支正式注册的猎队,拥有比普通登记猎队更多的权益——比如参加校外其他大型狩猎活动或比赛的资格;比如有权利接受学校或校外发布的‘狩猎’任务,再比如在校期间拥有自由进出学校的特别通行证,等等。   正因为这类任务不仅能够计入学校实践分数,而且能为猎手们带来巨大收益,所以加入正式猎队一直是许多第一大学学生的愿望。   至于‘三方批准’则是一个简称。   即便是正式猎队,想要在正常上课日的夜晚进入沉默森林,也需要经过直管学院院长、第一大学学生会、第一大学校工委三个机构的批准。   只听这几个名头,便知想要拿到批准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蒋玉终究是蒋玉。   晚饭前,郑清如约收到了女巫的纸鹤,言及宥罪猎队的出校许可已经获得批准,集合时间暂定晚上七点半,集合地点为d&k,同时限定午夜之前猎手们必须回校。   “七点半到午夜十二点一共是四个半小时。”辛胖子掰着指头,眉头拧成一团,仔细分析着:“除去往返、集合等准备工作外,我们最多只有四个小时狩猎时间……四个小时在沉默森林里找三只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蓝嘴吐绶鸡,还是晚上……你们疯了吗?”   他抬头瞪了一眼郑清。   年轻公费生假装没有听到,拿着一块细绒布认认真真擦拭着手中的柯尔特银蟒,符纸卷出的符弹摆成一排,整整齐齐列在书桌上。   “时间确实有些紧张。”萧笑同样做着猎前准备,闻言,伸手推了推眼镜,看了胖巫师一眼:“但这次任务不是猎赛,我们不必要像以前那样死板,可以稍微灵活点……”   “比如?”辛胖子眨眨眼。   郑清也停下手边工作,看向萧笑。   虽然他刚刚表现出一副镇定模样,但内心却同样没底,感觉今晚十有八九会扑空。因为周四就是感恩节,最近一段时间猎取吐绶鸡的任务非常多,容易寻找捕捉的蠢鸡们早早被拔光了毛,现在还能在林子里活蹦乱跳的,都是鸡精。   “比如我们可以让毛豆帮忙。”萧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蓝嘴吐绶鸡的羽毛,在两位舍友眼前晃了晃:“猎赛的时候,毛豆不能上场……这种私人任务,我们总要借助所有能够借助的力量。”   “另外,时间也不是四个小时。”迪伦脑袋从棺材里冒出来,懒洋洋提醒道:“今天周二、明天周三,我们有两个晚上的狩猎时间,也就是至少八个小时……几乎相当于一整个白天了。如果一支注册猎队八个小时都抓不到几只吐绶鸡,干脆主动申请注销猎队去吧。”   除了最后一句话,吸血狼人说的其他内容,郑清都非常赞同。   所以,晚饭后,当他与几位同伴一同前往d&k时,眉宇间的担忧几乎已经散尽,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路过一处小树林时,恰好看见尼古拉斯带着他的猎队从灌木丛后出来,尼古拉斯手中抓着一只野狐狸顶皮,看到郑清后,他下意识把手中狐狸向身后缩了缩。   “夜训?”边缘猎队的队长打量着郑清等人的装备,简单的打着招呼。   宥罪猎队的队长满不在乎的挥挥手,用不经意的语气答道:“嗯呐,领了个校外任务,可能晚上需要去沉默森林转一圈……你们这是在捉狐狸?最近看到似乎很多人都在捉这些小家伙。”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几位同伴悄悄之间互相打了几个眼色。   “晚上?”   “沉默森林?”   听到宥罪猎队的回答,边缘猎队中几位猎手眼中明显露出羡慕的神色,尼古拉斯则表情古怪的看着郑清:“伱不知道?”   “知道什么?”郑清满脸纳闷。   尼古拉斯迟疑着,稍稍抬高了一点自己手中的战利品,似乎在向年轻公费生传达什么讯息。   只可惜郑清仍旧一脸茫然。   “没什么!”刘菲菲悄悄拧了一下尼古拉斯,然后指指那只小狐狸,抱歉的笑了笑:“这个任务报酬很丰厚,所以……嗯,不打扰你们训练了,祝狩猎顺利!”   (本章完) 第2150章 都是变形惹的祸   第2150章 都是变形惹的祸   承首席生的吉言,宥罪猎队当晚狩猎非常顺利。   不仅没有遇到一点儿计划外的状况,而且还在毛豆的帮助下轻易找到了一窝蓝嘴吐绶鸡,一雄两雌外加五只幼崽。   猎队里没人打算养这些幼崽当宠物,d&k店铺面积有限也容不下五只聒噪的小家伙,因此,在将它们的父母绑送交付任务后,这些小鸡仔被郑清送给毛豆打牙祭。   “真是个冰冷残酷的世界。”   隔天下午魔法生物学课前,郑清恰好翻到鸡形目雉科,看到图册上一只只在林间悠然自得叨虫子的身影,忍不住微微摇头,发出这样的感慨。   只可惜没人应和。   年轻公费生忍住了环顾左右的冲动,竭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课本上。因为魔法生物学是一门选修课,课上有其他学院的学生,为避免流言与意外状况发生,最近几堂课,郑清都选择了远离蒋玉的位子。   而班上其他同学也有意或者无意的,空出了男巫周围的一圈的座位——其中部分人是不想与学校里最大的麻烦有所牵连,但更多人给郑清的感觉更像是‘敬而远之’,似乎原先笼罩在苏施君身上的某些光环,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不知不觉间扩散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微妙的气氛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郑清部分压力,表现在日常,就是明面上找他麻烦的人少了许多,大家在公共场合会下意识与他保持某种安全距离;但同时,这种气氛却又在另一个方向加重了他的压力,用比较时髦的词儿来形容,就是有了‘偶像压力’,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暗地里的目光窥伺着。   郑清敢打赌,如果他今天在课堂上与某位女巫笑嘻嘻打了招呼或多说两句话,隔天的贝塔镇邮报或者号角报上,骂自己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文章就会连篇累牍的出现,说不得还会有专业法律人士分析一番波塞冬抚养权或者青丘公馆财产继承的问题。相应的,与他打招呼的女巫也免不了被扒身份、承受某些非常不理智的言论。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脑子的人与自以为有脑子实际上没啥脑子的人非常多,即便巫师也不例外。   咔哒,咔哒。   秒针不紧不慢的跳动着,丝毫没有理会男巫心底的焦躁。郑清缺乏焦距的视线在课本上徘徊许久后,慢慢被他放置在桌角的怀表吸引了去,下意识抬手,将食指指尖按在透明的玻璃镜面上。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的指尖能像先生那样穿透镜面,拨动表盘上的指针,让一切都回到号角报那篇报道出来之前——或者快进到这节课结束。   但每一次,指尖硬邦邦的感觉都冷淡的拒绝了他的幻想。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指尖触碰到怀表的时候,距离他不远处,斜后方两个巫师的窃窃私语引起了男生的注意。   “一只狐狸才两个银角子?怎么会降这么多!我记得任务上说过一只狐狸五个银角,见货付款……没道理才几天时间就反悔吧!”   “已经有人去校工委投诉了,但据说这个任务并没有经过学校方面公证,属于‘私人委托’,解释权都是委托方手中,所以投诉成功的概率很低。”   “简直无语!”   “淡定,淡定……狐狸又不是双尾松鼠,不会飞,抓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只要你带一根鸡腿,课间去林间草地溜达一圈就能赚几个银角,很划算了。”“原来倒是挺划算,但这几天抓来抓去,符合要求的狐狸已经越来越少……”   不知为何,两个男巫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郑清终于忍不住,抬手撑着头,幅度很小的向斜后方瞥了一眼,却愕然发现那两个说话的巫师距离他有相当距离,正常的耳朵绝对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   变形后遗症!   他的脑海立刻浮现出这几个字,原先被‘狐狸买卖’吸引的思绪瞬间淹没在突兀涌起的不安情绪中,以至于当圆脸的讲师抱着一根尺许粗的奇特牙齿走进教室、引来阵阵惊呼的时候,年轻公费生还在挽着袖子,仔细打量手臂上毫毛的粗细与颜色。   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维持了一整节魔法生物。   下课铃响起,讲台上的老师说出‘下课’两个字后,郑清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神,抱着课本撒腿就向宿舍跑去。   谢天谢地,经过仔细检查,他没有在身上发现其他变形后遗症的症状。   当萧笑急匆匆回到宿舍时,郑清已经恢复镇定,正在阳台上放飞一只青色的纸鹤——纸鹤是给蒋玉的回信,他之前匆匆离开教室的行为也引起了女巫的注意。   “应该是一种良性后遗症。”   听完郑清絮絮叨叨的描述后,萧笑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总之,如果你想彻底安心,要么去校医院接受治疗,要么自己控制变形次数……跟之前一样,我还是更建议你控制一下变形次数。”   这个选择郑清与同伴们讨论过不止一次。如果去医院接受治疗,就意味着他的变形形态会被更多人知道,在眼下这种环境中,不仅让他面临更多风险,而且极有可能因为‘违规施展变形术’受到学校处分——毕竟按照教授们最初的安排,郑清学习变形术是为了治疗头疾,施展次数有严格限制,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把填申请表当成了某种敷衍性的工作。   “我现在已经非必要不变形了。”   年轻公费生重重叹了一口气,念头一转,再次想起课堂上听到的那两个男巫之间的交谈:“对了,伱最近有没有听说学校里有人发布捉狐狸的任务?”   萧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半晌,才微微一颔首。   “听说过。”他似乎不想讨论这件事。   郑清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直觉答案应该很不讨喜:“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感觉你们都在瞒着我什么。”   萧笑认认真真扶了扶眼镜,最终回答道:“也算不上隐瞒。只不过这件事对你没什么坏处,但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所以就没人说罢了……说起来,这件事跟你会变形术也有关系。最近一段时间,不知哪里传出的谣言,说你精通变形术,而且变形形态是狐狸,所以才得到苏议员的青睐。”   (本章完) 第2151章 悲伤的五个阶段   第2151章 悲伤的五个阶段   精通变形术,郑清可以捏着鼻子默认。   但宣扬他的变形形态是狐狸,而且造谣他用狐狸形态去‘勾引’苏施君,这就是彻彻底底的用心险恶了。   他郑某是那种主动吃软饭的人吗?   转念一想,如果大家都误认为自己变形形态是狐狸,不仅意味着‘黑猫’以后在校园里行走更安全,而且还可以更好的掩护了他在七宗罪的身份,从这些角度来看,倒还真算不上什么坏事。   “确实没什么坏处。”   年轻公费生非常勉强的点点头,但同时越发不解:“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抓狐狸?难不成以为那些狐狸里面有我?哈哈,哈哈哈……”   萧大博士没有吱声,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郑清。   郑清的笑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弱,表情也越来越错愕。   “不会吧?不会吧!”   他重复了好几遍这个词,然后才慢慢梳理清楚思路:“不会真的有人想抓住我变形的那只狐狸,然后把它怎么样吧?!”   萧笑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年轻公费生则开始谨慎的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只不过想象力这种东西,越是谨慎,越是不受控制的放飞,以至于片刻间,原本红光满面的男巫脸色就肉眼可见灰败了下去。   著名巫师学者伊丽莎白·库伯勒·罗丝在她的《论死亡与临终》一书中提出了‘悲伤的五个阶段’——否定,愤怒,讨价还价,沮丧和接受,也有人提出了第六个阶段,复仇。   而郑清此刻轻易便越过了前面三个阶段,径直抵达了‘沮丧’与‘接受’的程度。或许这与他之前已经否定、愤怒过许多次,讨价还价又毫无结果,所以再次面对相似情形的时候,已经无需走那些流程。   “其实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宥罪的占卜师安慰的拍了拍自家队长的肩膀:“不是所有狐狸都有麻烦,被捉去的都是那些谱系不明、身份不定的野狐狸,而且也没人会把它们怎么样……我听说委托人只会剔掉它们某些地方的毛,或者给它们身上涂抹某些颜料……相当于做个标记……如果委托人做的太过分,学校的魔法生物伦理委员会肯定会介入的。”   最后一句话莫名点燃了某人的怒火,让他重新找回了‘悲伤的前两个阶段’。   “那些见鬼的伦理委员会如果有用,万圣夜的时候就不该有那场大游行!”年轻公费生满腹怨气的吐槽道:“没完没了!没完没了!不就跟苏施君有了个孩子吗?一个个跟老婆被人抢走了似的……他们知道青丘公馆大门在哪儿吗?”   嘎吱。   吸血狼人先生的帐子里发出棺材盖被粗暴打开时的刺耳声响,郑清循声望去,恰好看到一双阴沉沉的眼睛。   他一个激灵,顿时醒悟过来宿舍除了胖子外还有另外一个苏大美女的狂热粉,只不过因为自持为月下贵族,这位狂热粉平素表现非常矜持。“说起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接这个委托。”   萧大博士适时开口,缓和着宿舍里难以言喻的气氛,同时踱步至郑清与迪伦之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在半空中轻轻一抖:“我仔细研究过这份委托,发现委托人限定捕捉对象仅为出现在学校范围内的狐狸,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跟那些数量众多的‘登记猎队’竞争……”   所谓‘登记猎队’区别与宥罪这样已经完成流程的‘注册猎队’——譬如边缘猎队或者安德鲁组建的那支衔尾蛇猎队——在猎委会报备登记即可,即便刚刚入校的新生也不受任何限制。   不同之处在于,宥罪猎队这样的注册猎队可以参加校外的赛事、可以接校外发布的委托任务、甚至能够以完成任务为理由申请出校。   而登记猎队唯一能够参加的大型赛事只有‘校园杯’猎赛,能够接受的任务除了学校偶尔发布的实践性委托外,便只有其他学生或教授们的私人委托。   门槛低,意味着数量多。   数量多,意味着价格低。   登记猎队庞大的数量导致学校范围内的委托任务价格很低,一般注册猎队都不会自降身价与他们去竞争。   当然,宥罪猎队由于新晋成立,在这方面的形象负担比较轻,倒不会在意身份问题。唯二影响猎队接任务的原因,一个是他们正处于二年级学业最繁重的阶段;另一个则是因为猎队队长‘郑清’。   大家都很担心如果有人知道郑清同学接受委托出了学校,会不会被人直接一棍子敲死在沉默森林深处——尤其上周日晚上那口麻袋之后,平日的顽笑话变成了现实,使得大家愈发谨慎,即便接受校外委托,也只接受沉默森林边缘地区的短期任务。   就像昨晚去捉那些蓝嘴吐绶鸡。   沉默森林的边缘区域一方面处于学校守护法阵笼罩范围内;另一方面因为其介于沉默森林与学校的交界地带,受到的关注视线较多,相对而言安全性更高,所以宥罪猎队偶尔出去晃悠一圈,并没有那么危险。   “我倒是不介意。”   年轻公费生抱着胳膊,撇撇嘴:“但你最好想清楚,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了,再过一个月,就是这个学期期末考试……”   “所以我只是简单研究了一下这份委托,并没有把它拿到猎队例会上讨论。”萧笑打断他的话,麻利的收起那张羊皮纸,转头看向迪伦:“……伱今天起的挺早啊?”   因为今天郑清回宿舍比较急,下午那节魔法生物学结束才半个多小时,如果按照正常巫师的作息时间,吸血狼人先生相当于早上五点多就起床,相较于他平日‘八点多’起床,确实早了许多。   迪伦眼神迷茫的看了一眼矮个子男巫,然后冲郑清嘎吱嘎吱磨了磨牙,棺材盖一翻,重新栽进棺材里,竟又睡了过去。   年轻公费生悄悄松了口气。   惹不起,惹不起,还是不要随便刺激这些狂热粉了,免得某一天这厮脑子里哪条回路搭错,半夜吸干了他的血。   (本章完) 第2152章 感恩节的演讲与议论   第2152章 感恩节的演讲与议论   感恩节原本并不是九有学院的节日。   但今年的感恩节,九有学府却显得格外热闹。   因为前些日子由法书解放协会与北区巫师共同发起的‘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在经过许久的发酵后,渐渐汇聚出某股风气,搅扰的学府乱哄哄的。   这次感恩节,恰好给了他们绝佳的机会——重温北区巫师对第一大学、乃至整个联盟的贡献,这份贡献不仅体现在北区人为争取巫师身份在巫妖战争中的巨大牺牲,还体现在漫长时间来他们用廉价的生命与劳动为贝塔镇成长奠定的基础——这份贡献值得所有人向北区巫师们表示感谢。   而感谢的最佳方式,莫过于给北区巫师充足的入学名额。   “……问题是,为什么北区巫师的入学名额要九有学院出呢?”   辛胖子抱着笔记本,咬着一支翠绿的羽毛笔,仿佛一头焦躁的缚地灵般在狭小的宿舍里转来转去,努力完善着自己的稿子:   “第一大学有四所学院,北区巫师也不乏喜欢战斗、拥有坚定信仰、或者天赋出色的种子,为什么其他学院不负担北区巫师的名额呢?就因为九有学院最讲平等、最讲公正?这不公正,非常不公正……而公正则是九有最根本的理念之一!对,就是这个逻辑!不……仅仅这一点还不够……”   郑清趴在书桌前,看着自己写了许久却只完成不到半页的魔药课作业,深深叹了一口气,终于放弃继续枯坐,起身走向阳台。   入冬以后,天黑的很早,虽然还不到七点,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月亮还未升起,灯火虫们也都猫在树洞里,夜色中斑斑点点的光亮大部分都是庆祝感恩节的火光,其中最大的一坨,是在临钟湖方向,应该就是法书解放协会与北区巫师们共同发起集会所在的地方。   就是因为今晚湖畔有盛大的集会,影响到图书馆,所以403宿舍几位年轻巫师才被迫呆在宿舍复习功课。   站在阳台上,郑清抬手用力一推,打开窗户。   夜风裹挟着寒意迎面扑来,吹散他久坐桌前的乏意,原本躺在桌前的肥猫抱怨的呜哇一声,懒洋洋起身,跃回辛胖子的被窝,胖巫师来回踱着的步子也戛然而止。   “你觉得……”   他刚刚开口说了三个字,郑清便竖起一根手指:   “嘘,你听!”   疑似北区巫师的演讲声从临钟湖所在方位飘了过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声音高亢,却又不声嘶力竭,显得温和而有力: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歧视的社会……我们追求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一个即便我们没有才华,努力也能让我们活的幸福的世界;一个即便我们会失败,努力也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世界;一个让我们成为哪种人的并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由我们选择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都应该是璀璨而又独特的……”“那些看上去与众不同的面孔——譬如狰狞可怖的、或者庄严肃穆的、还有华丽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都不过是纸糊的罢了,虚有其表……它们的脸上清楚明白的写着‘我们没有什么特别’……我们与它们,没有什么区别!……我们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表象,也是这个世界的全部……每一次,当我们用更多的耐心,想发现更好的自己时,都只能发现这个世界有多么糟糕,但我们依旧为之努力……即便我们身处谷底,却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谷底……”   啪!   郑清打了个寒颤,用力关上窗子,将冰冷的风隔绝在外面。   “又丧又有力。”   他简短的评价着湖畔那场那模糊而遥远的演讲,仿佛已经看到了台下那些夹杂着四色院袍、欢呼与呐喊着的身影。   “用那些阿尔法学生的话来说,就是‘用自由之光,照亮北区巫师们的平等之路,从而巩固巫师们对正义的信念’。”辛胖子抖了抖手中稿子里自己的总结,呵呵一笑。   自由与正义是阿尔法学院的理念,而公正与平等是九有学院的理念,因此这番说辞就显得尤其意味深长。   “不论是丧还是有力,亦或者自由平等之争,都没什么打紧,关键在于那些法书解放协会的家伙,已经把这场运动变成了某种变形的宗教仪式。”   原本一直专心作业的萧笑也抬头,扶着眼镜,难得吐槽了自己的看法:“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九有学院,还是在亚特拉斯学院……情绪化的发言、矛盾而激烈的意见、极端的态度……跟那些黄袍子们‘党同伐异’简直没什么两样!”   辛胖子原本连连点头、运笔如飞记录博士难得的发言,突然手中羽毛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书桌边的矮个子男巫,表情有些微妙:“你说的这个‘矛盾而激烈的意见’,是不是连我也包括在内了呢?”   “伱觉得呢?”萧笑瞥了他一眼。   “我倒是觉得现在的风向不是在引导矛盾,而是打算用矛吃了盾,或者用盾吃了矛。”郑清轻轻咳嗽一声,提及白天的见闻:“中午去办公楼的时候,恰好听到有个阿尔法的学生说了这么一句话‘一个社会如果把平等置于自由之上,就既不会有自由也不会有平等;如果把自由置于平等之上,就能同时得到更高程度的自由和平等’……据说这话是弗里德曼爵士说的……也可能是米尔顿公爵,我记不太清了。”   “不管是米尔顿还是弗里德曼,都是卡伦家的人,站在阿尔法的角度不奇怪。”辛胖子咬着羽毛笔,冷笑一声:“这么标准的强词夺理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但凡逻辑正常的巫师都不会认可这句话。”   “问题在于,”郑清稍稍放缓语速,提醒道:“老派巫师,尤其注重血脉的阿尔法人,最喜欢用不讲逻辑的魔法来做事,所以他们格外认可米尔顿或弗里德曼的这番话。”   “下次遇到这种人,可以这样回答他,”萧笑摊开手掌,拢起手指,仿佛一个笼子:“驯服一个囚犯最可靠的方法,是让他以为自己是自由的。”   (本章完) 第2153章 感恩节的礼物   第2153章 感恩节的礼物   感恩节的寒风在学府中呼啸了一个晚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停歇。   起床后,郑清毫不意外的看到了满地枯枝与落叶。秃鼻乌鸦与灰松鼠们顶着寒风匆匆忙忙在地上挑拣着被风吹落的坚果,收集大自然的馈赠,为可以预见的寒冬做着准备。   辛胖子则赞不绝口的夸奖着小精灵们昨天送的感恩节礼物。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东西。”   在去上课的路上,他扯了扯藏在帽兜与衣领中的厚实围巾,圆圆的鼻头被风吹的通红,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瓮声瓮气:“晚上回来我要给她们带一瓶苹果露,那可是独角兽都喜欢的饮料!”   “你应该昨天晚上就送给她们,才显得有诚意,而不是临时把你那支月桂上的叶子一片片揪下来装进放过炸鸡的盒子里。”郑清躲在胖子宽厚的肩膀后,毫不客气的挖苦道。   虽然不会热烈的庆祝感恩节,但并不代表九有学院的学生对这一天完全无感。尤其这种知名度较高的节日,难免会衍生出相互送礼物的陋习——当然,区别于情人节或除夕、圣诞这样的大日子,感恩节互相送礼物的,多集中于有‘感谢’关系的群体。   比如店铺老板给雇员的礼物,今年是d&k第一次过节,郑清给鼠族的耳朵兄弟以及那位狐族会计汉克的礼物就是半天假期,没有丝毫打折,中午十二点后就干脆利落的落下门板给它们放了假。   再比如学生会、学校社团给各自成员的礼物。学生会的礼物都是多少年的惯例,不外乎法书、典籍、符纸或朱砂,毫无新意;而社团礼物就五八门了。   因为这段时间贩卖草人以及‘郑清周边’的高额收益,今年宥罪的社团公积金非常丰厚,在与萧大博士简单讨论后,郑清大手一挥,给每位队员下发了一枚玉币的过节费,包括很少参加社团活动的释缘小和尚与强行加入猎队的李萌也不例外。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   在罗列发钱名单的时候,郑清顺口问了一句‘要不要给青丘公馆也送一份’,话一出口,他立刻醒悟不妙,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几双意味深长的目光。   “当渣男就这点不好,”辛胖子抱着肥猫,满脸感慨:“不管干什么事儿都需要面面俱到、四平八稳,倘若哪次没有一碗水端平,世界就该毁灭了。”   “没有点儿家底傍身,还真当不起渣男。”萧笑也如是评论。   郑清恼羞之余,忍不住分辩了两句:“我的意思是说,校猎赛的时候,苏施君当我们宥罪的指导老师,帮助很大,难道不该送她一份礼物吗?”   “应该的,应该的,必须送!”   胖巫师忙不迭起身,向青丘公馆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以示对大巫师的尊敬,末了,歪着头瞥了年轻公费生一眼:“也就是你……如果其他什么人这么大咧咧叫苏议员的真名,早就去校医院躺着了。”郑清无言以对,放弃与其争辩。   当然,议论归议论,那枚玉币最终还是被列入了宥罪感恩节的支出栏目中,只不过郑清很怀疑那位青丘大小姐会不会注意到她那长长的礼单里这份极不起眼的小礼物。   除了店铺、社团这些一板一眼的礼物外,郑清,或者说403宿舍还收到了另外一些特殊的礼物——由郑清豢养的那群小精灵们织的围巾、手套、帽子以及毛线袖套——相较于去年,今年每个人都收到了四件套。   因为去年感恩节这些小精灵就送过一次礼物,给了郑清极大的惊喜,所以这一次,年轻公费生早早预备好了一小瓶幸运魔法油作为回礼。这瓶魔法油的调制办法同样来自蒋玉推荐的那本《萨满魔法大辞典》之中,用葡萄籽油作为载体,加入紫草根、愚人金(黄铁矿)碎屑、以及肉桂、香精、冬青等,能够让使用者在一定时间内保持好运。   萧笑的回礼是一整套精致的黄铜挂件,可以装饰小精灵们的纸屋;迪伦的回礼是漂亮的青色纱裙,每位小精灵一套,还带了兜帽。   唯有辛胖子,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在收到那些小精灵们送的毛线手套后,才火急火燎摸出一根月桂树枝,将上面的叶子一片片摘下,给每位小精灵送了一片。   此刻,听到年轻公费生的挖苦,胖巫师还颇有些不服气:“我的诚意比伱昂贵多了!你那瓶魔法精油值三个金豆子吗?我的那支月桂可是经过大巫师的祝福!原本是要送给…的圣诞礼物,市场行情没有七八个玉币下不来,现在我把那些叶子都送小精灵,亏大了好吗?”   “诚意与礼物价值没有必然联系。”萧笑认认真真反驳着胖巫师的说辞:“岂不闻‘千里送鹅毛’的典故?从这个意义上看,渣哥儿亲手调制的、意义美好的魔法精油,比你的叶子更珍贵!”   “我也没说他的不珍贵啊!”   “不要在外面乱叫那个绰号!”郑清先是紧张的四处张望一番,确认近处无人后,才恼火的瞪了博士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胖巫师,换了一副表情:“与珍贵不珍贵相比……我更在意他刚刚没说清的那个名字……你那月桂枝原本打算送给谁?”   “你这本法书挺漂亮,是新买的吗?”胖巫师看着郑清抱在怀里的崭新法书,顾左右而言他。   “你明明知道这是学生会给公费生发的感恩节礼物,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收到!”郑清呵呵着,没有丝毫动摇:“别岔开话题!”   “但博士没有喜新厌旧,随随便便拿来用新的啊。”胖子夹枪带棒的答道:“如果你说你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我是不相信的。”   蒋玉同样是公费生,这次收到了与郑清一模一样的法书。   “别扯我。我的竹简法书用的好好的,不需要换。”萧笑扶了扶眼镜,颇感无语,转头看向郑清:“至于他那支月桂,八成就是送他编辑部里那位琳达学姐……听说她要参加校外实践了,确实需要一点儿运气。”   (本章完) 第2154章 温度生存   第2154章 温度生存   萧笑口中的那位‘琳达学姐’,是辛胖子在校报编辑部的领路人,今年大三,距离毕业只剩下一年半的时间了。   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于很多成绩非常优异的在校生,大三,甚至大二就已经修满学分,开始准备校外的实践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成为某支正式猎队的见习成员、执行位于沉默森林的长期任务、在巫师联盟某个机构执勤、或者游历新世界,等等。   这位琳达学姐大三下学期就开始准备校外实践,已经相当出色了。   郑清对这位学姐印象不多,除了校报上的名字、胖子偶尔的提及之外,便是她金发碧眼的容貌,以及无论何时都风风火火的气势、咚咚作响的银色高跟鞋。   听到萧笑的揶揄,辛胖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什么学姐学妹,那就是我在编辑部的一位前辈!”他挥舞着胳膊,胖乎乎的脸上红蓝不定,语速急促,在风中显得有些尖锐:“她打算参加沉默森林的长期任务……编辑部很多同学都送她礼物了,我就送一支月桂祝福她好运……很奇怪吗?”   郑清用耐人寻味的表情打量着胖巫师,半晌,才嘿嘿一笑:“我们有说这件事很奇怪吗?学姐或者前辈的称呼,对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萧笑也微微摇头,抬手推了推眼镜,叹口气:“嫩,实在是太嫩了。跟你讲,想追女孩子,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胖巫师脸色泛蓝,身形无声息拔高,不再吭气,只顾埋头,大踏步向教室奔去,须臾间便把两位舍友抛在身后。   郑清与萧笑相视一笑,正想再调侃几句,忽然感到灰色布袋里有东西跳了跳,下意识皱起眉头。   萧笑刚刚张开一半的嘴重新闭上。   年轻公费生手指探进灰布袋,捏住了一个微微发烫的圆环,当他指尖与圆环碰触的一瞬间,一股信息随之传递了过来。   “是七宗罪。”   他小心的环顾左右,声音很低的回应着同伴关切的目光:“‘傲慢’再次申请聚会,想确认一下我这边有没有找到与其他组织联系的方式。”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临钟湖畔。   “我记得伱说过,上次聚会就是他申请的?”萧笑盯着湖边那群在寒风中簇拥取暖的红色大鸟,轻声反问。   郑清幅度很小的点了下头:“看上去他确实有事……但除了流浪吧,我还没有找到与其他三方社团沟通的渠道。”   流浪巫师倒是允诺如果七宗罪完成某些任务后,愿意提供其他社团的详细信息,但男生清楚的记得那些任务的复杂程度,对流浪巫师的提议敬谢不敏。   “七宗罪有规定堪罪使必须接受成员的任务吗?”萧笑收回目光,打断年轻公费生的回忆,一针见血的问道。   “什么?”   郑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慢慢组织着语言:“你的意思是,聚会照常参加,‘傲慢’的请求也照常收下……能接就做,不能接就告诉他做不了?”   “如果不违反你们组织内部规定的话。”萧笑扶了扶眼镜,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一丝困惑:“话说回来,我记得辛不是喜欢李萌那个小丫头吗?但如果没有记错,那位琳达学姐跟李萌完全是两个极端的风格吧……唔,除了脾气,听说那位琳达学姐脾气也比较直。”   用‘比较直’来形容李萌的脾气着实太委婉了。   郑清忍不住笑了一下。“人嘛,都是会成长的。”   虽然博士的话题跳跃性很大,却也在他兴趣范围之内,于是大大咧咧分析起来:“李萌那小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还是个五短身材……御、熟、腐、幼、淑、宅也就沾了一个幼……”   旁边,萧笑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同时牙缝挤出两个字:“李萌。”   郑清清晰的感到一股寒意从身后袭来。   他打了个哆嗦,顺滑的改口道:“……幼,幼虫在地下呆的时间越久,生存的几率越低……据说蟋蟀叫的时候气温大概是二十四度,温度越低,它们的叫声就越响亮,因为它们知道冬天就要来了……冬天来了,它们就要死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俩偷偷摸摸的在讨论蟋蟀吗?”小女巫阴沉沉的声音突兀而又毫不突然的在郑清身后响起。   说话间她强硬而又毫不客气的挤进两位男巫之间,眯着眼,表情不善的打量着左右,语气有些狐疑:“……我怎么依稀听到‘五短身材’这几个字了?”   郑清注意到她正从书包里拽出一只毛绒熊,突然被打断回笼觉的毛绒熊懒洋洋抬起爪子,遮住头顶刺眼的光芒,不高兴的扭了扭屁股。   小女巫把它耳朵扭了三百六十度,它立刻安分了下来。   “你听错了。”萧笑清晰而又坚决的否认了李萌的猜疑:“我们刚刚在讨论鼬鼠为什么不在冬天吃蟋蟀的问题……这种习性与‘温度生存’有关……”   他把‘温度生存’几个字咬的格外重。   因为二者发音确有相似之处,小女巫顿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揉着怀里的毛绒熊,转头看向郑清:“是这样吗?”   “没错,就是‘温度生存’。”   郑清连连点头,同时谨慎的看了那毛绒熊一眼——他没有忘记,上周末,就是这头熊,大半夜流窜好几所学院,暴揍了好些学生,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许是察觉到男生直勾勾的目光,毛绒熊亮晶晶的眼珠子转向郑清,面无表情看着他,片刻之后,嘴巴一咧,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笑容。   郑清倏然收回视线,转头向后看去。   果不其然,蒋玉正抱着课本,不紧不慢的跟在三人身后,挂在腰间的崭新法书随着她的脚步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法书是学校昨天刚刚下发的感恩节礼物,制式简装版,与郑清怀里的一模一样。   男巫不自觉的露出傻笑。   “早上好。”女巫轻快的打着招呼。   两位男巫齐齐松了一口气,停下脚步,真心实意的向班长大人致谢:“早上好!”   (本章完) 第2155章 意外的线索   第2155章 意外的线索   有了蒋玉‘居间镇压’,李萌终于没再炸刺儿。   一行四人安安稳稳到了教学楼。   今天周五,上午是一节炼金术,虽然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但由于教授这门课的特斯拉教授长期缺课,仅仅指派他的研究生担任课程讲师,导致大部分学生都对这门课缺乏足够的敬畏。   当然,缺乏足够敬畏的另一个原因是‘太敬畏了’。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事实却是如此,因为涉及‘物质与精神的质变’过程,从古典魔法时代一直到维度派独大的现代,炼金术都始终作为一门独立且高端的学科,为难着每一个立志探索魔法之路的巫师。   表现在课堂上,就是这门课的内容过于晦涩难懂。除了大一上学期学习内容只是涉及现代炼金术的发展方向与理论外,后面的课程内容立刻像换了一门课。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入学前,许多学生刚刚学会了一加一等于二;大一上学期的时候,教授用皮亚诺的几条公理告诉大家为什么有这个结果;然后到了大二课程内容就变成了怎样证明‘一加一’。   看上似乎跟以前学的内容颇为相似,实际二者之间距离十万八千里,缺乏足够天赋的学生想要在考试的时候拿高分,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教授的整本讲义背下来——讲义是这门课另外一个备受诟病的问题,因为特斯拉教授没有指定课程专用教科书,以至于大家上课时必须疯狂抄录他的讲义,没有更多时间思考与提问。   郑清感觉自己每次上课都像是在听天书,然而不论特斯拉教授本人还是他的研究生,仿佛都无法理解上课时年轻巫师们眼中的茫然来源何处。二者之间的矛盾带来的后果就是越来越多的学生对这门课‘敬而远之’,只会专心致志背诵教授的讲义。   “……特斯拉教授来自亚特拉斯学院,笃信科学,认为炼金术的双重属性(精神与物质)是它区别于其他魔法艺术最微妙的所在,只有足够纯净的精神与足够踏实的实验相互结合,才能真正实现最精妙的炼金反应。”   萧笑抱着他那本黑色笔记,一路絮絮叨叨,充当四人行的气氛组,探讨着别人永远插不进嘴,只能默默聆听的话题:   “在老派炼金术师眼中,奢侈傲慢的阿尔法、骄傲世俗的九有、冒失莽撞的星空,这些本质导致我们很难拥有真正纯洁、真诚的精神,无法为炼金术提供良好的反应环境……所以背诵讲义,便成为了不是选择的选择……在某种意义上,专注于背诵讲义,也是人为创造着一种足够‘纯净’的心灵状态,非常符合特斯拉教授的炼金理念。”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教室门口。   郑清与李萌齐齐松了一口气,一前一后,忙不迭挤进教室,向自己位置跑去。博士意犹未尽,转头看向蒋玉,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女巫已经抬手向刘菲菲打起了招呼。   他只能悻悻然叹口气,慢吞吞向教室后排走去。   当他来到座位前时,郑清正在翻找自己上节课的炼金术作业,张季信还没来,而胖巫师则低着头,专注与面前的炼金术讲义,仿佛被坐在教室第一排的那群好学生附体。   只不过他隔三差五扭动的屁股告诉其他人,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专注。   落座后,宥罪的占卜师兴致勃勃继续着之前的话题:“……如何调和物质与意识之间对立而又统一的状态,是每一位炼金术师都在终身研究的课题。熔炼、裂变、乃至聚变,都是其中已经获得部分证实的有效路径。众所周知,贤者之石是炼金术的集大成之作,而杜泽姆博士的实验也告诉我们,蕴含在那块宝石中的‘纯净’不仅能够净化衰老的躯体,引导年轻与崭新的力量降临,而且能够清洗所有的杂质,收束趋于混乱的精神……”郑清原本正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有一位伟大的存在能够让萧大博士尽快闭嘴,但莫名的,他听进去了博士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群乌鸦。   “那些乌鸦在做妖魔血肉移植的非法实验。”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的打断了博士滔滔不绝的引经据典。   “什么?”萧笑对于有人能够应和自己的讨论非常高兴,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郑清那句话想表达的意思。   “那些乌鸦在做妖魔血肉移植的非法实验。”郑清转头,看向萧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妖魔血肉移植最大的困难就是污染……而贤者之石能够‘清洗所有的杂质,收束趋于混乱的精神’。”   他一字一句引用着博士刚刚说的话。   萧笑面色微变,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所以呢?”他谨慎的反问道。   郑清则没有这丝顾虑,语速飞快分析道:“所以,那些乌鸦近期活动突然加强,说明他们的实验取得了足够大的进展……意味着它们在清洗妖魔血肉污染、抵抗妖魔精神侵袭上有了很大进展……在杜泽姆博士炼制的贤者之石出来之前,贤者之石是非常珍贵、非常稀少的宝物,但现在,连尼古拉斯手上都有一小块!”   萧笑下意识转头看向北区巫师所在的位子。   尼古拉斯手上戴着一个崭新的戒指,戒指上那块不规则的小巧宝石闪烁着迷人的色彩。那是杜泽姆博士与科尔玛贤者联合制作的‘劣质版贤者之石’,用于缓慢替代北区巫师现有使用青蛙施法的习惯,减少联盟内部对于‘献祭魔法’的恶感。   似乎察觉到萧笑的视线,尼古拉斯转头看了过来,微微颔首示意。   “所以你想表达的意思是,杜泽姆博士在帮那些乌鸦?”萧笑收回视线,不再打马虎眼,径直点出了郑清的猜测。   “不一定是有意识的帮助。”郑清稍稍收敛了一下兴奋的情绪:“那些乌鸦也可能通过其他渠道得到了杜泽姆博士的研究成果……但这终究是一条新线索,对吧!”   (本章完) 第2156章 杜泽姆炼金实验室   第2156章 杜泽姆炼金实验室   泰瑞·杜泽姆,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名字,一位杰出的炼金师,孤独的旅行者,与众不同的博士。   也是郑清那群小精灵的拯救者。   从大一上学期到现在,郑清认识这位孤僻的隐者已经很长时间了,可以说,整个九有学府甚至整座第一大学的学生中,他对杜泽姆博士的了解是数一数二的。   也恰是因为如此,当他在脑海中将杜泽姆博士研发的‘次级贤者之石’与乌鸦们的妖魔血肉移植实验联系起来后,没浪费太多精神,便轻易接受了这种可能性——那位偏执而略显神经质的炼金师,确实有可能涉及乌鸦们的非法实验。   但有线索是一回事,能不能调查这条线索是另外一回事。   杜泽姆博士除了与新晋传奇巫师鼠仙人之间隐晦的联系之外,还曾受到过钟山蒋氏的大力资助。当初郑清第一次见这位博士,就是蒋玉带着他去的。   再加上蒋玉也是宥罪猎队的一员,于情于理,这件事都绕她不过。下课后,年轻公费生便急忙忙拦住打算去图书馆的女巫,简单向她分析了一遍自己的猜测。   “你想怎么调查?”女巫非常干脆的问道。   “直接上门,与博士简单聊聊怎么样?”男生有些不确定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之前老姚不是给了我们两道他画的符吗?安全应该不需要担心。”   当然,除了老姚给的那两道带传奇气息的符纸外,躲在耳洞里的青色小蛇、血绘的符弹、以及同在贝塔镇的三有书屋,等等,都是郑清敢于直接上门的底气。   话虽如此,两人终究不能像七八岁的小孩儿去邻居家串门那样,冒冒失失闯进杜泽姆博士的院子,肆无忌惮提出自己的质疑。   在安顿好李萌后,周五傍晚,蒋玉与郑清带了一只精神比较萎靡的小精灵,敲开了非正常生命研究所的大门。   自从杜泽姆博士在黑狱之战中体现出巨大价值后,这个原本破旧不堪的研究所与郑清第一次来时相比,已经变了太多。   不提在进入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后从隐秘角落时不时投来的探查目光,也不提大门两侧的骤然拔高许多的围墙、以及墙上那些在冬日还繁茂的藤蔓植物。单单研究所的大门,便与最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黑色的金属大门仿佛涂了油,在傍晚的微光中闪烁着幽深的光泽。门上烙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时不时便有几道魔力如闪电般顺着那些符文细长的纹路闪过,激起几颗灿烂的火。   郑清知道,那是魔力富集状态下,魔力溢出后与空气发生的反应。即便在第一大学,许多实验室也不会始终让大门保持这种高耗能状态。   悬挂在大门两扇上的门神符板上,原先消失不见的门神也早已归位,正穿着簇新的战袍,腆着肚皮、抱着闪闪发亮的武器,神气活现走来走去。唯有郁垒身旁的金睛白虎,一如郑清见过的所有大猫,状态慵懒,宛如刚刚睡醒。   白色门牌已经不再悬挂门框之上,而是嵌在大门左侧的围墙上,模样也变得四四方方。门牌最上方仍旧是‘非正常生命研究所’几个大字,下面却多了几行细小的说明:   ——第一大学‘杜泽姆炼金实验室’,专注于凝聚态魔力研究与高能炼金领域,对人造贤者之石有极深造诣。   ——传奇巫师‘鼠仙人’的合作伙伴;   ——资助人为钟山蒋氏。“博士回到学校了?”郑清盯着门牌上第一行说明,显得非常惊讶:“我记得前段时间过来,他这个地方还是老样子……”   “也就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蒋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中带了一丝嘲讽:“我觉得应该是鼠仙人进阶仪式基本成功了,所以大家才彬彬有礼的在这块牌子上添了几行字……否则我们现在过来应该只能看见一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墙上茂盛的藤蔓不安的晃动着宽厚肥大的叶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郑清被女巫大胆而尖锐的态度吓了一跳,忍不住偷觑了她一眼。   女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淡的笑容,仿佛刚刚那番话不是她说的。   “咳,”年轻公费生大声清了清嗓子,试图含糊着结束这段对话:“我以为第一大学的实验室都会在学校里那几座研究院里……没想到这里还能看到一个。”   “封杀的是学校,解封的也是学校。但凡博士还有点气性,也不会自己给自己身上重新套上一件厚厚的枷锁。”蒋玉轻描淡写的评价道:“横竖有传奇巫师罩着,保持某种程度的自由与合作,应该是最优解了。”   郑清从不知女巫胆子这么大,只感觉如芒在背,身后曲折幽深的巷子里仿佛有无数尖刺般的视线正在他身上戳来戳去。   又不是我说的!   男生晦气的想着,抬手拽了拽大门上的铜环,那颗以前被充作摆设的铃铛立刻叮呤咣啷发出一串急促的尖叫,两位门神齐齐垂下目光,审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很快,门上一个尺许大小的活页被粗暴的拉开,露出一个头发白、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正是杜泽姆博士的仆人,那位名叫康斯坦丁的老人。   郑清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到年轻公费生,老人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微微一滞,继而目光越过男巫肩头,看到站在他侧后方的蒋玉,老人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径直打开大门。   “晚上好,年轻的小姐与少爷。”他彬彬有礼的鞠着躬,却没有邀请两位客人入内的打算:“不知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郑清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冬天夜色来的早,但现在头顶还有一丝微亮,远称不上‘这么晚’。   “晚上好,先生。”蒋玉一改之前尖锐的态度,礼貌问好后,开门见山道:“我们有点炼金术方面的问题,想要咨询杜泽姆博士。”   “少爷现在不在家。”老仆人似乎猜到了客人们的目的,熟练的重复着说过许多遍的说辞:“这段时间,少爷一直很忙,每天都看不到人影。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饭也很少吃,他甚至没时间多喝一杯咖啡……”   两位年轻巫师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本章完) 第2157章 乌鸦与巫妖   第2157章 乌鸦与巫妖   “你应该让那两个孩子进院子里歇歇脚。”   蒙特利亚教授站在露台阴影下,目视着研究所门口两位年轻不速之客失望离去的背影,神色莫名:“哪怕只是喝杯咖啡呢?”   “你不该在白天来这里。”   非正常生命研究所的主人绞着双手,神色不安的左右张望,似乎在担心围墙上每一片晃动的叶子下都会跳出一个面目凶狠的三叉剑:“联盟、学校、黑暗议会与月下议会……太多眼睛在我周围盯着了。”   “白天?”教授颇感有趣的抬起头,看了一眼仅余一丝光线的天色,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正费力关闭大门的老仆人,喃喃着重复道:“……哪怕只是喝杯咖啡呢?”   “不要再打他们的主意了!”   杜泽姆博士敏锐察觉到那抹视线,稍稍加重语气:“你应该也听说过流浪吧的那场事故了吧……我可不是流浪巫师,而且我这里离青丘公馆还不到一个街区!……既然已经收集到他的血液,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伱也是经营过实验室的人,应该知道实验材料永远都不会够用。”蒙特利亚教授低沉的笑了一声。   “他不就是苏施君的未婚夫吗?难道还要什么其他特殊的地方?”研究所的主人声音很轻的反问了一句。   这一次,蒙特利亚教授没有正面回答。   “那些围观的视线正是我们实验的动力,没有逼迫就没有进步。”继而话锋一转,提及今天的来意:“……实验室里的‘石头’消耗量稍稍超出预期,需要补充一些。”   “补充!补充!补充!”   杜泽姆博士仿佛一头发怒的猩猩,离开露台,略显狂躁的在狭小的书房内走来走去,压低声音吼道:“我说过很多遍,黑狱战场上使用的那块石头是十几年来我炼成的唯一一块成品!上次给你的那些碎渣,只是那块成品出炉时一起带出的残次品!”   “残次品就足够了。”平素严厉的蒙特利亚教授非常艰难的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听说北区巫师们已经开始使用类似的残次品……”   “科尔玛大巫师只是参考了我的炼成工艺!”   杜泽姆博士烦躁的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语速飞快:“她提供给北区戏法师的那些石头,归根到底,只是一些凝练了青蛙、蟾蜍甚至蚂蚁、蚊子之类虫豸生命力的石头,在石头里的生命力耗光后,它们就会破碎……除了颜色相近外,那些石头与真正的贤者之石有着本质的区别!使用那种工艺制造的劣质品,缺乏你所需要的‘纯净’与‘清洗’效果!”   蒙特利亚教授脸上僵硬的笑意迅速消失。   “碎渣也没有了吗?”他皱着眉头,提醒道:“你要知道,在巨零三被鼠仙人夺走后,我的实验已经成为你突破大巫师唯一……也是最有可能的机会了。”   “一粒都没有了。”   杜泽姆博士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颓气:“我说只炼成了一块,碎渣也都被人拿走了,为什么没人相信呢?当初因为非法生命炼成的事情,我被学校圈禁,这件事联盟的人都知道,那块唯一的成品所用的原料,就是当初积攒下的,早就消耗一空了……现在所有人都想让我再炼制几块,但每个人又都不想沾染那些脏活,承受气运反噬……”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年轻而又苍老的面孔露出一丝自嘲:“大概大家都认为,用脏了的手套去抓脏东西是在废物利用?”“不,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你的结果,不想冒着前途尽断的风险为其他人做嫁衣。”蒙特利亚教授冷淡而又直接的说出许多人遮遮掩掩的想法:“相比之下,他们宁愿相信你还藏着一块真正的贤者之石……藏在其他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真相总是简单而残忍的。   书房内一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你也这么想吗?”杜泽姆博士感觉眼珠有些酸涩——该洗眼睛了,他瞥了一眼摆在橱柜里的玻璃瓶。   “我不奢望你还有真正的贤者之石,但我希望你还能留一点渣滓。”蒙特利亚教授随意翻看着书桌上那些羊皮纸手稿,最终摇摇头:“……但看上去,这点希望也是奢望。果然,做实验不能指望‘希望’两个字……放心,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实验成功后,你会分到属于自己的一块‘真实血肉’。”   说罢,教授戴上兜帽,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   杜泽姆博士在他身后低声叫道,声音显得急促而惶恐:“我知道……你应该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哪里还有一块真正的贤者之石!”   蒙特利亚教授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却也没有立刻开门离去。   半晌,他才用迷茫且略显嘶哑的声音回答道:“我们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我的学生们还是‘乌鸦’,而不是‘巫妖’……那块石头是一位父亲与一位母亲用牺牲的觉悟烙在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上的。虽然出了点意外,那位父亲死里逃生……但我们还没有堕落到那种地步。”   “而且,”他的嗓音仿佛含了一口痰,显得古怪而模糊:“虽然我们在注册巫师级别已经算顶尖了……但你觉得我们惹得起她那位已经进阶传奇的父亲吗?”   杜泽姆博士咬着牙,眼神显得极为骇人,语速愈发快了一些,似乎担心自己说的稍慢一点面前的背影就会消失不见:   “巨零三是我一手打造的,鼠仙人与之合二为一后,有多少属于它、有多少属于巨零三,都是未知。而且,我们也不需要完整的夺取那块石头,因为那块石头已经烙在她的灵魂深处,所以只需要一些血液,我相信我能提炼出符合要求的、足够的‘渣滓’。”   蒙特利亚教授终于回过头,看向这间书屋的主人。   他的面孔隐匿在宽大的帽兜下,显得影影绰绰,不甚分明。   “只是一些血液吗?”他的语气有了一丝动摇。   “一品脱!”杜泽姆博士咬咬牙:“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伤。如果提炼量不够,过八周后,我们再‘借’一些。”   (本章完) 第2158章 臭虫   第2158章 臭虫   一品脱。   约为五百六十八毫升。   成人体内九分一的血量,理论上,这种程度的失血量,会有轻度或早期休克症状,比如心慌、气短、口干、乏力等,对巫师而言算不上什么伤害。相反,在许多老派巫师看来,适度放血的养生疗法对人体还有一些好处。   所以,听到杜泽姆博士的打算后,蒙特利亚教授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两权之下已然在心底慢慢妥协,并下意识筹划起完成这件事的可能性。   “不能在学校下手,”教授声音很轻,面孔仍旧隐藏在帽兜的阴影之下,仿佛这样能让他感觉心安一些:“学校里关注她的目光太多,擅自引发事端,对我们的实验没有任何好处。”   “但她变成大人的时候非常机警,几乎不会单独离开学校。”   杜泽姆博士慢慢踱到书柜前,抠出自己的两个眼珠,丢进灌满药液的玻璃杯中慢慢清洗着,分析着自己之前观察到的情况:“……而她单独溜出学校的时候,一般都是小孩子模样,没有办法安全抽取一品脱血液……所以贝塔镇也不是一个恰当的选择。”   显然,他一直非常关注自己‘失去’的那块贤者之石。   蒙特利亚教授深深的看了书房主人一眼,目光扫过屋子角落那座高大的穿衣镜,喃喃道:“如果你迷失在镜子里几十年,然后又在幻梦境流浪几十年,你也会变得机警起来……既然学校与贝塔镇都不行,那就等她离开这两个地方吧。”   “比如?”   “冬狩。”   教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淡,计划也越来越详尽:“今年校猎赛改革效果不错,所以今年冬狩会沿用猎队指导老师的规则……作为边缘猎队的指导老师,她很大概率会收到暗地看护着猎队的任务……这意味着她需要进入沉默森林边缘地带。”   粗略计划拟定。   书房内立刻陷入一片令人压抑的沉默,除了玻璃棒在杯子里搅动眼珠时发出的轻微磕碰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过了许久,杜泽姆博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会引起她父亲的注意吗?”   自从计划对那块贤者之石出手后,两人很默契的回避着对话中的用词,唯恐引来某位存在冥冥中的注意力。   “我以为你在计划之初就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蒙特利亚教授声音中不自觉带出一丝嘲弄,却也没过分挖苦,只是简单分析道:“虽然我们对她有所企图,却没有概念上的恶意,不会触动那些高远的视线。当然,为了安全起见,执行这项任务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反占卜与屏蔽魔法外,一定程度的混淆魔法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杜泽姆博士抬起头,用他那空荡荡、还淌着血丝的眼洞看向站在门口的教授,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这方面伱是专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教授抬手,礼节性的扯了扯帽檐,以示告退。   拉开门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停留了几秒钟。   “顺便,”   站在门口,蒙特利亚教授背对着书屋主人,用他惯常的生硬语气提醒:“作为在第一大学开设实验室的教授,与研究范围有交集的巫师在白天来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我大晚上偷偷摸摸来你的研究所,才会被其他人留意。”   说话间,他的身影已然不断虚化,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整个人便化作一团烟气倏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余音袅袅,许久才缓缓散去。   啪。   书房大门重重关上。杜泽姆博士把枯瘦的手指伸进玻璃杯里,捞起自己的两颗眼球,小心而仔细的重新塞回眼眶中,然后闭上眼,揉了揉眼睛周围几处大穴。   片刻后,他闭着眼,摸索着来到门后那座高高的穿衣镜前,一把扯下罩在镜子上的天鹅绒帐子。   平日里聒噪的穿衣镜仿佛能够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变得格外乖巧,屏着气息,一个字儿也不肯说。   许久。   杜泽姆博士才缓缓睁开眼,借着窗外投入的夜色中的微光,打量着镜子里那道黑黢黢的人影。   “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只臭虫。”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   ……   “有句老话说的好,‘面条里只能有一只臭虫’。”   第一大学的副校长若愚老人喃喃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高大的办公桌后,拢着手,侧头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宽大的黑色长袍淹没了身下那张同样宽大的高背靠椅,办公桌前,台阶下的斯芬克斯以及吸血鬼、狼人等雕像仿佛被淹没在黑色潮水中的礁石,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   这座恍若宫殿般的巨大办公室里,除了老人外,再无其他巫师。但他那句话也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对坐在书桌上的那个木偶人说的。   木偶人戴着黑色的高顶丝质礼帽,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深色条纹裤子,尖头皮鞋,手中转悠着一根细长的文明棍,脸色惨白,眼睛狭长,还有一根尖细的长鼻子。   听到老人开口,木偶人非常用心的转动着它的脑筋。   只可惜它既没有心,也没有脑。   所以,思索片刻后,它不得不放弃思考,好奇的问道:“教授,为什么面条里只能有一只臭虫?”   “因为任何人发现自己碗里有一只臭虫的时候,绝不会费心去找第二只,而是会直接倒掉整碗面条。”   第一大学的副校长把视线从夜色中的星空里抽回,看向桌子上的小木偶人,语气温和:“话虽如此,但是在实际生活中,许多人遇到这种情况时,会舍不得倒掉整碗面条,总觉得剩下的面条洗洗还能吃……任何时候,浪费粮食都是非常可耻的行为。”   “这听上去有些矛盾。”木偶人摸了摸自己细长的鼻子,有些艰难的思考道。毕竟它是个木偶,并不需要吃面条。   “确实矛盾。”   老人又向座位里缩了缩,这让他显得愈发渺小,然后他侧过头,重新看向窗外灿烂的星空,喃喃道:“倒掉整碗面条,是出于精神上的洁癖;不想倒掉整碗面条,则是基于现实中的考量……就像蒙特利亚教授私下里做的那些实验。”   ps1,蒙特利亚教授我原始设定是顶尖的注册巫师,但之前有些情节可能有bug提到他是大巫师……唔,以原始设定为准_(:3」∠)_   (本章完) 第2159章 汇报   第2159章 汇报   “蒙特利亚教授?就是那位呼吁发展妖魔血肉移植实验的教授?”   “你也知道他?”   “当然。”   木偶人抬起胳膊,幅度很小的转了转自己的高顶帽帽檐,愉快而又矜持的回答道:“毕竟我曾经代表您跟联盟那边打过不少交道……他们对学校里的危险巫师非常关注,还弄了个名册,其中就包括这位蒙特利亚教授……但我记得学校不是已经关停他的实验室了吗?”   “关停一座实验室很简单,但封死一位巫师内心深处探索的欲望却很难。”   若愚老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站的足够高,看的足够多,那么你很容易就能理解他们的某些选择了。”   木偶人圆滚滚的眼珠转了转。   “我听说,助教团前几天在沉默森林打掉了一个非法实验室?”它试探着问道:“据说就是做妖魔血肉移植实验的。”   枯瘦的手从袍子下探出,坐在书桌后的老巫师抬手按在那根靠在椅边的银色狼首手杖上,木偶人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脖子,幸运的是,老人并没有拿那根手杖敲它,只是摩挲着那颗银白色的狼首。   “听说,据说。”若愚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丝自嘲:“也唯有加上这几个词儿,才显出学校里消息还算灵通……”   咚咚!   突然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办公室的主人目光平静的看向门口,而办公桌上的木偶人则乖巧的蹲坐在笔架山后,藏得严严实实,为了避免高顶帽被人发现,它甚至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抱在怀里。   “请进。”   若愚老人沉声吩咐。   话音刚落,位于办公室尽头,大门两侧的古卜莱仙火的火苗便轻微摇曳了几下,投下两道清晰的光线,屋内的黑暗如潮水般波动起来。   仿佛摩西跨越红海,黑暗在古卜莱仙火的照射下向两侧翻卷,露出一条微光照耀下的细长小路,从门口一直延伸至台阶之下。   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影踩着那条细长的光路匆匆来到台阶下方,摘掉帽兜,露出一张苍白的年轻女巫的面孔。   “报告校长,助教团监控到两位‘关注’级别的巫师发生了短暂接触,时间从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七点三十四分至七点五十二分,未观测到异常情况。”   女巫一口气说完这次要汇报的主要内容后,才意识到自己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脸颊升起一丝红晕,磕磕巴巴着补充道:“是…见面的是蒙特利亚教授与杜泽姆博士……张羽团长认为这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或许因为紧张,这番话汇报完毕后,她才意识到办公桌后的老人还没开口让她汇报,这让她的脸上那丝红晕迅速褪去,恢复了苍白,而且比之前更加苍白。光路两侧翻滚的黑暗中轰隐约可以看到许多模糊的身影,似乎正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她,向她所在的位置聚拢过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女巫总感觉听到了许多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但她分神仔细留意时,却又什么都听不见。   “它们只是喜欢跟年轻人开玩笑,并没有什么恶意。”办公桌后的老人声音温和,同时轻轻顿了一下手中木杖。   杖尖敲在地毯上,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伴随着脆音,挂在办公室两侧墙壁上的魔法火炬次第亮起,须臾间便照亮了这座巨大的、宛如宫殿般的办公室。   黑色‘潮水’退去,露出水下那些影影绰绰的‘礁石’,却是一尊尊活灵活现的石像。其中许多都是巫师们耳熟能详的魔法生物,比如吸血鬼、狼人、马人、米诺陶、鱼人、狐人、僵尸等,也有许多女巫一时分辨不清的,比如长了三个脑袋,或者五条腿,还有如雾气般纠缠成一团的生物。   女巫从来不知道,一团雾气也能被石头雕刻的如此生动。   此刻,这些雕像都规规矩矩蹲坐在两侧,排的整整齐齐,仿佛它们真的只是一些普通的石雕。只有台阶下方左右两侧的斯芬克斯,歪着脑袋,眼珠咕噜咕噜,直愣愣盯着脸上恢复几分血色的女巫,满脸好奇。   “抱歉,”办公桌后的老人笑着开口:“年纪大了,总喜欢在光线暗的地方安安静静回忆一些往事……其实大部分时候,我这间办公室还是很亮堂的。”   女巫慌忙抬手,在胸前小幅度摆动,想说‘不黑、不黑’,感觉有些虚伪不够真诚;但如果换成‘没关系’,似乎又有点托大,还是不太合适。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若愚老人再次开口:“回去后告诉张羽,这件事他做的很好。嗯,暂不需要动用额外的调查资源。下次类似情况,也可以向九有学院的姚院长汇报。就这样吧……哦,顺便,我还是副校长……一位合格的巫师应该在任何时候都保持足够的严谨。”   女巫白着脸,硬撑着行礼后,才脚步虚浮离开了办公室。   墙壁两侧的魔法火炬再次一个接着一个熄灭,黑色的潮水重新席卷这座巨大的空间,只有远处大门左右那两支古卜莱仙火,还在黑暗中温驯的燃烧着,仿佛两个发亮的眼珠。   “伱把那孩子吓坏了。”   这是木偶人把脑袋重新按在脖子上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有吗?”若愚老人惊讶的扬起眉毛,继而露出几分思索:“刚刚我说的…都是中规中矩,就算最后那句建议,也非常中性了……算不上批评吧。”   “活的时间长就这点不好,容易对世界失去敏感度。在这点上,你甚至还不如我们这些木头。”木偶人摇着头,老气横秋的感慨之后,话锋一转:“就像刚刚那次汇报,很明显,自从石慧副校长离开学校后,助教团更倾向于您,而不是新上任的爱玛女士……这对学校的稳定很有帮助。”   若愚老人摩挲着手中的狼首拐杖,不置可否。   片刻后,老人才重新开口,提及的却是刚刚那番汇报中的另外一个名字:“你对那位杜泽姆博士知道多少?”   (本章完) 第2160章 采药人   第2160章 采药人   “泰瑞·杜泽姆,第一大学阿尔法学院1980级公费生,拥有极高的炼金术天赋,入学第二年便完成了注册巫师考核仪式,三年级的时候以第一作者身份发布了与神性物质有关的重要论文,并成为国际青年炼金术师大会的特邀嘉宾……”   木偶人仿佛重新回到了主持猎赛的舞台,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来回踱着步子,细长的手指上转动那根细长手杖,说话声与踢踏的脚步声相互应和,交织出令人愉快的节奏:   “……然后学校给他建立一座独立实验室——杜泽姆炼金实验室。哦,这里面有一个小细节,当年与杜泽姆博士一同完成那篇论文的,就是蒙特利亚教授……或许这就是他们今晚见面的原因?两位久违的老友之间的简单寒暄?”   “言归正传,二十一岁的时候,已经成为‘博士’的泰瑞·杜泽姆进入《魔杖》大阿卡纳序列,代号‘星’,代表巫师界未来的希望,他应该是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大阿卡纳称号获得者……哦,不,应该是第二,或者第三年轻的?”   说到这里,木偶人有些苦恼的弹动自己细长的手指,嘟嘟囔囔计算起来:“十八小于二十一,九有学院的郑清同学应该是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大阿卡纳……还有青丘那位苏大美女,唔,二十三?二十四?她今年多大了?”   它咕噜着眼珠子看向办公桌后的老人,木讷的脸上满是好奇。   若愚老人假装没有听到它的问题。   一段令人焦虑的、意味深长的沉默之后,木偶人打着哈哈,重新转起细长的手杖,在书桌上溜达起来:“……总之,又过了几年,杜泽姆博士违反《巫师法典》规定,通过近乎邪法的炼金大阵抽干了一座秘境世界所有生灵的生命力,进行非法的生命炼成,试图创造一尊神灵,这件事在学校对其下达封杀令并将其圈禁后,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   “据我所知,因为早年那场实验事故,杜泽姆博士的灵魂受到极大伤害,除了未老先衰之类的症状外,他应该是终身无望进阶大巫师的……而在黑狱之战后,暴露炼制成功贤者之石的杜泽姆博士,虽然在不同势力的相互妥协下维持了自身独立与安全,获得部分自由,但未来命运真正怎么样,还很难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木偶人微微叹口气,摇着头,停下脚步,摘下自己的高顶礼帽,从帽子里拿出一杯木头雕刻的高脚酒杯,装模作样喝了两口,然后才举了举杯子,补充道:“敬自由……以上,就是我对那位杜泽姆博士的了解。”   失去唯一的声源后,巨大的办公室重新归于平静。   或许因为夜色渐深的缘故,屋子里的黑暗愈发深沉,远处大门两侧的仙火,已经变成绿豆大小,在无尽的黑暗中颤颤巍巍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若愚老人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中,拢着手,看着侧面窗外那片狭小而灿烂的星空,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过了许久,久到木偶人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从自己的高顶礼帽里抽出枕头被褥时,书桌后的老巫师终于有了动静。   “确实很难说。”   他把目光从星空中抽回,重新落在木偶人身上,接着木偶人话语结束之处,声音毫无起伏的响起:“命运、自由,这些美好的词儿原本代表着巫师们最真诚的希望。就像杜泽姆博士。原先他把希望寄托在那尊巨大的骸骨——如果没有记错,他给它起名叫巨零三——寄托在它上面,希望通过创造足够强大的超凡生命,或者说创造一位真正的‘神灵’,来借机打破身上的枷锁与桎梏,进阶大巫师。”“毫无疑问,这是一条坦途。他尝试的这条路,原本是大巫师进阶传奇巫师的一条途径,就像狼人与血族的先祖。而杜泽姆博士凭借他卓越的天赋,简化了这条途径,试图用它突破被锁死的大巫师阶位。”   “非常有创意的想法。”木偶人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大着胆子评价了一句。   “确实很有创意。”   老巫师不以为忤,反而同样赞许的点点头,然后却摇了摇头:“唯一的问题在于‘命运’,或者更具体一点儿,在于‘气运’。”   “对普通巫师而言,气运是个贫乏而抽象的概念。但对高阶巫师来说,气运就没有那么虚无缥缈了……可以推测的一个可能是,因为许多年前那场非法而又残酷的生命炼成,巨大的怨气始终环绕着杜泽姆博士,不仅对他的灵魂造成巨大伤害,还损害了他的气运,导致他运气一直不怎么好。”   “所以他的巨零三才会被鼠老头儿夺走?”木偶人胆子越来越大。   若愚老人重新看向那座小小的窗口,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算不得‘夺’,只能说是命运的愚弄……正所谓才华不敌气运,天分弥补不了歧途。天资越高,当他走错路后,距离目的地也就越远……他现在就像悬崖边的采药人。”   “采药人?”   “采药人能够看见能够看见远处高山上那朵美丽的雪莲,但当他靠近后,就会发现那朵长在陡峭的悬崖之上。伸手去采的一瞬间,他极有可能坠崖而死……但这能阻止他伸手吗?在跋山涉水、无数艰辛后,那朵已经唾手可及了,难道他还能收手吗?退一步,一无所有,只剩下活着了。进一步,即便坠下悬崖,手里也是握着那株的。”   木偶不自觉的摘下自己的帽子,用指头盯着,滴溜溜转的飞快,喃喃道:“如果是我,我还是宁愿活着的。”   书桌后的老人则用亚里士多德的话回答了不同的选择:“有的人活着是为了吃饭,有的人吃饭是为了活着。”   木偶人戴上高顶帽,一脸庄重看向书桌后的老巫师。   “不要随便评价他人!”它模仿着亚特拉斯学院的老牧师,拉长语调胡乱拼凑着《圣经》里的话:“不要审判别人,免得你自己被审判;因为你怎样审判其他人,其他人也会怎样审判你。”   (本章完) 第2161章 胖巫师求屎   第2161章 胖巫师求屎   离开杜泽姆博士居住的那条幽深小巷后,郑清没有找到与蒋玉月下漫步的机会。   一则四周不乏窥伺的视线,仿佛一只只夏夜里恼人的蚊虫,嗡嗡嘤嘤着,让人不得清净;再则,今天晚上他还有另外一个‘约定’。   “今天晚些时候,我可能有机会去猫果树。”在两人分别前,年轻公费生满怀希望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女巫恍无所觉,没有给出一丝回应。   郑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底不由升起几分懊恼,感觉自己刚刚声音是不是太小了?亦或者他说的不够清楚?   带着这份患得患失的感觉,他匆匆回到宿舍。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迪伦的棺材刚刚空掉,今晚吸血狼人先生仍旧需要去上课;萧笑也还没从图书馆回来,宿舍里除了打呼噜的肥猫以及挂在帐子上的小精灵们之外,多了一个郑清预料之外的身影。   辛胖子。   “你今天竟然没去编辑部?”年轻公费生满脸纳罕。   突然听到郑清的声音,胖巫师似乎受了惊,打了个激灵,但转头看向门口时,却满脸堆笑,用非常响亮的声音问候:“晚上,晚上好……刚回来?要不要吃点夜宵?”   说着,他把自己面前那盘果脯向郑清递了递,注意到年轻公费生愕然的目光,错以为郑清不喜欢晚上吃果脯:“……也对,大晚上吃果脯容易变胖……干果怎么样?盐焗的罗汉豆、清炒的葵籽,都是打发时间的好东西!”   郑清狐疑着摸了摸腰间的灰布袋,费了很大力气才遏制自己抽出符枪的冲动,因为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门口天板下挂着的那枚铜镜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这意味着胖子没有中邪。   但一个没中邪的胖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同你分享他的美味——不论是果脯还是干果——这不仅不科学,而且也不魔法。   “八点多吃什么夜宵。”   年轻公费生迟疑着,磨磨蹭蹭向前挪了两步,看着胖巫师脸上堆砌的假笑,终于忍不住:“有事儿说事儿,别在这儿吓唬人,等一下我还要出门……不说就算了啊。”   辛胖子立刻收敛了笑容。   “我在编辑部里听到过这样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道:“一个名人,即便他拉屎,也会有人鼓掌叫好……我现在需要你给我拉点屎。”   郑清被这个奇怪的提议惊在原地。   半晌。   他才试探着向盥洗室的方向瞟了几眼,同时小声询问:“有形状要求吗?我中午吃了点金针菇……可能‘质地’会显得不是那么纯粹。”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腹部,补充道:“……而且我现在感觉不是很明显,能不能晚点儿再拉?我先出去溜溜食?”   辛胖子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不是真的屎啊!”他翻着白眼,很努力的维持着礼貌的假笑,只不过手上那粒被捏碎的罗汉豆清晰的说明了某些问题:“我的意思是……在我认识这么多人里,就伱的‘渣值’最高,想着既然你那么厉害,应该会比较懂这些事情。”   郑清仿佛炸毛的猫一样原地蹦了起来。   “什么叫渣值比较高?你又在发明什么怪词?”年轻公费生大声嚷嚷着,将原本安逸打呼噜的肥猫惊醒。   团团不满的抖着耳朵,抬了抬眼皮,埋怨的冲两个男生龇了龇牙。小精灵们则一窝蜂搬出热毛巾、茶水、果盘之类的东西——这似乎已经成为她们的某种定式反应,每次宿舍里吵闹声音大起来,她们总会用这种办法安抚大家的情绪。   大部分时候效果都很好。   比如现在。   郑清愤愤然接过热腾腾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灌了两口苹果汁,脸上的清爽与嘴里的甘甜交织在一起,立刻抹平他心底蒸腾起的火气。   “渣值就是渣男数值。”胖巫师很贴心的解释了一句,话锋一转:“当然,这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说,你对给女生送礼物应该很在行吧?毕竟你有那么多……对吧?”   郑清心底微微一突,莫名有点心虚。   老实说,虽然他送过不少礼物,但从没感到自己送的礼物多么出色——比如给伊莲娜的波西米亚长裙,比如给蒋玉的宝石,再比如给苏施君的贺卡——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四个字。   相反,他从别人那里收到的礼物却非常出色。   比如那两支符枪,是蒋玉与苏施君在宥罪去年新生赛夺冠后的礼物,直到现在都是郑清最重要的武器。   再比如,猫果树上的毛团们隔三差五给他的上供,其中不乏宝石与遗落的魔法书籍。一想到自己曾经拿着猫咪们的上供当做礼物送给其他人,年轻公费生不由愈发心虚。   胖巫师没有察觉到舍友脸上些许的不自在。   自顾自絮絮叨叨起来:“就是,你们早上不是说……送月桂不行,是什么意思?如果不送月桂,那该送个什么礼物呢?”   原来是这回事!   听到不需要分析自己送出去的礼物,郑清底气先回来了三分。然后他想起来,早上辛胖子提到那位校报编辑部的琳达学姐最近接了毕业前的实践任务,要去沉默森林值守。当时胖子准备的礼物是一支被魔法祝福过的月桂枝。   但因为要给小精灵们的感恩节礼物回礼,胖巫师不得不摘掉那支月桂上的许多叶子,导致品相变差了一些。   “送礼物既要体现自己的诚心,又要表达自己的心意。”没了顾忌后,年轻公费生立刻大放厥词:“如果你只是把那位琳达学姐当做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送一沓标准符箓绝对错不了;但如果你打算更进一步,那么一瓶能带来好运的‘福灵剂’比一根没什么用处的月桂枝就好多了。”   “福灵剂啊!”胖巫师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满脸愁苦:“那种高级魔药,也太贵了吧……她会接受吗?”   郑清心神一动,补充道:“如果觉得福灵剂太贵,你可以把老姚给你的那张符送给她,既贵重又不贵重,而且非常符合她的需要。”   (本章完) 第2162章 猪与狐狸   第2162章 猪与狐狸   郑清所说的那张符,就是宥罪猎队获得今年‘校园杯’第八名的好成绩后,姚教授给猎队成员的奖励。   当时,包括班上几位边缘猎队的成员在内,大家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张由传奇巫师绘制的符箓。虽然它们算不上标准的传奇阶位的符箓,但因为绘制过程中携带了大量传奇巫师的气息,所以那些符纸威力也非常出色。   显而易见的宝贵。   但另一方面,这些符箓并没有掉胖巫师的一个铜子儿,属于‘飞来横财’,说‘不贵重’倒也不算错。   最重要的是,那位琳达学姐要去沉默森林值守,一张传奇巫师绘制的符箓,显然比幸运药水更让人安心。   “会不会太贵重了?她肯接受吗?”胖巫师摸出自己那道‘尚寐无吪’,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一方面心疼这张宝贵的符箓,一方面也在担心自己送出去后被友善的退回来。   对年轻人来说,没有比被人退回礼物更丢人的事情了。   “这张符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珍贵。”   郑清从灰布袋里摸出装有变形药剂的红木盒时,顺便把自己那道封有‘软腿咒’的符纸也拿了出来,在胖巫师面前晃了晃:“老姚这符封禁的时候并没有用多么高深的技巧,就是标准的封禁手法,即便有传奇气息盘踞,这符的保质期最多也只有半年……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你仔细看,下面气口处的朱砂颜色是不是比符胆那儿的要淡一点?”   辛胖子睁大眼睛,仔细辨析后,喃喃道:“还有这事儿?我以为它跟普通符箓不一样呢……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说?其他人都知道吗?”   “或许吧,我也是前几天才发现。”   年轻公费生耸耸肩:“不过不要紧,横竖还有几个月时间,总能找到机会把它用出去……大不了卖给流浪吧,绝不会亏的……所以我觉得,伱只要向那位琳达学姐说明你这张符‘既珍贵又不珍贵’的原因,她大概率会愉快的接受这份馈赠。”   说话间,郑清已经收起自己的符纸,同时打开红木匣,抽出一支变形药剂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下一秒,宽大的红色长袍缓缓从半空中滑落。   小精灵们兮兮叫着,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抓住衣领、肩膀、袖子等地方,将还未落地的袍子拖回郑清的床铺。   与此同时,一只黑猫灵巧的从袍角下钻了出来,跳上书桌。   “哦,对了,晚上记得给窗户留条缝,”它愉快的冲胖巫师打着招呼,估摸着计算道:“我应该不会很晚回来……”   当胖巫师回过神时,宿舍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   ……   弗里德曼披着宽大的黑色长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卡伦家族的休息室。   虽然时间还早,但一则今天是周五,许多学生还徜徉在贝塔镇流连忘返,再则卡伦家的休息室位于阿尔法堡的高塔上层,平素也极少有学生来这里,所以他一路都没遇到其他学生的身影,准备好的说辞也都没用上。倒是走廊两侧挂着的那些肖像一如既往的聒噪。   沿着狭长而漆黑的回旋楼梯向下,走不远,便升起一团乳白色的雾气,戴着蝙蝠面具的巫师穿过雾气,与青铜门上的门环兽打着招呼,熟练的抬起自己的右手。   皮质手套上,红色的宝石微微发亮。   “作为召集人,你今天来的太晚了……还有其他人也是,一个个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门环兽忠诚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不忘指责这些年轻巫师们的拖拖沓沓。   爵士扶了扶面具,无声的表达着‘尊敬’,而后推门而入。   熟悉的吊烛,熟悉的光线,熟悉的地毯、篮与果盘,熟悉的椭圆形长桌,还有长桌左右那七道熟悉——不,是五道熟悉的身影。   戴着蝙蝠面具的巫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桌后两个陌生的身影上。   与以往不同,今天会议室里,除了那只黑猫外,又多了一只猪与一只狐狸,少了戴着猪头面具的别西卜与戴着狐狸面具的玛门。   猪是白皮黑的小猪,狐狸是火红色皮毛的狐狸。   “……这是我们的新任堪罪使给了我这个灵感,”   火红色的狐狸蹲正坐在玛门的位子上,抱着胳膊,身后的大尾巴神气活现的甩来甩去,声音沙哑而僵硬:“与那些古板陈旧的面具相比,变形术的隐匿效果似乎更好,我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它……倒是别西卜也想到使用变形术,稍稍超出我的预计……我原以为能想到这点的是利维坦或路西法。”   它抬起爪子,冲猫脸女巫与刚刚进门的蝙蝠先生打了个招呼。   “这个灵感很容易想到,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的堪罪使大人那样特殊。”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这一次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我很特殊吗?”黑猫突兀的插口,很小心的竖直耳朵,只不过面上却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一只会说话的猫,非常特殊。”回答它的是戴着鸟头面具的贝尔芬格,它懒洋洋的躺在高背椅上,歪着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红狐狸:“我们的堪罪使大人声称它在‘有关部门’工作,勉强解释了它特殊的理由……你们两个呢?是怎么规避蒙代尔悖论的?”   蒙代尔悖论是涉及变形术的一个重要法则,指一个巫师不可能同时实现物种的自由转化、意志独立以及魔力稳定。   而让一只猫或者一只狐狸开口说话,是需要稳定魔力的。   如果玛门或者别西卜没有丧失理智的任凭转化物种侵蚀自己的独立意志,那么它不可能在施展变形术后还能像正常巫师那样开口说话。   “不可能三角并非‘绝对不可能’,而是‘相对不可能’,这一点许多变形术大师都有著作论证过的。”白色小猪哼了一声,瓮声瓮气答道:“就像白色与黑色之间不存在一条清晰的界限……只要你在‘物种的自由转化’上退一小步,自然就能在‘魔力稳定’上前进一小步。”   (本章完) 第2163章 我不是郑清   第2163章 我不是郑清   “什么叫在‘物种的自由转化’上退一小步?”   戴着狼头面具的萨麦尔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显得有些焦躁:“屋子里都是自己人,痛快点说清楚,如果真有用,不会少了你们好处。”   “你不会认为我的内心形象真的是一只狐狸吧。”红色的狐狸摊开爪子,语气尽显惊诧之意。   巫师在施展变形术时,会不自觉的选择内心深处最倾向的动物形象,这一点郑清在第一次听李教授讲解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非内心形象的变形术?   黑猫脑海陡然浮现了一个词。   “定向变形术?”   刚刚进屋的蝙蝠面具说出了黑猫心底的回答,他坐在桌边,手肘撑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在面前,虽使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相当肯定:“据我所知,使用定向变形术固然能够在体内残留一丝魔力,但那丝魔力太微弱了,不足以支撑你们开口说话。”   白色小猪忽闪着耳朵,用鄙夷的眼神看向蝙蝠精。   “世界上还有一种魔法,叫炼金术。”   它稍稍抬起长嘴,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铃铛,它的声音正从铃铛里传出来:“我只需要把念头导进这个铃铛里面,自然能发出正常的声音……这种声音比面具伪装的效果更好。”   “定向变形术也有时间限制吧!”猫脸女巫同样提出自己的质疑。   “我们的会议能开一晚上吗?”   红色的狐狸愉快的抬起尾巴,左右甩了甩:“根据我的经验,我们开会最长的一次是两小时十三分钟,是上学期期末时讨论要不要在那场大事件里捞一把……最短的一次只有十分钟,我记得上一次集会时间就短的很……我这道定向变形术可以维持近六个小时,时间绝对是足够的。”   “如果我在会议结束后把伱们关进笼子里呢?”戴着狼头面具的巫师冷不丁插嘴,不怀好意的看向桌上的两个小动物:“你们应该没有堪罪使大人的实力吧。”   白猪与红狐齐齐变了脸色。   变形术最令巫师们诟病的一点也恰恰在这里——巫师们只能变成没有魔法能力或仅有极弱魔力的生物。这种变形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强化巫师的隐匿与躲避能力,但却需要它们把安全寄希望于《巫师法典》上,倘若有人不在意联盟的二级谋杀或者执意对付一头普通的小动物,那变形后的巫师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黑猫适时出现,拦在萨麦尔与玛门、别西卜之间,安抚道:“这里是七宗罪的会议室,没人能把其他人关进笼子里……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说话间,它警告般向四面环顾一周,身形不动声色涨大一圈,浓重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张会议桌,利爪从指缝间弹出,闪过一丝寒光。   目之所及,俱是一片沉默。   然后它转头看向狐狸与小猪:“如果你们两个不放心,稍后会议结束,你们先走……我会给你们留下足够多的安全撤离时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黑猫感觉这番话出口后,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失去了它刚来时的那丝生疏,其他人看向它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只是开个玩笑。”   萨麦尔摸了摸狭长的狼吻,语气里颇为少见的露出一丝退让:“我只是想提醒它们,夜晚的学校并不像白天看上去那么安全。”   黑猫无言的翻了个白眼。   或许因为那张粗野的狼头面具,或许因为‘萨麦尔’这个名字的加成,总之,他的妥协在旁人听来反而像是赤裸裸的威胁。   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语气轻快的转开话题,颇感兴趣的看向狐狸与小猪:“你们刚刚说在‘物种的自由转化’上退一小步,自然就能在‘魔力稳定’上前进一小步……应该不像描述的这么简单吧?怎么维持这个‘一小步’的微妙程度呢?”   老派巫师在传授魔法知识的时候很喜欢使用‘酌量’‘少许’这类模糊字眼儿,但在现代魔法理论熏陶下的第一大学学生,更喜欢听到精确的数字。   狐狸轻轻咳嗽一声:“当然,当然,定向变形术从来都不容易,尤其涉及钻蒙代尔法则的漏洞,更需要极高的魔法技艺……”   “哪儿那么麻烦!”   小白猪粗声粗气打断红狐狸的吹嘘,忽闪着耳朵,语气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稍微注意点变形时间就行!我的变形术老师告诉我,维持‘一小步’最重要的,就是变形时间。只要你‘物种转化’的时间够短,就不会受到法则侵蚀……但如果你转化时间过长……就会有彻底变成一头猪的可能。当然,到了那个时候,魔力固然能恢复正常。而我也会变成一头拥有原本魔力水平的猪……这种事情,但凡多钻研基本讲变形术的魔法书就知道了,完全不需要问我俩……你看我跟玛门,并不认识,但我们却能同时变形后来参加会议,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一番话稍显啰嗦,却也很清楚的讲明白了它们使用‘定向变形术’的要点。   “普通变形术对我们确实没什么吸引力。”戴着蝙蝠面具的男巫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黑猫身上:“……与这些限制多、负面效果大的办法比起来,我其实对‘堪罪使’大人使用的变形术更感兴趣。”   “我哪儿会什么变形术,”   黑猫打了个哈哈,很不负责的胡扯道:“我原本就是一只猫……另外,我的工作单位可是‘有关部门’,你们也不想小小年纪就进丹哈格当差吧。”   “对了,最近学校有个传言,不知你们听没听说过。”猫脸女巫笑眯眯的把玩手中一粒葡萄:“据说九有学院那位郑清同学就很擅长变形术……”   黑猫与红狐狸心底同时打了个激灵。   只不过黑猫仍旧能够保持面上的平静,而红狐狸则脸色大变。   “我郑重声明,我不是郑清。”它举起爪子,一脸严肃看着大家,尾巴紧张的缩成一团:“堪罪使大人可以监督……梅林在上,如果我是郑清,今晚就被人剥皮拔毛,吊到第一广场吹一晚上冷风!”   你是不是郑清关我屁事!   黑猫心底顿时大怒,面上却不能过分激动,只好冷哼一声:“这种誓言毫无价值,我就知道不下七八种办法规避誓言的约束……废话少说,路西法,今晚你召集大家,有什么事情吗?”   他转头看向戴着蝙蝠面具的男巫。   (本章完) 第2164章 傲慢的请求   第2164章 傲慢的请求   “今天召集大家有两件,不,是一件……稍等。”   戴着蝙蝠面具的男巫在接连改口后,冲大家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转而看向黑猫:“在开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我们的堪罪使大人联络了多少三方组织?”   其他六双眼睛顺着路西法手指的方向,齐刷刷看向黑猫。   黑猫微微一愣。   七宗罪上一次会议就因为自己无法完成会员委托而草草结束,之后他去流浪吧见过流浪巫师后,被流浪巫师出示的任务列表惊到,原本还打算与七宗罪的成员们商量一二,却不料随后便在小树林里被人套了麻袋。   那口麻袋改变了很多东西。   比如直到路西法开口,他才想起自己那天在流浪吧的交易。   “已经联络了一些,应该可以完成你们的委托了。”黑猫硬着耳朵,含糊回答后,反问一句:“……至于具体有哪些社团,难道需要我向你们报备一遍吗?”   戴着蝙蝠面具的男巫深深看了黑猫一眼。   “报备自然是不需要的。”   他似乎猜到了黑猫的处境,语气油滑的回答道:“您只需要像一位真正的堪罪使那样,联络其他社团、沟通校外巫师,在我们需要的时候给出指引,让大家知道自己呆在这间会议室里还有意义……而不是像上次会议那样,如雕塑般呆在桌子上,无法给予我们七个人任何建议与意见,也无法提供任何额外帮助。”   黑猫觉得他的话很气人。   却也很真实。   所以,只得闷闷重复了自己之前的问题:“……废话少说,路西法,今晚你召集大家,有什么事情吗?”   “第一件事,大家知道‘请给我一只青蛙’吗?”路西法环顾左右。   “知道。”   “一群跳梁小丑。”   “冬日里的滑稽剧。”   “态度过于激进,近乎逼宫,很容易引起九有学院或者学校的反弹……反而会造成完全相反的后果。”   众人七嘴八舌回答道。   路西法沉默的听着大家的评价,直至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才用很轻的声音开口:“我的第一件请求很简单……这项任务不限于堪罪使大人,而是面向在座所有人……希望在座各位能够不遗余力推动‘请给我一只青蛙’这项公益活动,让学校里更多学生关注、并且支持北区巫师的诉求。”   话音未落,包括黑猫在内,所有人都表情诡异的看向这位戴着蝙蝠面具的巫师。   “伱是打算自爆身份吗?”狼头面具的萨麦尔性子暴躁,心直口快的说出了所有人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七宗罪的成员极少会委托这种指向性非常明确的任务,因为它们极大增加身份暴露的风险。往日大家的委托都是收集某些珍稀材料、或者非法魔法实验的数据等等,而且只会通过堪罪使进行不接触交易。路西法嘿嘿一笑:“只是一件任务而已,如果你们能够据此猜出我的身份,也不打紧……毕竟,这张面具马上就要传给下一位继承人了。”   “你今年已经大四?”   “不一定必须是大四……大三、甚至大二毕业的学生也不少见。”   “社团有规定成员必须是学生吗?有没有可能是打算辞职的某位教职或者准备离校的某位研究员?”   “根据是否离开社团推断身份变数太多,倒是他今天的委托,给我不少新思路。据我所知,积极推进‘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的,是阿尔法学院的‘法书解放协会’,众所周知,这个协会很大程度上受血友会的影响,几乎算得上是瑟普拉诺的白手套了……”   “新上任的那位奥古斯都确实以激进改革的观念著称,祥祺会就是他在一年级的时候组建的,据说创始目的是颠覆血友会……不过现在他已经是血友会最大的头目了,不知道这个创始目的还在不在。”   “正因为关联过于清晰,我反而觉得路西法不是瑟普拉诺阵营的,最起码不是瑟普拉诺,体型差距太大了……借着北区巫师的诉求掀起混乱,这种堂皇的阴损感觉,更像是阿尔法堡里那些保守派巫师的手脚。”   “弗里德曼?自从被瑟普拉诺抢走奥古斯都称号后,这位爵士大人几乎算是隐退了。这个节骨眼他出头有什么好处呢?”   “不一定必须有好处才出手,毕竟他是保守派的代言人,应该为保守派做点事。”   互相猜测各自身份,算得上是七宗罪里经久不衰的游戏了。此刻,会议桌旁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讨论极为热闹,与之前冷淡矜持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黑猫一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来错了地方。   半晌,见大家没有停止的打算,它不得不重重咳嗽两声,打断现场火热的气氛。   “你打算怎样支付报酬呢?”它歪着头看向路西法,眼神透露出一丝好奇:“或者说,你如何判断大家完成了你的任务呢?”   不知道各自身份,也就不知道对方完成到怎样的程度,任务结算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某种意义上,这似乎变成了一个死结。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另外还有一件小事。”戴着蝙蝠面具的巫师竖起一根手指:“……你们知道北区巫师最近使用的魔法戒指吗?”   说着,他抬手打出了一道影像。   影像中的主角是第一大学唯一在读的北区巫师,尼古拉斯,画面中的他正与刘菲菲走在林荫路下,笑容满面说着什么,抬起的手挡在刘菲菲耳侧,似乎在帮她撩头发。   路西法手指微动,拨弄几下,放大了尼古拉斯抬起的右手——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黄铜质地的戒指,戒指上嵌着一颗不规则的红色宝石,在魔法影像中闪闪发亮。   “次级贤者之石?”黑猫眯了眯眼睛,耳朵扯成飞机状。   傲慢先生惊讶的看了黑猫一眼。   “不愧是‘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想说的第二件事就在这里……我想要这种魔法宝石的制作方式。”   (本章完) 第2165章 插叙   第2165章 插叙   ……   ……   “您想让我怎么做?”   马修站在卡伦家族在阿尔法堡的休息室里,看着露台上那道背对着自己的瘦高身影,声音显得有些紧张。   “继承,隐忍,维持。”   弗里德曼爵士向天上的月亮举了举手中的郁金香杯,杯中鲜红在夜色在微微摇曳,散发出一抹香甜的气息,与爵士冷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马修感觉似乎吃了一大口榴莲冰淇淋:   “你要成为家族在第一大学的钉子,用耐心与毅力称量瑟普拉诺的气度……让大家知道,卡伦仍旧是月下议会不可忽视的名字。或者至少,你也应该学会观察。”   “观察?”   “法书解放协会与北区巫师掀起的这场运动,就是一个观察的绝佳案例。”爵士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天真,而又充满热情,被别有用心者肆意利用……注定会如燃烧的桃一般,在极致的热情中留下一团灰烬。”   “这场运动持续这么久,确实有些出乎大家预料。”马修不清楚堂哥的立场,谨慎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但大多数人仍旧闭着眼、假装看不到正剧烈变化的一切。”   弗里德曼爵士终于回过头,看向自己堂弟:“区区几个学生的叫嚷,吵不醒那些装睡的人。要让整座学校骚动起来才算成功。学期就要结束了。考试、回家……有太多事情分散大家的注意力。或许一场恰到好处的‘牺牲’能够改变这一切。”   ‘牺牲’是献给神灵的祭品,自然不需要旁观的卡伦家族付出,也不需要那些躲在暗地的别有用心者提供——剩下的,就只有北区巫师了。   “需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马修迎着堂兄的视线,努力保持着镇定的语气,只是通过眉宇间的微妙变化,表达自己的不解与困惑:“北区巫师能不能上学,要不要进九有学府,对我们有什么意义吗?瑟普拉诺成为……之后,我们的力量已经受到很大压制了……”   他没能把‘奥古斯都’四个字说出口。   “这就是意义所在。”   爵士重新转身,看向天空那轮不够完美的月亮:“我们必须向阿尔法人展示自己的价值。如果北区巫师大规模涌入九有学院,会从根本上改善阿尔法的处境……那时候我们在这座古堡里的声音才会更有分量。”   “为什么不直接与北区大贤者合作?”   年轻的吸血鬼试图寻找更温和的做法:“以卡伦家族的名义,那位大贤者必然不会拒绝与我们之间的合作。”   “家族是家族,你我是伱我。”   弗里德曼爵士举杯小啜了一口:“你在学校剩下的日子,不仅仅要学习高深的魔法,更要学会如何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我为你推荐的这个秘社就是一个不错的起点。这个学期结束前,你将代替我,成为这个秘社的一员。”   “而你成为路西法之后要做的,除了继续跟进‘青蛙’运动之外,就是学会如何炼制次级贤者之石。虽然顶着‘次级’的帽子,但贤者之石终究是贤者之石。充沛而稳定的魔力供应,能够让它取代市面上绝大部分魔法宝石,成为炼金术与阵法最优秀的基础。”   弗里德曼爵士站在露台上,手中摇晃着只剩下浅浅一层鲜红的郁金香杯,声音很轻的说道:“拿着这份礼物,你可以笼络学院里大部分炼金术师……在我离开学校后,继续维持卡伦家族的荣耀。”……   ……   “……次级贤者之石的制作方式?”   黑猫刺耳的声音打断路西法的回忆,他抬起头,恰好看见那只黑猫正抖着耳朵,满脸不可思议:“你可真敢提要求……那应该算是北区巫师最大的机密了吧!”   “一面支持北区巫师的‘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一面背后捅刀子想拿到北区巫师最大的魔法机密。”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也接口,语气中露出一丝嘲讽:“我现在愈发觉得你是阿尔法堡里那些保守派巫师中的一员了……说不定你就是那位弗里德曼爵士。”   路西法没有做任何辩解,只是默不作声的摸出一卷羊皮纸,扯下上面的四色缎带,将羊皮纸展开。   “至于任务完成度与委托结算,”他指尖轻轻一弹,将那羊皮纸向黑猫弹去:“……将由魔法做出最终判断。”   那张羊皮纸仿佛一张微型魔毯般,轻柔而又稳定的飘到黑猫面前,露出上面整齐细密的蝇头小楷,里面详细规定着什么样的完成度对应什么样的奖励、奖励内容有哪些、任务时效、完成度分析等等。   羊皮纸末尾还加盖有一排气息深沉的公章。   黑猫微微颔首,抬爪,将羊皮纸推向距离它最近的猫脸女巫,示意其他人也参详一二。与此同时,路西法略显冷淡的声音也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份契约由丹哈格高级公证处公证,约束效果自然毋庸置疑。任务内容与奖励均不记名。任何完成一定任务量的成员,都可以前往任意一处公证机构领取相应奖励。有意向者可以在契约末尾留下属于你的印鉴,当然……”   他转头看向黑猫,稍稍流露出一丝诚恳:“……这种委托方式属于权宜之计,只适用于堪罪使大人暂无法完整履行职责的情况下。如果在这期间,堪罪使大人委托第三方组织提前完成了我的任务,或者那些三方组织提出其他奖励要求,我将一如既往遵守社团传统。”   黑猫矜持的点点头,在那张契约重新传递到自己面前时,毫不犹豫抬起爪子,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爪印。   契约什么的,自己才不怕呢!   盖完爪戳,抬起头,它才注意到周围那些诡异的眼神。   “咳咳。”   戴着猫脸面具的女巫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接过那张羊皮纸,很刻意的在黑猫视线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拔下她的宝石戒指,轻轻在契约末尾戳了一下。   羊皮纸上闪过一溜火光,证明同样生效。   “类似契约,大家更倾向于用‘社团身份’来认证。”女巫委婉的提点黑猫:“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能通过你的爪印探测到什么……但多一重隔离,总能多一份保障。”   (本章完) 第2166章 无题   第2166章 无题   七宗罪的会议结束后,黑猫并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半途转向了猫果树,打算趁着今日变身的机会巡视巡视自己的领地。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稍早前离开杜泽姆博士的研究所时,他曾经对蒋玉提过‘晚上可能去猫果树’这样的话。   时近月中。   上弦月的弦已然多了一丝弧度,挂在天边,仿佛一颗不怎么规则的金瓜子。黑猫踩着树梢与建筑缝隙间洒落的细碎月光,脚步轻盈,动作敏捷,须臾间便穿过了几处小树林、数个灌木丛以及几座建筑阴暗的角落,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欣赏月色的过客。   月色并不是夜色。   月色是一种微微发亮的黑暗。   枯叶从树枝上飘落,鸣虫在石缝间低吟,月亮从湖面升起,湖水又流向深空天际。狩夜的长颈鹭鸟张开双翅,轻盈而有力的从湖面掠过,激起波光粼粼。   当黑猫来到猫果树下时,颈子间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一条白色的、宛如狮鬃般的交衽毛绒领子。这是蒋玉送给他的感恩节礼物。   黑猫觉得今晚戴着这一条分外合适。   猫果树上,果子们一如既往,挂在各自的枝头,颤颤巍巍着,在夜风中打着呼噜。柔顺的长毛伴随着细密绵长的呼噜声起伏不定,给这片近乎沉睡的世界注入了一股别样的生机与活力。   黑猫对此都视而不见。   因为它看到了月色下那个令它惊喜莫名的身影,正懒洋洋侧卧在它的‘王座’上,两只小小的白色前爪搭在面前,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只可惜,并不是所有的月下都充斥着浪漫。   就像不是所有的重逢都充满热情。   小白猫虽然来了,却对觍着脸靠上前的黑猫爱搭不理,始终用后脑勺对准黑猫。不管黑猫如何想尽办法绕到她的前面,她总能在最后时刻不动声色的扭过头,重新亮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努力许久,黑猫不得不失望的承认了现实。   小白猫心底有气,不想理会自己。   想来也是,任谁知道自己的约会对象不仅有了‘未婚妻’,连孩子都会打酱油后,也不会心平气和的面对这一切。   所幸她还愿意来见自己,说明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因为涉及大巫师进阶隐秘,郑清无法向别人仔细解释自己与苏施君之间的关系,所以他只能重复着已经说过许多遍的解释,强调自己与青丘公馆的主人之间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这种废话,即便它自己,说多了都觉得乏味,何况听者。   于是,在如祥林嫂般念叨几遍‘我们俩真没那种关系’之后,年轻公费生话锋一转,自顾自开始絮絮叨叨起这些天的琐事。   从今晚来时路上看到的那只长颈鹭鸟,到自己这周一共变形了几次,听力似乎又灵敏了许多,继而引申出小白猫送的魔法精油真有用!   从萧笑与辛胖子选修的魔法宇宙学课后作业多么变态,到萧笑如何在那卷竹简法书上画星图、那卷法书是司马送给博士的礼物,跟自己脖子上的毛领一样有用!   小白猫对黑猫的吹捧无动于衷,耳朵都懒得抖一下。   黑猫索性不再装模作样,开始天南海北、信马游缰的闲聊起来——先是是猫果树最近又多了几只小猫,其中或有那只波斯猫的后代;然后提及临钟湖的鱼人许久不在早晨露面,因为冬日寒冷的空气让它们的血液与动作一样迟缓;还有今晚七宗罪的集会中多了一只黑白猪与一只红狐狸,阿尔法内部的权力斗争如何与北区巫师搅和在一起,进而影响到九有学院的稳定,等等。   诸如此类,漫无边际。黑猫聊的兴起,颇有些滔滔不绝,挥斥方遒的感觉。小白猫的毛在月光下散发出一层朦朦的微光,激发着它脑海中的念头,一颗接着一颗炸开,似乎永无止境。   直至说的口干舌燥。   小白猫也终于没有了之前的冷淡,身子绵软了许多,懒洋洋趴在黑猫身前,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幅度摆动着。   黑猫舔了舔干涩的舌头,盯着小白猫背上那如清水般流淌的皎洁月光,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月光是什么味道的?应该很解渴吧。   于是它便不自觉的舔了上去。   小白猫浑身一紧,耳朵倏然压伏了下去,四肢僵硬趴在原地,似乎下一秒就会蹿下大树,桃之夭夭。   但下一秒却又始终没有到来,反而那只黑猫越舔越近,两只猫的影子渐渐融为一体。   然后在接下来的某一刻,影子慢慢扩散开来,仿佛水渗进沙子里,水没有消失,只是去了更深处。   ……   ……   第二天早晨,郑清在帐子里醒来。   外面隐约传来萧笑与胖巫师之间的闲聊,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帐子的缘故,他俩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想要愉快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要学会跟未知和解。”博士的话题永远充满了哲理:   “毕竟作为渺小的个体,我们对这个世界不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保持与未知的距离,或者说,保持对未知的敬畏,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胖子显然不同意他的观点:“你这种生活态度太消极了,你愿意远离未知,未知愿意远离你吗?……唔,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了,谢谢。”   郑清听着他俩似乎在喝什么,顿感好奇,掀开帐子。屋子里一股灼热的气息四处弥漫。萧笑与胖子正捏着鼻子给嘴里灌一种仿佛岩浆般的粘稠药液。   “伱们在喝什么?”年轻公费生嗓子也有些发干。   两道森冷的眼神落在黑猫身上。   “你觉得呢?”博士面无表情扶了扶眼镜。   “‘我应该不会很晚回来’哈?”胖巫师阴阳怪气重复着黑猫昨晚离开前说的话,而后愤愤不平放下手中药碗:“回来晚了你不会飞只纸鹤吗?知不知道现在是冬天?你试试被冷风吹大半夜会不会感冒!”   郑清臊眉耷眼的扯上帐子,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ps,猫咪之间互相舔毛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社交行为(确信脸)   (本章完) 第2167章 出乎意料   第2167章 出乎意料   博士与胖子的小感冒只持续了几个钟头,便在几剂魔药的作用下烟消云散。   他们的些许怨气也丝毫不影响年轻公费生愉快的心情,在接下来的两天假期中,郑清时不时回忆起周五晚上的经历,越是回忆,越是雀跃,仿佛在打磨一块灰扑扑的玉石,反复打磨后的玉石不仅没有磨损,反而愈发晶莹剔透。   只可惜接下来的两天,蒋玉要参加学生会的期末会议,郑清始终没有找到再次与女巫见面的机会。   直至周末晚上班级例会,他才再次见到蒋玉。   “……这次班会是十一月最后一次班会,下周就是十二月了,然后再过四个星期,十二月底,你们就要参加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你们在第一大学大二的一半时间,马上就要结束,每个人都应该好好想想,仔细琢磨琢磨,自己这个学期有没有荒废,时间有没有浪费,距离成为一名真正的注册巫师还有多远的距离……”   讲台上,姚教授滔滔不绝的重复着似乎说过许多遍、却又像是第一次说的话。讲台下,几乎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满脸严肃。   倒不是大家对教授的发言有多么切身的体会,而是教授在谈话中提到的‘期末考试’几个字眼儿,瞬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精神。   想想九月份开学前的那场试炼,想想十月份的‘校园杯’猎赛,似乎都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倏忽之间,又要迎来一个新的期末。   至于郑清,虽然也表情郑重的看向讲台,但他实际上却有些神思不属,眼角余光时不时便飘向教室前排中央的位置——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很难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巫表达出过分的热情,所以今天进教室后,他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蒋玉的回应也有些不冷不热,与他脑海回忆形成鲜明对比,这让那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仿佛多了一块不起眼的黑斑。   “另外,下周二!”   讲台上,老姚突然加重语气,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宥罪猎队几位男巫所在的角落,郑清心底一个激灵,立刻收敛思绪,打起精神。   “……下周二是下元节。”   教授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平静中带着几分严厉:“跟去年一样,下元节的时候,因为要举办醮祭,学校会放假一天……放假期间,除了参加斋醮仪式的同学,任何人不许随意走动,都老老实实呆在宿舍,复习你们的功课……马上就期末考试了,这种多出来的假期,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重要,伱每多复习一分钟,考场上就能多拿一分……”   郑清有理由相信,当老姚说到‘老老实实呆在宿舍’这句话的时候,确凿无疑的,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警告。   去年下元节时,郑清曾偷偷摸摸出门,与伊莲娜闯进阿尔法堡卡伦家的休息室。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现在的他与去年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身上背了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这意味着他出门的风险远超去年。   就在年轻公费生胡思乱想的时候,讲台上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郑清看向讲台,却见姚教授正歪着头,诧异的看向门口——教室门口不知何时开了一条小缝,从外面钻进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有什么事吗?”老姚颇为和气的与那个小脑袋打了声招呼。   小脑袋在门缝里转了转,四处张望。   郑清也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孔。   是苏芽。   他的心底蓦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在他看到苏芽的同时,小狐女也看到了角落里的男巫,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推门而入。   “我家小姐有话交待他。”她很自然的指了指正试图缩进桌子下面的郑清,末了,补充道:“我是青丘公馆的……”一句话没说完,她就卡壳了,似乎不知道后面应该怎么继续自我介绍,两只狐耳倏然从发间冒了出来,一副用力思考的模样。   郑清很想揪着她那毛茸茸的耳朵提醒她,如果苏蔓女仆长知道她这么没礼貌的闯进教室,会不会让她再擦一个月地板。   但显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细节的时候。   “她是苏议员旁边的那个小女仆!”   “对对对,我认识……去年她跟着苏议员来过我们班的!”   “她是来找郑清的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   教室里越来越多的同学认出了小狐女的身份,同时越来越多的视线开始转向教室后面的角落,落在局促不安的年轻公费生身上。   “郑清?”   讲台上,老姚喊了男巫的名字,示意道:“后面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你可以先跟这位……这位女士出去。”   苏芽听到‘女士’这样正经的称呼,顿时眉开眼笑。   “不急不急,”她连连摆手,一副大度的模样:“我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的,你们继续,我就,就……就先坐在那边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小狐女终于看到教室前排正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李萌,乐呵呵的一溜烟跑了过去,挤在小女巫座位上,坐的端端正正,看向讲台,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不知何时又重新钻回了蓬松的头发下面。   郑清怀疑这小丫头是想趁机过一过当学生的瘾。   讲台上,老姚并没有因为苏芽冒冒失失的举动表示恼火,而是顺势将烟斗塞进嘴里,乐呵呵环顾左右:“……要强调的事情,我刚刚已经说完了。就两件事,我再重复一遍。一个是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大家要做好时间安排;在一个就是下周二的下元节,规矩你们也都知道,我这里不再重复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抬起胳膊,似乎下一秒就会宣布班会结束。   然后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条举的很高的手臂。   教授眉毛扬起。   “郑清同学?”他再次念叨起这个名字,语气显得有些意外:“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的吗?”   呼啦啦,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看向年轻公费生。   郑清硬着头皮,站起身,干巴巴问道:“教授,我想请问一下,您对‘请给我一只青蛙’这场运动是怎么看待的呢?”   (本章完) 第2168章 投稿   第2168章 投稿   一滴水,落入湖中可以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块石头,丢进戈壁则踪迹难觅;一个人,混入人群就会销声匿迹。   眼下,郑清就是那一滴水与一块石头。   他找不到足够大的戈壁与湖泊来遮掩自己的存在,但寻找一块更引人注目的石头或者水滴,分散众人的注意力,还是能办得到的。   而‘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就是他选中的那块石头。   恰巧,两天前七宗罪的那场会议上,傲慢先生提到要对‘青蛙’运动推波助澜,并且许诺了非常丰厚的奖励。   灵感的交织就在不经意的碰撞之下。   于是,便有了郑清上面那个提问。   果然,在他提问后,教室里许多同学的注意力慢慢从前排那只小狐女身上挪开,转而看向尼古拉斯、刘菲菲、以及讲台上的姚教授。相对而言,看向教授的视线更多一些,因为自从这场运动渐渐发酵起来后,学校还从未发布过官方立场。   而九有学院院长的态度,某种意义上,或者在许多第三方的观察家眼中,便近乎等同于官方立场了。   “请给我一只青蛙?”   姚教授重复着这个名词,扬起的眉毛似乎不打算落下来:“真是好大的难题啊……我知道,最近学府里稍微有些吵闹,既然你们提到了,那我在这里也简单聊两句。”   郑清注意到尼古拉斯坐姿骤然板正了许多,脸上也挂了几分期待。   讲台上,教授拿掉嘴里的烟斗,沉吟许久,才重新缓缓开口:“我知道,学府内外现在有许多声音都提到,既然九有学院的办学理念是‘公正与平等’,那么为什么不能给北区巫师公正的待遇,给他们平等的接受教育的权利呢?许多同学对北区巫师的境遇表示同情,对他们追求‘平等教育权’的呼声表示支持,这些我可以理解,而且我也是支持的。”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音。   尤其尼古拉斯,表现的格外振奋。   “但我想强调的是,”教授稍稍加重语气,也加快了一点语速:“平等并不意味着‘特权’!如果我们从更本质的角度去看问题——即学校有没有资源支持联盟所有适龄学生入学?我们能不能损害其他学生的权益去弥补北区巫师?要知道,你们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包括尼古拉斯同学,你们都是参加过学校举办的高等教育入学考试,合格之后才被第一大学录用的,即便有个别特招生……”   他冲萧笑点点头,萧大博士默默扶了扶眼镜,瞟了一眼齐刷刷转头看向他的同学——那些齐刷刷转过来的面孔,转来时什么表情,转回去时还是什么表情。   没有人比在场诸人更明白博士的凶残。   “嗯,这位伱们应该没有什么意见。”   教授呵呵笑着,话锋微微一偏,冲坐在另一侧的吉普赛女巫微微颔首:“或者说,即便有个别插班生……这种交换性质的插班学习,也不是我们招生的主要方式。如果说,北区巫师想通过定向委培的方式,在我们学院插班几名有一定基础的年轻巫师,我是赞同的。但假如科尔玛女士想在北区巫师中大规模普及第一大学的教育,我认为是不现实的。”   窃窃私语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有赞同教授观点的。   自然也有反对的。   “但是教授,”尼古拉斯勇敢的举起手,获得允许后起身,脸色微微泛红:“北区巫师历史上受过那么多不公正的对待,难道不应该获得某种补偿性质的政策吗?”“这就是涉及到另一个与‘公正’有关的问题了。”   教授抓着手中的烟斗,不轻不重的敲了敲讲桌:“北区巫师受到的不公正对待,是九有学院导致的吗?既然不是,那为什么求偿时,却要九有学院来负担这部分包袱呢?其他学院、联盟甚至整个巫师界,是不是也该对此做些什么呢?”   “……当然,这里我并不是批评这场‘平权运动’,也不是对北区巫师或者尼古拉斯同学有什么不满……相反,对于这种契合九有学院理念的运动,我是非常赞赏的。唯一需要注意的问题,是在推进这场运动的过程中,要注意‘适度’与‘真正的公正’,而不能仅仅因为理念契合,因为九有学院更合适,就把压力全部发泄到九有学院身上……”   ……   ……   简单点评过‘青蛙’运动后,今晚的班会便到此结束。   老姚没有理会班上其他同学接二连三的提问,摆摆手,匆匆离去,教室里一时陷入‘声援青蛙’与‘抵制青蛙’的讨论热潮。   这正是年轻公费生所希望的。   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溜到教室前排,拎着小狐女的衣领,把她拽出教室,一直拖到走廊尽头无人处。   “说罢,什么事?”他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挣扎半晌的小狐女重获自由后,张牙舞爪想与男巫撕扯,但看看四周黑黢黢的环境以及两人之间的身形差异,最终愤愤不平的咽下了这口恶气。   “太没有礼貌了!我会如实向小姐报告你这些粗野行为的!”苏芽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气咻咻从发间炸起,耳廓后的绒毛根根绽放,平白变大了一圈,看的郑清很想伸手去捏两下。   但为风评起见,他还是按捺下心底的冲动。   “礼貌?”   男巫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如果我把你从教室拖出来是不礼貌,那你闯进老姚的教室又算怎么一回事?”   苏芽张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也只是扁扁嘴,哼唧着说明了来意:“下周二是下元节,小姐说她要参加学校的斋醮仪式,波塞冬一个人呆在青丘公馆不安全,所以让它跟你呆一天……记住,只有一天!”   说罢,将一封青色信笺塞进男巫怀里,也不管郑清有没有疑问,身后狐尾一甩,整个人倏然消失不见。   郑清掂了掂那封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从灰布袋里摸出一张隐身符,挂在身上,独自一人悄悄回了宿舍。   在拆信之前,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要趁着脑海中老姚那些关于北区巫师的评论还新鲜的时候,一股脑倒在羊皮纸上,梳理出一份总结,投给贝塔镇邮报。   当然,匿名是必须的。   (本章完) 第2169章 白日不做亏心事   第2169章 白日不做亏心事   十一月三十号,周一。   傍晚。   天色昏暗,呼啸的寒风卷着枯叶从窗外掠过,撞的窗棱噼啪作响。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郑清仍旧感觉透彻心脾的凉意。   此刻,他正站在老姚的办公室里。   平素笑容满面的九有学院院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阴沉着脸,慢吞吞翻看手中一份贝塔镇邮报。除了他翻报纸的声音,整间屋子再无其他声音,年轻公费生紧张的感觉到自己似乎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教授才怒气冲冲砸下手中的报纸。   砰!   “什么叫做‘我指责第一大学其他学院与联盟有关部门不负责任’?什么叫做‘九有学院的院长称北区巫师是联盟的包袱’?”   他用力拍着桌面,痛心疾首:“你怎么可以这么断章取义,写出这种话来呢?难道我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吗?”   郑清缩成一团,心底疯狂咒骂贝塔镇邮报的编辑部,同时很没底气的争辩道:“不是我写的,我就说把你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哗啦!   教授面前那张厚实的红木书桌在沉重的拍击声中轰然破碎,化作满地木屑。年轻公费生护着头,惊慌失措的向后倒退几步。   “狡辩!!!”   三个截然不同的声色同时在郑清耳边炸响,恍若雷霆。   飞扬的木屑后,那道原本坐在椅子里的身影缓缓扩散,仿佛一滴浓郁的墨汁落入清水中,不仅没有被清水稀释,反而将整碗水都晕染的乌黑一片。   三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盘旋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呼哧,呼哧,郑清放下挡在眼前胳膊,惊恐的发现面前的教授不知何时已经化身一尊三首八臂的巨猿,正满脸狰狞的瞪着他。   这是教授的真身!   他曾经在黑狱战场上见过!   但是,至于吗?!   不就是被贝塔镇邮报阴阳一顿吗?   男生一面在心底疯狂吐槽,一面跌跌撞撞向后倒退,直至靠在办公室门口那张厚重的红木门上,同时连连摆手:“教授,您听我解释……”   “叛徒!”   “孽障!”   “累了……毁灭吧!”   三张面孔或淡漠、或暴怒、或慈悲,声音宛如厚厚云层后的雷声,震得整间屋子瑟瑟发抖,与此同时,八只巨大的手掌从四面八方砸向门口,郑清眼睁睁看着那些手掌在视野中越来越大,铺天盖地,直至淹没一切。   扑通!   黑猫一头从猫果树的王座上栽下来,跌在松软的草地上,摔的七晕八素,晕晕乎乎半晌站不起身来。   它用力晃了晃脑袋,惊慌着抬起手爪。   还好,还好,自己还没变成肉泥。   清凉的月色与冷飕飕的夜风交织在一起,很快让黑猫清醒过来——等等,刚刚那是在做了一个噩梦?   它抬头看看月色,在心底掐算了一下时间。没错,今晚还是十一月三十号晚上,他没被老姚拎去办公室,贝塔镇邮报的报道也没有那么夸张。   也就是说,他没有被老姚八巴掌拍成肉泥!   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黑猫浑身炸起的绒毛终于缓缓低伏了下去,砰砰乱跳的心脏也终于稍微平静了一些。   “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黑猫喃喃着,腿脚酸软着准备重新爬上猫果树,便在这时,他听到远处灌木丛后传来熟悉的窸窸窣窣声。   片刻后,苏芽抱着波塞冬,出现在黑猫面前。越来越多的记忆回到了它的脑海,黑猫想起来了,因为明天下元节的缘故,苏施君要自己照顾一天波塞冬,现在这个时间,是它来接波塞冬回宿舍的。   只不过,让苏芽这小丫头担任这么重要的职责,不怕她俩齐齐被某位路过的黑巫师拐跑吗?   黑猫一边在心底腹诽着,一边稍稍涨大几分身形。   “伱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黑猫任凭波塞冬顺着脑袋滑到自己背上,一面好奇的打量着小狐女手中那卷羊皮纸,竭力让语气显得温和一点——经历过刚刚的噩梦,它觉得世界如此美好,大家应该多一点关爱。   “日常清单!”   苏芽板着脸,打开那卷羊皮纸,细细吩咐起来:“我提醒你啊,咚咚不能吃麻、辣、辛、腥之类重口的东西,对皮毛与气息不好,你应该按照清单上列的菜单,准备她的一日三餐,多给她吃水果、蔬菜,比如西蓝、苹果、圣女果……她已经断奶了,要给她喝露水……还有家庭作业,小姐说了……”   黑猫歪着头,看了看挂在它背上的小狐狸。   波塞冬眼巴巴瞅着它。   真可怜。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黑猫一边打着马虎眼,一边冲背上的小狐狸使眼色,同时在心底琢磨403舍友们给波塞冬准备的牛排与卤鸡要不要自己帮忙吃掉:“只吃蔬菜水果吗?波塞冬又不是食草系……她也有自己的天性,如果她想吃肉怎么办?蒋玉……就是我们班班长,已经代表班上同学给她买了好多零食,据说都是狐狸喜欢吃的……”   “你觉得是我们懂狐狸,还是你们懂狐狸?”苏芽下巴昂的高高的,满脸鄙夷:“还有,那个蒋玉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帮忙买吃的?”   “她……她是我们班的班长。”   “我善意的提醒你,你记住了,你现在还是青丘公馆的姑爷…不要随随便便跟其他女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小狐女气势汹汹。   “什么叫不清不楚!怎么叫随随便便?!”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突兀在一人一狐耳边响起:“郑渣你给我说清楚!”   李萌同学拨开灌木丛,抱着毛绒熊跳了出来。   黑猫瞅着毛绒熊那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眼皮微微一跳,下意识驱逐道:“你捣什么乱,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李萌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姐今天给我放假,专门监视你这不守规矩的家伙!免得你又去偷腥。”   黑猫头皮有些发麻,感觉颈子间几分钟前刚刚趴下的软毛又重新炸起来了:“不要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你知道偷腥什么意思吗?”   “你知道?”   “你来说说?”   两个小女巫齐齐开口,转头看向黑猫,声音却诡异的成熟了许多。黑猫定睛望去,眼前哪里还有两个小女巫,只见苏芽的面孔变成了苏施君,李萌的面孔变成了蒋玉,两双美眸都齐刷刷盯着它,面无表情。   嗷!   黑猫尖叫一声,原地炸成米字型。   403宿舍。   郑清一声尖叫,扑通一下从自己的六柱床上摔了下来。   ps,感觉2000字的篇幅限制了梦中梦的描写,虽然多了近两百字,还是写不尽那种感觉……但是断成两章更没感觉……_(:3」∠)_……就这样吧orz。   (本章完) 第2170章 三方通知   第2170章 三方通知   “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是渣哥。”   “又做噩梦了吗?……吓我一跳。”   寝室的灯骤然亮起,辛胖子与萧笑先后从睡梦中醒来,向帐子外张望。发现是郑清掉到地上后,胖巫师嘟嘟囔囔重新抱起了自己的枕头,翻了个身,只过了一秒便重新打起呼噜。而萧笑则摸索着戴上了他那副黑框眼镜。   郑清怔怔的坐在原地,颈后冷汗涔涔。   半晌,他才抬起手,用力抽了自己一巴掌——嘶,很疼,说明现在这里是真实世界,而不是梦境?   这仍旧不能让他安心。   要知道,之前在梦里他以为自己醒来的时候,感觉与现在一样真实!尤其那清冷的月色与凉飕飕的夜风,吹在黑猫身上,如临其境!   梦境与现实最大的区别就是缺乏逻辑与连贯性,然而魔法世界同样缺乏逻辑,这种概念上的冲突令还没彻底清醒的郑清思路陷入一种迟缓的矛盾中,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魇着了?”   萧大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不确定你现在是不是清醒的,就去看看枕头下面的符咒……总好过蠢呼呼的抽自己巴掌。”   年轻公费生眼神一凝,二话不说,飞快爬回自己帐子,掀起枕头,看向枕头下躺着的那排噩梦娃娃——这是前段时间身份曝光后,被人频繁诅咒时,他从格林杂货铺批发来的,攒了许多,还没用完——此刻,那些噩梦娃娃中有两只脸上的笑脸变成了哭脸。   郑清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是脑袋掉了就好,这种程度的变化,说明侵扰自己的噩梦是自发性的,也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忧思忧虑所以做了噩梦。   “不是梦魇。”   年轻公费生嘶哑着声音回答萧笑:“自发性的……就是普通的噩梦……只不过层次稍微丰富了一点。”   萧笑已经穿好袍子,正在系腰带。   “层次丰富?这个词儿挺有趣。”   他简单评价着,却没有过深探究,自顾自解释起来:“说起来,明天就是下元节了,天地间阴气渐起,思虑过重、精神衰弱的人很容易被阴气侵袭,在这种氛围里做噩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做完早课,让胖子帮忙调制几碗安神汤就好。”   辛胖子的呼噜声骤然一停。   “你应该在睡前喝一杯甘菊茶,而不是等噩梦醒来再调安神汤。”胖巫师在自己帐子里嘟囔着,显得很不情愿:“而且,我记得这几天早上食堂都会提供免费安神汤,不用我们专门调配……再者说,今天早上有老姚的课,你们确定要在上课前喝安神汤吗?”   难为他能用说梦话的语气条理分明的说完这一大段内容。   “那麻烦伱去教室的时候,辛苦帮我们带两杯甘菊茶,谢谢。”博士心平气和的回答着,将摊在桌上的竹简法书卷起,用缎带仔细系紧。   然后他转头看向郑清的帷帐,眉头微微蹙起:“早课你去不去?……只不过一个噩梦,还需要缓冲这么久吗?”   郑清没有应答。   博士等了半晌,最终摇摇头,走向门口。便在这时,年轻公费生恶狠狠拉开自己的帐子,跳下床来。   “清醒了?”萧笑扶了扶眼镜,瞥了郑清一眼。   “不知道。”   郑清咬咬牙:“但我想起曾经听过的一种说法。人每一次从睡梦中苏醒都是一次重启,类似电脑重启。电脑使用时间长了,系统会有许多冗余信息,会迟缓,会死机。而重启或多或少能解决一点麻烦……你知道电脑吧?”“图灵巫师协助凡人制造的炼金产物,据说可以使用魔力的替代能量运行,拥有类似占卜魔法的推衍能力。”萧笑毫不迟疑回答道。   非常魔法的回答。   郑清接过小精灵们递的洗漱用具,愣了几秒,最终决定回归原话题:“我的意思是,每一次重启,都类似一次生死之间的挑战。无所畏惧接受挑战的,是勇士;有所畏惧但依然接受挑战的,更加勇敢……勇气是什么?勇气就是内心深处最坚定的信念!”   “乍一听像是星空学院的宣言,但细细琢磨,又有几分亚特拉斯的追求。”   萧笑抱着胳膊,倚靠在门口,满脸困惑:“唯一缺乏的,反而是九有学院的理念……话说回来,这跟你做不做早课有什么关系?而且,只是起个床而已,怎么就生死之间了?”   “难道还有比起床更像死而复生的事情吗?”   胖巫师的脑袋从他的帐子里钻出来,冲两个没完没了絮絮叨叨的同伴咆哮起来:“你们到底走不走?大早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肥猫团团赞同的嗷了一嗓子。   ……   ……   生活总是喜欢痛打那些自以为心思通透的家伙。   就像郑清。   早课前那番鼓起勇气、坚定信念的自我暗示,在进了教室后,就立刻消散的一干二净。因为他从李萌嘴里知道了一条糟糕的消息。   周一第一节课是魔咒课。   郑清刚进教室,一眼便看到正捉着李萌背课文的蒋玉。晨曦中,女巫的侧脸散发着一层圣洁的光芒,让年轻的公费生下意识回忆起糟糕的梦境,颇有些心虚的避开视线。   奈何李萌一眼就看到了他。   “郑渣!”小女巫一扫垂头丧气的表情,兴奋的从凳子上蹦起来,冲郑清挥舞着小短胳膊:“过来,过来,有事儿跟你说!正事儿!”   “李萌!”蒋玉警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小女巫吐吐舌头,乖巧的坐回原位,但仍旧努力冲郑清挥舞胳膊。蒋玉微微蹙眉,转头看向郑清,抱歉的笑了笑,同时微微摇头。   意思是她也不知道李萌有什么事。   “我先过去……你随意。”萧大博士扶了扶眼镜,经过男生身侧时,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你懂的。”   郑清黑着脸来到小女巫面前。   “什么事?”他语气有些生硬。   “青丘公馆的通知!”   小女巫一脸得意洋洋,炫耀的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关注,才稍有些怏怏着说道:“苏芽让我告诉你一声,晚上她会把波塞冬给你送来……我建议她送去猫果树下,那边人少,安全!”   (本章完) 第2171章 心惊胆战的巧合   第2171章 心惊胆战的巧合   李萌似乎对自己挑选的‘交易地点’非常满意,刻意强调了一下最后的‘安全’两个字,然后露出一副让郑清快点夸奖她的模样。   年轻的公费生表情渐渐僵硬起来。   听到小女巫的‘通知’后,他心底微微一突,立刻想起今天早上最后那段噩梦。噩梦里,猫果树下的交易可一点儿也不安全——黑猫先是从树上掉下来,而后再遭遇两位女巫面对面相互对峙的凶险场面。   属实糟心。   “猫果树?”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很没底气的反问了一遍。   “宾果!”   李萌抬手,噗的一下,打了个没有一点儿声音的响指,而后有些懊恼的看着指头,咕哝道:“咦?奇了怪哉,昨晚上还挺响的!”   说罢,自顾自开始研究为什么今天的响指声像放屁。   “哦,好的,好的。谢谢,我知道了。”年轻公费生同样有些神不守舍,心不在焉的道着谢,没精打采着向自己位置走去。   蒋玉眨眨眼,看看‘苦思冥想’的表妹,再看看‘失魂落魄’的郑清,眉毛很好看的蹙在一起,不知两人又出了什么状况。   郑清来到座位前,远远便嗅到了甘菊茶的香气。   这让他浮躁情绪顿时安定了许多。   “谢谢。”   男生重复着片刻前说过的字眼儿,真心实意的冲辛胖子道着谢。胖巫师恍若无闻,整个脑袋都藏在厚厚的报纸后,自顾自读着今天的贝塔镇邮报,一言不发,似乎没有听到年轻公费生的寒暄。   郑清心底再次打了个突。   “有什么……今天有什么…嗯,有趣的新闻吗?”   他摆弄着手边的《标准咒语》与法书,把两本书边角细细抚平,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些。   只不过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出卖了这份随意。   胖巫师一声不吭。   倒是萧笑,似乎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流淌的古怪气氛,摸了摸眼镜腿,手脚麻利的取出自己的水晶球,嘴唇微微蠕动,开始无声的占卜。   “真见鬼!”   半晌,辛胖子才骂骂咧咧着丢下手中的报纸,仍旧没有搭理郑清,而是眼神不善的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把老姚昨天晚上的发言透露出去了……一点儿都没给我剩下!白瞎了昨晚上我辛苦两三个小时的稿子!我原本打算今天让尼古拉斯牵线,采访几个北区巫师,然后再写一篇综合报道的!”话锋一转,他又骂起贝塔镇邮报:“邮报那群小瘪三也不讲规矩!屁股是歪的,手也长歪了!讲道理,整个布吉岛,谁不知道我在老姚班上……每个记者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去别人地盘抢吃的,也太难看了吧!”   郑清深切怀疑胖巫师所言‘谁不知道’这几个字的可靠性。   倘若在平时,他少不得冷嘲热讽几句,列举几个反例证明一下布吉岛上不知道辛胖子这号人的巫师有多少。   但现在,能保持表面的平静已经是他这一年多来历练充分、经验丰富了。即便如此,当他顺手捡起胖巫师丢下的那份报纸时,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仿佛吃了一只绿头苍蝇。   厚鼓囊囊的桑皮纸抓在手里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然而郑清感觉不到安全,只感到丝丝寒意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涌来。   头版用巨大的黑体字奠定着整篇报道的基调——《九有学院院长发声,支持北区巫师平权运动》!   年轻公费生一目十行,匆匆扫过前面那些由他提供的资料撰写的报道,中规中矩,并无夸大与弄虚作假,让男生提起的心放下一小半。   他也隐约猜测到贝塔镇邮报这次异常‘友好’的缘故了——虽然同样是九有学院的院长,但几个月前的老姚与现在的老姚身份已经完全不同,贝塔镇邮报可以偶尔编排一位大巫师,却不能对一位传奇不够尊重。   即便如此,在文章快结束的几个段落里,邮报终究没能克制它的惯性,一如既往的,用不阴不阳的语气提及九有学院院长使用‘包袱’之类字眼形容北区巫师用词不当,严重影响巫师联盟内部团结;九有学院院长指责第一大学其他学院与联盟不负责任,相互推诿,甩锅给九有学院;此外,还恶意揣测‘插班’的吉普赛女巫在九有学院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等等。   直看的郑清冷汗涔涔,面如土色。   文章里许多‘断章取义’的说辞,与他在梦里听老姚咆哮的内容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预知梦!   目击者!   莫名的,年轻公费生脑海中突兀浮现了这两个词,几乎同时,他想起了埋藏在记忆深处,许久以前在梦境中目睹过的临钟湖畔的那场‘二级谋杀案’。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蒋玉。   女巫正侧着身子,耐心给李萌讲解着什么,一绺长发从她侧向男生的那面脸颊边垂落,在穿堂微风中缓缓起伏。   郑清用力晃了晃脑袋。   不对!   他清楚的记得,在他第一次炸掉、从茶壶里出来的那天,先生曾经对他说过,他并没有真正拥有‘目击者’天赋,那只不过是禁咒带来的‘副作用’。   按照先生的理论,禁咒由世界收敛而出,一道完整的禁咒中天然便拥有整个世界的信息。也就是说,凡是世界拥有的、出现过的、真实存在的‘天赋’,在禁咒影响下,都有机会在承载禁咒的‘客体’上复现出来。   前提是这种‘复现’基于某种强烈的渴望。   只不过这种复现犹如在大海中打捞一枚特定纹与形状的鹅卵石,非常困难,且几率极低。而且只有完全掌握禁咒后,才有可能随时随地体验这种‘复现’的能力。   这套理论与他昨晚经历的情形非常不契合——难道他内心深处强烈期盼着同时面对两位女巫的质问吗?   开什么玩笑!   他可还没活够呢!而且,没听说目击者天赋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也没听说预知梦能穿透两层梦境的先例啊!   (本章完) 第2172章 应对   第2172章 应对   “绝对不是!”   他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般,语气坚定着低声自言自语。   “什么?”   胖巫师刚刚从气恼中回过神,便听到年轻公费生的自言自语,先是露出一丝茫然,继而脸色渐渐难看起来:“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贝塔镇邮报不是小人?”   “绝对不是!”   郑清连忙否认,再次重复了那几个糟糕的字眼儿,旋即发现两人间的对话似乎陷入某种古怪的误解中,停了停,才用补救的语气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贝塔镇邮报是无耻至极的小人!……我刚刚说的是其他事情……”   门后的简笔画适时喊道‘老姚带着他的烟斗已经转过走廊拐角啦’,打断了胖巫师的追问,年轻公费生终于可以忧心忡忡的松口气。   回过神,他才意识到周一第一节课是老姚的魔咒课,脸上重新失去了血色,刚刚松掉的一口气一眨眼重新憋回肚子里。   砰!   教室门被非常用力的推开,魔咒课教授一如既往的,大踏步走上讲台。堂下,年轻公费生不由自主想起梦中那铺天盖地的巨大巴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上课!”   教授很有力度的摆了一下小臂,将手中讲义丢在讲桌上,勾勾手指,四五根粉笔便争先恐后从纸盒中蹿出,欢快的去黑板上实现价值,一时间,满屋尽是吱吱哒哒的写字声。   “‘相信’,是一种神秘学领域的概念,具有强大而神奇的魔力。”   老姚抱着胳膊,不慌不忙开始讲课,内容却与魔咒没有太大关系,听的堂下一众年轻巫师满脸茫然:“……这种魔力可以令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可以扭曲现实、维持虚假而又可靠的平衡,甚至可以篡改历史、遮蔽时间线上的真实。但与此同时,它又是一种非常脆弱的力量。你怀疑,它就会闪烁;你不信,它就会崩溃。”   不知是不是错觉,郑清觉得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台上的教授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目光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下意识将这一概念与自己昨晚的梦境联系在了一起。但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台上的教授便话锋一转,谈及昨晚的班会:   “……昨天晚上的班会,我提醒过伱们,一月四号就是期末考试,今天已经是十一月三十号了,距离考试不多不少,恰好还有五个星期。这时间多吗?很多,足够你们把这个学期的所有课本都再完整过一遍;少吗?也很少,稍微一个复杂点的魔法实验,可能准备工作就不止五个星期。”   “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我的意思是,不管你们现在成绩怎么样,你们都应该相信自己,能够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秉承这股坚定的信念,就能充分利用魔法的力量。这是互为表里,相辅相成的关系。四年大学,八次期末考试,马上就是第三次了。你们的大学生活眼看就要过去一半,相信每一位同学,都不希望自己最后拿到的是肄业证书……”   “现在翻开课本,打开《标准咒语》第八十七页,我们继续讨论所罗门魔法体系下依诺克魔法的十九个召唤咒文,以及如何理解希伯来语与拉丁语对这一体系的不同解读……”   话音未落,黑板上咯吱咯吱的写字声戛然而止。宽大的版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咒式以及解读要素。   指甲大小的残余粉笔抖落满身灰尘,在半空中滑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心满意足的回到它们的纸盒中。郑清听着讲台上教授的滔滔不绝,有些心烦意燥的翻着面前的课本,脑海里却翻滚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他一会儿觉得讲台上的教授眼神不怀好意,许是已经看过今天的《贝塔镇邮报》了,正憋着心思收拾自己;一会儿又觉得老姚那段所谓‘相信’的力量非常有道理,自己似乎只要‘不相信’昨晚的梦境,就不会遇到风险;再一转念,他又感觉自己应该‘相信’昨晚的预兆,不能将其简单划归普通的梦境。   几个念头同源而又迥异,仿佛数位披着各色战甲的骑士正挥舞着枪戟在战场上纠缠厮杀,始终分不出胜负。   间或夹杂着他看黑板时,那满屏繁杂咒文、咒式,眼缭乱,叠加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郑清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还有摆脱昨晚那场疑似‘预知梦’的机会——魔咒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年轻公费生就悄悄放出一只纸老鼠,给坐在前排的女巫递了一张纸条,叮嘱她今天看紧李萌,晚上不要放她到处乱跑,尤其不能去猫果树。   至于原因,男巫只是含糊提到昨天做了个不太好的梦,但他并没有详细描述梦境的内容。这点细微的缺失,足以让女巫产生一个错觉,那就是郑清做的梦里李萌遇到了危险。相信这样一来,李萌同学今晚出现在猫果树下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至于老姚。   年轻公费生看了一眼讲台上滔滔不绝的传奇巫师,颇有些生无可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下,除了寄希望于传奇大佬不会与自己一般见识之外,他只能指望寄住在自己耳洞里的小青蛇稍微给力一点,能够抗住老姚暴躁的巴掌。   或许因为白天人多眼杂。   郑清最终平平安安的离开了魔咒课的教室,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滩肉泥。但那份报道的威力却渐渐弥散开来。   不到下午。   贝塔镇邮报的头版头条,便在学府中引发了轩然大波,很短时间内,便将原本局限于几所学院里的小规模运动扩散到整个巫师世界。   法书解放协会的成员放弃午休时间,情绪亢奋的四处宣发传单,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九有学院的学生,应该听他们院长的话。   别说,这套说辞还真蛊惑了不少涉世未深的新生。   仅郑清一日观察下来,口风中倾向‘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的巫师就多了不少。市面上的青蛙也一度卖到脱销,许多‘好心人’与‘热心肠’真个买青蛙送去贝塔镇北区,以实际行动支援北区巫师的改革运动。   (本章完) 第2173章 三只纸鹤   第2173章 三只纸鹤   学府中纷纷扰扰的乱象并没有给郑清的心境造成太多波动。   他满腹心思都在担心晚上猫果树下的见面,以及随时可能被老姚提溜进办公室的风险上。以至于晚饭吃了什么,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傍晚六点半。   距离他与苏芽约定的见面时间不到一个小时,而天色已经很暗,依稀比梦中在老姚办公室见到的天色还要暗——这是个好兆头,但还不足以让郑清完全安下心来。梦中的经历犹如悬在男巫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都会落下,把他砍个半死。   “你真的不去图书馆?”萧笑临走前确认道。   “不去了。”   年轻公费生勉强笑了笑,含糊其辞:“对我来说,图书馆里稍微有点吵……这你是知道的……低调点没有坏处。”   这番理由勉强也说得通。   但实际上,郑清已经打定主意,只等萧笑离开,自己就变成猫、挂着隐身符悄悄溜出宿舍,随便找一处没人的大树,去树上窝着,谁都找不到自己。这样一来应该可以最大限度规避被老姚捉到的可能性。   “随意吧。”矮个子男巫耸耸肩,小心的把那卷竹简法书塞进怀里,然后扶了扶眼镜:“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一个人在宿舍复习的效率极低,伱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可能性极高,这个是有理论依据的……咦?谁的纸鹤?”   他惊讶的看向窗外。   一只巴掌大的灰色纸鹤正奋力扇着翅膀,悬在403宿舍窗外,努力啄着窗户,提醒屋子里的两位年轻巫师开下窗。   郑清快步走向阳台,将那只纸鹤放了进来。   或许因为啄的太用力,它的嘴巴变得歪歪扭扭,仿佛一条拧干水的毛巾。但此刻,两位男生的注意力都不在它的嘴巴上,而是被它背上挂着的皮质小口袋吸引住了。   纸鹤绕着两位男巫转了几圈后,便打算落在郑清身上。年轻公费生敏捷的摸出一根羽毛笔,将它挡在一米之外,然后从灰布袋里飞快的抽出三张黄符,一张辟邪、一张探查、一张祛毒,谨慎的丢在那只纸鹤身上。   三张符纸轻飘飘落在纸鹤与那皮质小口袋上,微弱的魔力波动拂过,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意味着它不是‘恶作剧’。   “卜象显示没有危险。”萧笑收起手中的水晶球,幅度很小的点点头。   郑清这才捏着纸鹤的翅尖,将它拆开。   寄信的是贝塔镇邮报编辑部,信中内容也非常简单——感谢匿名提供素材的‘某消息人士’,希望建立长期合作关系,随信附带着此次素材的报酬。末了,还用黑体字强调这只纸鹤是第一大学应用魔法研究院为邮报专门开发的特殊纸鹤,用于联系匿名爆料者,可反复使用,也可以屏蔽高阶追踪魔法,绝对安全。   郑清二话不说,搓指打出个小火球,凌空将这张信纸烧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才拿起那口皮质小袋,在手心掂了掂。   玉币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清晰可闻。   “四枚,或者五枚。”萧大博士非常肯定的断言着,同时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郑清:“你又卖什么东西了?”   “什么叫‘又’!”年轻公费生颇为恼羞:“就不能是我开发了一道新咒语,或者见义勇为获得的奖金?”   博士撇撇嘴,没有在这个愚蠢的问题上争论不休。然后,扑棱扑棱纸鹤拍打翅膀的声音再次传来,两人循声望去,这一次,是一只青色纸鹤从窗外飞了进来,熟门熟路穿过狭小的窗户缝隙,径直落在郑清肩膀上,伸长脖子擦了擦男巫的耳垂。   一缕熟悉的气息传来。   郑清没有浪费符纸,径直拆开纸鹤,不出所料,信笺末尾印着青丘苏氏旋转九尾的徽记,察觉到男巫的气息后,徽记顺时针旋转起来,片刻后,空白的信纸上由浅至深,渐渐浮现出一行简短的文字:   “计划有变。咚咚没写完作业,晚上九点再来接她。另有事相商。无忧。君字。”   简明扼要,珍惜笔墨到了极点。   郑清对这行字的所有内容都能够理解,唯独对那句‘另有事相商’,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能够让一位大巫师这么郑重其事当面商量的,想来不是什么轻省的事情。   年轻巫师深深的叹了口气,收起那张信笺,抬起头,宿舍里空无一人,萧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肥猫惬意的蜷在辛胖子的枕头上,身上挂满了懒洋洋的小精灵。   迪伦的棺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在磨牙,又像是在啃棺材板。郑清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吸血狼人先生起床的时候了。   砰!   响亮的撞击声打断男巫的叹息。   窗外,一只寸许的红色纸鹤仿佛瞎了一样,对窗户上那条狭长的缝隙视而不见,结结实实撞在光洁的玻璃窗上。   郑清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他就知道那只纸鹤并不是真的瞎了,而是故意如此。被玻璃窗挡住去路后,那只小巧的红色纸鹤拍打着翅膀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昂起脖子,再用力前探,双翅扑闪如风,仿佛一支离弦之箭,重重撞在403的窗户上。   能够抵御多种灾害性天气魔法的玻璃窗,砰然破碎。稀里哗啦的声响,让郑清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不小心砸碎的那扇玻璃窗。   “什么事?出什么事了?”吸血狼人先生掀开棺材盖,睡眼惺忪的四处张望:“谁的酒瓶破了?”   与之相比,肥猫团团只是竖了竖耳朵,连眼睛都欠张开一下。倒是那些小精灵,仿佛接到了发令枪,乱哄哄从肥猫身上升起,七手八脚去收拾散落阳台间的碎玻璃。   红色的小纸鹤飞进宿舍,没有给郑清使用符纸的机会,无风自燃,凌空化作一团火球。而后那团火球左右拉伸,须臾间便化作一只普普通通的巴掌,呼啸着冲男巫脑袋抽了过来。   郑清惊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却不防那红色巴掌没有落在头顶,而是在半空中滑过一道弧线,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手心张开一张大嘴,咆哮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轰隆隆的声音几乎将男生耳朵震聋。   而后火红色的巴掌径自消散,只留下呆呆的男巫捂着火辣辣的耳朵,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本章完) 第2174章 被安排了(上)   第2174章 被安排了(上)   十一月三十日,周一。   下元节前一夜晚上,八点五十分。   贝塔镇西区。   两个小时前收到的那只红色纸鹤带来的负面影响还未完全消散,九有学院的年轻公费生仍旧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火辣辣的。   与此同时,另一只青色纸鹤带给他的不安感开始弥散开来,并且随着他越来越靠近青丘公馆,变得愈发强烈——苏施君在信中使用的‘有事相商’四个字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勾起男生心底强烈的焦虑,仿佛有一条九个脑袋的海德拉正盘踞着这条街的尽头,它的每一个脑袋都代表着一种未知的可怕后果。   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一位大巫师在给自己的信中使用‘商量’这样的字眼儿?   禁咒?先生?亦或者寄宿在耳洞里的那条小青蛇?   年轻的男巫不得而知,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柔软、冰凉,与感受中的火辣辣截然相反,一如今晚的月色。   想到月色,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是月历十月十四,月亮如盘,月光分外皎洁。在这样的日子里拜访一位月下议会的上议员,不知是巧合还是幸运。   亦或者,今晚的会面与那个庞大的月下议会有关?   带着这些胡思乱想,身上挂着数张隐身符的郑清避开街面上一位位行人,悄无声息来到贝塔镇西区五十四号院。   公馆外的小溪浅显而清澈,淙淙的流水声里偶尔夹杂着几声重物坠落的噪音,年轻公费生怀疑是那些毛毛躁躁的草精子们渡河时不小心弄出的动静。   只不过,他没有费心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青色的纸鹤刚刚从他袖子里钻出来,正拍打着翅膀,在前面引路,熟稔的越过一道道魔法禁制。郑清跟在它的身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来到公馆的小园里。   远远的,他便看到苏芽小狐正背对着自己,蹲在一株火焰海棠前,不知在弄些什么,连尾巴垂落在地上都不关心。   他瞥了一眼在眼前翩翩起舞的纸鹤,心头一动,稍稍偏离路线,向苏芽所在方向走去,打算从她这儿打听打听消息。   带路的纸鹤发现男巫走偏后,扑闪着翅膀,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困惑的左右张望片刻,最终慌慌张张落在他的肩膀上,努力叨着他的耳朵,试图提醒他的错误。   郑清不为所动——当然,也有部分原因在于纸鹤叨的那个耳朵此刻还是火辣辣的,没有什么感觉,自然察觉不到纸鹤的小动作。   来到苏芽身后,男巫小心的避开小狐女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探着头,越过她的肩头,向前看去。   只见小狐女正哼着歌,抓着一个小锄,耐心给海棠树下的一株七色堇松土,小心翼翼的敲碎每一块比指甲盖大的土块。旁边还有浇水的铜壶、纸包的肥料,零零碎碎很多小玩意。   “你在干嘛?”男巫非常和气的问道。   一刹那,苏芽发间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倏然立起,一根根纤细的绒毛从耳朵根到耳朵尖,根根分明的炸起,借着皎洁的月光,郑清隐约可以看到绒毛下那粉嫩的轮廓与鼓起的毛细血管。   “呀!”小狐女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所幸有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垫着,倒也没受到伤害。   郑清同样被她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也坐了个屁股墩。正泫然欲泣的小狐女看到这一幕,破涕为笑。年轻公费生则举起沾满泥巴的袖子,满脸晦气。   “出什么事了?”   公馆的女仆长眨眼便出现在两人面前,一眼就看到正尴尬着从地上爬起的男巫身上,眉毛微微一扬,转而板着脸训斥起了苏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毛毛躁躁在客人面前失礼,不成体统!”   苏芽凶巴巴的瞪了郑清一眼。   年轻公费生干咳一声:“唔,不好意思,这事儿怪我……”   “收起你的尾巴!”女仆长没有立刻搭理男巫,而是严厉的看向小狐女:“马上收拾干净!……这一切!”   她指了指苏芽脏兮兮的袍子与地上那些小零碎。   小狐女耷拉着耳朵,没有辩解,只是嘟嘟囔囔重复着‘好的,女士!’‘是的,女士!’同时麻利的把垂落的尾巴收进裙摆下。   然后,女仆长才转头看向年轻公费生,微微施礼:“见过郑清少爷。小姐在书房等着您……稍等一下。”   她翻开手中法书,打出一道咒光:   “薄污我私,薄浣我衣!”   几只小精灵安静的从咒光中钻出,须臾间便将男巫袍子处理的干干净净,令郑清啧啧称叹。他也会使用这道咒语,只不过他召唤出的小精灵总是过分活跃,每次都会折腾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肥皂沫,远不及苏蔓女仆长的利落。   这让他想起老姚曾经在课上重复过许多遍的说辞——每一道咒语都沾染着施咒者的烙印,咒语效果或许一致,但咒式生成过程却有千丝万缕细微的差异,这取决于施咒者的决心、意志、以及个性。   眼前这一幕,顿时让他对这番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青丘公馆的书房位于深处,当郑清跟随苏蔓来到书房时,波塞冬正抱着一本比她身子还大的厚书吱吱呀呀背诵着什么,而苏施君则蜷在宽大的座椅中,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竹棍。年轻公费生注意到那本厚书封皮上《认识魔鬼》几个鎏金大字。   看到郑清的身影,小狐狸眼中立刻充盈起泪光。想要丢下手中那本厚书,但瞄了一眼公馆主人手中的竹棍,又怯怯的垂下耳朵,只是用力抽了抽鼻子,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样。   男巫忍不住张开嘴。   “别被她骗了!”   苏施君似乎知道郑清想要说什么,在他出声前便气呼呼打断道:“这小丫头用我给他的零钱找人代写作业,而且签契约前竟然认不出对方拿出的是一份恶魔契约,如果不是我给她的护符上对墨菲托斯的气息格外敏锐,你现在就该下地狱去找伱女儿了!”   郑清相信,这里的‘下地狱’绝对是字面意义上的。   倒是波塞冬颇让他刮目相看,竟然有胆子在一位大巫师眼皮子下面弄虚作假,还请人代写作业,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本章完) 第2175章 被安排了(下)   第2175章 被安排了(下)   “确实不像话!”   九有学院的公费生义愤填膺的点点头,伸手去拧波塞冬的耳朵,教训道:“小小年纪就学着弄虚作假,长大后怎么得了?作业就要亲自去做,才能查缺补漏,巩固知识……让别人代写算怎么回事?”   波塞冬一脸震惊的看向自以为是救兵的男巫,眼中满满的信仰崩塌后的不可置信,以至于没能躲开郑清的爪子。   苏施君一巴掌拍掉男巫拧在小狐狸耳朵上的手。   “不许乱拧小孩儿耳朵!”   她转而攻击起男巫来,面色不虞:“代写作业固然要惩罚,但不认识魔鬼契约更丢脸,如果被其他月下氏族的人知道波塞冬签了一份魔鬼契约,就算我们有办法帮她解除,她也会成为月下议会里的笑话!”   郑清缩回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不久前刚刚被拧的火辣辣的耳朵,心头莫名浮起一层古怪的感觉。   公馆主人没有在意男生一时的恍惚,目光落在门口的女仆长身上。   “蔓姐,带咚咚去收拾明天要完成的作业。”   她吩咐后,板着脸看向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的小狐狸,警告道:“……别高兴的太早,明天除了要完成每日功课外,还要把刚刚我跟你讲的常见魔鬼契约特征默写一遍!如果被我抓到你偷懒,接下来一个星期别想离开公馆!”   小狐狸兴高采烈的丢下那本《认识魔鬼》,撒腿就向书房外跑去。小孩子的欢愉总是非常简单与短视的,后天的事情后天再考虑,明天快乐就足够了。   “尾巴!”   苏施君在她身后喊道:“注意你的仪态!走路的时候身子挺直,步子不要太大!尾巴也不要甩来甩去!”   刚刚落地的小狐狸仿佛中了定身咒,在地毯上僵立好几秒,歪着头,用力回忆着自己学过的古典巫师礼仪,最终在公馆主人严厉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尾巴微微翘起,踩着猫步端端正正走出书房。   然后一拐弯,她那条大尾巴嗖的一甩,瞬间恢复了野性,撒腿就向门口跑去。   书房内。   苏施君一手扶额,忧伤的叹了口气。年轻公费生则趁机拽开一张软椅,坐了下去,舒服的吁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面前那盘坚果与清茶上——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样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唯有感慨公馆女仆的效率。   “不要太担心,她还是个小孩子,”郑清掂起一粒罗汉果,丢进嘴里,嚼了嚼,安慰道:“……再过几年,等她长大一些,肯定不会这么任性了。”   “再过几年她该化形了!”   苏施君横了男生一眼,抬起一根手指虚虚一点:“小时候不养成良好的习惯,长大后想要纠正难上加难……伱以前怎么养孩子的?”   像养宠物一样养的,年轻公费生在心底嘀咕着。   便在这时,原本一直蹲在他肩头的那只青色纸鹤拍打着翅膀,轻飘飘飞起,施施然落在女巫手指上,一抹青光闪过,纸鹤化作一枚玉币。   高阶魔法变形!   郑清脑海闪过这个名词,目光追着那枚在女巫指间转动的青濛濛玉币,眼中露出一丝惊叹与钦佩。青丘公馆的主人矜持的笑了笑:“这枚玉币是你之前送的感恩节礼物,稍稍出乎我的意料……很久没收到过这么出人意料的礼物了。”   郑清眨了眨眼睛,有些拿不准女巫的态度——感觉她似乎是满意的,但话里话外,又透露出几分古怪。想来也是,作为青丘苏氏的继承人,月下议会上议员与大巫师,这枚玉币应该是苏施君收到过的最廉价与俗气的礼物了。   “咳,那条尾巴也很出乎我的意料。”   年轻公费生脑海闪过自己感恩节时收到的那条狐狸尾巴套子,干咳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呷了一口,顺势岔开话题:“就像今天来信你提到有事商量……也很出乎我的意料……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什么事,你直接通知一声就可以,不用这么正式。”   “是吗?”   苏施君扶了扶那副宽大的红色眼镜,嘴角微微一勾:“既然这样……那圣诞节晚上的月下舞会,你记得准时参加……作为青丘公馆的男主人。”   郑清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咳嗽。   细碎的茶水沫伴随着强烈的气流,向四面八方喷溅,书桌后的女巫似乎早有准备,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一抹青霞闪过,空气清新如故。   “月…月下舞会?”年轻公费生结结巴巴重复着这个词儿。   “月下议会在圣诞夜举办的舞会。”   青丘公馆的主人轻描淡写的回答道:“整个第一大学,唔,是整座布吉岛,我是月下议会唯一一位上议员,必须在那天晚上露个面,跳个开场舞……至于为什么选择你当舞伴,还需要我解释吗?”   波塞冬离开还不到一分钟,自然不需要什么解释。   郑清紧了紧身上的长袍——或许因为明天下元节的缘故,空气中的阴冷寒意比往日旺盛了许多,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经过这段时间努力低调后,他渐渐重新获得行走在阳光下的权利,而不必担心光天化日与某位路人擦肩而过时,对方突然抓起手边的石头去砸他的后脑勺。   但现在,他感觉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女巫正伸出手试图把他重新拽回阴影下。   “可,可是,可是我不会跳舞啊!”   公费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舞会上,一群红着眼的月下狼人与吸血鬼冲自己露出惨白色獠牙的模样。   “你不可能永远这么小心翼翼。”苏施君有些不耐烦,摸了摸那副宽大的红框眼镜,最终没有把它摘下。   这让男巫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怕什么……而是担心会给你丢脸。”郑清换了一种说辞,力图让自己的语气与表情显得诚恳一些。   “有我在场,就算你原地疯狂打滚儿甚至裸奔,别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完全不需要担心跳错舞步。”女巫丝毫没有察觉这句话给男生带来的成吨伤害。   (本章完) 第2176章 下元节   第2176章 下元节   “《古典巫师礼仪》《血族纹章学》《狼人图腾学》《五语言咒文赏析》《符箓学纲要》《皮毛保养与护理》《狩猎的技巧》……啧啧,你确定这只是波塞冬一天的功课?”   403宿舍,书桌前。   辛胖子翻着粉红色的小书包,连连摇头,看向小狐狸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我以为我们的课后作业已经很多了……跟咚咚一比,简直生活在天国里。”   波塞冬四仰八叉躺在书桌上,枕着肥猫团团的身子,舒服的打着呼噜,闻言立刻眨巴着眼睛,露出那副泫然欲泣的亮晶晶眼神。   郑清没好气的抽出那本《认识魔鬼》,敲了敲桌子:“其他作业我不管,这本《认识魔鬼》该抄的你必须抄完,否则那边我也不好交代!……别忘了你差点被人拐去地狱!魔鬼们可不认得伱这小狐狸背后有几个大巫师,但凡有点脑子、知道轻重,它们也不会被人赶进地狱,整天靠岩浆与硫磺过活。”   又骗又吓,双管齐下,终于让小狐狸抓起了羽毛笔。   意识到无法完全偷懒后,小狐狸唉声叹气着,懒洋洋爬起身,扭啊扭着蹭到厚厚的魔法书前,愁眉苦脸的开始抄书。   萧笑很感兴趣的拿起那本《五语言咒文赏析》:“青丘读的五语言是哪五种语言?我倒是听说过老派巫师家族都会强制学习这些古典魔文……”   小狐狸立刻吱吱着回答起来。   “底比斯女巫文、欧甘文、如尼文、以诺文、还有玛拉吉姆文,”郑清一边翻译着小狐狸的回答,一边奇怪道:“我之前也有点好奇,已经有标准魔文的现在,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学习这种落后的魔文?”   小狐狸大尾巴一甩,丢下羽毛笔,举起爪子,兴高采烈表示着支持。   “支持无效,你抄书与我不理解之间没有关系。”郑清冷酷的打断小狐狸的反抗精神:“顺便提醒你,十二个小时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你最好在回公馆前,起码完成一份完整的作业。”   下元节这天的‘禁足令’是从早上六点至下午六点,期间禁止任何学生在校园中乱逛,以免被阴气冲撞或者搅扰了学校的斋醮科仪。   波塞冬是昨天晚上由郑清带回403宿舍的。   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她已经不适合回宠物苑了,所以在取得学校许可后,小狐狸被允许在宿舍呆一天。   同宿舍的几位男巫举起双手双脚表示支持——除了迪伦同学,因为下元节这天恰逢月历十月十五号,满月天,安全起见,学校的血族、狼人、僵尸等拥有特殊血脉的同学都会被集中安置,所以他失去了拍小狐狸马屁的机会。   至于其他人,萧笑负责辅导功课;郑清带来了天文08-1班女巫们为波塞冬准备的天鹅绒被褥;还有辛胖子,不辞辛苦用梧桐木为小狐狸搭建了一座木头小屋。   小屋门窗俱备,瓦柱分明,房檐上的屋脊兽眉眼清晰,檐角挂着的风铃清脆动听,名义上是座玩偶屋卧室,实际上完全就是一栋兼具阿尔法堡与青丘公馆部分风格的微缩艺术品。即便在搭建过程中使用了许多魔法技巧,也令郑清大为惊叹,不知胖巫师竟然还有如此手艺。   当然,与郑清‘大为惊叹’相对应的,则是肥猫团团的‘大为光火’。与胖巫师为小狐狸准备的临时‘驻跸’处相比,团团平日怡然自乐的‘枕头苑’或‘人头窝’简直不堪入目,用‘蜗居’一词都显得过分修饰了。“太苛刻了!”   胖巫师同情的把一块沾了酸辣酱的炸鸡递到小狐狸嘴边,连声叹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痛痛快快的玩耍,怎么能成天埋头书本呢?”   郑清‘啪’的一下打掉那块炸鸡,团团一个侧身而过,敏捷的将其叼走,全然不顾小狐狸被馋的口水直流。   “你对那位上议员的要求一无所知。”年轻公费生撇撇嘴,从果盘中捡起一颗草莓,塞进小狐狸嘴里:“我们跟她们很不一样……”   波塞冬吧唧着嘴巴,飞溅的草莓汁液染的半个脑袋都变红了。   “没什么不一样,懈弛的家庭各有各的快乐,严厉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严厉。”萧笑不知想到了什么,悠悠然叹了一口气:“……从死的到活的,从墙上的肖像到门前的仆人,相似的气氛无处不在,时刻影响着家里的每一个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在控制着一切。有时候你以为的反叛……”   说着,他很自然的从胖巫师怀中纸盒里拿出一块炸鸡,蘸了蘸酱料,塞进嘴里。   “……比如一块炸鸡,或者不写作业,或者夜不归宿。”他微微摇了摇头:“你以为通过这种方式能够摆脱那些桎梏,会变得不一样。但实际上,这些‘叛逆’的举动也属于他们规划中的一部分。”   郑清若有所思,看向窗外,眼中露出一丝回忆。   他眼角的余光里,波塞冬鬼鬼祟祟挪到炸鸡盒子边,小心翼翼叼起一块,注意到男巫回头,立刻鼓着脸,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郑清忍着笑,捏了捏她被鸡肉填满的腮帮子:“吃一点点可以……慢慢吃,别噎着。吃一块炸鸡,写一张羊皮纸的作业,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小狐狸眯着眼,蠕动着腮帮子,耳朵向下耷拉着,堵住耳洞,假装没听见男巫的提议,毛茸茸的大尾巴愉快的在身后甩来甩去。   郑清束手无策,转头看向萧笑。   “别看我,你是她爹,你都管不了,我又有什么办法?”萧大博士推了推眼镜,举起手中的一沓资料:“况且下周末就是今年的冬狩了,我要赶在周三,也就是明天下午六点前,提交宥罪参加冬狩的猎手名单以及相关报备材料……或者,咱俩换换?”   年轻公费生立刻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小狐狸身上。   “关于今天的作业,我有个小小的想法,”他竖起一根手指,建议道:“比如,你把字写大点儿,这样即便没写完作业,也有厚厚的一沓,分量十足,看着就很有成就感!”   (本章完) 第2177章 关于冬狩与春狩的一点讨论   第2177章 关于冬狩与春狩的一点讨论   为了培养最优秀的年轻巫师,除了每年十月举办的校猎会之外,第一大学还会进行两次全校性的狩猎活动。   一次是每年十二月间的冬狩,一次是每年四月左右的春狩。   两次狩猎活动其实都基于同一个目标,那就是包裹在第一大学校区之外的无边无际的沉默森林。   每年冬末春初,沉默森林里饥饿的魔法生物就会冲出森林,冲击包括贝塔镇在内的学校属地,以寻求食物及其他出路——也就是众所周知的‘沉默黑潮’。   而第一大学进行冬狩,是因为许多魔法生物在猫冬之前为了积攒能量,会扩大狩猎范围,侵犯到第一大学的领地,甚至伤害部分进行实践的学生,所以学校定期举行冬狩阻挡那些从森林深处溜出来打野食的怪物肆虐,冬狩范围也主要集中在沉默森林外围、以及流经学校周边的寂静河两岸。   至于春狩,理由相似。每年沉默黑潮之后,大部分涌出黑森林的魔法生物会随着‘潮水’退去,但也有许多生物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缘故,滞留在黑潮曾经肆虐过的区域。第一大学春狩的目的就是‘清理’,把林子重新打扫干净,方便学生们进行实践活动。   总而言之,不论冬狩还是春狩,大体都是围绕沉默黑潮进行的——2008-2009学年,因为提前出现过一次沉默返潮,宣泄了正式黑潮到来前的部分压力,再加上当时黑狱之战迫在眉睫,学校内外气氛都非常紧张,所以这一学年的春狩最后便不了了之,没有进行。   更早一些,这一学年(2008-2009学年)的冬狩,举办时间是开学第十七周,也就是寒假前的倒数第四周。   当时已经是十二月末尾,那一周周三是平安夜、周四是圣诞节,紧随其后周五至周日(即十二月二十六至十二月二十八日)是冬狩,冬狩之后的一周有元旦、腊八两个节日,元旦还要放假一天,那一周结束回校后,一月五号便是学期末考试了。   满打满算,冬至后的两个星期,正经的学习时间断断续续只有七天——还包括周六日在内——这意味着在期末考试前两三个星期,学生已经没有办法安心复习功课,对于九有学院的学生而言,不啻于噩梦般的安排。   去年冬狩开始的那些日子,郑清不止听到一个人抱怨教授联席会议制定的时间表,也不止听到一个人声称要放弃冬狩,全力以赴备战期末考试。   所以,今年在学生们的强烈要求下,冬狩日安排在了开学第十五周的周五至周日,比去年提前了两个星期,给所有人都留足了充分复习的时间。   “朝三暮四,毫无诚意的变动。”   在评价今年学校对冬狩的安排时,辛胖子的言辞一如既往的刻薄:“冬狩周之后,圣诞节与元旦也不会取消,依旧会在考试前,浪费我们大量时间……”   “你可以不理会那两个节日啊!”   萧笑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头也不抬讥嘲着胖巫师:“既想在圣诞舞会上八卦点新闻材料,又不想影响复习时间……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啪嗒!   郑清怀里抱着的小书包掉在地上,波塞冬惋惜的看着自己的书包,遗憾为什么它下面没有一个水盆或火坑。   年轻公费生自然不知道小狐狸此刻的心情,他抬起头,看了看仍旧低着头的博士,又看看正挑选羽毛笔的胖巫师,语气有些结结巴巴:“圣…圣诞舞会?什么圣诞舞会?”自从昨天晚上被苏施君‘安排’着参加月下舞会后,他对类似的词语格外敏感,所以此刻难免轻微失态。   辛胖子举起一支翠绿色的羽毛笔,斜了公费生一眼,眼神有些不解:“很多啊,你也应该知道……就是平安夜的化妆舞会、月下游行,亚特拉斯的圣诞弥撒、祈福与祷告仪式,星空的圣诞夜擂台,九有学院的……嗯,我们学院是不是没啥圣诞日活动?”   他转头看向萧笑,语气有些不确定。   “互相送苹果算不算?”   宥罪的占卜师一本正经的反问后,瞄了郑清一眼,似乎很不经意的提道:“话说回来,我听说每年第一大学隶属月下议会的巫师都会举行月下舞会……”   “呀!竟然已经六点半了!”   年轻公费生慌慌张张摸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这幅慌张的模样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然后非常粗暴的打断博士的话:“我要赶紧把波塞冬送回去了……博士你要去图书馆对吧?那…回见!”   萧笑扶了扶眼镜,丝毫没有被打断后的恼火,平心静气着回答道:“不,我要去一趟步行街,汉克说店里青蛙存货不足,需要临钟湖鱼人部落补点货……顺便,伱知道下周日是什么日子吗?”   青蛙存货不足,这条消息在郑清理解范围之内。   自从前天晚上班会老姚聊了几句与‘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有关的话题,然后隔天贝塔镇邮报大肆宣扬一番后,整座学府内,支持北区巫师的呼声日渐高涨,连带着青蛙销量也跟着大涨——许多人买青蛙并非为了做魔法实验,只是单纯捐助给北区巫师。   因为d&k与临钟湖鱼人部落有商业合作关系,而鱼人因为喜欢以青蛙当零嘴儿,在湖里豢养了许多青蛙,所以一时间,宥罪开的这间小店生意变得异常红火起来。   倒是萧笑说的后一句话,郑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下周日?”   年轻公费生皱着眉,掐指算了算,表情有些困惑:“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节日…学校也没安排猎赛或其他活动……下周日什么日子?”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辛胖子。   “d&k成立一周年纪念日。”胖巫师满脸鄙夷的看向面前那位名义上的‘店主’,粗声粗气回答道:“你这甩手掌柜当的未免也太惬意了。”   说罢,他毫不避讳对萧笑说道:“我早就告诉你了,账目上做点手脚完全没问题…等我们把店里资产掏空,或许他才能记起来自己在步行街还有一间铺子。”   (本章完) 第2178章 第十四周的魔文课   第2178章 第十四周的魔文课   周三早上,萧笑顶着凌冽的寒风去学生会提交宥罪猎队参加冬狩的相关材料,因为排队人数远远超出预期,九点一刻他才带着满身寒气来到教室,迟到四十多分钟。   上午是一节历史课。   历史课讲师是司马杨云。   迟到的矮个子男巫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而收获了一道充满关切的‘杲杲出日,习习谷风’替他祛除满身寒意。   面对班上同学们窃窃私语与挤眉弄眼,司马老师不屑一顾:“如果班上还有谁每次历史考试都能拿满分,不要说迟到四十分钟,就算一个学期不来上课也没关系!”   此话一出,众皆默然。   “怎么样?登记成功了吗?”宥罪占卜师落座时,郑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道。虽然经过魔法驱寒,但萧笑的嘴唇仍旧有些发白。   “饿死我了!”   萧笑没有立刻回答自家队长的问题,而是一把抓出抽屉里的胡辣汤,先给恶狠狠的灌了两口,然后撕开纸袋,三两口便吞掉一个油汪汪的肉包。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遮掩,只是在喝汤的时候稍稍压住了一点声音。   讲台上的老师对此视而不见。   “今天早餐很好,谢谢。”他戳了戳坐在前排的辛胖子,真心实意的道了一声谢。   “不要跟我说话,我成绩很差。”胖巫师表情复杂,语气恹恹的回答道:“…我们之间有一堵墙,厚厚的,密不透风的墙。”   “这待遇跟成绩无关。”郑清委婉提醒道。   “那就更不要跟我说话了!”辛胖子浑身上下冒出肉眼可见的怨念。   博士耸耸肩膀,没有继续为难胖巫师,转头看向郑清。   “材料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嘴里塞满包子,嘴角染着一汪油,声音因为气流不畅而显得有些沉闷,让郑清下意识担心自己同桌会在下一秒被噎死:“宥罪不是刚刚组建的新猎队……提交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六点,我早上六点就去排队,怎么可能登记不上?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们猎队今年晋级正式注册的名单,冬狩时学校分配的猎区肯定非常靠近外围……理论上会比去年危险一些。”   郑清不置可否的摸了摸鼻子。   对于这个结论,他有理由保持怀疑。因为去年冬狩时,宥罪猎队先后直面了数位疑似黑巫师的不速之客——其中一位还是传奇级别的存在——他们所在的猎区甚至连时间线都被扭曲了一次。   别人或许因为时间魔法的缘故不记得那次遭遇中最危险的情况,郑清可记得一清二楚。这样的危险不可能每次都被他碰到。   “我们要准备什么,学生会那边通知了吗?”年轻公费生换了一个问题。“没有。”   萧笑扶了扶因为低头而滑落鼻尖的眼镜,小心翼翼撕扯着茶叶蛋破碎的外衣,趁着嘴里有空,声音很轻却又语速飞快回答道:“邓小剑——他被戚青岚拉去办公室帮忙——说相关准备工作会在材料报备结束的三天时间内,统一通知所有参加冬狩的猎手。不过私下里他也说过,今年的流程大概率会跟往年保持一致,不会有多大变动……”   话虽如此。   事实上,仅仅隔了一天,到了周四中午,学校关于本学年冬狩计划的详细安排便通过各班班长飞快下发至每支猎队手中——很显然,这份计划沿用了去年的大体框架,就连通知材料的印制颜色与封皮格式都没有任何变化,让人怀疑他们用了去年的存货。   趁着下午魔文课上课前的空隙,郑清简单翻了翻这份计划书。   刨除前面八股文似的开篇废话与后面慷慨激昂的总结陈词,中间内容乏善可陈,几乎与去年一模一样。   狩猎任务按照难易程度,延续着去年的范围划分方式,最外层(深入沉默森林十至三十公里范围)由助教团与四年级的老生们负责,只不过由于今年学校教授联席会议人手充裕,每个毕业班都会分配一位监督教授,负责整体安全。   中间层承担沉默森林边缘一至十公里的清理任务,仍旧以猎队为单位,每支猎队分配了一小块猎场。计划书附录中详细标注了每支猎队的猎场位置。但与去年不同,今年校工委不参与冬狩活动,猎队由各自指导老师负责看护。   最内层的猎场位于校园内部,包括主校区、各学院、研究院、以及冬狩办公室安排的其他区域,狩猎对象也相对容易,比如河童、水鬼、八眼蜘蛛、赤链蛇等,按照以往惯例,学校会在区域内投放部分凶魂、矮猪怪或者食尸鬼,作为补充猎物。   如果说去年宥罪猎队被分配到中间层任务后还紧张兮兮的话,今年再看这份计划书,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危险。   “毫无诚意的敷衍之作。”年轻公费生咕哝着,把计划书丢回给萧笑:“这些任务……闭着眼都能完成。”   宥罪的占卜师正就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拿着一块天鹅绒布,蘸着魔法油,小心擦拭保养他那卷竹简法书。   闻言,瞥了一眼那份计划书,顺口答道:“如果你仔细阅读一遍,其实还是能发现许多细微变化的。比如今年冬狩范围较去年有了明显扩大……去年最外层狩猎区域是在沉默森林十公里范围内,今年扩展到三十公里。再有,中间层的猎队看护,去年大部分由助教兼任,今年都是学校老师,哦,对了,差点忘了,今天下课后,你可能需要去一趟青丘公馆……”   “干嘛?”郑清明显有些反应过激,像只炸毛猫。   萧笑平静的扫了他一眼:“如果你仔细读过计划书,就该知道今年冬狩计划补充参考了校猎会上的猎队指导老师制度……平稳起见,我建议宥罪继续邀请苏议员担任指导老师……各种意义上的平稳。”   他把‘平稳’两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郑清面色灰败,没有一丝反驳的想法。   “蒙特利亚教授来啦!”   教室门后的简笔画小人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句,然后用谁都能听见的声音抱怨起来:“见鬼,今天明明休息日,竟然还要加班……伱们听说过让魔法肖像加班的鬼故事吗?”   (本章完) 第2179章 魔文课教授谈魔文   第2179章 魔文课教授谈魔文   天文08-1班的魔文课,正常排课是在周二下午两点至五点,但是在这学期开学第十四周,因为恰逢下元节,所以魔文课取消了。   理论上第一大学的每堂课都具有唯一性,取消的课程不存在‘复课’的可能性。然而讲授魔文课的蒙特利亚教授固执且强硬,非常认真的向教授联席会议申请周六日加课,以弥补因为放假带来的教学损失。   这份申请受到学生会的强烈抵制。   加课是不可能加课的,整个学校都没听说过放假带来的课程还要在假期补回去的先例。双方的冲突摆在教授联席会议的圆桌上,很是让几个学院的院长挠头。   一方面,蒙特利亚教授这样认真负责的态度非常值得赞赏,而且他提交的相关理由也很充分——包括临近期末、近期学校活动较多、高级魔文是一门很重要的课程、夯实基础对每一位年轻巫师的未来都想当重要,等等。   另一方面,学生会的抗辩理由也很强大,那就是不合规矩——学校依规放假、学生依规休假,而补课一说并无《第一大学管理条例》等相关‘规矩’的支持。   联席会议的诸位老巫师纠结了好一段时间,最终在权衡之下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就是取消周四下午的‘生涯规划’,将其置换成一节魔文课。   一个是全校性基础课,一个是全校性选修课,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于是就有了门后那只简笔画小人儿‘让魔法肖像加班的鬼故事’这样的抱怨。   当身披黑袍,体格瘦削的魔文课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紧张核对各自的魔文翻译,唯恐被教授点名去黑板默写。   教授板着脸,浑身缭绕着一股骇人的低压,暗黄色的皮肤在高耸的颧骨上紧绷着,用他惯有的严厉眼神扫视了教室一圈。   所有人都像受惊鹌鹑一样,屏住了呼吸。   啪!   一大摞羊皮纸被教授摔在讲桌上,声音不大,却吓的所有人心脏连蹦几下,整个教室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我原本不打算占用你们休息时间,更没想着抢其他老师的课时。”   蒙特利亚教授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但是,这周你们交上来的作业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如果按照你们这种糟糕的翻译与写作习惯,我很怀疑再过几周,学期末考试的时候有谁能拿到合格的成绩!”   这话稍微有点重。   郑清下意识瞟了一眼自己的同桌,萧笑身子挺的端端正正,表情严肃看向讲台,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教授的抨击范围内包括他。   “郑清!”教授屈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讲桌。   年轻公费生倏然收回乱飘的视线,仿佛被电击了一般从自己座位上弹了起来:“是,教授!”   “伱对我们所学的魔文有什么了解?”这个问题可太大了,郑清顿时感觉有些麻爪,吭哧半晌,才断断续续答道:“魔文…现代魔文……现代标准魔文是根据卡巴拉树生长规则创立的……魔文分为主要魔文与次要魔文…每一个魔文代表一个音素,既语音……然后每一个魔文都有一个对应名词,并且以魔文相关的读音开始或结束……嗯,魔文由形似树枝的直线构成,‘树枝’沿对角线向上或者向下或者以曲线形似突出,然后书写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写作习惯,从左向右或者从右向左,或者翻转不对称等……”   “停!”蒙特利亚教授打断男巫的回答,反问道:“除了写作方式之外,你们所学的魔文还有没有其他‘非标准’的格式要求?”   非标准的要求?   郑清有些听不太懂,迷迷糊糊摇了摇头。   砰!   教授一巴掌拍在那摞羊皮纸上,稍稍提高声音:“既然没有其他非标准要求,那为什么我要求的标准魔文作业里,那么多人把‘密文’夹在其中?谁告诉你们用七情七苦指代七种金属?为什么要用一条蛇吞食另一条蛇表示融合的过程?这些充满隐喻与指代的写作方式,是谁教给你们的!”   听到这里,郑清顿时明白教授今天这顿脾气由来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教授所说的‘不规范’写作方式,就像同学们在一篇高考作文里使用了火星文或颜文字,年轻巫师们看来是一种很流行的写法,甚至除了俏皮可爱外,还能充分表达写作者的心情。   但在教授看来,这属于对标准魔文的严重亵渎!   (╯‵□′)╯︵┻━┻!   “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在心底念叨我‘死板’‘不知变通’‘老古董’,也有一些同学会认为标准魔文也会随着时代不断发展,魔文写作中夹杂这些‘流行词汇’是顺应时代发展的某种表现。”   教授一手按在讲桌上,一手抓着讲义,稍稍收敛了几分怒气,但态度依旧严厉:“我不会否认任何可能性。但我想要强调的是,魔文课,是标准魔文课……就像我在第一节课堂上就给你们灌输的那句话——魔文是什么?魔文是对智慧、对我们每个人意识的解析,是巫师建立的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沟通方式,是属于巫师的‘通用文’……不论是古代的如尼-卢恩文,还是更晦涩的底比斯女巫文、玛拉基母文、特异文,等等,每一种魔法文字都蕴含着相应巫师团体对魔法的理解与发展。”   “旧时代的魔法社团为什么会随着时代发展而消解?老派巫师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后代进入第一大学学习现代魔法理论与知识?”   “因为‘密文’代表隔阂、代表分歧,代表敝帚自珍与互相提防,代表着古老传承的遗落,代表狭隘、晦涩、孤僻!”   “很久以前的魔法是彻头彻尾的‘神秘学’,那些躲在法师塔或者森林深处的老巫师各自发明使用的魔文则是贯彻了那种神秘与不可知论。为了维持他们的统治与权威,他们故意使用各自图画、符合与奇奇怪怪的标记来隐藏咒文与魔法知识……而这,是我们绝不推崇的!一千年前的巫师,留下的许多魔法心得我们可能永远也没有解读出来的机会了;难道你们想一千年以后的巫师,也读不懂你们的魔法笔记吗?”   “第一大学建立在开放、包容、以及相互理解的基础上。即便是一头妖魔,我们也有足够的心胸接纳。即便是危险的黑魔法实验,我们也能够容忍……唯一不可接受的,是重新构筑起知识的城墙,影响后来人解读我们的魔法!”   “这种倾向,即便只是一个苗头,也要被坚决制止!”   教授抓着讲义的手臂用力向斜下方挥去,做了一个重重的切割姿态。   (本章完) 第2180章 重要的事   第2180章 重要的事   “谈学术的时候就是‘开放、包容、相互理解’,到了现实中面对面打交道,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下课后,蒙特利亚教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教室门口,辛胖子便迫不及待转身向两位同伴吐槽起来:   “讲道理,如果能让阿尔法的人看不懂我们创造的魔法理论、看不懂我们的魔法笔记、听我们讨论时两眼发直,整座学府中会有人会不支持吗?所有人都会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阿尔法的魔法研究比九有学院还是要先进一些的。”萧大博士推了推眼镜,细声细气的提醒道:“你这个道理讲反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胖巫师有些烦躁的摆摆手,看向若有所思的郑清,寻求道义上的支持:“渣哥儿,你觉得呢?”   “嗯?什么?嗯嗯,很有道理,都有道理……”公费生似乎刚刚回过神,敷衍几句后,迟疑着,反问道:“你们觉得教授之前说‘危险的黑魔法实验,我们也能够容忍’这话是在开玩笑吗?”   “那也是打个比方吧……”   “前面那句‘即便是一头妖魔,我们也有足够的心胸接纳’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他是在打比方。”郑清吐槽着,最终摇摇头:“总之……不管了,不管了,这种层次的麻烦也不关我们事……伱上课前说的订立盟约是什么情况?”   最后的问题是对萧笑说的。   宥罪的占卜师摸出一张羊皮纸,轻快的回答道:“哦,我是说冬狩的事情。边缘猎队虽然刚刚成立,但因为校猎会表现出色,所以也获得了‘中间层’的猎场,而且位置紧挨着我们宥罪的区域……我的意思是说,在冬狩前两支猎队订立一份攻守同盟,如果遇到风险,相互支援一下。”   “不是有看护的助教还有教授吗?”   “能自己解决尽量自己解决,校方也是支持学生之间相互帮助……尽可能不要想着教授们帮忙……按照以往的经验,我怀疑那些助教或者教授们会等到我们猎队所有人都失去意识后才出手。”   想想去年冬狩时的遭遇,郑清觉得这话异常有道理。   他抬头看向教室另一侧,运气不错,尼古拉斯还没离开,正与刘菲菲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郑清招呼,边缘猎队的队长带着家属兴冲冲过来。   “结盟?”   尼古拉斯乍一听宥罪猎队的邀请,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但仍旧打起精神:“哦,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我可能需要跟其他队友商量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我还以为……”   他耸耸肩,没有说完这句话。   郑清目光从瘦高男巫右手上的那枚红色的魔法石戒指上滑过,脑海中不由自主闪现上次七宗罪开会时傲慢先生的目标,忍不住打趣道:“你以为我们找你聊天是干嘛,送你一群大青蛙吗?你现在施法应该不需要用到青蛙吧。”   “但青蛙总是不嫌多的。”   尼古拉斯还未开口,刘菲菲便把一张桑皮纸塞到公费生鼻子下面,同时细声细气说道:“北区那些刚刚获得咒印的孩子需要大量青蛙练习基础魔法,如果你们愿意提供一些帮助,就再好不过了……听说d&k跟临钟湖鱼人部落签了长期供货协议,一直能拿到质优价廉的青蛙?”“店里的事情有专业经理负责,我只是挂个名。”郑清干笑着,低头看向那张桑皮纸。不出意料,是‘请给我一只青蛙’的宣传单。   刘菲菲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尼古拉斯悄悄拽了拽,最终无声的叹了口气。   ……   ……   接下来的几天,郑清感觉日子过的有些乱哄哄的。   贝塔镇邮报那篇有关‘青蛙’运动的报道激起的涟漪在校外扩散开后,重新在震荡中回传到第一大学,九有学府中的巫师开始泾渭分明的划分出两派。   人数较少的一派支持‘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他们获得北区巫师及法师解放协会的大力支持,几乎每天都能搞出个小动静,或者是临钟湖演讲,或者是环学府游行,还有团购青蛙、去北区慰问以及似乎永远都派发不完的传递,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人数较多的一派则强调这种事情应该四所学院坐下来好好商量,不该由九有学院负全部责任,且学校与联盟没有明确态度前,学生们的意见过于单薄——当然,郑清觉得这一派人数较多,更大可能是因为临近期末,大家都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应付北区巫师的事情。   毕竟这里是九有学院。   没有比考试更重要的事情了。   伴随日子一天天过去,冬狩的脚步不断逼近。越来越多的猎队开始争抢有限的训练场,包括夜间训练的名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清感觉宥罪猎队每次训练时,周围总是出现许多窥伺的视线,令人颇为烦恼。   与此同时,郑清还必须抽出所剩无几的闲暇去处理其他事情——比如周四晚上,他去了一趟青丘公馆,邀请苏施君担任宥罪冬狩时的指导老师;再比如周五晚上,他变成猫悄悄去了丹哈格公证处在第一大学的分处,领取了‘傲慢’先生的任务奖励。   有冥冥中契约的关注,‘黑猫’本体的所作所为经过魔法认证,很容易便确认了他为‘催化青蛙运动’所作出的贡献。   傲慢先生的奖励是五十枚玉币,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这份奖励到账后最大的好处是郑清终于不用从猫果树的猫群贡品中挑挑拣拣给女巫们准备圣诞节礼物了——这半年来猎赛奖励、d&k分红以及其他杂七杂八收入加在一起,颇为不菲,除了日常费与各种魔法实验消耗外,年轻公费生估摸自己宽宽松松能挤出一百枚玉币的节日预算。   剩下唯一的问题便是准备什么礼物了。   对于普通学生而言,一百枚玉币是个非常大的数字,贝塔镇上卖的一般礼物,不论法书还是潘多拉宝盒、亦或者其他化妆品,都没有能够撑得起这个价格的选项。所幸还有两个多星期的时间,郑清可以慢慢思量。   (本章完) 第2181章 大雪   第2181章 大雪   十二月七日风雪大作。   这天是开学后第十五个周一,恰逢节气‘大雪’,距离七日的零点还有两个钟头,星象监的值班巫师就迫不及待祭出从入冬开始便积攒起来的‘风雪气象球’,一颗接着一颗。   403宿舍的三位年轻巫师蜷缩在各自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听着窗棱在风雪吹打下砰砰作响,啧啧称叹。   “他们是不是把一个冬天的气象球都在今晚砸开了?”郑清裹着被子,只有一个脑袋从帷帐缝隙中钻出来,心情愉快的看着窗外。   不知为什么,每次窗外大风大雨大雪时,躲在被窝里的他总会心情变得很好。这种感觉稍显奇特,但既不是因为风雪美景,也不是因为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心态。   “星象监的恶趣味……总喜欢在对应的节气日砸碎对应的气象球。”   辛胖子倚靠在床铺上,抱着胳膊,两手缩在肥猫的肚皮下面,目无焦距,若有所思道:“雨水的时候它下雨,惊蛰的时候它打雷,就连白露那天,学府里的露水也比往日厚重了许多……或许我应该就这个问题写一篇评论,嗯,名字就叫‘僵化的节气冻僵了双尾松鼠’。”   “哪只双尾松鼠被冻僵了?你看到了?”郑清歪着头大惑不解——如果没有记错,晚饭后胖巫师就一直呆在宿舍,连图书馆都没去。   “还需要看到吗?”   辛胖子瞥了年轻公费生一眼,振振有词:“这种事情稍微发散一下思维完全想象得到……你想想,中午的时候还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这才过了多久,狂风呼啸、大雪飘扬……那些被白天天气欺骗的双尾松鼠,出门觅食,却被突如其来的风雪冻僵在树枝上,小爪子里还抱着一颗冰冷的榛子……啧啧,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嗯,应该再加一段松鼠洞穴里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的小松鼠,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等待母亲归来……更完美了。”   “合着你就是在编故事啊!”郑清翻了个白眼。   “怎么叫编故事呢?这叫合理化穿插!”资深记者先生如是答道:“生活中的戏剧化总是呈现出碎片与不规则发展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让更多人领会伱文章想表达的意思,突出文章主旨,就应该把这些‘碎片’合理利用起来,让它更完整的展现在所有读者面前!”   “说到底,还是在编故事。”   郑清摇摇头:“为了博眼球去胡编乱造、夸大其词,你跟贝塔镇邮报的记者还有什么区别?屠龙者终成恶龙啊……”   不知这句话里哪个字眼儿刺到了记者同学,胖巫师把手从肥猫肚皮下抽出来,在半空中做了个恶狠狠的手势,愤愤不平道:“编故事也好过被人抢文章!上次班会老姚那些话原本应该登在校报上,却被贝塔镇邮报抢了去……如果被我抓到泄密者,哼哼!”   他到底也没说出要怎么做。   郑清稍显心虚的把脑袋向帐子了缩了缩,小声嘀咕道:“那个…双尾松鼠是昼行动物,夜里出门这个设定有问题。”   辛胖子举在半空中的手抓了抓,似乎想要握拳,但最终垂然落下。   “博士怎么看?”郑清不失时机转向萧笑。   “你是说双尾松鼠还是评论文章?”   萧笑躲在帐子里,声音稍显沉闷:“这两个我都没什么看法,你们说的都对……我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改一下猎队训练计划,今天晚上来一次临时的紧急拉练,锻炼猎队在风雪气候环境下的应对与狩猎能力。”郑清与辛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没人想在这种糟糕的天气中去挑战自己的承受能力,即便有魔法帮助——这不是自信或者自强,而属于自虐了。   “不不不,不用了……我觉得宥罪各项能力都很出色了。”   “明天第一节是老姚的课对吧?我记得课前要默写这学期教过的魔咒,渣哥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啊!你不提我差点忘了……复习,被窝复习!”   两个怂包你一言我一语,飞快撕碎占卜师刚刚有了轮廓的计划,转而讨论起老姚明天早上可能考核的咒语有哪些。   萧笑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只不过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越是躲避,它越喜欢出现在你面前。   隔天一大早。   郑清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踩着厚厚的积雪出门做早课,迪伦便携着一股惊人的寒气推开宿舍门,哆哆嗦嗦走了进来,同时带回来一个糟糕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的冬狩也很有可能是在风雪交加的环境中进行?”郑清虽然裹着厚厚的被窝,但仍旧被这个消息冻的透心凉。   他几乎已经能够想象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时,一群尖叫雪人呼啸着从远处掠过,一大串雪球劈头盖脸砸在脑袋上的感觉了。   “不止如此!”   吸血狼人先生满脸晦气的接过小精灵们递上的热毛巾,径直糊在脸上,舒舒服服的呻吟了一声:“呼……听实践课的助教说,为了尽可能削弱明年黑潮规模,减轻春狩压力,这次学校可能还会稍稍骚扰一下林子深处那些怪物巢穴,让它们多吐一点经验包出来……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宥罪在自己猎场发现一头还没成年的白龙,别怀疑,它也是刚刚被家长一脚踹出暖和的龙巢,被迫来到林子边缘挖老鼠吃。”   郑清重重叹了一口气,已经开始在心底琢磨给宥罪猎队每一位猎手配一套龙皮猎装以及鹅绒大氅需要多少金子。   “对了,”迪伦把毛巾从脸上拿开,歪着头看向公费生,表情稍稍有些诡异:“月下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听说这次月下舞会你会跟苏议员一起出席?好几个家族的壮小伙儿都可着劲儿打算在那天你麻烦……我个人比较建议你请个病假,总好过真的进医院。”   郑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此刻,他唯一的想法是去查一下老黄历,确认自己没有撞了太岁或者今天不是水逆。   (本章完) 第2182章 冬狩日   第2182章 冬狩日   人们常说,生命从死亡中汲取力量。   自然也是这样的。   铺天盖地的大雪淹没了整座世界,天地仿佛陷入了沉寂之中。然而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在那犹如绒毯般厚厚的雪被下,充沛的生机正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惊雷声中绽放开来。   郑清感悟不到雪中蕴含的生机。   但他能够感受到沉默森林令人压抑的安静背后,躲藏着的充满贪婪与渴望的视线。他对这类视线尤其敏感。   四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年轻的公费生就已经第二次站在了第一大学举行的冬狩猎场中了。   谣言之所以为谣言,是因为它在虚假中往往隐藏了一点真实。   正如谣传所说的那样,这次冬狩将在风雪交加中进行——因为从周一开始,大雪便断断续续下个不停,使得学校内外始终一片银装素裹,恍惚间,郑清几乎都要忘了夏天时这座世界是多么繁盛与绚烂。   但与传言所渲染的恐怖不同,学校并没有真正把白龙或者风暴巨人驱赶进年轻巫师们的猎场中,宥罪猎队队长从猎委会拿到的sop手册里,雪人、妖鬼、火灰蛇、祸斗、蛊雕、鱼头人、狌狌、山魈等‘传统’考核项目依旧占据着主流,唯一在预计之外的,大概是一些受到鼠仙人进阶影响而变异的人面鼠,按照学校的说辞,那些长着人脸的大老鼠邪恶而堕落,全无普通魔法生物的智慧,遇到它们后不要有任何和平共处的侥幸。   在沉默森林里,郑清不会有任何侥幸。   感受到暗地里隐晦而充满恶意的视线,宥罪猎队的队长抬手,捏了一道传讯的手诀。   无形的魔法波动随着他的手诀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瞬间传递给处于不同位置的每一位猎手,仿佛一头受惊的死亡藤蔓,原本四处张开的蜷曲着的绿色卷须倏然收紧,向中心缩成一团,汇聚在那团醒目的巨大红色‘蕾’周围,飞扬起的斗篷如同一片片肥厚而饥渴的瓣,一起一落的张合着。   这些斗篷是郑清为了应对这次狩猎特意从贝塔镇采购的,对襟长款、下摆及踝,商火羊羔皮内衬保温效果极佳,却风鸟绒的外层可以抵挡绝大部分风雪,宽大的内口袋不仅可以塞下法书、阵盘与符袋,还能塞进去蓝雀的紫貂与萧笑那本厚重的硬壳笔记本。   “点名!”   宥罪猎队队长的话音一出口,便被呼啸的风雪撕的粉碎,必须借助魔法才能清晰的传入每一位队员耳中:“班长~……博士!……胖子!……长老!……剑客!……绅士!”   每叫一个代号,都立刻有人出声答到。与‘指导老师’制度相似,这一次冬狩中细微的变动还有许多。   比如鉴于冬狩并非正规猎赛,所以这一次不再严格要求五人制猎队,也不再设候补席,允许每支猎队自由确定参赛人数,但为了公平起见,每支猎队的猎场会按照人数做出相应调整,猎队人数越多,猎场规模也就越大,郑清听说阿尔法那位同年级的狼人安德鲁·泰勒组织了一个三十人规模的猎队——这种程度已经称得上一支小型猎团了——而猎委会划分给他的猎场也是其他人数倍大。   再比如,出于效率与安全的双重考虑,这次冬狩也不强制限定猎手们的携带物。也就是说,如果‘实力’允许,即便某人买空市面上所有爆炸符带入猎场,把视线中遇到的每一头魔法生物都炸成碎片,也是没关系的。   当然,是否真的会有土豪做出那样的选择,郑清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因为这些新规定,宥罪可以组织七人猎队参加冬狩,胖子可以带上他那块装满补给的手表,蒋玉可以在手包中塞满护符,就连他自己,也可以酌情使用那两支符枪。   “据说安德鲁给他猎队的每一个猎手都配了龙皮斗篷,隔老远就能把普通的小怪物们吓跑!”辛胖子费力的把腿从雪窝中拔起来,嘟嘟囔囔抱怨着:“我觉得我们也该这么干……不说龙皮斗篷,买点龙粪应该不难吧!”   “你应该考虑到如果买了母龙粪便,恰好遇到一头发情公龙后的状况。”萧笑紧紧跟在胖子身后,依靠对方庞大的身躯遮挡风雪,一边转着手中水晶球,一边顺口答道:“而且龙粪属于管制物,步行街唯一肯卖真货的流浪吧,那些遮掩面孔的家伙向来不肯在鉴定货物细节上下功夫……只要能把货卖出去,他们不介意给把公龙阉掉充当母龙卖。”   “流浪吧还卖活体龙?”胖巫师立刻多了几分兴趣。   “这是重点吗?”   萧大博士翻了个白眼,哆嗦着收起冰凉的水晶球,换出一把算筹:“……我刚刚想强调的是,你不要把我们宥罪拉低到安德鲁那种草台班子的水平……好歹我们也是正式注册的猎队……狩猎是一项非常赚钱的生意,这里猎场又经过学校简单打扫,相对比较安全……我们在林子里砍掉的每一个脑袋,都是砌向彼岸之桥上的一块砖石……没道理像那些富家少爷似的,烧钱赔本来林子里受罪!”   长短不同的算筹簇拥在占卜师手中,令他眉头紧锁。   “安德鲁那家伙倒也不一定赔本。”胖巫师脸皮冻的发蓝,思路却很清晰,非常中肯的评价道:“他家族背景不强,本人天赋又不是非常出色,想要在阿尔法堡出人头地,钱反而是最便宜的方式了……反正他家也挺有钱……点钱,组织一个小猎团,在冬狩中拿出一个过得去的成绩,既能赚点实践学分,又能交好一批处境同样惨淡的巫师……讲道理,一个处境不佳的家伙与三十个处境不佳的家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三十个人聚在一起处境会更糟糕吗?”占卜师在大冷天说着冰凉的笑话。   “你是占卜师,更应该清楚三十个人汇聚在一起的气运足以托举一个普通资质的巫师在魔法之路上走的更远!”辛胖子话里话外带着一丝酸气,但还没等这股酸意散去,更强的酸意便涌了上来:“噫……班长那是在干啥?他俩干啥呢,干啥呢!”   (本章完) 第2183章 风雪中的笑声   第2183章 风雪中的笑声   时间倒退片刻。   宥罪猎队在郑清命令下收缩阵型后,蒋玉很自然的出现在男巫身侧。   “需要休整一会儿吗?”   女巫扯下面罩,一边机警的扫视左右,一边询问着郑清。说话间,她头顶帽兜上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晃动着,仿佛真的猫耳般警惕。   这是郑清在给队员们挑选斗篷时突然升起的一点恶趣味——男巫们的斗篷都是一样寡淡与无趣,只有女巫的斗篷不仅在衣领、衣襟上多了一圈白色绒毛,而且在帽兜上还多了一对尖尖的白色猫耳,没有附带任何对狩猎有帮助的魔法效果,单纯只能像真正的猫耳那样晃来晃去,或者折成飞机翅膀状,以表达主人的不同心情。   此刻,那双猫耳朵正小幅度左右转动着,显示帽兜下的女巫心情稍微有些紧张。   宥罪猎队的队长忍不住扬起嘴角。   “休整片刻!”   他向同伴们打出手势,同时小声提醒着近在咫尺的女巫:“林子里有东西,我感觉到一点危险……只是还不确定是什么……注意安全!”   女巫小幅度的用力点点头,手腕一翻,当即便捏碎一颗玉珠,撑起一座不大的金色结界,将她与年轻公费生一起罩在其中。   郑清脸上笑容一僵。   风雪在金色结界外呼啸而过,没有吹动一根发丝,不知是不是错觉,男巫隐隐听到结界外传来低低的、断断续续的笑声,仿佛漏气的皮球。他感觉自己耳朵有些发烫,仿佛已经看到了猎队其他几位猎手正意味深长的互相打着眼色。   “你俩这是在干啥!”   果不其然,不到十秒钟,辛胖子蓝汪汪的面孔便出现在金色结界之外,睁大眼睛向里张望着:“……光天化日,大庭广众,怎么还撑起结界了呢?”   郑清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蒋玉倒显得非常老实。   “渣哥儿说附近有危险,所以我采取了一点点安全措施。”她非常自然的叫着那个糟糕的代号,让结界内外两个男巫脸色同时白了起来。   “我代号是‘先生’!”年轻公费生严肃而又认真的纠正道。   “有危险就只顾你们两个?”蓝胖子的声音中则充满了不可思议,愤愤不平的小声嚷嚷道:“我也是猎队一员,我有权要求庇护!”   女巫审视着看了他一眼,张手伸出五根葱白手指:“私人庇护所,承惠一次五枚玉币,概不还价。”   胖巫师脸上蓝意涌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被身后的萧大博士一把拽住,拖着走向远处,一边走,宥罪的占卜师一边还扭头向结界中的男女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伱们也要稍微注意下影响,笑的声音小一点……”   “谁笑了?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年轻公费生没好气的呛声,话音未落,脸色遽变,右手在腰间一抹,银白色的柯尔特蟒蛇枪口便低低指向空荡荡的林间深处:“……绅士自由寻猎!”   他低吼一声。   几乎同一时间。萧笑与辛胖子头顶浮现一尊淡黄色龟甲虚影;稍远处,张季信与蓝雀背对背,警惕着白茫茫的世界。三组猎手缓慢而又有序的向着同一个方向靠近。   “嘻嘻~”   “哈哈哈哈~”   “嘿嘿嘿~”   “桀桀~~”   古怪而又刺耳的笑声被风雪撕得粉碎,却又清晰传入每一位年轻猎手耳中;与之相对应的,宥罪猎队六名猎手已然勾连起相互的魔力,构筑出一座正反六芒星战阵。   “什么鬼怪,笑的这么难听!”辛胖子脸上蓝意稍减,习惯性吐槽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萧笑:“博士给分析一下呗……说不定还能加分!”   说着,他屈着大拇指,不动声色的戳了戳天上,意思是天上有人在观察并且给每支猎队打分,要尽量表现好点儿。   萧笑小心翼翼将那块老旧的龟甲收进怀里。   “很多。”   宥罪的占卜师没有注意到胖巫师的手势,他甚至连眼镜都没扶一下,而是遵从内心,习惯性话痨起来,语速飞快回答道:“三头六尾的鵸鵌(qi tu),状如禺(猴)而文身的幽鴳(yan),狐生鬼养的精灵婴宁,日本土佐县妖魔、北山的倩兮女……还有各种比较活泼的的山精水怪以及幼生体魔法生物……都很喜欢笑。”   “但婴宁不会笑的这么瘆人。”蒋玉立刻反驳道。   “没错。”   宥罪的占卜师摆弄着另一把算筹,头也不抬,却非常认同的点点头:“不论是婴宁,还是鵸鵌、幽鴳,都是非常稀有的魔法生物,即便沉默森林有,也会呆在林子最深处……倘若它们真的出现在这么靠近学校的地方,甚至不需要学校出手,闻讯而来的猎人就会蜂拥而上,将它们捉个干净!”   “别的我不知道,但婴宁我还是有点印象,青丘那边就一直想找一个活的婴宁……”郑清也想努力表现一下,但话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很醒目却又很不起眼的停顿了三秒,然后自然而然解释道:“……这件事我听苏芽那小丫头念叨过好多次了,对了,李萌跟苏芽关系很好,有没有听她念叨过?”   他非常诚恳的看向蒋玉。   女巫垂下眼皮,抿了抿嘴唇:“这种小事……萌萌不需要告诉我。”   “咳咳。”   萧笑很小声的干咳了两下,打断这段令某人心惊肉跳的对话,立刻收获自家队长感激涕零的眼神。   “所以,我们的目标应该集中在那些山精水怪的身上。”   宥罪猎队的占卜师表情严肃,握着算筹的手在虚空中一抹,几副栩栩如生的图案便凭空浮现在法阵之中,出现在年轻猎手们面前:“刚刚提到的倩兮女,笑声具有魔力,听到她笑声的人,轻则昏厥,重则丧命……而我们几个身体并无不适。再加上这种精怪原产土佐,属于非常小众的存在,所以,倩兮女概率极低。”   说着,一根算筹落下,半空中一副妖艳女像随之砰然破碎,化作一蓬光雾。   (本章完) 第2184章 魈科的红帽子   第2184章 魈科的红帽子   “……然后便是魈科的一众魔法生物了。”   萧笑目光越过六芒星魔法阵撑起的结界边缘,落在被风雪淹没的林子深处,眯了眯眼,抬手扶了扶眼镜:   “魔法生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的魈科,拥有非常丰富的下级属种,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会发出与人相似的笑声。”   “比如魈科鬼属的枭阳,类人亚属,也被称为‘山精’,人形,长大,面黑色,身有毛,足反踵,见人而笑。雄曰山丈,雌曰山姑。”   “鬼属的另一个亚属,鬼亚属,代表物种是江魈,身长三四丈,遍身绿色,眼中出血,口中能吐火。”   “我记得江魈不是长的一副鸟样吗?”   胖巫师歪着脑袋,回头看了博士一眼,为抓住博士一丝疏漏而兴奋:“我的意思是说,它不是长得很像燕子吗?”   “那是水魈,不是江魈。”   萧笑瞥了他一眼,一副不知者无罪的模样,耐心解释道:“《玄珠密语》云‘有鸟大如鹊,身黑肉翅,头如燕,尾长毛,见之有水灾’说的就是水魈,它也算魈属,但喜浮尸不喜笑,叫声如婴儿,肯定跟林子里那些家伙没关系,所以我就不提它了。”   砰!   宥罪猎队的队长抬手冲半空中开了一枪。淡黄色的符弹刺破风雪,螺旋状的魔力向下挥洒,须臾间便以猎队战阵为中心,撑起一道薄薄的透明屏障,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   整个世界立刻清爽与干净了许多。   “别插嘴,让博士说话!”   郑清板着脸训斥了胖巫师一句,然后环顾四周:“其他人,检查各自法书、符纸以及紧急擦用的魔药……注意观察各个方向,发现任何异常及时上报!”   胖子耸了耸肩膀,身上蓝意闪过,整个人立刻涨大一圈,摩拳擦掌着看向林子深处。   萧笑停了停,继续摆弄手中算筹,片刻后,才不紧不慢重新开口:“……又比如魈科熊属下的人熊,全身长毛、反踵、利爪、嘴唇大,在吃人前会手舞足蹈大笑,常见于粤桂一带……有人说它其实是猩猩,其实是一种误解。”   “再比如魈科异形属的‘山臊’,相貌狰狞,能变形,喜月下与人言笑,古人云‘山间有木客,形骸皆人也,但鸟爪耳’,也被人称作‘独足鬼’。它变形后被称为‘特让’,形状不定,有半猫半鬼、独脚孩童、短尾有翅等多种形态。”   “我们现在是白天,所以‘山臊’可以排除;‘人熊’属于联盟二级保护生物,不会出现在猎场,也可以排除;至于‘枭阳’,出入时成双成对,但我刚刚听到了五种不同的笑声,所以这种可能性也排除了。”   又是几根算筹接连落下。   漂浮在占卜师面前的图案一副接着一副破碎,化作一团团朦胧的光雾,安安静静消散在战阵之中。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性。”   听到这句话,郑清忍不住看向最后一副图案——那是一只个头矮小、身形佝偻、状似猿猴,头上却戴着红色斗笠的生物。   “闽东、浙江一带有一种山魈,头戴红斗笠,因为它们戴着帽子可以隐身,因此也被人叫做‘红帽子’……为了与欧罗巴的凯尔特红帽子矮精灵做出区分,《百科全书》上它的正式学名是‘红帽小魈’。”郑清听着这个名字,顿觉有趣,曲起胳膊肘碰了碰蒋玉,以目示意,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红色帽兜,然后冲萧笑挤挤眼。   女巫立刻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   宥罪的占卜师对‘充斥恶意’的视线格外敏感,他面无表情的扫了自家队长一眼,声音没有一丝波动:“……这种‘红帽小魈’喜欢饮酒,经常下山去农户家中偷酒喝,喝的时候喜欢大笑,声音像裂开的竹子……如果它的帽子丢了,则会发出似哭似泣的笑声,就像我们现在听到的部分笑声……但如果丢帽子的山魈发现新的‘红帽子’,就会发出喜悦欢快的笑声,就像我们听到的另一部分笑声……”   “噢!原来是这样!”   胖巫师摸着自己的红色兜帽,声音中露出一丝恍然,但旋即好奇追问:“如果它们找不到红色帽子呢?”   萧笑认真摆弄着面前的算筹,头也没抬的答道:“那就随便找个桦树皮或者孩童袴下布自己做个帽子……至于颜色,它们比较中意用血染成的红色……”   “出来了!”   张季信粗重嗓子大吼一声,提醒所有人注意:“我看见三头……其中有一个戴着红帽子……确实有点像猿猴……怎么处理,直接大风咒把它们切碎吗?”   风雪天施展大风咒,事半而功倍,效果极佳。   “不要在这种小怪物身上浪费魔力,投入大、产出少,费效比太高。而且红帽子属于比较温和的山魈,即便黑潮到来,对贝塔镇也不会有太大危害。相反,它们会捕食贪夜蛾、金龟子、灵米螟之类的害虫,对森林更有好处。”   萧笑否定了红脸膛男巫的建议,目光在几位同伴身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郑清身上:“……我记得你身上还有几件换洗的院袍?给我一件。”   郑清猜到了他的想法,伸手在灰布袋里掏摸几下,从那口樟木箱里拽出一件最旧的院袍,丢给占卜师,同时嘟囔道:“胖子袍子比我大,为什么不用他的?”   萧笑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倒是胖巫师粗声粗气答道:“你是猎队队长,而且有钱,你不做出表率,难道要压榨我们这种穷苦队员吗?”   郑清决计不会在这种话题上与胖子浪费口舌。   他看向萧笑。   只见矮个子男巫在雪地里摊开他那卷法书,选择了一条空白竹简,然后一根小巧的翠色羽毛笔从他口袋里蹿出,活蹦乱跳的在竹简上留下一串简洁的裁剪咒咒式。   而后,萧笑伸出手指,在那段咒式末尾一按,低吟道:   “小东大东,杼柚(zhu zhuo)其空!”   (本章完) 第2185章 许是误解   第2185章 许是误解   淡青色咒光扫过。   虚空中好似出现了几把无形的剪刀,郑清那件院袍还未落地,便在一串密集而清脆的喀嚓声中化作大小不一的布块,继而数十道细长的光线上下穿梭,须臾间便缝制出一顶顶大小不一的巫师帽。   萧笑伸手一拂,那些红色的小帽子便齐齐落入几位同伴手中。   郑清打量着手中成品,只见上面针脚歪歪扭扭,宛如蚂蚁爬过,与之前令人眼缭乱的魔法效果形成鲜明对比。   可见魔法唯心,并非知晓咒语便能完美施展。   “把它们丢给那些‘红帽小魈’,应该就能送走这些不速之客了。”   宥罪占卜师扶了扶眼镜,重新低头看向雪地里是那几排算筹,眉头紧皱,似乎观察到了某些难以理解的变化。   郑清掂量着一顶红色小帽子,犹豫了一下,没有像胖巫师那样随手丢出去,而是召唤出一条藤蔓,小心的挂在离他不远处的一根低矮树枝上。   “嘻嘻嘻~”   伴随着急促的笑声,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林中蹿出,三五下便晃到那根树枝上。然后它看了看年轻公费生,抓起那顶小红帽,做了个像模像样的抚胸礼,抬手一扣,红帽戴在头上,小魈眨眼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神奇……竟然真的戴上帽子后就会隐身。”郑清对这一幕啧啧称奇。   ……   ……   “这就是宥罪猎队吗?”   “能够组建一年多就正式注册成功,果然厉害!”   “不愧是曾经参加过黑狱之战的猎队啊,只看猎队占卜师的这番见识,就已经超过九成以上参加冬狩的猎手了。”   “九成?太少太少,我觉得九成九都不夸张……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几支有四年级老生参加的猎队,对付‘红帽子’的手段简单粗暴到极点,简直像林子里的食人魔部落。”   “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阿尔法学院的那个安德鲁·泰勒,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那些山魈只是笑了几声,就受到大规模爆炸符的攻击……简直倒了血霉!”   “可怜的小红帽,阿门。”   猎场之外,冬狩活动的场外观察室中,十多名年轻巫师簇拥在一块宽大的屏幕前,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小声讨论宥罪猎队在场上的表现。   其他猎队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只不过盯了许久,也没看到想要看到的画面,这让观察者们稍稍有些躁动。   “那条消息准确吗?”   一名穿着白袍的矮个子女巫终于忍不住,拽了拽同行白袍子男巫的袍子,小声问道:“这一次苏议员真的还是宥罪的指导老师?”   虽然不出意外的话,指导老师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猎场中,但‘是’与‘不是’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尚可给人一丝缥缈却坚实的希望,后者则全无希望。   这个世界上,谁还不是依靠那丝渺小的希望而努力生活着的呢?   一如屏幕下这些年轻巫师们。   哪怕只有惊鸿一瞥的可能性,也能够给他们足够的动力守在屏幕下,睁大眼睛,不敢错过每一帧枯燥的画面。“千真万确!”白袍男巫信誓旦旦:“……我舍友的女朋友的闺蜜的前男友就在猎委会管理档案,亲口确认宥罪猎队的指导老师跟队里某人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男女之间,还能是哪种关系!”   “是你亲耳听到的,还是你舍友的女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人听到那个‘亲口’说辞的?”矮个子女巫仍旧有些不放心,追问道。   他的同伴脸色一垮,正想辩解一二。   旁边一名红袍子嗤笑起来:“呵……就算没有那种小道消息,苏议员担任宥罪的指导老师又有什么奇怪的?要知道清哥儿可是宥罪的队长!”   或许在第一大学,痛恨郑清的年轻巫师占据着多数。但在九有学院,经过一段时间沉淀之后,痛恨之人固然不少,但钦佩与敬仰之人渐渐多了起来。   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搞定巫师界第一大美女。   尤其眼下,面对白袍子们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身为九有学院的一员便莫名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感觉,说话时也能用下巴戳人了。以至于在涉及郑清的称呼方面,红袍男巫非常宽容的选择了‘清哥儿’,而不是平素私下与同伴们闲聊时使用的‘渣渣’。   果然,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后,包括那名矮个子女巫在内,在场所有白袍子齐齐变了脸色,却又无话可说。   其他几个学院的观察员们也都有些不自在,大屏幕前一时陷入古怪的沉默之中。   便在这时,一位站在最外围的胖乎乎的红袍子忽然轻呀了一声。   “怎么?”他的同伴问道。   胖乎乎的巫师皱着眉,向前挤了挤,来到那名矮个子女巫旁,看向她的同伴:“你确定打听到的消息是‘宥罪指导老师跟队里某人是那种关系’吗?”   “千真万确!”白袍男巫终于有扳回一分的机会,不容置疑的回答道,恨不得发两道誓言证明一二。   这一次,不止一位红袍子表情突然微妙起来。   其他学院的年轻巫师敏锐察觉到这种变化。   “什么情况?”一名蓝袍男巫扯了扯旁边红袍子的袖子,很是不满道:“伱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九有学院与星空学院关系密切,两座学院之间年轻巫师关系也向来不错。   被扯的红袍子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小心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只好轻声咳嗽两下,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小声解释道:   “嗯,宥罪猎队除了清哥儿与苏议员外,还有另外一对,嗯,比较特殊的……就是那位萧博士与教授魔法史的司马先生,嗯,这件事学府里知道的人也不少……理论上,司马先生应该也有担任指导老师的资格。”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像被塞了一大口芥末,表情扭曲的看向屏幕。   “也许只是个误解。”   人群中有人干笑一声,却显得底气不足,没有说清是他们误解了那位消息人士的话,还是误解了别的什么。   (本章完) 第2186章 人面鼠   第2186章 人面鼠   也许那位消息人士所谓‘那种关系’并非单纯的恋爱关系,而是‘有孩子’的关系;也许那位司马先生并不适合担任猎队指导,甚至她与萧博士的关系也是以讹传讹。   总之,观察室里的年轻巫师们此刻满心祈祷着宥罪的指导老师就是月下议会苏议员,祈祷能在面前这块小小的屏幕上看到那道美丽的身影。   屏幕另一侧。   宥罪猎队的年轻巫师们并不知晓观察室里小小的纠结。   红帽子们飘忽不定的嬉笑声渐渐远去,魔法屏障外面的风雪也意外消停了一些。隔着半透明的屏障,云层后的太阳仿佛一颗死掉的鱼眼,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呼!   一道微风穿过屏障,带着一抹风雪,停在六芒星法阵前。风雪落下,露出吸血狼人先生瘦高的身影。   他的手中,提着一只长了人脸的大老鼠。   那‘老鼠’似乎被打断了四肢与尾巴,又被人捏着颈骨,却仍旧凶性不减,兀自在那瘦高男巫手中挣扎不休,皱巴巴的狰狞面孔冲着天空,龇牙咧嘴,露出两排错乱而尖利的獠牙。   “人面鼠?”   “真是蟑螂一样的家伙,年年清扫,年年扫不干净。”   萧笑与张季信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只不过博士语气略显意外,而红脸膛男巫的声音里则带着几分晦气。   “两点、七点以及十一点钟方向都发现了人面鼠的痕迹,应该是个不小的部落。”迪伦摘下面罩,呼吸中带着一丝白雾——对于吸血鬼来说,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狩猎——他摘下积满雪的帽兜,跺跺脚:“雪地里有几个特别大的人面鼠脚印,我怀疑这个部落是巨人死亡后诞生的。”   传统意义上的人面鼠是一种邪恶的黑魔法造物,由死去的邪教徒变成,数量稀少且罕见,且大都只会出现在黑魔法师曾经居所的地下室或下水道里,以侍奉邪神为本能。   而沉默森林里的人面鼠则属于‘自然孵化’——在沉默黑潮与充沛魔力的滋养下,飘荡在沉默森林的亡灵碎片与随处可见的老鼠相结合,最终形成这种充满黑暗气息的魔法生物。   与沉默森林的大多数低智慧生物相似,这里的人面鼠也以部落为单位聚居,同源的亡灵碎片诞生的人面鼠天然就会汇聚在一起,生前越强大的生命,死后逸散的亡灵碎片越多,诞生的人面鼠部落也就越大。   相应的,这种大型人面鼠部落也非常危险。因为它们中有很大概率诞生类似‘祭祀’的人面鼠长老,能够施展亡者生前的某些天赋魔法。   听到寻猎手的汇报后,郑清没有第一时间发布命令,而是看向萧笑。   “博士你怎么看?”   宥罪猎队的队长大部分时候很有自知之明,不会轻易做出任何冒失的决断。而刚刚萧笑的反应很说明问题。   正常情况下,一些人面鼠不会令他感到意外。   即便是巨人死亡后诞生的大型人面鼠部落。   “听上去那些小东西胃口挺大,已经把我们包围了。”博士半开玩笑的摇摇头,重新低头摆弄起他的那些算筹,声音有些迟疑:“之前占卜结果预示有很大危险降临……红帽小魈自然不算,这些人面鼠我感觉也不像……卜相不会错,但我也看不到任何其他危险。真是让人挠头啊。”   “对于一般猎队而言,巨型人面鼠部落已经是非常危险的对手了。”宥罪猎队另一位主猎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即便还有什么更糟糕的对手,眼下我们也要先把这些‘蟑螂’处理干净。”“长老说的对。”   萧笑吁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十一点钟方向——风雪与密林交织,不仅遮挡视线,而且还遮掩了声音,让人很难判断那些人面鼠现在的位置。   他收回视线,看向被迪伦丢在地上的那头人面鼠,拿起一根算筹戳了戳人面鼠的肚皮,微微颔首:“……正如《巫师界大百科全书》中描述的那样,人面鼠的肉又柴又酸,一点也不好吃;它的毛发又过于油腻,魔力附着力很弱;它的骨头,用来磨制骨粉太硬,用来雕琢法杖又太脆;但它们的魂魄却具有某些巫师才具有的特性……不论是黑魔法实验,还是符合联盟法律规定的某些实验,对人面鼠魂魄的需求都非常大。”   “所以,我们发财了。”胖巫师总结道。   “只能说有所收获,”占卜师稍稍纠正了他的说辞:“你应该考虑到消灭这些难缠的人面鼠需要费的符箓、符弹以及其他耗材……而且还要扣除学校的抽头。”   咔嚓!   郑清手中的符枪响起清脆的上膛声。   宥罪猎队的队长瞥了一眼自家占卜师,吐槽道:“听你的描述,感觉第一大学是某种可怕的恐怖组织呢。”   砰!   他扬手冲半空打出一颗符弹,重新强化了一下猎队四周的魔法屏障。风雪的呼啸声再次弱了下去,几乎同一时间,屏障边缘数十蓬雪骤然扬起,宛如数十朵突然盛开的朵,皮毛沾满雪的人面鼠尖叫着,蜂拥而出,几十柄惨白的骨刀齐齐扎在那层半透明屏障上。   仿佛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又像是用铁丝挠玻璃。   蜷曲的爪子贪婪的向前伸着,郑清可以清晰的看到不远处那头人面鼠充满褶皱的面孔与头顶稀疏凌乱的毛发,他的第一印象,这些家伙看上更像某种变形的猴子,而不是老鼠。   人面鼠的尖叫与骨刀划过魔法屏障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尖利刺耳,让宥罪猎队队长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才这么点儿数量,比我们在幻梦境擂台上遇到的那群食尸鬼少多了!”   年轻公费生熟练的给同伴们打气鼓劲儿,同时飞快下达着一条又一条指令:“博士,监控咒探查四方!”   “班长守护咒准备!混乱咒准备!软腿咒准备!”   “胖子、长老、绅士,组合大风咒预备!”   “剑客巡查四方,注意保护博士!”   “最后……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宥罪猎队其他六名猎手齐齐举起手中法书,念出了这句古老的猎前祝祷。   (本章完) 第2187章 不够锋利的魔法   第2187章 不够锋利的魔法   前段时间的校猎赛上,宥罪猎队曾经在猎场上面对过不计其数的食尸鬼疯狂攻击,而且坚持到最后,获得了胜利——虽然这个胜利中多多少少带一点儿水分。   更早前,在沉默返潮中、在黑狱战场上,宥罪的年轻猎手们也都曾面对过如潮水般无穷尽的对手进攻。   已然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了。   所以,此刻几十头、至多不过几百头人面鼠的袭击,对这支装备齐全、士气高昂的年轻猎队而言,完全算不上任何麻烦。   相对而言,持续不断的风雪天气带来的负面影响反而更大一些。   砰!   仿佛酒瓶软木塞被拔起,笼罩在宥罪猎队上方的魔法屏障在人面鼠们疯狂进攻中怦然破碎,化作点点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凌冽的寒风夹杂着雪,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肃suo肃兔罝ju,施于中林!”   郑清翻动着法书,释放出一道经典的罗网咒,同时大吼一声:“大风咒后置!优先软腿咒与靡靡咒,预备!”   咒光流过,粗大而坚韧的绳索宛如一条条腾蛇,从虚空探出,纵横交错着,织出一张张又紧又密的捕兽网,布置在高大的树干与低矮的灌木丛之间。   与此同时,包括萧笑在内,几乎所有人都齐齐举起手中法书: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我马虺hui隤tui!”   “我马玄黄!”   “鞗(tiao)革有鸧(qiang),休有烈光!”   “狼跋(ba)其胡,载疐(zhi)其尾!”   “进退维谷!”   刺眼的闪光与剧烈的爆破音突兀出现,夹杂在一堆靡靡咒、软腿咒以及混乱咒之间,引得年轻公费生破口大骂起来:   “淦!谁丢了震撼咒!有没有点先后顺序!”   尚未完全消散的高频音波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迅速消退的刺眼光芒又让眼睛产生了天黑的错觉,以至于一瞬间,郑清感觉自己变得又聋又瞎。   “啊,哈哈哈哈,开个玩笑,玩笑。”   辛胖子欠揍的声音在耳鸣声中响起,显得有些忽近忽远:“只是几头人面鼠而已……这么郑重其事的对付它们…感觉有些小题大做了……啊啊嗷!”   “不震不动,不戁(nǎn)不竦!”   蒋玉清冷的解咒咒语声与辛胖子的惨叫交织在一起,眼帘中一抹淡绿闪过,郑清的耳鸣顿时消失,视线也重新清晰起来。   只见张季信正拍着手,施施然走回队伍之中。看到年轻公费生不解的眼神,红脸膛男巫轻描淡写解释道:“胖子不是说不过瘾吗?我把他丢出去,让他好好过过瘾。”   郑清的目光越过张季信的肩头,向不远处望去,只见辛胖子正四仰八叉倒在一片雪地中,周围十几头中了混乱咒的人面鼠虎视眈眈盯着他——倘若不是因为靡靡咒与软腿咒让那些怪物不良于行,且郑清最早释放的那道罗网咒阻碍着人面鼠们的援兵,估计胖巫师此刻已经被蜂拥而上的利爪挠出满头满脸的血了。   “唔……靡靡咒的效果确实比软腿咒要强一些。”郑清盯着一头狰狞着面孔却最终晃晃悠悠与胖子擦肩而过的人面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还是要考虑环境的。”   迪伦宛如一缕青烟,飘到宥罪猎队队长身旁,张望道:“在林子里或眼前这只开阔地带,靡靡咒效果自然比较出色……但如果短兵相接或者密室之中,软腿咒应该更好用。”   “这些人面鼠可比食尸鬼们难缠多了。”   宥罪猎队的占卜师在众人身后提醒道:“大家不要掉以轻心!鼠类,尤其人面鼠这样偏向亡灵、而且游荡在沉默森林这种魔力充沛的环境中的邪恶魔法生物生命力出了名的强大……打败它们很容易,但想要彻底杀死它们却稍微有些困难……用一个不太恰当的词来形容,二年级巫师们掌握的魔法都还不够‘锋利’。”   “锋利?听上去不像是形容魔法的词儿。”郑清咕哝着,顺手又甩出去一道‘肃肃兔罝’,将猎队四周的捕兽网布置的更密集一些。   蜂拥而来的人面鼠群仿佛掉进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中,步履维艰。   不远处,胖子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正大呼小叫着,一拳一个把那些醒过劲儿的人面鼠砸飞,只听的人面鼠们吱哇乱叫,接二连三被砸进雪地,但一转眼,那些矮小的怪物们原地打个滚儿之后,便又生龙活虎扑了过去。   郑清顿时对萧笑所描述的‘打败容易,打死不易’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你可以把这些小怪物想象成一粒粒抹了油的铜豌豆,”   宥罪的占卜师安安稳稳坐在法阵中央,坐享队友们的庇佑,愉快分享着自己储备知识的同时,还打了个非常恰当的比方:“……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砸不烂,只有当魔法足够‘锋利’的时候,才能把这些豆子切碎……又或者,我们施展的魔法威力足够强大,也能把这些豆子轰碎。”   他大有深意的瞅了自家队长一眼。   “太浪费,太浪费。”郑清头都没回就猜到萧笑在打什么主意,连连摇头:“用在这些小怪身上不值当……”   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符枪,最终没舍得动用威力强大的符弹。   “那‘大风咒’还释放吗?葛藟累之!”   迪伦插口至于,还顺手丢出一道束缚咒,将一头最活跃的人面鼠倒吊在不远处一根树枝下,问道:“我感觉现在释放‘大风咒’也有点儿浪费。”   “你的感觉没错。”   郑清摇摇头,及时改变了战术:“剑客,你跟绅士两个人去外面补刀……顺便,稍微看着点胖子,别让他真被挠坏了。”   “了解!”   吸血狼人先生身形一晃,消失在郑清面前。   稍远处,蓝雀也微微颔首,怀中一道寒芒升起,宛如一道游龙,冲入密林中,绕树三匝,人面鼠的断臂残肢便一块块跌落了下来,斑斑红点落在雪地,犹如盛开梅。   (本章完) 第2188章 咒式变格   第2188章 咒式变格   迪伦、蓝雀与辛胖子在四周扫荡那些在混乱咒与靡靡咒下失去战斗力的人面鼠;萧笑坐镇最中央,维持着‘监观四方’的探查魔法;而郑清则与蒋玉、张季信一起,构筑起一个小小的三角战阵,守护着宥罪的占卜师。   红脸膛男巫眼巴巴瞅着不远处兴高采烈挥拳头的胖巫师,急的抓耳挠腮。   郑清有些忧郁的叹了口气。   “怎么?”   宥罪的占卜师扬起眉毛:“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整体而言应付的轻松自如……为什么要叹气呢?”   “因为跟预想的不一样。”   猎队队长抬手,揉了揉额角,感觉有点心累:“我以为大家会像在校猎赛时那样,结成标准战阵,按照预定计划,有条不紊的释放一道道咒语……几轮咒语之后,再短兵相接……没想到一开局就打成一锅粥。”   “胖子应该记一大过。”   萧笑点点头,摸出个小本本记了一笔,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胖子,刚刚我注意到,有几头魔抗比较强的人面鼠受那几道辅助类咒语影响小。胖子丢出去的震撼咒虽然打乱了布置,却也恰到好处。而且,这才开局不久,气氛太紧张对猎队持续作战能力也不好……适当放松一点,让大家都有自由发挥的余地,没太大坏处……”   一阵尖利刺耳的古怪叫声突兀响起,撕破天地间呼啸的风雪,清晰出现在几位年轻巫师耳边,打断了博士的话语。   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摸出怀里的水晶球,喃喃道:   “临下有赫,监观四方!”   无形的魔力波动迅捷扫荡过整片区域——堆满雪的树冠、躲在树洞里的松鼠、石头下仍旧保留着一丝嫩绿的苔藓、正在挣脱猎网的数以百计的人面鼠,等等,一一清晰倒映在水晶球中。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莫过于三个佝偻着身子的矮小人面鼠。   它们的面容模糊,但颜色却最为幽深。仿佛雪地里的几滴墨点儿,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它们的异常。   与大部分赤裸着身子的人面鼠不同,它们三个穿着破旧宽大的黑色长袍,手中都拄着长长的木杖,隐约还能看到嵌在木杖顶端的黑曜石,正绽放出一道道漆黑的光晕。   这些光晕将它们的颜色渲染的愈发深沉。   “是人面鼠祭司!”   蒋玉抿了抿嘴唇,兜帽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倏然立了起来,手腕上的一串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年轻公费生立刻忽略了人面鼠祭祀难听的嘶吼。   “预料之中的事情。”宥罪猎队的队长镇定的笑了笑,翻开法书,抬手打出一道咒语:“鸟鸣嘤嘤,求其友声!”   片刻之后,辛胖子与其他两人带着满身风雪回到队伍中。   “怎么突然要集合?”   胖巫师浑身散发着摄人的蓝意,大大咧咧抖落肩膀上沾染的一颗人面鼠眼珠,显得有些意犹未尽:“……再给我们几分钟,肯定能把那些小杂碎处理干净!”   与他不同,迪伦与蓝雀身上干净的多,废话也少。   但三人周身缭绕的煞气却极为相似。“博父氏战阵准备!”郑清没有搭理聒噪的胖子,径直下令。   “有人面鼠祭司,”萧笑抱着水晶球,一边持续监控四周情况,一边简单向刚刚归来的三位同伴解释道:“以防万一……”   “那些小杂碎,就算会点法术又有什么威胁。”胖子嘟囔着,却终究没有质疑郑清的谨慎,而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了阵眼上。   七名猎手间魔力相互勾连,融合在一起。一抹极淡的蓝色光晕从年轻巫师们脚下升起,须臾间便形成一层如火焰般跃动的胞衣,笼罩在七名猎手四周,在他们上空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成形态的巨人虚影。   或许有些厌恶眼前的天气,巨人挥舞着拳头,冲天空做出无声咆哮状。   低矮的云层仿佛压在了它的肩头,风雪呼啸着穿过巨人模糊的身子,在虚影上激起一片片漾起的涟漪,似乎下一秒就会崩碎。   郑清皱起眉。   “沉默森林的风雪中夹杂了沉积性魔力,会对战阵胞衣形成持续性压力。”   身为猎队另一位主猎手,张季信对情况的判断非常敏锐:“如果不想升格二阶战阵,那我们就需要尽量创造一个更温和的作战环境……风雨守护咒做一点变格后,在这种环境下效果应该不错,但一道守护咒力度不够,起码需要三至四人合力。”   郑清在心底稍加盘算。   二阶战阵防御能力强大,自然不会在乎些许自然威能。但与施展几道守护咒所消耗的魔力相比,显然二阶战阵的消耗更大。想要彻底清理干净这片猎场需要两至三天,如果在第一天就浪费太多魔力,殊为不智。   “博士、班长、绅士、长老,变格风雨守护咒准备!长老主持!”   几乎在红脸膛男巫刚刚说完,郑清便下定决心,飞快发布着命令:“胖子专心维持战阵,剑客留意四周,别被人面鼠偷袭……肃suo肃兔罝ju,施于中林!”   他翻动法书,向着四周丢出一道又一道罗网咒,迟滞着那些人面鼠进攻的节奏。   与此同时,张季信正飞快向其他三人讲解咒语变格的要点:“……风雨的‘雨’变格为‘雪’,咒式第一段做要素替换,其他结构不变,魔力流转方式也没有任何变化……有问题吗?……很好,咒语准备!”   红脸膛男巫举起手中法书,大吼一声:“风雪攸除,鸟鼠攸去!”   “风雪攸除,鸟鼠攸去!”   其他三人齐齐举起手中法书,四道淡绿色的咒光腾空而起,宛如四道长虹,相互交错着,须臾间便绞碎了咆哮的风雪,开辟出一小片云淡气清的世界。   失去风雪的呼啸,人面鼠们的嘶吼声骤然高亢了许多,连带着它们原本有些模糊的面容也愈发清晰,露出一张张扭曲而狰狞的面孔。   几乎同一时间,属于这种生物特有的腐朽、恶臭气息开始弥散开来,飞快填补风雪退散后的空隙。   (本章完) 第2189章 硕鼠   第2189章 硕鼠   “我突然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   作为吸血狼人,迪伦嗅觉最为敏锐,所以反应也最大,第一时间捏住了鼻子,囔声囔气道:“……是多浪费点魔力在风雪中杀这些怪物,还是驱逐风雪后闻它们身上的臭味!”   “太臭了!临钟湖的鱼人跟它们比起来,简直像涂满香波的宁芙!”辛胖子也蓝着脸吐槽了一句。   蒋玉则皱了皱眉,重新抄录了一遍变格后的咒语。   “奇怪。”   她喃喃着,声音显得有些困惑:“如果没有记错,‘风雨攸除,鸟鼠攸去’除了天朗气清、驱逐鸟鼠的效果外,还有清新空气的作用……为什么四周气息还是这么浑浊,而且这些人面鼠没有被赶走?”   “也许人面鼠不属于老鼠?”郑清猜测着,顺手将短小的柯尔特塞进腰带间,换了另一支雷明顿,然后冲人面鼠群最密集的方向轰了一枪。   砰!   普通的流火咒符弹经过符枪加持后,几乎化作火雨,硬生生打出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地表与树上的雪被火雨炙烤,蒸腾起一片片浓郁的白雾,彻底遮掩住了那些人面鼠的踪迹。   “淦!”   宥罪猎队的队长低声咒骂了一句。   “匪风飘兮!”   蒋玉翻开法书,释放出两道左右回旋的大风,试图弥补了男巫的过失,同时答道:“我记得人面鼠好像属于炼金生物,应该不属于老鼠。”   “炼金生物门、克系纲、啮齿目、邪灵科、鼠属、人面鼠种,上层略有区别,但本质还算是老鼠的。”   萧笑的回答有理有据,还没等郑清想好怎样挽回面子,便见他面色骤然严肃起来:“不对……人面鼠祭司不见了!”   水晶球中,原本位于视界中央的三头人面鼠祭司已然消失,犹如墨点重新被风雪掩埋,任凭宥罪的占卜师将监察画面转来转去,也探查不到它们的踪迹。   “我刚想说,是不是那些祭司搞的鬼。”宥罪猎队的队长嘟囔着,手底却不慢,翻手便向雾气弥散开的方向丢出一道显形咒:   “无曰不显,莫予云觏gou!”   原本已经被大风咒撕碎的雾气消退的愈发迅速,天地间骤然干净了许多,整个世界仿佛被水洗过了一般,变得亮堂而清晰,从树枝上的瘢痕,到石缝里的虫网,都一一精确呈现在占卜师的水晶球中。   但很快,宥罪猎队的年轻巫师们便意识到他们不需要死死盯着占卜师怀里的水晶球了。   轰!   咔嚓!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震的大地似乎都晃动起来,数十米外,粗壮的槐木与高大的返魂杨仿佛田埂间的麦子,被一双大手拨开,向两侧倒伏而去,露出一张巨大的畸形面孔——好像幼稚园孩童的橡皮泥作业,是由巨人脸、猴子的脸以及老鼠的脸杂糅而成,显得怪异且反常。   与此同时,天空也被‘撕裂’了,原本在魔法作用下干干净净的天空像被人用玻璃刀划开,切出一道狭长幽深的沟堑,游荡在沉默森林上空的风雪顺着那巨大可怖的峡谷疯狂涌了进来,须臾间便重新灌满这片小小的世界。   一只巨型化的人面鼠。   郑清此刻已经毫不怀疑这个人面鼠族群是基于一头死在沉默森林的巨人尸体上形成的了,那宛如大巫师真身的庞大身躯,泛着紫色磷光的皮毛,以及闪烁着惊人寒意的巨大獠牙利爪,无一不在向男巫展现着它的可怕。   “变阵准备!!”宥罪猎队的队长再无一丝侥幸,看着那顶天立地的巨大阴影以及阴影中飞速落下的巨大爪子,第一时间大吼出声:   “博父氏战阵,二阶,变阵!”   上百只健壮的人面鼠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尊巨大的身影,神态狂热,嘶吼着疑似‘阿撒托斯’和‘奈亚拉托提普’这样奇怪的词,踩着缺乏规律的步伐,一头接着一头没入那尊巨大的人面鼠脚下,与它融为一体。   每吞噬一头人面鼠,那尊巨大的阴影就凝实与壮大一分。   “班长、博士,硕鼠咒准备!”   郑清一面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法书,一面竭力维持着战阵的稳固:“其他人,继续推进战阵二阶变化!……准备好了吗?”   他飞快瞥了一眼蒋玉与萧笑,收到两个肯定的答复。   男巫感到一种令人愉快的紧张,正顺着他的血管,从心脏最深处源源不断泵出,流淌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有一种感官被放大许多倍的感觉,隐隐的,他似乎听到了那三头人面鼠祭司尖锐可憎的窃笑。   “硕鼠硕鼠!”   猎队队长与两位同伴齐齐举起手中法书:   “硕鼠硕鼠,适彼乐土!”   “硕鼠硕鼠,适彼乐国!”   “硕鼠硕鼠,适彼乐郊!”   三个不同的声音汇聚在同一道咒语上,仿佛被点燃引火线的鞭炮,一抹鲜红以正在不断凝实的博父巨人为中心骤然向四周荡去,瞬间便淹没了那些正狂热涌动的人面鼠群,许多矮小的身影一声不吭,便在那抹鲜红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道硕鼠咒常用于巫师驱逐鼠科生物,能够把魔咒范围内的老鼠驱离战场,或者逐回洞穴,或者驱逐到其他世界。   当然,不论是源源不断涌去的人面鼠群,还是年轻巫师们临时施展的驱逐咒,在眼下,都只是猎场中的边角料。   轰!   淡蓝色的巨大手掌及时出现,撑在额头上方,挡住了巨型化人面鼠挥下的巨爪,黄白色的利爪深深刻进蓝色巨人的手掌与胳膊中,蓝色的魔力血液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轻易便氤蓝了一大片空地,让构筑战阵的七名猎手立刻感到从灵魂深处升起的空虚。   郑清有些心痛的看着那些蓝巨人淌出的鲜血,看着它们在风雪中化作星光点点消散——里面的每一滴都是从他们身上抽取的魔力。   “真是……浪费啊!!!”   巨人声如震雷,轰隆隆震得林间树枝乱抖,他一手抓着巨鼠前肢,一手撑地缓缓起身,浑身魔力沸腾,口中吟诵起古老的咒语:   “相鼠有皮,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不死何俟si?”   “相鼠有体,胡不遄chuan死?”   (本章完) 第2190章 黑暗是正义的   第2190章 黑暗是正义的   甘宁侧着头,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呼啸的风雪深处隐约传来了某些可疑的声音,让他有些警觉。   呼!呼!呼!   一道又一道身影穿过风雪,安静的落在男巫面前。人数不多,约莫不到十人。他们统统披着黑色斗篷,戴着乌鸦面具,面具一侧的脸颊上缀着小小的金色编号,数字大小不一,最小的是甘宁戴着的三号面具,最大的则是一个编号二十一、身材高大的巫师。   就像许多扑克牌的游戏规则一样,在这个组织内,编号越小,身份反而越高。所以,此刻三号乌鸦不发言,其他所有人都识趣的保持着沉默。   风雪很大。   只是片刻功夫,这些乌鸦们身上便落满雪,黑色的斗篷也变成白色,远远望去,几乎分辨不出他们与周围树木的区别了。   甘宁仍旧侧着耳,仔细分辨风声中传来的细微区别。   终于,编号零七的男巫按捺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什么异常吗?我记得观察室的‘眼睛’已经被屏蔽了……学校守护法阵也监控不到这一带吧。”   “是‘欺骗’,不是‘屏蔽’。”三号乌鸦纠正着同伴的用词:“观察室里仍旧可以看到边缘猎队的猎区,只不过看到的画面经过延迟与篡改……我比较在意的是,有人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奇怪的声音?”七号乌鸦顿时来了兴趣,也学着三号乌鸦一样,歪着头,仔细聆听风雪深处的声响。   其他乌鸦有样学样,齐刷刷歪过了脑袋。   半晌,还是七号乌鸦最先摇了摇头:“听不出来,除了风声,隐约还能听到一些树木倾倒的声响……都不算什么异常。你听到什么了?”   三号乌鸦有些不确定的摸了摸长长的鸟嘴:“我感觉好像是巨人打斗的声响。”   “巨人?不可能!”   另一个编号十一的乌鸦终于大着胆子开口:“学校在冬狩前仔细清理过冬狩范围内的猎场,除了几头落单的食人魔外,最大的怪物就是一头老年期的人熊……连在树洞里打盹儿的巨怪都被赶进林子更深处了。绝对不可能有巨人!”   “凡事还是不要那么绝对的好。”   另一只乌鸦立刻嗤笑起来:“去年校猎会新生赛上,学生会反复清理的猎场里蹿出一头沉眠的黑龙,吓的好些老师差点心脏病发作……上一任雷哲与奥古斯都在赛前可都信誓旦旦说‘绝对安全’了呢。”   “如果不是因为那档子事,瑟普拉诺也不可能这么快上位吧。”又一位乌鸦心有戚戚,话一出口,便觉失言,连忙把话题扯回最初开始的地方:“……也许不是巨人的打斗,而是风雪的咆哮。今天风雪这么大,发出类似的声响一点也不奇怪。”   其他乌鸦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甘宁低着头,不置可否。   身为魔法生物学讲师,他对沉默森林里大多数生物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其他人。也因此,他非常肯定那可疑的咆哮不是风声,而更像巨人。   之所以用‘像’,是因为他感觉自己以前从没听过类似的声音,脑海中罗列的所有近似选项里,唯有巨人打斗时的咆哮最为相像。“或许吧。”   三号乌鸦最终摇摇头,环顾左右:“我只是担心如果那是一头巨人,会不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干扰……教授对这一次的任务非常看重,任务目标也非常明确。如果对计划或者安排有什么异议,现在提出,还有最后一次退出机会。”   没人会在这种节骨眼上犯傻。   “很好。”   七号乌鸦清了清嗓子,接口补充:“大家应该知道了,这次任务目标与上一次相似,仍旧是取一些年轻巫师的血液,只不过换成了另一支猎队,相关计划与前一次大致相同……”   事实并非如此。   甘宁垂下眼皮,在心底默默说了声抱歉。   这一次明面上的目标是边缘猎队那些年轻巫师,实际上的目标则是边缘猎队的指导老师朱思。虽然上一次袭击宥罪猎队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并不意味着学校没有注意到那场昏睡背后的异常,所以此次冬狩,学校特意强化了猎队保护措施,其中第一道防线就是每支猎队的指导老师。   教授的计划很简单,顺水推舟、打草惊蛇——简而言之,就是先派遣部分乌鸦重复前一次作战方案,吸引边缘猎队的指导老师下场帮忙,然后‘围点打援’,放倒朱思后收取她的部分血液。   这也就意味着眼前这些同伴,包括他自己,需要扮演合格的‘诱饵’角色。为了最大程度干扰学校的占卜师,每个人都只能知道全部计划的一小部分,包括甘宁自己,也不敢说知道了教授的全部安排。   而这个计划最重要的部分并不在眼前这两个环节。   不论是攻击边缘猎队,还是偷袭朱思,对乌鸦们而言都没有太大困难。整个方案最困难的,是如何在学校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个计划——包括想办法调动助教团,令其远离边缘猎队的猎场;如何不动声色的干扰学校监控设施;再比如,紧邻边缘猎队猎场的宥罪猎队,指导老师是一位大巫师,在计划开展时需要想办法引开,等等。   “黑暗是正义的。”他忍不住低声喃喃着说道。   “什么?”   七号乌鸦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没听懂。他刚刚向其他乌鸦们重复完这一次的作战方案,正在推敲计划中的疏漏。   甘宁抬头,环顾左右,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的响在每一位乌鸦耳中:“黑暗可以是正义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向黑暗屈服。就像一位大巫师曾经说过的那样——卑鄙与伟大、恶毒与善良、黑暗与正义是可以互不排斥地并存在同一颗心里的。”   七号乌鸦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一只蚊子。   “文青的臭毛病。”   他咕哝着,转头看向其他乌鸦,稍稍打起精神:“……其他人,对刚刚的方案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没有的话,这两天我们就要按步骤推进这个计划了!”   (本章完) 第2191章 祥祺猎队   第2191章 祥祺猎队   麦克·金·瑟普拉诺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株橡木倾倒的残骸上,默默沉思,他的脚底踩着一颗食人魔破碎的颅骨,厚厚的龙皮斗篷胡乱搭在身侧,全然不顾里衬落满雪。   呼!   一抹风雪拂过,一位高挑的女巫大步流星,来到奥古斯都身旁。她留意到男巫身旁树干上蹲坐的一只尺许高的黑色大乌鸦,微微皱了皱眉。   那只乌鸦仿佛冻僵了,即便女巫走到面前,也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珠上裹了一层白翳,像是被雪糊住眼皮。   女巫没有理会这点异常,看向橡木残骸上坐着的男巫。   “学校指定猎区已经清理干净了,隼人君询问是不是顺路去打条野龙,他从流浪吧拿到一条野龙巢穴的线索,距离我们的猎区不远。”   虽风雪逼人,但女巫语速却不缓不急,像极了在办公室做报告陈述:“……据他说那是一条罗马尼亚火龙,这种天气,对我们很有利。”   瑟普拉诺仍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那只乌鸦也依然僵在原地。   女巫垂下眼皮,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身为现任祥祺猎队副队长,她另一重身份是祥祺会的副会长,早已习惯了瑟普拉诺偶尔表现出的‘迟钝’。   半晌,男巫仿佛才突然回过神。   “格洛丽亚,”他揉了揉发僵的面孔,声音有些沉闷:“如果没有弗里德曼,我有多大机会获得整个阿尔法的忠诚?”   女巫挑了挑眉。   “没有弗里德曼,还有奥布莱恩,没有奥布莱恩,还有布莱克。”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阿尔法堡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名为自由的混乱,唯有在这种问题上,传承着古老的僵臭味道……旧的秩序不被打碎,新的首领永远无法获得所有人的忠诚。”   瑟普拉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种迟疑在他身上非常少见。   “但那种基于血脉天赋的传统秩序已经深入这座古老城堡的每一个角落了。”阿尔法学院的奥古斯都语气有些飘忽不定:“新旧之间的循环犹如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阴阳鱼,很难想象它们彻底分开会发生什么。”   “这不像你平常的态度。”女巫微微皱眉——这种软弱与犹豫的感觉,不是她印象中的瑟普拉诺——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那只乌鸦。   乌鸦坚持一动不动。   胖巫师低笑一声,抓起身下宽大的斗篷,抖了抖,抖落上面积聚的雪,声音也如雪般簌簌落下:“因为无知,所以无所顾忌。知道的越多,束缚手脚的条条框框也就越多,反而显出几分胆怯来……你还没有被已知的恐惧所支配,所以我想从你这里获得一点建议……如果有一个提升我们血脉的机会摆在面前,但这个机会可能会死人,死很多人……伱愿意抓住这个机会吗?”   “提升血脉?”   女巫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死人什么的从来不是你关心的重点。祥祺会就是为了打破阿尔法的血脉规则而诞生的……阿尔法是天赋至上,而不是血脉。”   “所以?”瑟普拉诺显得非常有耐心。   “所以,让你犹豫的不是恐惧,而是野心。”女巫抽出法书,对准那只可疑的乌鸦,冷淡的指出问题核心:“你现在更想拥有一座完整的阿尔法堡,而不是一座干净的阿尔法堡。”   “所以。”男巫继续心平气和重复着这个词。格洛丽亚犹豫了一秒要不要现在丢出一道粉碎咒,炸碎那只乌鸦,但停了停,还是按捺了心底的烦躁,强调道:“所以,血脉从来不是我们的目的。甚至天赋也不是。打碎阿尔法的臭枷锁、找回真正的阿尔法才是我们的目的。”   瑟普拉诺呼啦啦笑了起来。   女巫被他笑的有些恼火。   “你看到了?”   祥祺猎队的队长侧脸看向那只大乌鸦,语气显得有些惋惜:“虽然你的提议很可口,但实在是不符合我们的胃口啊。”   有那么一瞬间,格洛丽亚觉得那只大乌鸦的眼皮就要‘咔嚓’一声眨一下,或者张开大嘴发出沙哑的叫声。   但自始至终,它都保持着那个僵硬呆板的姿势,没有动一下。   然后,祥祺猎队的队长伸手一拂,大乌鸦斜斜的栽了出去,轻轻的撞在橡木残骸上,悄无声息化作一团黑色的粉尘。   “这是?”格洛丽亚扬起眉毛。   强壮的胖巫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如你所见,一个不够成功的说客。似乎想在冬狩上搞点什么动静……或许它的主人觉得我们足够疯狂,所以藏头露尾找上门来……你过来之前,刚刚被我冻成冰块。”   他的用词比较含糊,没有对那只乌鸦做更详细的说明。   女巫稍稍露出一丝迟疑:“那我们……”   “去打掉隼人君找到的那条野龙。”瑟普拉诺没有丝毫犹豫。   “不需要汇报一下吗?或者稍微提醒一下其他几支在外围的猎队?”   “学校不需要我们汇报。”   瑟普拉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费力的冷笑:“我不觉得这座岛上有多少事情能瞒过那些传奇……至于其他猎队……如果学校都不提醒他们,我们为什么要越俎代庖呢?”   “况且,除了一只已经化成尘埃的乌鸦,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冒着被弗里德曼们耻笑与攻击的危险去自讨苦吃,不是我的习惯……当初说好让我成为新任奥古斯都,但他们却把阿尔法猎队的队长位置给了弗里德曼……奥古斯都的权威被挑战,我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他们的质疑……这种感觉,糟透了。”   “当初也是你的选择。”女巫试图稍微保持一点客观与公正。   “选择?只有梦里才有那个天真的字眼儿……现实中,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如果真的有选择,我更希望那些乌鸦在这次冬狩中把阿尔法猎队撕得粉碎。”   胖巫师缓缓起身,庞大的身影似乎让风雪一瞬间都安静了许多,他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风雪深处走去,原本被他踩在脚下的食人魔颅骨,很快便被呼啸的风雪淹没了。   (本章完) 第2192章 情报   第2192章 情报   琳达·巴恩斯握着法书,给身上的‘蜉蝣之翼’补充了一道魔力。   半透明的羽翼轻快震动着,将女巫周身的风雪吹散,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气泡状’空间。   在这种风雪天维持飞行咒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踩着高跟鞋走在雪地里是一件更困难的事情,两害相权从其轻,琳达最终决定还是选择飞行咒——当然,为了减少魔力消耗,保持飞行姿态稳定,她必须像雨后的精子那样贴着地面飞行。   只可惜,风雪太大,她不能像精子们那样穿漂亮的纱裙。   女巫惋惜的叹了一小口气。   身为‘毕业届’的老生——即便是她提前一年主动申请毕业的——原本这段时间她应该在沉默森林深处追踪一个独角兽群的踪迹,以完成她的毕业实践论文。但因为冬狩,她被迫提前结束追踪工作,接受学校征召,担负起猎区外围巡查工作。   当然,这项任务也能为她积攒一点点学分。   只不过与大群独角兽的活动踪迹相比,每年都会举行的冬狩‘新闻性’就要差许多,远低于琳达的预期。   要知道,为了获得追踪那群独角兽的任务,她可是追着爱玛教授缠磨了好一阵子。倘若不是她平日成绩出色,早被老太太一巴掌拍进地下,让她去钻地洞采访老鼠了。   “d区外围已经巡逻完了?”   前方传来带队助教维克多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诧异:“如果没有记错,你们的巡逻路线要绕道寂静河尖角岬……”   琳达循声望去。   呼啸的风雪间蓦然出现了几道模糊的身影,为首的,则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巫,即便隔着宽大厚重的斗篷,也能感受到那名女巫气质中传来的妖娆感。   维奥莉特·杰索普!   记者出身的敏锐嗅觉让琳达脑海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及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一系列情报——第一大学阿尔法学院99届毕业生,中级注册巫师,现担任第一大学助教,与张羽、希尔达、星野源以及自己所在巡逻队领队维克多关系密切,曾经参加过包括黑狱之战在内的多项重要任务,属于助教团中坚势力。   “完了,当然完了!”   维奥莉特摘下宽大的帽兜,甩落一袭紫色长发,露出一双淡灰色的眸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维克多斗篷下的蓝色马甲:“怎么,我的队伍巡逻速度快你不服气?”   壮硕如熊的男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挠挠头,有些笨手笨脚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这种天气下,可能会有某些危险的魔法生物,嗯,比如一头被冻醒的独眼巨人,从林子里跑出来,所以,所以我们更应该巡查的仔细一点儿……”   “嘁。”   紫发女巫嘴角很好看的撇了一下,歪着头,用下巴指了指学校的方向:“学校里有那么多大佬坐镇,你怎么净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如果真有一头独眼巨人闯进猎区,研究院里那些疯子该高兴坏了吧!”   维克多还没开口,他的身后便传来一个略显微弱的声音。   “如果大佬们都不在呢?”琳达向前飘了飘,小心翼翼开口提醒。两位助教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不在?”紫发女巫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什么意思?”维克多则皱起眉。   “就是字面意思。”   面对众人注视的目光,琳达·巴恩斯仿佛找回了编辑室里开例会的感觉,语速飞快着回答道:“据我所知,学校好些大佬这几天都不在……若愚副校长受邀去参加巫师联盟在丹哈格举行的安全峰会;九有学院的姚院长去黑狱世界完善他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学期的魔法实验;还有星空的孙院长去新世界帮助郁金香猎团处理一件与土著神灵有关的麻烦;亚特拉斯的乌尔班院长去德里参加《德里宗教和平倡议》签署七十周年纪念活动……总之,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详实的信息格外有说服力,一时间,林间陷入诡异的安静中,只有呼啸的风雪不知疲倦的穿梭在沉默森林大大小小的树木之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这位是…”   紫发女巫感觉对面帽兜下的声音有点耳熟,惊讶的打量了对方一眼——能知道学校各位大佬的大致去向,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琳达·巴恩斯,阿尔法学院三年级生,校报副主编。”   出声者一边做着自我介绍,背后的蜉蝣之翼砰然破碎,化作两抹如尘埃般的光点,她愉快的落在紫发女巫面前,摘下帽兜,理了理垂落肩膀的金色长发,很有礼貌的行了个见面礼,习惯性把法书挂在腰带上,摸出笔记本与羽毛笔: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我们见过面的!”   “是前任副主编。”她的身后,一个短发男巫笑嘻嘻补充道。   “现任!”   女巫恶狠狠的回头,瞪了多嘴的男巫一眼,强调道:“我只是提交了毕业申请,还没有获得批准,所以我的副主编职务还没有被撤销!”   第一大学校报主编由学校指派教授担任,主编下两位副主编,一位是从校外聘请的专业人士,带几分顾问性质;另一位则是学生记者与编辑中甄选出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除去那几位行政、事务方面的负责人,琳达·巴恩斯已经站在了校报顶峰的位置。   “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动不动就申请提前毕业。”紫发女巫假装没有看到面前的校报副主编,扭头对维克多干笑两声:“我也突然觉得仔细巡查非常有必要……”   “您也还是年轻人。”琳达笑眯眯恭维道,又向前挪了几小步。   维奥莉特终于没有办法无视越靠越近的某位记者同学。   “我不会接受伱的任何采访!”   她没好气向后退了一步,警惕的摸了摸腰间法书,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朵巨大的燃烧着的桃在她脚下绽放开来:“……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深津良子跟我没有一点儿关系!黑狱之战后,她就不知去向……你问我有什么用?我也是受害者!”   (本章完) 第2193章 混乱是阶梯   第2193章 混乱是阶梯   黑狱之战的时候,维奥莉特·杰索普曾经一度被大妖魔深津良子侵蚀。   虽然在战后学校与女妖的协议下深津良子离开了维奥莉特的身体,但明显的,紫发女巫从性格到行为都受到某种程度的扭曲——比如与以前的冷漠相比,现在的她更热情,或者用‘妖娆’来形容更恰当一些;再比如,以前的她努力上进,做事谨慎,而现在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懒洋洋模样。   这件事最初只是在助教团内悄悄流传,但不知什么时候,被琳达·巴恩斯知道了,引起她极大的兴趣。对巫师们来说,任何与妖魔有关的新闻都有极大的报道价值,更何况与一位大妖魔有关。   因此,大三开学伊始,刚刚升任校报副主编的琳达同学便向维奥莉特助教发出了热情洋溢的邀请函,试图对她进行专访。   然后被果断拒绝了。   维奥莉特是极不愿回忆黑狱战场上发生的那起事故的,奈何新上任的校报副主编发挥着狗皮膏药的风格,赶不还手,骂不还口,亲亲热热一口一个‘姐姐’,时不时就抽空绕着她转几圈,令紫发女巫大为苦恼。   直到前些日子,随着校猎赛结束,苏施君爆出孩子父亲真实身份后,整个巫师界目光都被某位不出名的小男巫吸引了去,大半个校报编辑部的人手都忙的不可开交,这才给了维奥莉特一些喘息的日子。   结果,现在,冬狩猎场,她又遇到了这块狗皮膏药。   “交换!”   ‘狗皮膏药’抬手,啪的打了个响指,召唤出一个透明泡泡包裹住她与紫发女巫,言简意赅:“我最近搞到一条苏议员的独家秘密情报。换你的独家专访!”   “苏施君议员?”紫发女巫眼神微微一亮,脚下刚刚燃起的一朵桃骤然熄灭,谨慎的表达着心动。   “第一大学还有第二位苏议员吗?”金发女巫脸上则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我要提醒你,这条消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别跟我说是圣诞节的月下舞会啊,那场舞会的门票我也有。”维奥莉特警惕的看着面前的记者小姐。   “月下舞会每年都有,即便苏议员今年参加,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校报副主编机警的扫视了左右一下,声音变得愈发低了:“那条情报出自我一个非常可靠的线人,有证据表明,苏议员孩子的父亲,大概率劈腿了……”   苏议员孩子的父亲。   劈腿。   维奥莉特把这两个词在脑海里转了四五圈,才回过神,陡然睁大眼睛:“九有学院那个郑清?他劈……”   琳达·巴恩斯眼疾手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泡芙,一把塞进紫发女巫嘴里,把她想说的最后几个字堵了回去。   紫发女巫恶狠狠的嚼着那个泡芙。   仿佛在嚼某个男巫的血肉。   “成交!”   她一把抓过校报副主编早早准备好的羊皮纸契约,胡乱在上面签了名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真是……只烧几个草人太便宜他了!”   琳达眉飞色舞的点点头,一同唾骂了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咳咳!”   气泡外传来维克多很大声的咳嗽,两位女巫齐齐转头望去,只见壮硕的男巫很是无奈的摊了摊手:“我说,二位,我们还在执行任务当中……”   ……   ……   “……大体任务安排就是这样,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沉默森林深处。   距离第一大学冬狩猎场外围更远的地方,一处避风山丘后,十多道高大壮硕的双头食人魔围做一圈,手中拎着狼牙棒、铁锏、钢鞭等各色沉重兵器。   这些食人魔没有像参加冬狩的年轻巫师那样,披着厚重的斗篷,贴着保暖符咒,它们大部分都只在身上穿一件简单的皮甲,粗壮的胳膊赤裸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出一股如同岩石般坚硬的青灰色。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粗矮、拄着漆黑法杖的箍头食人魔,它颌下新生的瘤头眉眼已经模糊可见,脑后废弃的头颅堆叠,数量达到七个之多,即便在双头食人魔中,也属于非常强大的存在。   “还有什么问题吗?”   箍头食人魔重复着自己的问题,目光掠过一位位‘同伴’,眼神中闪烁着与食人魔这一种族截然不同的智慧光芒。   无人出声。   所有食人魔都谨慎的保持了安静。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按计划……各自前往各位负责的位置吧。”箍头食人魔垂下眼皮,停了停,又补充道:   “最后提醒一下,我知道诸位都是大有来历的。黑暗议会、枯黄之地、深渊海底、月下古堡、甚至可能有人就来自我们眼前这所大学校园内……”   食人魔中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骚动,很多食人魔都开始用隐晦的眼神打量自己左右的‘同伴’,猜测到底哪一尊义身下的念头来自第一大学。   箍头食人魔不动声色,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很多人秉承着‘混乱是阶梯’的理念,觉得混乱的局面会让一切成为可能,比如反叛、比如仇杀、比如黑吃黑,等等。放在平日,我绝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毕竟来做‘流浪猎手’的,没有几个人会把《巫师法典》当成自己的行为准则。”   “但这次不一样。”   “即便我们使用的这批食人魔义身经过大占卜师洗炼因果,又经过魔法改造,这里终究是布吉岛,站在这里,不抬头我们都能感受到学校上空盘旋的庞大魔力……我觉得,应该没人想感受学校的愤怒吧……所以,收起你们的小心思,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不该拿的东西不要拿,不该惹的东西不要惹。”   “只要按照计划,在正确的时间,驱赶着那几头野龙,出现在正确的地点,把外围巡逻队引走,伱们各自的任务就完成了。不要为了一时的贪欲,葬送未来的一切。”   说罢,它重重的顿了一下手中法杖。   洁白的雪盘旋而起,须臾间便化作一道粗矮的龙卷风,淹没箍头食人魔的身影。片刻后,龙卷风散去,雪落下,避风山丘后已经一道人影也看不见了。   (本章完) 第2194章 临近尾声的冬狩   第2194章 临近尾声的冬狩   “清理完毕!”   “干净!”   “安全!”   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小鸟一只接着一只落在郑清肩头,张开嘴,传递着张季信、迪伦以及蓝雀三人的汇报。   萧笑抱着水晶球,盘腿坐在由郑清与蒋玉、辛胖子三人构筑的三角法阵中,低头查看着猎队已经清扫过的猎区,判断需不需要派遣游猎手重新探查——只不过听着帽兜下可疑的声响,郑清很怀疑他已经不小心睡着了。   转眼间,三天的冬狩便已经临近尾声。   今天是冬狩的最后一日。   天色放晴,地面还积着一层厚厚的雪被,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在雪地映衬下,显得格外澄澈,连带着水晶球中倒映的画面也变得异常干净,似乎画面中的每一根树枝、每一片枯叶、每一朵雪都被擦洗过。   时断时续的风雪给这次参加狩猎的年轻巫师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温暖的休息室,煮一杯加足三勺白的红茶,或者来一杯暖洋洋的热可可,来充实一下他们这次平静而枯燥的冬狩实践。   对宥罪猎队而言,除了第一天遇到的那头巨型人面鼠外,再没有其他难度稍大的猎物了。郑清有理由怀疑,整个冬狩猎区,那头人面鼠可能也属于最强大的几头怪物之一。   没有惊吓,没有遗憾,自然也没有太多惊喜。   整场冬狩举办的中规中矩,平淡安稳,让包括观察员在内的几乎所有参与者在临近结束的这段时间,都处于一种‘神圣的惰怠’中。   辛胖子甚至已经咬着毛笔杆开始构思他下一篇报道内容了:“‘失控的人面鼠’这个名字怎么样?通过我们遭遇的大型人面鼠部落,向读者展示拥有人面鼠祭司的部落危险度有多高……顺便提醒学校,要对巨人或类似大型魔法生物的死亡有合理关切……假设我们遭遇的人面鼠部落不是诞生于巨人尸体,而是诞生在一头死亡巨龙尸体上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会面对一群身披鳞甲、拥有顽强生命力、极高魔抗与物理攻击能力的人面鼠?”   宥罪猎队的队长听着胖巫师的絮絮叨叨,无精打采的计算着猎队这次参加冬狩的收获,愈发愁眉苦脸。   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今年的猎物实在是太鸡肋了!”   年轻公费生划拉着账本,抱怨道:“不是‘莫特拉’就是‘人面鼠’,杀吧,它们身上连一尺宽的好皮子都鞣不出来,吃肉都嫌土腥味儿重!不杀吧,一窝窝从地里冒出来,比蟑螂还惹人烦……丢出去的符箓都赚不回来……没参加过这么亏本的狩猎!”   “谁会吃莫特拉的肉!”胖巫师摇摇头,难得吐槽一次肉食。   沉默森林的莫特拉与不列颠岛沿海的同类已然是两个不同的种族——除了它们都是鼠科,且背上都会生出海葵状的触手——或许是为了抵御巫师们毫无节制的狩猎,沉默森林的莫特拉每逢冬春季节,背上的触手都会脱落,只留下一身坑坑洼洼毫无价值的皮毛,而且体型会膨胀到野猪大小,变得格外危险。   莫特拉的触角经过魔法炮制食用后可以抵御厄运,触手的分泌物也能治疗擦伤与割伤,但没有触手的莫特拉会把每一个经过它们洞穴口的脚踝都咬断,不论那些脚踝属于马人、妖鬼、还是普通的巫师。   “话说回来,”胖巫师转着毛笔,扫了一眼郑清面前还没处理的一头莫特拉,若有所思:“这次冬狩上鼠类怪物数量好像有点多啊……我记得去年就有过一次……难道今年沉默返潮也会提前?”没人搭理他的猜测。   郑清状若未闻,抬头看了一眼其他猎队猎场所在方向,喃喃着自言自语:“也许我们应该去隔壁猎队打打秋风……我记得长老说过,以前冬狩的时候,经常有猎队越境狩猎……我们每多抓别人一头猎物,其他猎队就少抓一头,此消彼长……对了,我们隔壁是谁来着?”   “边缘猎队。”   胖巫师举起手中的毛笔,重新低头看向羊皮纸上已经列了大纲的稿子,毫无诚意的劝阻道:“大家都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不要了吧……如果实在想去,要先考虑伪装的问题……”   “另一边呢?”   “祥祺……我们三支猎队校园杯的最后成绩差不多,排名挨着,所以猎场也划分在了一起。”胖巫师终于把目光从稿子上挪开,看向自家队长,非常诚恳的提醒道:“你应该记得你跟瑟普拉诺的关系……以及瑟普拉诺现在的身份吧。”   郑清哀叹一声,瞅着不远处洁白蓬松的厚厚雪地,有一种把自己摔上去、让积雪把自己掩埋的冲动。   “太鸡肋了,这次的猎获实在是太鸡肋了,简直就是用牛刀杀小鸡。”他仿佛祥林嫂一样喋喋不休起来:“就没参加过这么亏本的狩猎……”   “这才是狩猎的常规状态。”   蒋玉刚刚一直很有兴致的在自己周围堆一圈儿雪人娃娃,这时终于抬头,瞥了男巫一眼:“像我偶尔参加的上林苑春狩或者巴德明顿冬狩,大部分时候猎手收获都寥寥无几,你不信的话下次可以带伱去见见……”   “你说的那两个春冬狩更倾向于社交,而不是狩猎。”胖巫师非常理智的纠正道。   “闭嘴!”   宥罪猎队的队长板着脸呵斥着胖巫师:“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报道写完了吗?要我说,你选材就有问题,谁会关注一场毫无意外的冬狩……”   话音未落,沉默森林深处蓦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仿佛一道雷霆在厚厚的雪堆下面炸裂。   又像是一头巨龙被人捅了菊。   郑清立刻闭了嘴,与其他两人面面相觑后,急忙忙看向似乎已经在水晶球前睡着的占卜师:“博士……”   话音未落,萧笑耷拉下的脑袋便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露出一双略显迷糊却又很有精神的眼睛:“是冬狩猎区外面,已经超出我的占卜能力了……”   (本章完) 第2195章 选择   第2195章 选择   冬狩猎场的划分犹如一颗巨大的紫皮洋葱,由里到外,有着泾渭分明的层次区别。   最里层的猎场布置在校园内,由低年级与部分有‘自知之明’的学生们负责,学校会在这一区域内投放简单且常见的猎物,比如博格特、河童、火灰蛇、赤链蛇等,毫无疑问,在这些猎区内进行冬狩是绝对安全的。   就像洋葱,芯子的辣味不那么重,反而点甜丝丝的滋味。当然,这一区域内‘洋葱’本身的味道也最淡。   越往外剥,洋葱皮也越薄,辣味也越重。   中间层介于学校与沉默森林之间,囊括了贝塔镇以及部分教授设立在学校附近的实验室,由于巫师们长年累月的开发,这片区域很少有沉默森林深处的怪物,经常出没的都是与巫师打交道较多的种属,比如食尸鬼、祸斗、怨灵、石像鬼等。相对而言,这片区域不那么安全,但因为这里大部分区域都处于学校守护法阵笼罩范围的边缘,危险性还是很低的。   最外层,则完全处于学校守护法阵之外,已经越过寂静河的安全线,深入沉默森林的边缘区域——部分与学校有默契的强大猎队,甚至拥有短暂探索沉默森林更深处的权限——在这片猎区,从火龙到巨人,从独角兽到喀迈拉,从隐居森林深处的黑巫师到独来独往的赏金猎人,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每年冬狩,唯有获得学校许可的猎队才能参加最外层的冬狩,他们获得的评价最高,猎获理论上也是最丰厚的——当然,今年可能稍微不那么如人意。   而在外层之外,则是广袤无垠的沉默森林。   在那里,活跃着无数年轻巫师们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魔法生物,隐藏着无数年轻巫师们只听老人口口相传的可怕陷阱,危险与死亡的气息无处不在。所以,每次冬狩时,学校都会以助教团与校工委为核心,组织数量不定的巡逻队游弋在猎场之外,确保不会有高风险魔法生物潜入,也确保不会有大着胆子的学生猎队深入森林太远。   轰!   轰!轰!   沉闷而浩大的声响接连从森林深处传来,林中鸟儿不仅没有被惊飞,反而藏的愈发严实,只有树枝上的积雪,随着森林的颤抖,从树枝上簌簌落下,证明年轻巫师们听到的并非幻觉。   在异响出现的第一时间,郑清便召回了在外围游猎的其他三位猎手。   此刻,宥罪猎队七名猎手已经展开了最熟练的博父氏战阵,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宥罪的占卜师更是龟甲、蓍草与算筹齐上阵,努力卜算那些异响的由来。   “乱的,卜相都是乱的。”   许久,萧笑才摘下眼镜,一边揉着酸痛的眼眶,一边喃喃道:“卜相显示附近有巨大的危险,反而深入沉默森林会更安全……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强大的巫师干扰了天机,影响了卜算结果。”   郑清掬了一捧积雪,浇灭博士用来烧灼龟甲的小火堆。   “放心,校工委和助教团的巡逻队就在附近,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去处理那些麻烦了。”宥罪猎队的队长安抚着众人:“据我所知,巡逻队里还有学校这次召回的不少毕业班学生,就算一整个巨人部落闯到森林边缘撒野,也讨不得好……”   “你是‘据我所知’还是我跟长老告诉你的,需要你在念叨一遍吗?”胖巫师翻了个白眼,声音很低的咕哝着。   他还对年轻公费生不久前的‘背刺’表示不满。   郑清瞟了他一眼,假装没有听到的他的嘀咕。   “那我们下一步……”迪伦摸着袖口的宝石袖扣,探询的看向自家队长。   郑清迟疑着看了一眼张季信。“我建议猎队就呆在原地,不要乱动。”红脸膛男巫摩挲着下巴,语速很慢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每支猎队最重要的就是清理自己的猎场,只要我们保证猎场‘干净’,这次冬狩就不会出事……退一万步,即便有什么危险,只要我们还在自己的猎场,学校也不会坐视某些过分的事情出现……”   说着,他不动声色的指了指天空,意思是某位担任指导老师的大巫师可能正在暗地里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郑清老脸微红,轻咳一声,强笑着打断道:“真稀奇,我还以为按伱的脾气,应该带着猎队去那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每个人的脾气都应该服从理智,这是一个成功猎队队长必备的素质。”张季信一本正经的分析道:“话说回来,如果我们的冬狩到了需要指导老师出手的地步,那么就意味着冬狩失败,意味着此次猎队的评价会被大幅度调低……而沉默森林深处的风险不言而喻,只因为一点好奇心就莽撞的冲进林子里,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便在这时,位于战阵阵眼上的辛胖子袍袖里骤然涌出一股浓烟,须臾间便淹没了他的一条胳膊,青烟盘绕间,隐约还能看到几条橘红色的火舌吞吐不定。   “淦!”   胖巫师手忙脚乱拍打着突然冒出的烟火,郑清则立刻紧张的指挥其他人打通其余魔法回路,展开战阵一阶状态,升起胞衣,确保猎队没有受到不明来源的攻击。   “卜相显示正常!”   “探查咒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诅咒痕迹!”   “没有黑魔法袭击迹象!”   接二连三的汇报声在郑清耳边响起,让他提起的心渐渐放回肚子里,就在他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辛胖子突然离开自己的站位,冲到郑清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色铁青。   “琳达出事了。”   胖巫师言简意赅,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蓝靛色,宽大的斗篷被撑的滚圆,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成碎片:“我要去救她!”   “静言思之!”   郑清毫不犹豫翻开法书,给胖子身上丢了一道静心咒,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因为胖子越冷静,越容易变身蓝巨人。   “淡定,淡定点!”   宥罪猎队的队长不得不示意其他几位猎手一齐制止快要暴走的蓝巨人,同时大吼道:“我们是一个猎队,有什么事情商量好,一起决定!不要表现的像个中学生!”   (本章完) 第2196章 青蛟   第2196章 青蛟   轰!   拦腰而断的大树倾倒在雪地里,发出低哑沉闷的声响,扬起一片宛如烟尘的雪尘,在淡白的天色下闪闪发亮,像极了牧饰娘新款口红的色调。   这次回去后,一定要买上一管,不管多少钱!   琳达·巴恩斯脑海闪过自己不久前见过的那件口红,在心底恶狠狠的想着,手底却没有一丝犹豫,翻开法书最后一页,丢出一道所有学生都非常熟悉的束缚咒:   “葛之覃兮,施与此蛟!”   数十条粗大的藤蔓破雪而出,宛如一条条披着白色鳞甲的大蛇,嘶吼着,扑向盘旋在半空中的那条庞大身影。   它们的对手是一条青色蛟龙。   在冬狩进入第三天倒计时的时候,这条青蛟突兀闯入巡逻队的视线,毫不掩饰的向冬狩猎场所在方向飞去。   巡逻队不得不主动出手,试图将它拦截下来。   事实上,是不是该把对方认定为‘蛟龙’,琳达心底并不确定,因为与正常蛟龙相比,那条‘青蛟’有太多不正常的地方了——比如它的肚子实在是太大了,仿佛塞进一头大象的蟒蛇,真不知道那条细长的脖子是怎么养出这么大肚皮的,某种意义上而言,与东方亚目的蛟龙相比,眼前这头怪兽更像西方亚目下属的乌克兰铁肚皮,只不过它却长着一个标准的蛟龙脑袋。   或许只有沉默森林这样物种丰富、魔力充沛的世界,才能诞生这样的怪胎吧。   想到怪胎,琳达不由自主瞥了一眼不远处雪地里的一个小黑点。   那是一只烧燕。   这只烧燕也是琳达怀疑对方身份的第二个缘故。因为蛟龙属的魔法生物嗜好烧燕,是三岁小巫师都知道的常识。而眼前这头怪物却对面前的烧燕视而不见。   第一大学对于冬狩巡逻队如何处理沉默森林深处闯出的怪物有着非常详尽的规范。比如根据魔法生物保护等级,确定是猎杀、捕获还是驱逐——而蛟龙恰好属于‘驱逐’范畴。   因为它们并没有宝贵到需要巡逻队浪费大量精力去捕获的程度,也没有廉价到可以随便猎杀任凭巫师抽筋剥皮的地步。   所以驱逐就是最佳解决方案。   驱逐又分为‘强行驱逐’与‘软性驱逐’。对于一头体格庞大、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怪物,巡逻队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放弃强制驱逐的想法,打算用烧燕将它一点点重新勾引回沉默森林深处。   反正只要它不打扰学校的冬狩猎场,去哪里都无所谓的。   但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巡逻队所有人的设想。那条蛟龙对于近在咫尺的烧燕视而不见,反而发狂般攻击了巡逻队巫师,并且反复尝试闯入冬狩猎场。   这不是一条青蛟。   或者。   它是受人控制的!   与后一个糟糕的推测相比,琳达宁肯相信前一种推测,只不过每次她的脑海浮现这个推测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看到那头怪物的脑袋——那颗非常标准的蛟龙头颅——然后她不得不自我否定这种推测。   昂!!   被粗大藤蔓束缚住的青蛟奋力挣扎着,长长的蛟尾向着四面八方狂乱抽打,将一株株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抽断,扬起的雪尘铺天盖地,遮蔽着所有巫师的视线,三五米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以我为中心,沿魔力回路方向,互相靠拢!”   巡逻队领队维克多沉稳的声音在琳达耳边响起:“保持通讯畅通!注意提高警惕!自行维持守护咒!”“节彼南山,维石岩岩!”   这是另一位辅猎手在给自己套守护咒。   同时传来的,还有巡逻队占卜师略显急促的声音:“我们需要一道安抚类的魔法,让这头畜生尽快冷静下来!”   这很困难。   巡逻队领队维克多助教出身星空学院,中阶注册巫师,最擅长的就是那双拳头,琳达很怀疑他那本簇新的法书上到底有没有完整抄满过咒语。   巡逻队其他四位成员出身四所学院,有三年级生,也有四年级生,共同点是这些年轻人都在这个学年申请毕业,且都已经通过注册巫师考核。   而他们的对手,那条暴怒的青蛟,单看它体型以及之前施展的天赋魔法,便知道这头怪物已经无限逼近大巫师境界,绝不是这支巡逻小队能强力镇压的对象。   “不够!”   领队维克多否定了占卜师的建议。   虽然他出身星空学院,却在三天巡逻过程中表现出惊人的沉稳,此刻声音不疾不徐,稍稍缓解了其他四人的心理压力:“……我们之前五个人一齐施展的‘软腿咒’只让这头畜生打了个趔趄。它那身鳞甲的魔法抗性太强。”   “昏睡咒怎么样?”   “除非谁恰好养了一只足够强大的瞌睡虫,否则五个人施展昏睡咒的效果并不比软腿咒好多少……我怀疑到时候它可能只会打个喷嚏。”   “那岂不是会让它更清醒?”   耳边传来同伴们低低的笑声,大家都在努力安慰着其他人。这点努力在那条青蛟愈发狂暴的怒火中显得极其微弱。   半晌,终于有人小声建议道:“能不能向其他巡逻队求援?”   对一支巡逻队而言,这是最后的选项,也是最丢脸的选项。尤其马上就要撑到冬狩结束,没有人愿意在最后关头因为一次求助,导致此次任务评分大幅度下降。   这一次,耳边安静了许久。   每个人都静静等待着领队的决断。琳达似乎看到了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巫正认真思索的模样。很快,她便知道他思索的缘故了。   “在遭遇的第一时间,我就发出了信号。”   维克多语速虽然仍旧不快,但每个人都能从他声音中听出一股沉重的压力:“包括其他巡逻队与学校方面,我都发出了信号……但没有收到任何答复。我们可以假设这头青蛟是被人控制了,也可以假设他们已经屏蔽了我们的求救。眼下能够救我们的只有自己……尽快打倒这条青蛟是唯一的选择。”   说话间,五名巫师已经冲出风雪,互相看到了对方略显狼狈的身影。   (本章完) 第2197章 隔绝   第2197章 隔绝   “五行颠倒战阵准备!阳属性与风属性魔法自由准备,优先驱逐四周雪尘!探查咒准备,确认青蛟位置!”   几道简短命令后,淡红色的魔力胞衣缓缓浮现在五人周围,阻挡龙吼与风雪的侵蚀,年轻巫师们终于腾出手,抄录出一道道咒语:   “杲杲出日,习习谷风!”   “七月流火,大风觱bi发!”   “七月流火,大风栗烈!”   “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定之方中!”   五颜六色的咒光冲破战阵的魔力胞衣,向四周射去,却收效甚微。橘红色的太阳还未升起,便被风雪中探出的一张大口囫囵吞下;密集的流火从天而降,却在半空中就耗尽魔力,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茫茫雪尘中。   “什么都看不到!”   巡逻队的占卜师大叫着向同伴们喊道:“青蛟扬起的雪尘中蕴含了强烈的魔法干扰,我现在甚至没有办法确定我们的位置……”   “雪尘没有伤害性,这头畜生似乎只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另一位同伴也语速飞快的补充了自己的发现。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领队。   维克多皱着眉,看向雪尘深处,仿佛能够看到那头青蛟所在的位置。   半晌,他才收回视线。   “四象战阵你们都会吧?”   身材高大的助教先生环顾左右,表情严肃:“我能稍稍捕捉到它的位置……稍后我出去把它绊住,你们按四象战阵青龙变阵,尝试突破这片雪尘……务必让学校提高警惕。放心,只是一条普通青蛟,困不死我的。”   确实,以第一大学教导出的中阶注册巫师,对抗一头濒临突破高阶注册巫师级别的野生蛟龙,确实很大概率不会死,但同样也有很大概率会重伤,而且是那种可能会对他日后魔法之路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这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作战方案。   也是非常符合星空学院性格的方案。   巡逻队中,另一位星空学院的学生锤了锤胸口,无声的表达着敬意;九有学院与亚特拉斯学院出身的学生齐齐低头,为领队施加祝福。   唯有出身阿尔法的琳达·巴恩斯,脸上稍稍露出一丝迟疑。旋即这份迟疑便在同伴们低声的祝祷声中化作一股坚定。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她这句话一出口,其他四人同时看了过来,让能够在数百人面前滔滔不绝的校报副主编顿时感受到一种无言的压力,她悄悄吐了一小口气,才简单解释道:“我这里有一道比较特殊的符箓……是由九有学院姚院长亲手做的……或许可以试着对付一下那头青蛟。”   “什么类型的符箓?”维克多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昏睡类。”   “姚院长什么时候绘制的?”   “前段时间,猎月后,他奖励九有学院某位猎手的……”   “我也是九有学院的学生,为什么我没有!”九有学院出身的巫师羡慕的叹了一口气,嘟囔着:“这个老姚……”   这句吐槽就显得有些微妙了。女巫假装没有听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支寸许长的灰扑扑的小卷轴,卷轴上面系着一条红色丝带,丝带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由细小丝线绞出的咒文。   “稍等一下。”   维克多抬手按在那条丝带上,语气中带了些许提醒:“嗯,这道符箓肯定很珍贵,学校可能不会有相应赔偿,嗯,我的意思是说,当初送给你这道卷轴的同学……”   “这是我的感恩节礼物。”   女巫洒然一笑,将卷轴从维克多手中抽出,松开符箓上系着的红色丝带:“他告诉我说,我可能会需要用到它。只是没想到这个‘可能’来的这么快。”   说话间,小巧的卷轴已经从女巫手中离开,漂浮在半空中,自行展开,化作一张尺许长短,浑身散发朦朦金光的羊皮纸卷。   女巫闭了眼,回忆着当初接收这支卷轴时工作人员的提示,在脑海中努力勾勒着那头青蛟的形象,想象着它的模样,然后轻叱一声:   “尚寐无吪!”   下一秒,羊皮纸上冒出一缕青烟。   一抹极其深沉而又高远的气息蓦然腾起,如一块落入平静湖水中的巨石,激荡的波纹向四面八方传去,整座沉默森林似乎在一刹那颤抖了一下。   当然,这种颤抖可能只是女巫的错觉。   但当她睁开眼,看到了不是错觉的一幕——原本被青蛟狂暴气息卷起的雪尘瞬间落地,天地间一片澄澈,而那头青蛟则飘在距离巡逻队不远的地方,瑟缩成了一团。   ……   ……   “……我把老姚奖励的那道‘尚寐无吪’送给琳达,作为感恩节的礼物。为了确保符箓不被滥用,转让时学校在那道符上系了一条‘同契’……同契一式两份,一条系在那张符纸上,一条由我收藏,我直接系在手腕上了。”   在同伴们帮助下冷静下的辛胖子摊开手心。   手心上躺着一条只余寸许的红绳,绳子两端还残留着被烧焦的痕迹,绳子上布满了细密的、由细线交织出的咒文:   “……这道‘同契’会确保符箓在使用后,为它‘背书’的人,也就是我,能立刻知晓它被使用。”   说到这里,辛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焦躁,语速愈发快了一些:“前两天琳达学姐告诉我,她被学校召回,加入了沉默森林外围的巡逻队,而刚刚……”   他指了指远处仍旧轰隆隆作响的方向,靛蓝的脸上竟有些发白:“……刚刚那边出现状况,伱们也都听见了。”   至此,前因后果已经很清楚了。   郑清飞快的扫视一周,张季信表情严肃,萧笑若有所思,迪伦跃跃欲试,蓝雀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蒋玉则在同一时间看向他。   男巫与女巫目光一触即分,年轻公费生心底莫名镇定了许多。   “博士,立刻向学校报告我们的发现。”   宥罪猎队的队长清晰的发布着一条条命令:“班长,尝试联络左右两个猎区的其他两支猎队。其他人,就地维持博父氏战阵,等候学校……”   嗡!   一道极其细微的震颤声从身后传来,打断年轻公费生的命令,郑清非常用力的转身向后看去,骇然发现一重金色的帷幕正随着那抹震颤音缓缓升起,宛如一个蛋壳,又像是一朵受到刺激后的含羞草,正将第一大学整个儿的包裹在里面。   (本章完) 第2198章 观察室乱成一团   第2198章 观察室乱成一团   “a甲猎区外围发现一头蛟科属魔法生物,外形近似匈牙利树蜂;强度较高,逼近高阶注册巫师极限;正不断靠近冬狩猎区……希尔达巡逻队开始尝试驱离!”   “a丁猎区外围发现一头蛟科属魔法生物,疑似唐古拉冰螭变种,接近大巫师阶位,正不断向警戒线靠拢……托马斯巡逻队开始尝试接触劝阻!”   “a戊猎区外围发现蛟科属魔法生物……星野源巡逻队开始狙击!”   “a乙猎区外围……”   “a丙猎区……”   距离冬狩结束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候,猎场外的冬狩观察室中,响起一片急促刺耳的蜂鸣,伴随着醒目的红光,一道接着一道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至少二十条魔力波动接近大巫师级别的野龙从沉默森林深处出现,向冬狩最外围的一系列猎区逼近。   “是哪位大巫师掏了某个龙窝吗?”   一名星空学院的男巫看向那些冒着红光的屏幕,眼神闪闪发亮,语气带了一丝羡慕:“这么多野龙,该值多少钱!”   “冬狩期间没有经过许可的其他狩猎行动,”立刻有人回答道:“包括个人与猎队,都没有任何报备,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   为了防止类似探索惊扰沉默森林深处的某些怪物,在冬狩期间,学校一般不会批准任何私人或猎队深入森林腹地探索狩猎。   当然,不可避免的,有些猎队会‘无证而行’,如果没有被发现自然万事大吉,但如果被发现,猎队会被吊销名册,个人会收到三叉剑与丹哈格的双重传票。   另一名穿着白袍子的女巫显然不同意星空学院男巫的猜测:“就算有个别巫师或猎队非法狩猎,也不可能同时惊扰这么多种属不一的龙类……而且你们看它们进犯方向,几乎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这意味着四面八方都有违规的猎队或巫师……可能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头野龙被惊扰可能是非法狩猎,两头野龙或许是巧合,三头、四头时,勉强认为捅了某个龙巢,也说得过去。   但同时有二十多头野龙出现,必然是有组织行为。   “有没有可能是学校安排的紧急演练?”   一个穿着红袍子的观察员疯狂翻着面前近乎崭新的冬狩手册,大声询问其他人:“有谁接到过什么指令吗?”   无人应答。   与此同时,观察室天板角落里垂下的那几簇喇叭正用尖锐刺耳的声音交互传递着一条又一条来自不同部门的报告与应答:   “……占卜团!占卜团有没有最新情况反馈?”   “多支巡逻队与野龙同时失去踪迹!疑似有大型干扰魔法生效……占卜团反馈推测,判断有多位大巫师插手!”   “学校守护法阵呢?”   “守护法阵状态正常,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气象监?”   “气象监已经终止任何异常天气状态,确保猎场及周边区域天气情况良好!”   “其他猎区?”   “校内冬狩猎区与贝塔镇冬狩猎区状态正常,未受到异常攻击!没有发现任何特殊魔法生物大规模涌现的情况!”   “占卜团认为野龙出现非独立事件,未知风险敞口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助教团已经全部出动,寻找被困巡逻队!”   “校工委确认提前介入冬狩任务……校工委预备巡逻队已经接替部分驻守任务,校区内情况一切正常!”   “值班教授已经获知相关情况,教授联席会议正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卜算显示学校受袭风险正持续升高……”   观察室内乱成一团。当一个人跌倒时,即便知道会发生什么,即便已经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心底仍旧会不可避免升起恐惧、不安与震惊。   就像溺水的人落水后,脚下始终踩不到底,双手借不到任何力,无休止的坠落感与难以言喻的脆弱,令人彷徨到极致。   就像此刻观察室里的年轻巫师们。   即便在冬狩前大家就做了无数预案,有了各种情况下应对措施的详细步骤,但当变化不告而来的瞬间,仍旧让这些年轻巫师们乱成一团。   在确定突然出现的二十多头野龙对冬狩造成巨大威胁后,观察室的负责人便立刻拉响警报,并根据交互传递的消息不断升级警报等级。   “警报!警报!警报!”   ……   “黄色警报!”   ……   “橙色警报!!”   ……   “红色警报!!!”   “……a庚猎区外围爆发高强度魔力波动!瞬间峰值达到大巫师上限!守护法阵检测到传奇魔法气息!守护法阵检测到传奇魔法气息!!”   喇叭里的声音因为尖锐而显得有些扭曲。不怪这些年轻巫师少见多怪,整个第一大学,除了某支曾经参加过黑狱之战的猎队外,几乎没有几个学生见识过传奇魔法,遑论直面可能的传奇魔法攻击。   “魔法复查失效!”   “重复,魔法复查失效!”   “人工复查中……人工复查确认!”   “a庚方向确认爆发带传奇气息的魔法波动……现已观测不到任何有效信息……负责相应区域巡查任务的维克多巡逻队仍旧处于失联状态!”   “卜算结果显示目前已经失去最佳干预时机!”   “为确保校区安全,占卜团提请校工委与教授联席会议全面介入!占卜团提请执行紧急安全方案!”   “猎委会附议!”   “学生会附议!”   “社团联合会附议!”   “校工委通过紧急安全方案申请!”   “教授联席会议批准执行紧急安全方案……冬狩各职能部门按相应手册要求执行方案……学校守护法阵展开准备,十,九,八,七,六……”   嗡!!   细微而悠长的魔力震颤顺着脚底板传入观察室内每位年轻巫师心底,屏幕中一片片金黄色晕染了天空与大地,完全展开的学校守护法阵用它强有力的魔力脉动,安抚着每一张紧绷的面孔,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终于有人意识到法阵之外还有一些猎队。   “……外面那三十支猎队怎么办??”   (本章完) 第2199章 衔尾蛇向后   第2199章 衔尾蛇向后   冬狩猎场的最外层,一直属于学校最顶尖的那一批猎队。   数量不多,但战力不可小觑。   就像今年。   除了二十八支正式注册的猎队外,还有两支未注册,但实力同样受到学校认可的猎队被安排在了最外层。   其中一支是闯入今年校园杯决赛名单的边缘猎队,仅仅这个名次就是很好的证明;另一支则是出身阿尔法学院的衔尾蛇猎队——托新任奥古斯都的福,以祥祺会标志衔尾蛇为名的这支猎队获得许多年轻巫师的青睐,并在现任队长安德鲁·泰勒充足的金子支持下,抢到了最后一块外围猎场。   只不过,倘若知道这次冬狩会遇到这样倒霉的情况,安德鲁决计不会浪费那么多金子。   当琳达·巴恩斯撕掉绑在羊皮卷轴上的那条红色丝带时,这位出身北美小家族的年轻狼人正在召开部分会议。   之所以用‘部分会议’这个词,是因为这次参加冬狩的衔尾蛇猎队足足有三十名猎手,是所有参赛队伍中人数最多的猎队,也因此,猎委会划给衔尾蛇的猎区面积也最大——为了平衡猎手实力、队伍人数、猎区划分等多方面要素,学校最终分配给衔尾蛇的猎区横跨了两‘层’,一部分猎区位于贝塔镇附近,属于中层猎区;一部分猎区与其他二十九支猎队一样,位于寂静河之外,冬狩猎场的最外层。   冬狩第一天,安德鲁便集合三十名猎手,把中层猎区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在这里建立了衔尾蛇猎队的大本营,将擅长调配魔药、制作符箓、修补炼金物的猎手安排在大本营,充作后方基地,然后带领剩下二十多名猎手前往外层区域。   接下来的两天,每每有猎手受伤或者过于疲惫,他都会第一时间将其送回后方基地。以至于在距离猎赛结束还剩不到三个小时的时候,衔尾蛇猎队仍旧保持着一支规模达到十五人、士气与战力仍旧处于巅峰状态的猎队。   而此刻‘部分会议’讨论的内容,则是衔尾蛇要不要主动出击,稍微深入沉默森林,以取得更多猎获。   安德鲁是倾向于出去的。   学校划分的外层猎区虽然号称危机四伏,却也经过简单清理,许多危险度较高的猎物都被提前猎杀或驱逐,而在狩猎这项活动中,危险与收益是呈正比的。这也就意味着,即便衔尾蛇猎队将自己猎场里的兔子都捉光,很可能也不会有太大收获。   虽然他在费大笔金子组织猎队以及为猎队成员购买的符箓、药剂等装备之前已经考虑过损失,但如果能稍微弥补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想到这里,矮胖巫师抖了抖龙皮斗篷上的落雪——不管怎么说,总要把买三十件龙皮斗篷的金子赚回来吧——他抬起胳膊,轻轻咳嗽一声,示意他有话要说。   便在那一刻。   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骤然浮现,他抬起的手背上,蜷曲的汗毛一根接着一根炸起,仿佛一头受惊的刺猬或者豪猪。   这是源于狼人血脉对危险感悟的某种天赋。   安德鲁的目光在手背上定了半秒钟。   年轻狼人虽然平素狠厉,却也是最趋利避害的,而且很幸运的拥有一点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退。   “撤退!”   泰勒家的狼人崽子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追究那令他不安的源头是哪里,胳膊向下一挥,语气异常果决:   “跑!立刻!马上!东西都丢下,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跑!快!”所有人都愕然看着自家队长,不知他在发什么疯。   安德鲁一脚踹飞面前一块阵盘——有一名猎手似乎正打算弯腰去捡拾那块阵盘——衔尾蛇猎队的队长厉声喝道:“东西我都不要了!撤退!把甲马符都给我挂满了!优先使用飞行咒与疾行咒!目标后方基地!”   说着,他翻开法书,率先给自己身上丢了一道咒语: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伴随着魔力旋转与汇聚,一双淡灰色的雁翅浮现在胖巫师身后,他似乎仍旧不满足,抬手摸出两张甲马符,挂在腿上,然后双腿一蹬,就要跑路。   就在这时,一抹极其深沉而又高远的气息蓦然腾起,整座沉默森林似乎在一刹那颤抖了一下,安德鲁身后那双雁翅‘噗’的一声,刚刚拍打了两下,便化作两缕灰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离地不足三尺的年轻狼人以一种非常糟糕的姿势栽进雪坑里。   旁边似乎还传来其他人的惊呼,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强壮的心脏用力跳动,泵出一股股炽热的血浆,涌向年轻狼人的四肢百骸。   他二话不说,扯掉身上的斗篷,又给腿上挂了两张甲马符,然后翻开另一本法书:“蜉蝣之翼,采采衣服!”   一双半透明的蜉蝣之翼嗡嗡着震动开。   这一次,不需要他再次开口催促,五八门的咒光在雪地间次第亮起,衔尾蛇猎队的十四名猎手跟在自家队长身后,仿佛一群会飞的疯狗般,向着后方基地仓皇逃蹿。   轻身咒、飞行咒、疾行咒。   多重咒语叠加下,这支小小的猎队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抵达中层猎区的边缘,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与袭击,以至于安德鲁心底突然有点犯嘀咕,怀疑自己有点反应过度。   似乎为了抚慰他的不安。   嗡!   一抹细微而又绵长的震颤突兀浮现,从无形的魔力传导至无色的空气,继而传递给这座有形的世界。   森林中高大的乔木在震颤中瑟瑟发抖,树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安德鲁张开嘴,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再快一点!!”   无需他进一步催促,每个人都看到了不远处那重正缓缓落下的金色帷幕,感受到了那重帷幕上散发的令人战栗的气息。   “肃肃鸨羽,集于彼处!”   衔尾蛇猎队的队长径直撕碎自己最喜欢的那本法书,释放出一道强大的辅助飞行的咒语。十五个人如同一群归巢的倦鸟,在魔力裹挟中化作一道流光,抢在金色帷幕落下的最后一刹那,撞进它的下面。   “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这时,才有人回过神。   安德鲁·泰勒四仰八叉躺在雪地里,一点儿也不想起身,闻言,只是懒洋洋吁了一口气:“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本章完) 第2200章 宥罪向前   第2200章 宥罪向前   当衔尾蛇猎队的十四名猎手在安德鲁·泰勒带领下大踏步后撤时,隔着边缘猎队的猎场,另一侧的宥罪猎队正在他们队长的带领下努力与学校联系,犹豫着是留在原地还是前去支援琳达·巴恩斯所在的巡逻队。   与衔尾蛇猎队不同,宥罪猎队的冬狩猎区都位于最外侧——这意味着,他们没有后方基地可以撤退。   而如果在冬狩结束前抛弃自己的猎场,至少要被扣掉一半的分数。在距离冬狩结束还剩不到三个小时的时候面对这种两难的困境,着实令人挠头。   当然,不退的另一个关键因素在于,学校守护法阵已经完全展开,他们被隔绝在金色屏障之外,也没有退路可以继续撤退。   “无法与学校取得联系。”   宥罪猎队的占卜师尝试多种手段后,不得不承认完全展开后的学校守护法阵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隔绝:“……观察室、猎委会、学生会、社联、校工委,还有其他教授们,都联系不上。”   郑清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知道苏施君是不是在他们附近,有没有看到这一幕,或者现在是不是应该想办法与她取得联系。   “占卜猎队下一步目标,确认一下我们在哪里更安全。”他吩咐后,转头看向蒋玉:“另外两支猎队怎么说?”   之前命令博士向学校汇报的同时,他也让蒋玉尝试与左右相邻猎场的其他两支猎队取得联系。   “祥祺猎队没有任何回应,边缘猎队表示要原地待命……菲菲说她们正在建立安全结界。”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尝试联络了更远一点儿的衔尾蛇、校猎队、裁决、ypo等其他猎队,大部分建议都是原地隐藏待命,也有部分猎队没有回应。”   郑清瞥了一眼辛胖子。   自从学校守护法阵彻底展开后,胖巫师便不再折腾着去找他的琳达学姐了,但此刻他脸色阴沉的可怕,显然并不情愿无所事事呆在原地。   至于猎队另外三人,蓝雀与迪伦都是星空学院的学生,作何选择不言自明;而张季信同学,在见到他的第一天,大家就一致认定他进错了学院,也是一个态度激进的好战分子。   一支猎队四个人都想出去,另外两人也无明确反对的态度。   郑清权衡之后,将决定权丢给你萧笑手中的龟甲。   “占卜结果出来了吗?”   萧笑推了推眼镜,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龟甲上被烧灼出的弯弯曲曲的裂纹,表情显得有些奇特:“卜相显示我们留在原地会很危险……相反,离开猎场去沉默森林深处反而很安全。我试过两块龟甲了,结果都一样。”   这可真是个反直觉的结论。   同时,这个结论也替郑清下了最后的决心。   “维持博父氏战阵一阶状态,随时准备升阶……最后一分钟,各自检查法书、符箓与应急魔药,确认状态!”   宥罪猎队的队长举起胳膊,在半空中用力挥了挥:“目标,拯救胖子的琳达学姐!”   ……   ……   “真遗憾。”   “你们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呢?”   一个略显粗糙的声音突兀出现,打破林海雪原间的沉寂。从符箓弥散开的传奇气息仿佛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缝隙,原本澄澈的天地间,似乎也因此多了一抹灰色。   咯吱,咯吱,咯吱。   沉重的脚步声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刺耳。   伴随着说话声与脚步声,一高一矮两个粗壮的身影绕过那条瑟缩成一团的青蛟,出现在五名巡逻队员面前,露出它们略显狰狞的面孔与发黄的弯曲獠牙。是两头食人魔。   而且是两个双头食人魔!   琳达·巴恩斯第一时间就在心底做出了判断,同时立刻开始警惕四周——能够同时供养两个双头食人魔,同时豢养一头青蛟的食人魔部落,即便在沉默森林也属于相对强大的势力,普通食人魔数量绝对不会少。   然而连续数道探查魔法下,她并没有发现更多食人魔的踪迹。   “那道符箓是传奇巫师绘制的吗?”   个头稍矮的食人魔费力的抬头,看向琳达·巴恩斯,它是一个箍头食人魔,颌下新生的瘤头眉眼已经模糊可见,脑后废弃的头颅堆叠,数量达到七个之多,按照《巫师大百科全书》的解释,这种程度的双头食人魔已经无限接近大食人魔,也就是大巫师阶位的存在了。   所以,它的视线足以对女巫造成沉重的精神压力。   一道高大的身影向前走了一步,挡在琳达身前,隔绝了这些压力。   “为什么要呆在原地?”   巡逻队领队略显沉闷的询问声让女巫重重松了一口气:“如果不小心侵犯了你们的猎场,我们表示抱歉……这是一次意外。”   食人魔们没有理会维克多助教的歉意,只是默默盯着他们,似乎也在斟酌下一步的举动,或者说,它们似乎非常乐意耗掉接下来的时间。   助教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做好随时发生冲突的准备,同时耐心的等待对方的答复。   但那两头食人魔仿佛失去魔力的木偶,在说完最初几句话后,便一直陷入诡异沉默之中,甚至眼神都变得暗淡了几分。   半晌,维克多才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试探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   他的那一步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两个食人魔同时看向他。   “伱们不能走。”   个头稍矮的箍头食人魔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它多补充了一个词:   “……暂时。”   也就是说,它们的目的只是把巡逻队牵绊在这里?它们的目标是什么?学校?参加冬狩的学生猎队?亦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琳达心中念头急转,同时屏住呼吸,攥着法书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变得发白。   她死死盯着另一头阴阳食人魔——它的个头虽然更大,但散发的气息却比另一个家伙弱多了——嘴唇无声蠕动着,飞快默念自己存在法书上的几道咒语,以便随时能够通过无声施法释放出来。   巡逻队的助教先生停下脚步,歪着头,脸上似乎没有太多惊讶。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意外。”   他总结着,按照学校下发的巡逻规范,最后一次尝试和平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们是第一大学冬狩巡逻队,有公务在身,按照《第一大学管理条例》《布吉岛和平共处协议》以及《沉默森林行为准则》,有权利要求贵方离开这片区域……”   琳达同学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位领队大人不愧是出身星空学院,连‘和平交涉’都能说出一股充满威胁气息的味道来。   “你们不能离开这里。”箍头食人魔机械的重复着这句话。   (本章完) 第2201章 阴差阳错   第2201章 阴差阳错   冬狩最外侧的猎区呈带状环绕整座第一大学。   为稳妥起见,猎队分布按强弱次第排序。比如最强的校猎队获得1号猎区(编号a甲一),那么其左侧是排名第二的裁决猎队(猎区编号a甲二),右侧则是排名最后的衔尾蛇猎队(猎区编号a癸三);衔尾蛇右侧是排名倒数第二的边缘猎队(猎区编号a癸二);边缘猎队右侧是排名倒数第三的宥罪猎队(猎区编号a癸一),宥罪猎会右侧是祥祺猎队(猎区编号a壬三),以此类推。   换做更清晰的表述,这一段最外侧猎区分布依次是:裁决(埃尔温·霍夫曼)、校猎队(张叔智)、衔尾蛇猎队(安德鲁·泰勒)、边缘猎队(尼古拉斯·格林)、宥罪猎队(郑清)、祥祺猎队(麦克·金·瑟普拉诺)。   这样的排列方式除了整齐有序外,还方便最强队照顾最弱队。   最起码,在猎委会最初的预计中是这样安排的。   只不过在冬狩进行到第三天下午,二十多头野龙突兀闯入猎场外围后,情况便慢慢脱离了猎委会的掌控。   野龙们的袭扰吸引了猎场外的巡逻队,原本不会对冬狩猎队造成任何困扰。   但当琳达·巴恩斯丢出的那根卷轴惊醒学校守护法阵后,即便再迟钝的猎队,看到那缓缓落下的金色帷幕后,也会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报团取暖,与其他猎队互相倚为犄角,便成为所有‘正常’猎队们最优选择。   校猎队是所有猎队中最正常的一个。   学校守护法阵展开后,身为校猎队队长的张叔智第一时间便收到了几乎所有在外猎队的问询——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有几支猎队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并不打算以弱势地位与‘雷哲’同学沟通。   “保持谨慎,隐藏待命。”   这是张叔智给大多数猎队的回答,但身为校猎队的队长,除了给出建议外,他还必须承担更多的责任。   校猎队左侧是裁决,右侧是衔尾蛇。   选择帮助左边还是右边,原本不是一个问题。猎委会最初的方案中,遇到紧急情况,校猎队也需要优先帮助最弱的衔尾蛇猎队。   这个选择在进行到第一步的时候便意外卡住了。   “无法与衔尾蛇猎队取得联系?”   张叔智皱着眉,高大的身影与身后同样高大的树木几乎融为一体,散发出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能够卜算到他们的位置吗?”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他们没有隐藏踪迹。”   回答他的是校猎队占卜师‘阿尔法’——除了队长,校猎队其他四位猎手分别来自学校四所学院,也分别以各自学院为代号——她的用词非常谨慎:“占卜结果显示衔尾蛇猎队全员已经退入学校守护法阵之中……他们有一部分猎区位于贝塔镇边缘,有非常充分的理由。”   “真是一头机灵的狼崽子。”   身为游猎手的‘星空’用词虽有些随意,语气却充满赞赏,然后他看向张叔智:“……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去帮助边缘猎队吗?”衔尾蛇右侧便是三十支猎队中排名倒数第二的边缘猎队。   “我倒建议先去帮裁决猎队。”   代号‘九有’的寻猎手突然开口,理由也非常充分:“按照一般规律,遇到这种危险情况,排名越低的猎队越会选择保守与谨慎的应对措施,比如那位泰勒家的小狼,第一时间就退回学校守护法阵下面。边缘猎队应该也不会例外。我看过他们在校园杯上的比赛,他们的队长也曾经跟你一个年级……”   他瞥了一眼游猎手‘星空’,补充道:“……所以,你应该知道,他是一位非常慎重与仔细的男巫。这种情况下,他会非常认真的听取与执行校猎队的建议,小心躲藏起来。”   代号‘星空’的游猎手微微颔首,对这番评价表示认可。   “相反,裁决猎队就不会那么‘安分’了。”   寻猎手话锋一转,继续分析起来:“裁决的队长埃尔温大家都认识,有谁觉得他是一个会老老实实听命令的巫师呢?眼下这种情况,搞不好他比大部分星空学院的猎手都兴奋……也就队长过去,能稍稍约束住,不让他四处乱跑。”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的笑声。   张叔智迟疑了一下。   理论上,整体排名倒数第二的边缘猎队确实更需要帮助,但寻猎手的分析不无道理。除此之外,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边缘猎队右侧就是宥罪猎队。   作为九有学院的雷哲与张季信的哥哥,他对宥罪猎队的了解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多,私下里,他认为这支年轻的猎队值得更高的名次。   而边缘猎队与宥罪猎队又都出自九有学院——更进一步,他们大多数成员甚至是一个班的同学——这意味着当边缘猎队出现意外,即便校猎队不在旁边,宥罪猎队也会是一个非常积极且有力的帮手。   代号‘阿尔法’的占卜师下一句话帮助张叔智最后下定了决心:“顺便,边缘猎队的指导老师是朱思女士,想想她的父亲,谁会想不开在招惹学校的同时,再去招惹一位刚刚晋升传奇的巫师呢?”   “那我们就按逆时针方向收拢其他猎队。”张叔智抖了抖斗篷,向前走了一步,抽出自己的法书:“先去找裁决猎队!”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校猎队的决断都没有错误。   相反,整个判断过程中,他们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可能性,对每支猎队的实力、甚至猎队性格都做了充分的分析。   唯一失误之处就是他们没有认识到此次袭击者们真正的目标。   当衔尾蛇猎队退入守护法阵之下,校猎队左转去帮助裁决猎队,宥罪猎队与祥祺猎队同时选择深入沉默森林之后,在这段弯曲且漫长的冬狩猎区,阴差阳错之下,出现了一个巨大且突兀的缺口。   而这段缺口中,只剩下一支边缘猎队。   (本章完) 第2202章 食人魔来袭   第2202章 食人魔来袭   轰!   粗大的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雪向四面八方激射,撞的四周灌木丛与低矮小树哗啦啦作响。   这头怪物!   尼古拉斯·格林眼角微微跳了跳,目光落在那根狼牙棒的主人身上。   那是一个双头食人魔。   身高三米有余,膀大腰圆,青灰色的皮肤裸露在寒风中,仿佛一块块被雕琢后的岩石,透露出冷硬的感觉。   这只双头食人魔属于阴阳食人魔,两颗头颅在它肩膀上如分叉的树枝,一左一右,大小不一。稍大的那颗头颅看上去非常年轻,皮肤光滑,嘴角垂落的獠牙呈惨白色,上面依稀还挂着几丝新鲜血肉;稍小的那颗头颅已然垂垂老矣,皱皱巴巴的皮肤堆砌在一起,几乎让人看不到它的眼睛在什么地方。   但在尼古拉斯眼中,那颗老迈的脑袋比那颗年轻的脑袋更危险。   因为对付普通只会挥舞棍棒的食人魔,巫师有太多手段炮制它们了,而上了年纪的食人魔脑袋在时间积累下,即便不是祭司,也能多少掌握几道萨满魔法,这让它们变得格外棘手。   当然,眼下这些判断还只是感觉。   边缘猎队正躲在自己搭建的魔法结界中,按照校猎队的建议竭力保持低调,并不打算与这头突然出现的食人魔产生什么瓜葛。   “嘶!”   盘坐在地上的鱼人伊势尼抖了抖颈后细长的鱼鳍,突然嘟囔了一句:“这头…嘶…食人魔…嘶……真丑!不好看!”   平心而论,尼古拉斯觉得伊势尼没资格说这种话。   但为了队伍的团结,他也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丑陋就是没有青草的原野,没有绿叶的农田,没有头发的脑袋。”猎队中的吉普赛女巫顺口补充道。   “什么?”   林炎替尼古拉斯说出了这个词儿。   卡门垂着眼皮,一边摆弄面前的塔罗牌,一边头也不抬回答道:“这是罗马诗人奥维德说过的一句话……意思是没有头发的脑袋跟没有青草的原野一样丑陋。”   边缘猎队的队长打量着对面那头食人魔两颗光溜溜的脑袋,这才醒悟女巫的意思,他忍不住轻咳一声:“不要闲聊了……占卜结果怎么样?另外,其他猎队有回信了吗?”   前一句是询问猎队占卜师,吉普赛女巫卡门。   后一句则是询问猎队另一位辅猎手,刘菲菲。   “除了最初校猎队那条消息,再没有其他消息了。”刘菲菲一改往日柔柔弱弱的模样,头发束在脑后,语速很快的回答道:“甚至宥罪猎队也联系不上了……我怀疑我们遭遇了魔法屏蔽。”   “就凭对面那个食人魔萨满?”林炎不太相信。   “如果不止一个食人魔萨满呢?”边缘猎队的占卜师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摸出的牌面,微微叹了一口气。   一张逆位的‘命运之轮’。“情况正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向坏的方向发展,而我们却无能为力。”   吉普赛女巫简单总结后,摸出来第二张牌,是一张正位‘恶魔’:“……而这一切的发展都基于某种恶意……或者说,源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被恶魔的铁链束缚在这里,既是它们的囚徒,也是它们帮凶。”   然后,她丢出了第三张牌,一张逆位‘倒吊者’:“我拿到的每一张牌面上都写满了‘厄运’两个字……但这张牌显示,只要我们不做无谓的牺牲,就不会有牺牲。”   话音未落,那张已经被丢进雪地里的牌似乎因为积雪融化的缘故,向下歪了一部分,吉普赛女巫挑了挑眉,补充道:“……大概率不会有牺牲。”   三张牌歪歪扭扭丢在雪地里,仿佛三块难看的疮疤。   吉普赛女巫的占卜技巧即便在第一大学,也是有口皆碑的,唯一的问题在于,就像大部分普通巫师的占卜魔法,得到的永远都是模糊且矛盾的答案。   “什么叫‘既是囚徒,也是帮凶’?”刘菲菲细眉蹙起,表情有些困惑。   “情况坏到什么地步了呢?”林炎则起身四顾,隔着魔法结界半透明的屏障,仔细打量外面影影绰绰的灌木。   “大概率不会有牺牲……情况坏到这种地步了吗?”边缘猎队的队长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底却陡然一沉。   不论是沉默森林深处传来的异响,还是不久前学校守护法阵落下的金色帷幕,原本都只是让这位在学校呆了四年的老生稍稍有些紧张,并没有想太多——他单纯以为这一切是学校又在玩儿什么‘整蛊’,搞实战化演练,这种事情在他就读第一大学的四年时间里,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最外层的冬狩,学校会对他们这些猎队设置怎样的考验,他也没有经验,难说吉普赛女巫占卜到的‘牺牲’是不是真正的‘牺牲’。   许是察觉到尼古拉斯的犹豫不决。   刘菲菲抓住他的手,攥了攥,却没有说话,这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轰!   魔法结界外,四处撒野的双头食人魔迟迟不肯离去,而且变得越来越焦躁,挥舞着粗大的狼牙棒胡乱抽打着四周,飞溅的积雪好几次都擦过结界边缘,险些暴露了边缘猎队的存在。   “确实不止一头!”   林炎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慌乱,说到底,他也还只是一年级的学生,入学到现在还不足半年:“……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树林深处一丛丛灌木被掀翻,数十头拖着木棍、大骨的食人魔正乱哄哄向这边聚集。   好消息是,来的都是普通的食人魔,只有一个脑袋;坏消息是,它们数量太多,边缘猎队应付起来肯定吃力。   决不能让双头食人魔与它的部下们汇合!   尼古拉斯不再犹豫。   他轻吸一口气,环顾左右,终于下定决心:“必须立刻击败双头食人魔首领,否则即便在结界里,我们也躲不了多久。”   “我们是边缘猎队。”   “我们出身联盟的边缘,是巫师里的边缘人。我们没有人可以依靠。我们也不要指望其他人。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   (本章完) 第2203章 乌鸦落下   第2203章 乌鸦落下   朱思漂浮在半空,低头打量着下方乱哄哄的食人魔部落以及狰狞咆哮着的双头食人魔首领,微微皱了皱眉。   她的指间正转动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色玉佩,犹豫要不要把它捏碎。   冬狩猎队的指导老师在这三天时间里,唯一的工作就是看顾参加猎赛的年轻巫师们,为了避免她们分心,也为了确保她们不会意外被学生们发现,第一大学为每位指导老师提供了一个临时的特殊空间缝隙——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个空间缝隙就像大海中的一个小气泡,渺小脆弱,却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开辟出一小片独立空间——为了公平起见,冬狩的三天时间里,指导老师需要一直呆在这一小块异次元中,只能通过‘气泡’上的魔力透镜有限度的观察外面的世界。   这里的有限度,是指她们只能观察,不能干涉或者与外界发生任何沟通。   当然,如果她们想要出手帮助自己的学生,只需要捏碎手中那枚玉佩,气泡就会破碎,将她们带回现实。   相应的,受到指导老师帮助的猎队评分立刻会大幅度下降。   朱思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她与科尔玛、李萌关系都很好,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了解学分的重要性,也因此,眼下,面对边缘猎队年轻巫师们略显艰难的处境有些纠结。   “zap!(粉碎)”   伴随着双头食人魔那颗苍老头颅的低吼,数点寒芒扑向年轻巫师,落在几块高大、虚幻的土黄色巨石上,化作一枚枚飞梭,将那些巨石炸的粉碎。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   几乎立刻,刘菲菲便甩出一串新的守护咒,重新幻化出几块南山之石,横在疯狂的双头食人魔之前,阻挡着它的狼牙棒。   “葛之覃兮!”   “我马玄黄!”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尼古拉斯、卡门以及林炎,一齐释放辅助类咒语,试图干扰食人魔那颗苍老的脑袋继续施展萨满魔法。   与此同时,伊势尼拖着沉重的木棒,大踏步奔向双头食人魔,两个庞大而壮硕的身影撞在一起,沉重的击打声几乎撕裂了空气,让这片树林瑟瑟发抖。   意识到双拳难敌四手,独自一人短时间打不过这支配合默契的猎队后,双头食人魔立刻改变战术,苍老的脑袋高高昂起,将嗜血好战的魔法丢向那群正乱哄哄向这边赶来的普通食人魔身上:   “orge!(怒火)”   淡红色的咒光闪电般射出,化作一道道赤红色光圈,落在那些普通食人魔脚下,让它们原本就已经狂躁的气息彻底燃烧起来,混乱的嚎叫淹没了一切,泛红的眼珠、狰狞的面孔、流着浑浊涎水的獠牙,仿佛一群闯过地狱之门的恶魔。   “再等等。”   朱思喃喃着,自我安慰着,指间那枚青色玉佩转的愈发快了,额间那点殷红微微发亮,显示着她紧张的心情:“只要不出意外……”   话音未落,林外再次传来几声嗥叫。   咚!咚!咚!咚!   仿佛巨人般沉重的脚步在那混乱的嗥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边缘猎队的指导老师蓦然睁大眼睛,看见林子外面,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三个双头食人魔,正从三个方向,齐齐向这支小小的猎队逼近。   “这简直是谋杀!”   自以为见多识广,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失态的大朱思在狭小的‘气泡’里跳着脚骂起来:“我要抗议!我要投诉!这绝对有不符合《法典》的地方!五个人打这么多怪物,怎么不直接把他们腌好了丢进食人魔的铁锅里?!”   咒骂间,她已经果断捏碎了那枚玉佩。砰!   细微如同肥皂泡破碎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下一秒,大朱思高挑的身影便浮现在半空中,金红色的大氅在寒风中高高扬起,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旗帜。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   “大风有隧,亦断亦斫(zhuo)!”   “载戢ji干戈,载橐tuo弓矢!”   一道天罚咒、一道大风刃、一道缴械咒,大朱思用高超的魔法技巧几乎在同一时间施展出这三道咒语,带着她满腔怒火,齐齐砸向下面混乱的食人魔们。   她的出现,让原本已经陷入绝境的边缘猎队年轻巫师们既沮丧又振奋。   沮丧在于,指导老师的出现意味着他们此次冬狩收获将远低于预期;振奋在于,指导老师出手,下面那些食人魔们不过土鸡瓦狗——校猎会时,大朱思在幻梦境里的强大给这些年轻巫师们留下过深刻印象。   就在他们百味杂陈之际。   哗啦啦!   哗啦啦!   清脆而连绵不绝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无数早起的鸟儿在树冠间雀跃,其中又夹杂了宛如铁丝刮擦玻璃的刺耳感觉。   尼古拉斯猛地抬起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数百根青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树冠中蹿出,快如闪电,宛如一条条游龙,相互摩擦、碰撞着,须臾间便织出一张囊括天地的巨网,将他们的指导老师牢牢束缚在半空中。   刚刚全力施展三道咒语后的大朱思来不及回气,便被这些突兀出现的锁链锁住了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陷阱!”   这是尼古拉斯心头浮现的第一个词,几乎同时,数个念头齐齐蹿过他的脑海:“我们是诱饵!它们的目标是老师!恶魔的铁链……我们既是囚徒,又是帮凶!”   醒悟虽快,却也终究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十多道咒光从周五树冠中蹿出,落向边缘猎队所在位置;看着菲菲震惊的表情、卡门脸上的了然以及鱼人鼓起的浑身肌肉,身子却像陷入浆糊中,一举一动都格外吃力。   “尚寐无吪e!”   “尚寐无觉!”   “尚寐无聪!”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   十几道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昏睡咒,几乎同一时间落在这些年轻巫师们身上,尼古拉斯竭力睁大眼睛,眼角余光恰好看到一只戴着乌鸦面具的身影从不远处树冠上跃下,声音尖利的质问道:   “为什么提前发动?我们应该等他们都睡着再动手!这跟之前的约定不一样……”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坠,陷入沉沉酣睡之中。   (本章完) 第2204章 加价   第2204章 加价   三名戴着乌鸦面具的巫师从远处树冠间疾驰而下,落在四名双头食人魔前,飞扬起的斗篷掀起一蓬蓬如白沙般的雪,将他们的身形遮掩的若隐若现。   这些乌鸦的斗篷都是用黑色羽毛编织而成,狭长黝黑的鸦羽细密而驯顺,根根分明,与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映衬着洁白的雪地,让他们看上去犹如一只只真正的大乌鸦。   发声质问的是一名女巫,编号零五,她站在三人最前面。   四头食人魔中为首的箍头食人魔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瞥了一眼女巫身旁另一位编号零三的乌鸦,惊讶道:“……我一直以为你们的编号越低,序列越高。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被它讥嘲的三号乌鸦似无所觉,正仰着头,怔怔的看着被缚在半空中的女巫。   五号乌鸦不耐烦的打断它:“编号只是一个编号,我们之间没有序列!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没有按照事先预定的计划行事!”   箍头食人魔低下头,将颌下那颗新生的头颅藏在颌下的阴影中,嘿嘿笑了笑:“恰如你所言,你们的计划是伱们的计划……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女巫气息一滞,旋即愈发恼火,正要争辩时,一团青色的火焰倏然浮现在她的肩膀右前方,焰光拉扯,须臾便化作一只眉眼清晰的青色小鸟,扑闪着翅膀,叽叽喳喳汇报起来:   “学校守护法阵展开状态正常,未监测到异常波动!”   紧随其后,一团又一团青色火焰凭空浮现,化作一只接着一只青色小鸟,环绕着五号乌鸦,叽叽喳喳,传递过来一道又一道最新消息:   “……全部巡逻队都处于安全范围之外!”   “屏蔽魔法生效中,猎赛联络机制已经完全切断!”   “锹木已经运抵目标区域!”   “鹿蜀已经运抵目标区域!”   “昏睡咒效果显著,未观测到清醒目标!”   “有妖气猎队与ypo猎队共同支援托马斯巡逻队,三方业已会合……十一号双头食人魔释放真身失败……三支队伍距离目标区域较远,判断风险等级:低!”   “裁决猎队已吃掉诱饵……正远离我方目标区域,判断风险等级:低!”   “校猎队正寻找裁决猎队踪迹,维持等级:关注!”   “宥罪猎队异常停留于支援范围外围,未升格二阶战阵……未观测到苏议员动向……判断风险等级:可疑!”   “祥祺猎队于沉默森林深处失去踪迹,未发现异常,判断风险等级:关注!”   “张羽巡逻队正受困于颠倒五行冰镜法阵中,判断风险等级:关注!”   “星空猎队被引入冰雪迷宫,判断风险等级:低!”   “希尔达巡逻队……”   “亚特拉斯猎队……”   三号乌鸦终于把目光从半空中收了回来,向前走了一步——这个动作立刻把四头食人魔的注意力从那些叽叽喳喳的青鸟身上吸引过去——他站在五号乌鸦身前,心平气和开口:“虽然没有按照计划,但既然目标已经达到……”“它们这种莽撞可能会导致我们彻底暴露!”女巫在他身后恼火道。   “你怎么知道它们是莽撞?”   三号乌鸦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用目光示意她淡定一些——女巫闻言顿时为之一怔,看向食人魔们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而后三号乌鸦回头,淡漠的盯着面前的箍头食人魔,语气平静:“……既然目标已经达到,按照约定,我们会解除这几具义身的束缚……更多悬赏金由流浪巫师代管,各位可以拿着这些铭牌自由领取。”   说着,他摊开手掌,掌心摞着一叠寸许长短橡木牌,牌面用阴阳手法刻着一行行蝇头大小的咒文,牌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中。   箍头食人魔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接过那几块牌子,在手里掂了掂,头也不回丢给身后三个食人魔,然后才一脸玩味的看向面前几个乌鸦。   “这点儿金子就想把我们打发掉?”它说话很流畅,但囿于这具身体的影响,声音难免显得粗糙刺耳,令人皱眉。   三号乌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抽出挂在腰间的法书。   这个举动马上引起其他几头食人魔的紧张,它们顾不得把玩那些橡木牌,纷纷举起手中的木棒狼牙棍,冲乌鸦们发出威吓的低吼。   几乎同时,远处树冠间立刻冒出许多影影绰绰的、疑似乌鸦的身影;三号乌鸦身后的两位同伴也齐齐后退一步,抓住腰间法书。就连那群青色小鸟也不约而同闭了嘴,安静盘旋在女巫头顶上方。   “大家都放松。”   三号乌鸦停止手上的动作,一边死死盯着箍头食人魔的眼睛,向后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一边非常缓慢的单手展开自己的法书:“……就像我刚刚说过的,按照约定,这几具义身也归你们所有……我需要法书帮忙才能解除这些义身上的魔法封印。”   随着法书自动翻卷到某一页,一股莫名的气息悄无声息的溢出,涌向那四头食人魔,但只有其中一头食人魔额间闪过一枚暗红色的古怪烙印。   三号乌鸦手中动作顿了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但随着那头额间闪过古怪烙印的食人魔发出不安的低吼,站在最前方的箍头食人魔却发出呼噜噜的低沉笑声。   “抱歉了呢。”   它的笑声仿佛含着一口无法消解的粘痰,令人闻之欲呕:“魔法封印我们自己可以解除……这几具义身,就却之不恭了。”   说话间,一股骇人的气息从它身上一闪而逝,盘旋在女巫头顶的青鸟们惊慌失措落下,爬满她的肩膀与斗篷。   是大巫师阶位!   三号乌鸦心头一沉,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加入这次行动前就已经是大巫师,还是借助这具实验体义身意外触摸到大巫师的境界,对他们而言,都是个糟糕的消息。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箍头食人魔便自顾自指向被锁链束缚在半空中的朱思:“既然我们不需要你们解除封印,那另一部分酬劳,就用她来代替吧。”   (本章完) 第2205章 去而复返(上)   第2205章 去而复返(上)   “什么意思。”   即便知道对面可能是一头大食人魔,身后的五号乌鸦还是忍不住向前一步,语气中压抑着无名怒火:“你应该知道她是我们的目标!”   这一次,三号乌鸦——或者说魔法生物学的讲师甘宁——没有阻止自己的同伴,而是用同样严肃的目光看向箍头食人魔,意思非常明确。   朱思不能交给它们。   出乎两人意料。   箍头食人魔丝毫没有在意女巫的冒犯,再次发出那种难听的呼噜噜的笑声:“当然,当然,她是你们的目标……但也可以是我们的目标。这并不矛盾。据我所知,你们只需要她的一些血液,不是吗?我可以做主,伱们需要多少,便抽走多少……至于剩下的,当做补偿报酬交给我们……不过分吧?”   “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我们轮流采血。”   五号乌鸦压抑着怒火,咬着牙解释道:“根据我们的测算,我们采集后,她需要足够的修养时间……”   “谁说我要她的血了?”箍头食人魔诧异的看向两只乌鸦,反屈着大拇指戳了戳自己惨白的獠牙:“你们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了吗?”   它的身后,两头食人魔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口大铁锅与大铁勺,举过头顶,兴高采烈的挥舞着,嘴里发出仿佛真正食人魔开饭前的那种呼噜声。   乌鸦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面的食人魔。   仿佛它们是一群死尸。   “您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吗?”甘宁深吸一口气,试着提醒对方,为了确保对方听进去,还特意选择了更有礼貌的称呼。   “略有耳闻。”   箍头食人魔随意的挠了挠下巴——或者,它可能挠的是长在下巴上的另一颗脑袋——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是前不久刚刚进阶传奇的一位伟大存在……真是令广大巫师钦佩的对象啊。让人羡慕的要命。”   乌鸦们都能听出来,它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   这也愈发让他们不解。   “我们之前的计划对她不抱有任何恶意,借用她的些许血液,只会让她虚弱一段日子,甚至有助于帮助她与体内的……加快融合……这样可以最大限度规避那位传奇心血来潮。”甘宁脸色有些发白,含糊而又飞快的解释着,甚至有些惊惶的意味在里面:“但如果你现在对她产生足以致命的恶意……”   说着,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张铺天盖地的大手穿破厚厚的云层落下,将他们这些虫子碾的粉碎。   呼噜噜啦!   箍头食人魔黏糊糊的低笑声再次响起:“你们能邀请大占卜师干涉这次冬狩的线索,为什么我们就不能邀请别的尊贵存在,扰乱天地间的灵机呢?”   乌鸦们齐齐沉默了下来。   半晌,五号乌鸦才沙哑着嗓子反问:“你们?你们是谁?你们找了谁?”   “那种名字也是我能随便说出口的?”   箍头食人魔摊了摊手,用与它相貌毫不相符的油滑语气回答道:“至于我们?如你所见,我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鬣狗,为了几个玉币或者一点进阶资粮,在流浪吧或其他什么地方打打零工,充当合格的雇佣猎手罢了。”‘鬣狗’的自称,甘宁相信。   这一次,虽然不知道蒙特利亚教授从哪里招募这些帮手,还给他们提供了实验室最新版本的实验体改造成的义身,但他知道,这些家伙绝对是整个巫师界行走在最黑暗之处的存在。   至于那番话里其他的内容,甘宁一个字儿都不信。   普普通通的食腐鬣狗绝对不会与高空飞舞的天龙有任何往来!而能够阻挡传奇巫师视线的‘天龙’即便在第一大学也凤毛麟角。   这些‘鬣狗’们真正的出处,不外乎黑暗议会、枯黄之地这些能够在联盟打击下还活着的地方,甚至不排除月下议会或者巫师议会里某些昏了头的家伙。   而这些食人魔为什么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甘宁倒也有了一点猜测。作为第一大学的老师,他参加过黑狱之战,也听蒙特利亚教授分析过战场背后的种种秘闻。   就像这一次,教授只想从小朱思身上借点血,但有的人却想吃掉她——因为朱思现在的肉身是由一整颗玄黄果塑成,灵魂由一整颗贤者之石稳定——也就是在第一大学,朱思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否则单单从星空垂落的目光就能将她彻底淹没。   五号乌鸦向前一步,似乎还想再说点儿什么。   甘宁伸手拦住了她。   “如你们所愿。”   他盯着对面的食人魔,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我们只取走我们需要的……如果你们想要接手后面的麻烦,悉听尊便。”   “这才是我知道的乌鸦啊!”   箍头食人魔呼噜噜笑了起来,大手一挥:“放心,我们会把手尾收拾妥当,绝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麻烦……另外,就像我之前许诺的那样,她的血液,你们想要多少,就抽走多少,抽干也是无所谓的。”   也就是说,这些‘鬣狗’的目标是那颗被朱思接纳的玄黄果?是有人想要成为新的传奇巫师,还是有人想要重塑自己的肉身?   甘宁在心底默默思量着。   五号乌鸦闻言大急:“这不符合……”   “安静!”   甘宁终于拿出自己三号乌鸦的气势,恶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任务是第一位的,不要浪费大家的努力……你带人去抽血……还按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   五号乌鸦深深的看了一眼他,眼神扫过扑倒在雪地上的五个边缘猎队猎手。   “其他孩子怎么办?”   她垂下眼皮,语气非常冷漠,没有主语,可能是问甘宁,也可能是在问对面那头贪婪的箍头食人魔。   这一次,甘宁没有给食人魔开口的机会。   “按照计划,喂给他们遗忘药水,抹掉今天下午的记忆,然后丢……”说着,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其他几头食人魔,改口补充道:“……然后就带他们离开这里。”   (本章完) 第2206章 去而复返(下)   第2206章 去而复返(下)   许是察觉到三号乌鸦那不经意的眼神。   箍头食人魔很不满的挠了挠下巴,语气有些不悦:“我们只是看上去像食人魔,又不是真的食人魔。就算丢在这里有什么危险呢?难道你以为我们真的会把他们吃掉?”   这话在其他乌鸦听来,甚是滑稽。   “难道你们不是正打算把她吃掉?”女巫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嘲。   “带走带走,权当搭头送给你们了。”箍头食人魔不欲争辩,晃晃手,仿佛在驱逐一只盘旋在眼前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便在这时。   一只很没眼色的青色小鸟蹦跶到女巫肩膀上,叽叽喳喳询问起来:“可以按照计划直接抽血了吗?那我们之前准备的鹿蜀还有锹qiao木……”   “锹、锹、锹伱老母啊锹!”   女巫暴躁的一把攥住那只青鸟,把它捏成一蓬火星,转身冲林间吼道:“都聋了吗?要我一个个请你们下来干活?”   吼罢,也没看甘宁第二眼,身后黑羽大氅一甩,整个人仿佛一只黑色大乌鸦拔地而起,径直奔向仍旧悬在半空中的朱思。   十几只乌鸦仓皇着从周围的树冠中落下,鹌鹑般瑟缩成一团,抱着各自的实验仪器以及刻满咒文的试管与玻璃瓶,簇拥到女巫周围,开始像往常在实验室中那样忙碌起来。   “女人呐。”   箍头食人魔微微摇头,大发着感慨,同时顺口问道:“你们乌鸦内部管理一直这么没规矩的吗?”   甘宁瞥了它一眼,语气与眼神保持着之前的冷淡:“过奖……比起你们来说,还是远远不如的。”   却是在挖苦对方临时加价索要朱思作为战利品的行径。   箍头食人魔仰着头,呼噜噜笑了几声,仿佛又咽下去几口浓痰。甘宁垂下眼皮,遮挡住眼中的郁气,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不远处,五号乌鸦已经扯烂那些纵横交错的青色锁链,将悬在半空中的朱思小心翼翼下放到雪地里。   其他乌鸦早已做好了准备。   乌鸦们在实验室里练就的手法,是毋庸置疑的。   不多时,同伴们便传来讯息,血液已经收集完毕——而负责采血的五号乌鸦甚至没有与甘宁打声招呼,就带着部分乌鸦护送着那些血液,径直离去了。   “还有什么事?”   他皱着眉看向特意跑来汇报的十五号乌鸦,看着她支支吾吾却又不肯离去的模样,大为恼火。   “你还是要去看看的。”十五号乌鸦似乎完全忘了实验室的规矩,勇敢的看着他,斗篷下的双手绞在一起,自顾自嘟囔起来:“……我们真的要把她留在这里吗?”   甘宁耐着性子,跟在十五号身后,向朱思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食人魔们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由箍头食人魔带领着,紧紧缀在巫师们身后,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它们急促而粗重的呼吸烤热。   抽血点并不远,约莫百来米。   蓬松的积雪已经被来来往往的脚印踩的很结实,只有朱思身下还留有一块,仿佛白玉砌成的小小试验台。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朱思躺在一条宽大的波斯魔毯上。而那条魔毯,正安静的漂浮在半人高的地方,魔毯边缘细长的绒线整齐顺滑,仿佛一排排整齐的流苏,向两侧垂落,让毯子显得愈发厚实。   当甘宁来到朱思身旁时,立刻醒悟十五号为何如此纠结——毯子上的女巫已经不是原先高挑颀长的模样,而是变成小小的一团。   大朱思变成了小朱思。   三号乌鸦霍然回首,眼神凶狠的看向十五号,语气有些压抑:“什么情况?!”   “不,不知道。”   十五号乌鸦声音微颤,音量很小却仍旧很清晰的、飞快回答道:“我们跟之前一样,都严格按照流程操作,抽取量也是事先计划好的,但抽完血她就变成这幅模样了……五,五号让你看着办。”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似乎又重新找回了勇气,很迅速的瞥了一眼斜后方食人魔们高大的身影,一边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一边表明自己的态度:“真的要把她留下来吗?大家…留下来的大家都不孬……一个大食人魔而已,打不过也还跑……”   “闭嘴!”   甘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打断十五号的话。   身后的食人魔们仿佛没有注意到身前这点小小的争执,但它们越来越悠长的呼吸以及身上缓缓起伏的魔力,正无声的警告着这只序列最高的乌鸦。   “按照约定,我们该走了。”   三号乌鸦收回视线,机械的回答着,目光扫过仍旧徘徊在周围没有离去的几只乌鸦,稍稍加重语气:“……不要影响教授的实验!”   ‘教授’这两个字仿佛有神奇的魔力,瞬间让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即便再不情愿,十五号也只能磨磨蹭蹭跟在其他人身后离开。   甘宁是最后一只离开的乌鸦。   临走前,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块魔毯,躺在毯子中央的小女巫缩成一团,被宽大的长袍与斗篷包裹着,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儿。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脸色在无边无际的雪地映衬下,白的有些透明,让额间那点殷红愈发醒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感受到外面的寒意。   男巫倏然收回视线,斗篷一展,瞬间消失在原地。   箍头食人魔瞥了一眼乌鸦离去的方向,便不再关心,径直走向那块魔毯,张开的双手举在胸前,一副既狂热又畏惧的模样。   “他们真的走了吗?”它的身后,另一个双头食人魔有些不安。   “不知道。”   箍头食人魔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手底却没有马虎,一把抓向缩成一团的小女巫:“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想法,难道快的过我们……”   话音未落。   耳边猛然传来一声非常好听的轻叱:“哪里来的小魔崽子,敢在第一大学撒野……哈!果然是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吃打!!”   砰!   数道巨大的青色尾巴如同重锤般,从天而降,轰然落下。   ps,题目微瑕,就这样吧~   (本章完) 第2207章 去而复返(补)   第2207章 去而复返(补)   甘宁站在一株返魂杨下。   四周无人,因为冬狩的缘故,林子里的小动物们也早就跑了个一干二净,唯有远处那些食人魔们张狂的气息,犹如黑夜中的火堆,格外醒目。   他轻吁了一口气,摘下自己的面具,连同身上的黑羽大氅一起,小心仔细折叠好,收了起来,换上一条普普通通的黑绒斗篷,翻出一本普普通通的法书。   他闭上眼,最后感受了一下队友们远去的气息,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伴随着这口深吸浸润着他的整个胸腔,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打算一个人去送死?”   冷不丁,头顶传来一个略带讥嘲的声音:“只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注册巫师,难道打算单挑一整个食人魔部落?……自以为是的蠢货。”   旁边立刻响起小声的劝说:“瑞雯姐,甘哥也是好意,你这样…”   甘宁倏然抬头,目光严厉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距离他不远的一株槐木树冠,一根斜斜长出的粗大树枝上,或站或蹲着五个熟悉的身影,与他相似,都没有戴面具,各自穿着学校下发的制式冬日斗篷。   乌鸦们的面具与七宗罪并不相同。   他们面具下的面孔,并不刻意对同伴们掩饰,平日戴着面具,一方面是防止做实验时被实验体污染,另一方面也是避免身份被外人们发现。   此刻树上这些摘掉面具的巫师,想要做什么,意图非常明确。   “你们不该来。”   说完这句话,甘宁立刻闭了嘴——能够进入教授实验室的,都不是什么天真的孩子,有着各自坚定的信念,既然现在站在他面前,再浪费口水用处也不大——于是他飞快扫过面前的几道身影,确认道:“……都在这里了吗?”   “你以为谁都像伱一样蠢?”   名叫瑞雯的女巫又挖苦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速飞快:“其他人穆因监督着,已经带着实验品离开了……我们在这里等你,是胡因卜算出的结果。”   听到女巫提及自己的名字,树上两个模样相似的瘦高男巫抬手,冲甘宁打着招呼,脸上的笑容有点尴尬。   他们是一对兄弟,胡因擅长占卜魔法,是乌鸦中的九号;穆因擅长监测魔法,在乌鸦中编号十三;两个人大部分时候都做一些辅助后勤类工作,所以此刻见到他们,甘宁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但立刻,他就醒悟女巫这么安排的用意。   如果想要把小朱思从一个食人魔部落眼皮子底下抢走,除了需要有敏捷身手的巫师外,还需要事后能够干扰卜算、躲避追踪的巫师,在这两点上,胡因穆因兄弟确实是乌鸦中的最佳人选。   想到这里,男巫不再犹豫。   “没时间了。”   他翻开法书,熟练分配起任务:“二阶轸宿战阵,我在阵眼,胡因穆因左辅右弼,瑞雯为舆,克罗为轭、克劳尔为斗……”   树上的巫师按照他的吩咐安静而迅速的出现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展开的这道轸宿战阵也叫‘天车战阵’——校猎赛时边缘猎队从乌鸦们眼皮底下逃走就用的这道战阵——它是二十八星宿阵中为数不多以‘挪移’著称的战阵,展开后外部笼罩的胞衣形似一条大蚯蚓,虽无爪牙之利,但上食埃土,下饮黄泉,凭水依土,遁速奇快。   当然,除了现实需要外,乌鸦们更喜欢这道战阵的缘故在于星相学中,轸宿属于南天星座里的‘乌鸦座’,与他们的形象格外契合。这也算某种无法明说的神秘学倾向。   组成战阵的巫师都是第一大学雇员,有讲师也有研究员,即便在注册巫师行列,他们也属于最优秀的那一批。   所以,落地后,只是刹那间,一抹水蓝色胞衣便骤然出现,继而实体化,须臾间便化作一条蓝色轸水蚓,眨眼便消失在拥挤的林间。   ……   ……   青色的巨尾裹挟了飓风,仿佛数柄旋转的滚刀,所过之处一片狼藉,雪泥翻飞、树木横断、岩石崩摧,十多头站在外围的普通食人魔躲避不及,惨叫着,血肉模糊。   而那几个双头食人魔也没讨到好,有一头被青色巨尾正面抽中的家伙,更是疾速倒飞出数百米,连续撞断数棵大树后,重重砸进厚实的雪地里,满脸鲜血,在雪坑中挣扎着,半晌起不了身。   这场青色飓风持续了好一阵子。几乎就在它刚刚要停歇下的时候,数道清亮的咒语不分先后,在不同方向齐齐响起:   “葛藟累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我马玄黄!”   黄色与白色的咒光交相辉映,食人魔们仿佛喝醉酒一般,东倒西歪着,又像没了头的苍蝇,互相冲撞,时不时便能看到有食人魔挥舞着粗大的木棍,重重砸在它们的同伴头上;又有粗大的藤蔓凌空蹿出,纵横交错,将每一头跌倒的食人魔捆扎成粽子。   但所有咒语中,最华丽的还是那朵在魔毯上盛开的桃。   火红色的艳丽桃在箍头食人魔手底骤然绽放,炽热的瓣向四面伸展,犹如旋转起的舞女的裙,灼伤食人魔的手掌后,那些瓣又兀自向里包去,将魔毯中心的小女巫裹成一团。   “不!!!”   箍头食人魔怒吼着,顾不得掌心那股沁入灵魂的灼痛,狰狞着面孔一把抓向那团仍在熊熊燃烧着的桃。   砰!   五指合拢间,硬生生攥出气爆的声音。但声音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咒光。指缝间虽然还逸散了丝丝缕缕的红色火焰,但掌心空荡荡的感觉清晰告诉箍头食人魔,它什么也没抓住。   斜后方,又是一道绿色咒光袭来,迅捷而又无声无息,却难以躲开双头食人魔们多出的两颗眼珠子。   “嗷啊!!!”   箍头食人魔咆哮着,拧腰,转身,攥紧的拳头携带着拳缝里还残留的几丝火焰,重重砸在那抹绿色咒光上。   轰!   咒光被硕大的拳头硬生生砸散,发出仿佛玻璃碎掉的清脆声音。   (本章完) 第2208章 身份转换   第2208章 身份转换   “哼!原来是头大食人魔……难怪胆子这么肥。”   半空中,传来一声好听的冷哼:“只不过,一头大食人魔就来冬狩撒野,未免也太不给学校面子了吧。”   箍头食人魔四个瞳孔同时一缩,猛然抬起头——距离它头顶不远的半空中,不知何时俏立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巫,正双目含煞,眼神冰冷的看着它们,她的身后飘扬着一条长长的红色大氅,四根青色的巨尾从斗篷下探出,正在林间大发神威。   女巫手中捧着一本法书,书页翻开,灿烂的魔力光辉汹涌而出,不需要刻意探查,它也能感受到其中凝聚着的庞大杀伤力。   “苏施君!”   箍头食人魔低吼出女巫的名字,下巴一扬,颌下新生的头颅蓦然睁开双眼,用略显稚嫩的声音尖叫出早已准备好的诅咒:“有狐绥绥!”   半空中的女巫细眉微蹙,一手抬起,似乎想要劈下来,但在这道针对狐族的诅咒下,她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缓慢与费力,仿佛一只被困进琥珀中的虫子。   趁此机会,箍头食人魔另一个脑袋用力晃了晃,咆哮出第二道咒语:   “devolve!”   灰白色的咒光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须臾间便扫荡了整片战场,接触到这种咒光的树木肉眼可见的丧失了生机,树皮仿佛被炭火炙烤过,变得焦黑皲裂,露出里面苍白的树干;而那些束缚住食人魔们的藤蔓更是在剧烈的颤抖中悄无声息化作飞灰,倘若从空中俯瞰,原本洁白的大地上仿佛突然多了一块疥疮,散发出与周围截然不同的衰败气息。   几乎同一时间,食人魔颌下的脑袋也再次张开嘴,丢出了这一刹那间的第三道咒语:   “orge!”   暗红的咒光激射而出,紧贴着那道灰白咒光弹向四周,在每一头食人魔的脚下形成一个淡淡的红色光圈,站在光圈中的食人魔们睁开的眼珠迅速染上一层红翳,浑身肌肉鼓胀,几乎同时疯狂咆哮起来,在极短时间里便摆脱软腿咒、混乱咒与靡靡咒的影响。   嗷嗷嗷!   轰!!!   远处,战场边缘,一条淡蓝色的巨大轸水蚓与一尊蓝色的巨人一左一右,几乎同一时间冲进这片干枯焦黑的树林,裹挟的雪尘溅飞起数米高。   轸水蚓的头顶站着一位黑袍男巫,男巫怀里抱着昏睡过去的小朱思;蓝色巨人的肩头则站着一位穿着红色猎装的学生,学生手中拎着一支里胡哨的雷明顿符枪。   “甘老师?”   站着博父氏巨人肩头的郑清看向旁边那条巨大‘蚯蚓’头顶的黑袍男巫,难掩脸上的惊讶之色:“您怎么在这里?”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朱思身上,愈发惊愕:“朱……朱…她怎么变小了?”   甘宁严肃的看了年轻公费生一眼,心情格外糟糕。   郑清的两个问题,他一个也不想回答。   因为自家的‘失误’导致小朱思落在食人魔们手中,甘宁原本只想快来快走,打着学校老师的幌子抢了小女巫就跑路的。   却不料,当他赶回现场时,才发现食人魔们有了新的对手。   那个时候,想再次悄悄溜走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轸水蚓醒目的个头与强盛的气息早已被林间两位大巫师级别的存在捕获——他甚至感觉苏施君还瞥了他们一眼——倘若就此离去,身为学校讲师却对非法入侵者视而不见,想想就知道后面会给教授带来多少麻烦。   说不得某位大佬心血来潮掐掐手指,然后他就会被捏着脖子丢进黑狱里。   所以,意识到无法退走后,这位魔法生物学的讲师当机立断,更进一步,借助乌鸦们之前留下的手脚,率先出手用‘桃之夭夭’将朱思抢了回来。“我在执行公务,发现这边有风险,所以过来探查一下。”   甘宁简单而又含糊的回答道——他这番回答相当巧妙,即便有大占卜师事后卜算,也很难从这种模棱两可的描述中察觉到异常。   因为他是真的在执行公务。   冬狩时学校封禁的猎区只占沉默森林的一小部分,而在冬狩之前,参加任务的乌鸦们就已经根据需要,以各种不同的‘正当名义’来到沉默森林,等候教授的召唤。这种谨慎会最大限度规避占卜师们追溯调查。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   苏施君的手指终于按在法书上,清澈的咒声也同一时间冲破‘有狐绥绥’的束缚,回荡在这片已然开阔的林地间。   与此同时,摆脱束缚咒与混乱咒的其他三个双头食人魔齐齐举起双手,六个脑袋同时仰头向上,咆哮出同一道萨满魔咒:   “lighting srorm!”   双重魔咒的咒式在虚空中相互碰撞,让原本就低沉的阴云愈发低沉。早已停止的寒风不知何时重新呼啸起来,裹挟着米粒大小的细碎雪,在这片空旷而狭小的世界疯狂盘旋。银白色的闪电噼里啪啦尖叫着,穿梭在风雪间,首尾相接,宛如一条条粗大的锁链,又像一条条发狂的电蛟。   其中大部分电蛟相互纠缠着,冲向半空中的女巫。   又有数条,带着满身跳跃的闪电,直奔淡蓝色的轸水蚓——或者说,直奔轸水蚓头顶男巫怀里那个小女巫。   甘宁脸色遽变。   “牂zang羊坟首,三星在罶(liu)!”   咒光从他的法书上蔓延而出,将四周空间浸染的一片模糊,这是一道虚化咒,可以颠倒真实与虚假,产生类似镜水月般的效果。   狂暴的电蛟冲进男巫布下的虚化领域后,威势不减,径直撞在甘宁身上,同时探爪抓向他怀里的小女巫。   但却抓了一空。   不论被电蛟冲撞的男巫,还是它爪下的小女巫,都如同海边退潮后的泡沫般,悄无声息化作一片潮湿而破碎的光影。   甘宁抱着小女巫,趔趄着落在轸水蚓的头顶,然后抬起头,略带后怕的看了一眼头顶上如涟漪般波动的一小块区域——里面清晰倒映着数条细小的电蛟,正狂乱着四处冲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带她去找助教团与其他猎队!注意安全……我在这里帮苏议员拖住它们!”   男巫将怀里的小女巫塞进轸水蚓口中,厉声吩咐着,俨然已经把自己与同伴们当做朱思的保护者——或者说,他们现在甚至比郑清等人还要在意小女巫的安全。   (本章完) 第2209章 茶杯里的风波   第2209章 茶杯里的风波   生活中的意外宛如身上的疖子,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让你心烦气躁,只想把它连同周围那块肉一起剜掉。   就像苏施君现在的心情。   稍早些时候,当学校守护法阵展开,宥罪猎队决定深入沉默森林时,这位月下议会的上议员正在属于自己的‘气泡’里品尝下午茶——   当下午钟敲响四下,一切瞬间都为下午茶停了下来。   喇叭里流淌出优雅轻快的音乐,洁白的骨瓷茶具上嵌着精美的金银错,滚烫的红茶与冰凉的龙血炼乳调和出恰到好处的温度,再加上夹了草莓酱与熏文鳐的手指三明治、以及涂满奶油的司康饼,让她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当然,如果必须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她还是更喜欢呆在学校。   不是喜欢学校实验室的工作。   而是喜欢学校的气氛。   没有枯燥的聊天与空洞的唐璜,不需要挂着僵硬的微笑与那些皮笑肉不笑的老家伙们打交道,不需要考虑邀请的客人上溯五百年是不是发生过某起不知名的仇杀,也不需要一天换十几套长裙在相同的舞池中听不同男巫说着相似的废话。   只需要愉快的做自己。   这让她有充足的精力去研究魔法、美容与懒觉,也有足够的时间喝下午茶、打理公馆的小园,甚至有时间为波塞冬制定学习计划。   偶尔无聊,还能像今天这样,参加学校的冬狩,回味一下尚不久远的校园记忆,享受独特而别致的私人观赛视角。   与波诡云谲、危险重重的真实狩猎相比,眼下发生的一切,在苏施君看来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波’。   不同于因为第一次担任指导老师而兢兢业业、一直盯着猎队动向的朱思老师,早早适应议会生活的苏施君已经能够熟练把握‘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微妙平衡——当然,更重要的,她对自己负责的猎队非常有信心,不认为沉默森林边缘地带能有什么危险存在威胁到那些年轻巫师。   即便是一条大巫师阶位的野龙,这些年轻人说不定都有机会把它从天上打下来。尤其某位男巫还拎着一支可怕的符枪。   想到这里,女巫撇了撇嘴,放下手中的茶杯,瞥了一眼‘气泡’之外。当初把雷明顿送出去的时候,她可没想到它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然后,她看到挡在宥罪猎队与维克多巡逻队前面的那几头食人魔。   只一眼。   女巫就认出那些食人魔是义身。   这让她立刻回忆起去年冬狩时的糟糕记忆——那次曲折的救援经历让她对非法潜入的‘义身’们耿耿于怀。   所以,这一次,看到那些食人魔的第一时间,女巫就捏碎玉佩,把手中漂亮的小茶杯砸了下去。   为首的食人魔被砸了个趔趄。   早已跃跃欲试的年轻巫师们趁此机会一涌而上,没费太多手脚,便将几头食人魔打翻在地,捆成了粽子。   而后,苏施君蹙着细眉,回头看向冬狩猎场所在的方向。   大巫师的灵觉总是超越普通注册巫师的。   她敏锐的察觉到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所以,安排维克多猎队打扫战场后,月下议会的上议员便带着宥罪猎队径直扑向边缘猎队的猎场。才有了雪地间这场短暂、激烈、且略显混乱的交战。   这种混乱尤其让苏施君恼火,就像有个人反复在她耳边提醒,她在去年冬狩时犯下的小差错——   “原本以为只是茶杯里的风波……没想到是茶杯里掉进几只蟑螂。”   月下议会的上议员黑发飞扬,高挑的身影在萨满魔法雷霆风暴中若隐若现,天地间一片轰鸣,却遮掩不住她清晰而愤怒的声音:   “殷其雷,在此獠之前!”   借助同源魔法相互转换的原理,女巫不仅轻易扫清食人魔召唤出的雷霆,而且没有浪费多少魔力,便施展出一记威力极大的雷咒。   站在博父氏巨人的肩头,郑清仿佛又重复了去年他第一次在大明坊的经历——每一丝每一缕空气都在无声的炸裂,响亮的雷声没有给年轻公费生多少反应时间,迅捷而猛烈的降临这片早已焦黑的世界,无数电光在他视线中起舞,肆无忌惮释放着属于大自然最纯正的愤怒。   所幸苏大巫师的魔法掌控能力不错。   那些青色与白色的精灵小心避开了它们的盟友,将能量集中宣泄在食人魔,尤其那几只个头最大的双头食人魔身上。   为首的箍头食人魔受到的‘关照’最多。   只是刹那间,它便已经变得皮开肉绽,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伤口,就被紧随其后的雷电炙烤成一缕缕青白相间的烟气,只剩下一块块斑驳、焦黑的残留物。   “circle-of-life!”   箍头食人魔沙哑而破裂的声音在雷暴中回荡,两颗头颅同时吟唱同一道咒语,伴随着萨满的手势与舞蹈,乳白色的光辉在它脚下汇聚,如同一条条逆流而上的小溪,顺着它的脚背、小腿一直向上攀爬,不断修复着被雷电摧毁的身躯。   毁灭与新生,同一时间集中在同一个生命身上,这一幕异常罕见。   与此同时,其他双头食人魔也纷纷咆哮出各自擅长的咒语,或者召唤出巨大的土元素傀儡挡在身前,或者活化旁边焦黑的大树引走雷霆,还有人施展出惊人的敏捷,在如暴雨般的雷霆中跳起了刀尖舞。   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巫默默翻动法书,准备下一道咒语的起手式。   箍头食人魔仰着头,颌下那颗新生的头颅发出尖锐刺耳的咆哮:“……你们选择的道路,让你们被学校接纳……伱们所在的学校,让你们感觉自己强大……但这些终究都是错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即便再华丽,也只是寒风中的树叶。难以避免枯萎与凋零的结局!”   “鲜血从胸口流淌到脚下!”   “blood-ritual!”   “颠倒的星芒为祖先指引着方向!”   “call-of-the-ancients!”   “在血与肉与灵的交媾中诞生……”   “pound-of-flesh!”   (本章完) 第2210章 血与肉的代价   第2210章 血与肉的代价   啪!   啪!啪!   一头又一头食人魔的胸口接连炸开,喷涌出暗红色的鲜血,在脆裂而急促的雷霆声中,发出清晰的汩汩声,被魔力笼罩着,涌动着,蔓延着,流淌到每一头食人魔脚下,如一条条活着的暗红色衔尾蛇,头尾相接,勾勒出一幅幅倒五芒星魔法阵。   在神秘学中,倒五芒星一向被认为是邪恶与撒旦的象征。   而食人魔们脚下的图案更是充斥着一股古怪与堕落的感觉,只是看了一眼,就让郑清有些喘不过气,仿佛一颗颗鲜血淋漓的骷髅羊头正仰着头从那些法阵中挣扎着向上爬起,弯曲的羊角抵在食人魔的关节处,它们的身子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并不断被灌注入冥冥中涌来的疯狂力量。   甘宁脸色遽变。   他从那些力量中感受到了教授调制的痕迹。   蒙特利亚教授一向秉承实践重于理论的思路,许多时候,教授并不惮于在理论不清晰的情况下进行试验——这种紧迫感也是他被实验室许多年轻巫师推崇与喜爱的原因之一,毕竟年轻人都没什么耐心,对非法实验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有一种无知而莽撞的勇敢。   眼下,萦绕在那些食人魔周身的疯狂气息,他曾经在教授的试验台上感受到过,他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一种威力巨大、但极端不可控的力量。   实验室甄选的魔法生物——从渺小的八脚蜘蛛、食尸甲虫,到水中的鱼妇、空中的蛊雕,再到常见的赤链蛇、罕见的夜骐,等等——没有一种能够承载那种力量,表现最好的比蒙兽在灌注那些力量后一个小时后,惨嚎着如被火炙烤的蜡烛一样融化;表现最差的独角兽甚至只是嗅到了那股气息,就两股战战、大小便失禁,彻底失去了意识。   总的而言,这是一种对黑暗生物更具亲和性的力量。实验室的年轻巫师们私下讨论这种力量的来源时,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星空深处。   血脉与星空的结合,即便在黑魔法领域也属于某种禁忌。   “大风有隧,亦断亦斫(zhuo)!”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   “何草不黄,何草不玄!”   “无草不死,无木不萎!”   苏施君清亮的咒语声响彻四方,混合着天罚、风刃与毁灭的魔法从天而降,宛如一颗陨石从天而降,化作一块巨大的磨石,咯吱咯吱将没有毁灭在陨石下的骨肉碾成湮粉。   盘旋的风刃裹挟着绵密的灰烬,掀起一片灰白色的世界,郑清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沙尘暴的边缘,目之所及,三五米外便一片浑浊,什么也看不清。   他端着符枪,看了看头顶。   女巫的身影淹没在尘埃、气旋与昏暗的天色中,影影绰绰,不甚分明。年轻公费生有些无所适从的看向另一侧的魔法生物学讲师,却惊讶的发现甘宁正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口中念念有词,周围漂浮着四五块大小不一的记事板,五颜六色的羽毛笔正随着他的喃喃声吱吱呀呀写个不停。   仿佛在实验室里一样。   郑清站在博父氏巨人的肩膀上,扯了扯它的耳朵,示意向魔法生物学讲师靠近一点儿。他很好奇甘宁在写什么。   但脚下的巨人一动不动。   “情况有些不对!”耳边传来萧笑略显急促的声音:“卜算结果突然变得混乱不堪……源自战阵的反馈系统显示有危险降临,但我们什么也没发现!你小心一点儿!”   实体化的二阶战阵天然便拥有了博父氏巨人的某些能力,比如巨大的身躯、庞大的力量以及敏锐的战场直觉。   此刻,巨人的直觉在不断报警,但构筑起巨人血肉身躯的年轻巫师们却一脸茫然,不知警报从何而来。   呜呜…   几乎就在萧笑警告的同时,郑清敏感的察觉到四周呼啸的风声似乎有些不对劲。风声中夹杂了一点儿其他什么声音。   吱呜呜……   吱吱呜……   “有些类似尺八,一种声音比较尖锐的笛声!”萧笑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是属于亡灵的序曲,只有徘徊在无定河边的死者才能听到这种声音……我们已经死了吗?”   最后一句话里充斥着博士的困惑。   绝对没死。   有过一次死亡经验的郑清对自己的这个判断很有把握,他一边安抚着忐忑的伙伴,一边侧耳聆听,‘笛声’是从不远处那盘旋着的灰白色尘暴中传出来的,起初声音很微弱,夹在在风声、咒语、食人魔的惨叫以及树木破碎的声音中显得很不起眼。   但渐渐的,尺八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刺耳中带着几分嘲弄,如同成千上万只焦躁的鸟雀齐鸣,聒噪而尖利,令人闻之欲呕,心底蓦然升起一股砸碎周围一切、毁灭四周一切的狂乱冲动。   “真是令人惊讶的作品。”   郑清耳朵里突然传出一个细微的、充满赞赏的声音:“用鲜血仪式进行祖先召唤,付出血肉代价,与那些饕餮交易……很少有巫师敢于用星空的力量来调和妖魔的力量,看得出手法稍显稚嫩,但设计结构很巧妙……只可惜,可惜……这是条死路。被星空调和后的力量只会归于星空……如果妖魔的力量这么轻易被驯服,它们早就成为联盟里的濒危物种了。”   男生愣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耳洞里的住户,那条小青蛇——作为曾经海妖王力量的一部分,它的见识显然与众不凡。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谁在搞鬼?那头食人魔吗?它跟谁做交易了?危险吗?我该怎么做?你能通知一下先生吗?”   年轻公费生忙不迭丢出一串问题。   但小青蛇说完那番话后,便重新陷入沉寂,任凭男巫扯着耳朵把脑袋晃得拨浪鼓,也不肯再出一声,仿佛刚刚只是它的梦呓,又或者郑清一时幻听了。   很快,郑清就知道那不是错觉。   呼!   一条粗壮的、带鳞甲的手臂蓦然剖开翻滚的尘埃,径直探向半空中的女巫,几乎同时,又有四条手臂从那团尘埃中探出,抓向垂落四周的四条青色狐尾。   (本章完) 第2211章 最好的帮忙   第2211章 最好的帮忙   青色的狐尾如风车般旋转,瞬间幻化出十多道虚影,同时出现数个方位,轻易便躲开了那四条粗大笨拙的手臂。   与此同时。   半空中的女巫轻叱一声,手中法书大放光芒,五颜六色的咒语雨点般落下,‘浇灌’在那条破尘而出的手臂上。   那条手臂蓦然发出刺耳的咒骂声,一张长满尖利牙齿的大嘴从手心急忙忙爬到手背处,躲避着女巫砸下来的‘咒雨’。   映入郑清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瑰丽而诡异的画面。   “匪风发兮,终风且霾!”   魔法生物学的讲师终于再次翻开了他的法书,施展出一道嵌合咒——这道咒语前半段是经典的呼风咒,后半段则是在狂风基础上附加了席卷尘埃的效果。   大部分时候,巫师使用后半段咒语是为了制造一种类似‘扬尘’的天气,遮蔽妖魔的视线;但有的时候,比如现在,如果有大雾或沙尘暴,使用这道咒语反而会有一种类似‘以毒攻毒’的效果,借助大风吹走那些尘埃。   甘宁或许只是试着让视野更清晰一些,方便他更仔细的观察眼前难得一见的实验体。但他的这一举动给宥罪的年轻巫师提供了巨大便利。   笼罩战场的尘埃在风暴作用下正在飞快收敛,空旷的大地反射着天空冷淡的色彩,残留在地表的焦黑树桩根部聚拢着一些灰色的积雪,仿佛巨人死去后正在腐烂的指甲。   更远一些,是堆叠在一起的漆黑森林与白色积雪,仿佛一幅无边无际的水墨画,时而紧密、时而稀疏,在构图上呈现出一种无可挑剔的自然美感。   而在这‘自然美’的中心,则是一个人为制造的绝对‘不自然’的形象。   用‘不自然’这三个字来形容实在是太宽容了,郑清见过撒托古亚的后裔,与不止一头黑山羊幼崽打过交道,甚至还直面过数位星空深处的伟大存在、在生与死的世界缝隙中喝过下午茶。   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古怪与丑陋的造物。   它蹲在——郑清不确定这头怪物现在是蹲还是趴,亦或者其他什么姿势——总之,它位于先前那只箍头食人魔所在的位置,眉眼依稀还残留着一丝食人魔的模样,大腹便便,粗短的脖子周围嵌着十几颗脑袋,浑身上下长满了凸起的细小肉须,仿佛蜗牛的触角;它的皮肤如同融化的蜡油,在雪光倒映下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令人眼缭乱的黯淡魔纹,随着‘蜡油’流淌而不断扭曲、变形、组合。   与之相比,食人魔看上去都显得异常眉清目秀了。   虽然只是匆匆扫过,这头怪物却让郑清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似乎它身上的每一点细节都能引起男巫的生理不适;但它皮肤上那些流淌着的、活物一般的魔纹又令年轻公费生着迷,那一系列相互嵌套、融合的符文构造,简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郑清不得不强迫自己低下头,把目光集中在怪物身下。   食人魔血液勾勒的倒五芒星法阵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模样,暗红的血液在泥土、雷霆以及魔力的相互作用下,变成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漆黑痕迹。   不知是不是错觉,郑清总感觉这头怪物是长在这幅怪诞而离奇的法阵上的。   与他相似。   甘宁此刻的目光也集中在怪物身下的魔法阵上。   但与郑清不同,身为一只资深‘乌鸦’,魔法生物学的讲师可以从这道魔法阵中看到更多细节——他仿佛又一次站在了沉默森林深处的某座实验室里,蒙特利亚教授正在试验台前,用镊子勾起实验体的神经,向乌鸦们详细描述着它们突变后的性状。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轻快跳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但甘宁听在耳里,却像听到不同试验体高低起伏的哀鸣。法阵上的每一点细节,都传达着教授的理念与意志,传达着他那种坚定不移的、理智到冷酷的专注;法阵中的每一丝变化,都丰富着教授在追求魔法真谛时散发出的强大魅力,让人迫不及待想要追随他的每一个脚印。   即便此刻身处战场,眼前是一头失控的实验体,头顶还有一位警惕的大巫师,甘宁也很难控制自己这股狂热的情绪。   “老师?”   “甘先生?”   “甘教授!”   “静言思之!”   年轻公费生连续不断的呼喊终于把年轻讲师从近乎魔怔的状态中叫醒,他悚然一惊,后背蓦然冒出一层冷汗。   “不要把过多注意力投放在它身上,那会令你的内心失控!”   魔法生物学讲师大声警告着自己的学生,同时立刻闭了眼,从腰间摸出一小瓶卢尔德圣水,内服后又涂抹了眼睛、清洗了耳朵,感觉整个人清醒许多后,才稍稍松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看向博父氏巨人所在的位置。   出乎他的预料,不论是那头蓝巨人,还是站在蓝巨人上的年轻公费生,都没有表现出失控的模样,反而因为他的紧张流露出一丝茫然。   那丝茫然让甘宁有种无言的挫败感。   他稍稍迟疑一下,还是补充解释道:“……我从它身上感受到了星空的污染……对于意志不坚定的巫师,星空会令人迷失……与星空接触最大的规则就是‘不可直视星空’,所以你们不要去看它。”   说话间,他已经飘到博父氏巨人脚下,一连丢出数道守护咒,给郑清以及蓝巨人身上套了一重淡黄色的透明壳子。   “滑稽。”   郑清耳洞里再次传来那条小青蛇的嗤笑:“这不过是个畸形怪物,连星空后裔都算不上,哪里能污染你这小怪物!”   郑清不确定它这话是不是在骂自己。   但他已经意识到,只要自己没有濒临绝境,就不要指望这条小青蛇额外出手帮忙。   “不去看它,怎么帮忙呢?”   年轻公费生无视耳朵眼里的聒噪,伸手指了指半空中的女巫,提醒魔法生物学讲师他们不是孤身作战。   甘宁瞥了他一眼,非常和气的补充道:“我们不去添乱,就是给苏议员最好的帮忙……再向后退一点,别挡了苏议员的视线。”   (本章完) 第2212章 不添乱   第2212章 不添乱   焦黑的树桩散乱而无序的点缀在这片苍白枯萎的世界;树桩上蹲坐着一个个灰白色犹如幽灵般的存在,它们举着同样形态模糊的尺八,持续的、不间断的演奏着那种刺耳又带着一丝嘲弄的音乐。   这些不定形的演奏者虽然容貌模糊,但根据它们大致形象,还是能够判断出它们就是食人魔部落失踪的其他成员。   很显然,此刻这个部落所有的食人魔,都通过某种诡异的可怕魔法融合在了一起。留在外面的灰白色影子犹如阳光下的肥皂泡,肉眼可见的脆弱,只是一阵风、或者一块飞溅的石子儿,就能把它们打的粉碎。   然后在咿咿呀呀的笛声里,粉碎的灰白再一点点重新凝聚起来,身影变得愈发稀薄,继续着它们单调而枯燥的亡灵生涯。   它们残留在世界上最后的声音,就是那一段段由尺八演奏出的,刺耳而又尖利的,宛如万千鸟雀齐鸣的噪音。   魔法生物学讲师的话在这片尖利的噪音背景下,显得颇为温和。   而且非常合理。   却还不足以说服郑清。   年轻公费生抓着符枪,手指勾在扳机上,表情有些迟疑,直到有人替他说出了他不方便开口的某个隐忧。   “先生,您这是在为难波塞冬的父亲。”   一张胖乎乎的面孔从蓝色巨人的胸口费力凸出,表情有些模糊,咬字却格外清楚,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如果渣哥儿今天不出手,明天晚上他就该被人打闷棍了。”   郑清恼火的瞅了一眼那张胖脸。   “渣哥儿?”   甘宁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个代号是什么意思,然后他才想起来,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男巫与半空中那位耀眼的女巫之间的特殊关系,忍不住抬头又多看了一眼。   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咒光让他眯了眯眼睛。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你今天没有出手。”半晌,这位年轻的魔法生物学讲师还是低了头,叹口气,反问郑清:“……又或者,你觉得需要我签一份沉默契约,才肯老老实实呆在一边?”   郑清讪讪着垂下枪口,最终放弃片刻前脑海中不断冒出的打冷枪的想法。   一方面,苏施君现在看上去游刃有余,居高临下,虽不能说压制了地面的怪物,但可以称得上‘占据战略主动’,此刻他出手,充其量也就是锦上添——还大概率添的还是一朵不怎么漂亮的。   他比任何时候都能清楚的意识到,只凭一腔热血莽撞的冲进两位大巫师的战场是非常不明智的。关于这一点,黑狱战场给了他非常深刻的教训。有的时候,好心也会办坏事,伱丢出去的魔法不一定会击倒自己的敌人,反而可能暴击你的队友。   另一方面,眼前这头怪物身上浮现的、流淌着的繁杂魔纹,正像一只动来动去的猫尾巴,不断勾起年轻公费生心底的好奇。凭借着深厚的符文功底,郑清已经读懂了那头怪物身上许多‘细节’。   比如怪兽身上那些仿佛蜗牛触角般凸起的细小肉须,似乎可以无限延长,如同一条条肌肉纤维般交织出布满鳞甲的粗大手臂。此刻高举在半空抵挡苏施君咒语以及四处扑抓那些青色狐尾的手臂,都是这样诞生的。   郑清不止一次看到那些手臂在苏施君的咒语中被撕的粉碎,又化作一条条蠕虫般的细小肉须,爬回怪物身上,重新活过来。   再比如,每当那头怪物嘶吼或者动用魔力的时候,它的皮肤上都会浮现一片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有金色,也有银色,交错在一起,犹如一个个牢笼,又像一条条锁链,将妖魔血脉与星空污染各自束缚着,泾渭分明,在这具已经变形的身体里维持着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年轻公费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他很钦佩自己,仅仅通过‘观察’就发现了这么多,但他感觉还有更多细节等待他去挖掘——比如更进一步解读那些符文——而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肯定能了解更多!   “够了。”   甘宁不甚高大的身影挡在年轻公费生身前,阻挡住他的视线,大有深意的打量了他几眼,最后才淡淡提醒道:“许多时候,学习与探索并不完全是正面的、积极的词汇。很多知识,只是了解,就需要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不要被主动灌进你脑子里的知识所迷惑,要对它们保持足够的警惕!”   “好的,老师。”   年轻公费生捏了捏手中的符枪,失望而又警惕的收回了目光。失望在于他感觉自己似乎就要触摸到那头怪兽的本质所在了,警惕在于即便他自己也意识到这种掌握知识的速度快的非常不正常!   两种迫切而又矛盾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剧烈冲突着,仿佛一个双头食人魔的两颗脑袋正在吵架,郑清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精神分裂了,又或者对面那头异变的双头食人魔正使用某种诡异的诅咒试图转化自己。   他有些烦躁的环顾左右,忽然怔了一下,不自觉的扯开弹匣,将里面的血符弹退了出来,换上一颗普普通通的辟邪符弹。   然后他定了定神。   抬手,瞄准斜地里一个焦黑的槐木树桩,扣动扳机。   那个树桩看上去非常正常,与周围其他数百个同样焦黑的树桩相似,都是两位大巫师交手后的产物。它们消失的上半部分树身,已然在雷咒与毁灭咒的相互作用下,化作了纷纷扬扬的灰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留下破碎的根部,苟延残喘着。   砰!   清脆的枪响惊动了另外两位看客,符弹裹挟着乳白色的辟邪咒光,精准的命中了那根焦黑的树桩,毫无疑问的,把它打了个粉碎。   “你在干嘛?”魔法生物学讲师皱着眉,看向旁边让他不省心的男巫。   “我想试试。”   年轻公费生捏了捏手中符枪,语气有些不太确定:“我刚刚观察符文……那些树桩还有灰白色的幽灵似乎位于一个更大系统的节点上……这种程度,应该不会给她添乱吧。”   (本章完) 第2213章 失控   第2213章 失控   甘宁没有开口评价。   因为现实用非常剧烈的反馈回答了年轻公费生的不确定。   枪响之后。   只过了一秒钟——甚至可能不到一秒钟。   四周便响起一片尖利而短促的呼啸,伴随着这些呼啸声,环绕在变异食人魔周围的不定形的尺八演奏者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烛火,纷纷熄灭。如同万千鸟雀焦躁而刺耳的鸣叫也一同消失,喧嚣退去,留下一段瘆人的空白。   是的,熄灭。   郑清脑海中很清晰的浮现了这个概念——那些不定形的演奏者已经彻底湮灭了。这个念头与他开枪时内心深处的念头一样,充满了一种主观的笃定。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张淡蓝色的面孔迫不及待从博父氏巨人的手背上探出来——这次出现的是萧大博士的面孔——手背上的几根毫毛灵巧的替他扶了扶眼镜:“你没有使用血符弹?!……我觉得这条信息对我进一步推算战场情况非常重要!”   悠长而又含混不清的古怪咆哮打断了宥罪猎队占卜师的追问。   几位观战者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头林间怪物身上。   伴随着那些灰白色的不定形演奏者消散,蹲坐在战场中央的怪物似乎第一次注意到身旁的几只小虫子,环绕在它颈间的数颗食人魔头颅纷纷睁开眼睛,露出暗黄色的、浑浊的瞳孔,冷漠的注视着年轻巫师们。   然后它们张开嘴,似乎同一时间喊出了许多不同的名字,但那些名字在它的声音里相互纠缠、搏斗着,最终大部分都无声无息的湮灭。   只剩下一个没头没尾的词儿还算清晰:   “……伟大的!!!……”   这个词似乎具有强大的魔力,空气在它的声音中瑟瑟发抖,林间怪物身上那如蜡油般流淌的皮肤绽放出一片片醒目的金色与银色符文,然后又一一破碎,郑清可以清晰感受到两股奇异的庞大力量被释放出来,不受限制的交织在了一起,共同在这具变异的肉身中演奏起了狂暴的乐章。   “所以我才说,用星空之力去中和妖魔之力是疯子的想法。”   耳朵眼儿里,那条小青蛇再次喋喋不休的聒噪起来,听得出,它对今天这场‘舞台戏’非常满意:“脆弱的灵魂同时受到妖魔与星空的蛊惑,也只有食人魔这种脑子天生混沌、又拥有双头天赋的魔法生物才能容纳这种可怕的灵魂噪音……即便如此,当维系灵魂清醒的那根弦崩断,它唯一的后果就是崩溃……由内而外,从肉身到灵魂,彻彻底底的失控……”   郑清顾不得理解小青蛇嘴里的‘失控’是什么意思。   在那些金色与银色符文破碎的同一时间,他骤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心悸。   还没等他回过神,便听到耳边一阵惊呼,紧接着便是熟悉而散乱的魔力波动。男生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愕然发现身旁那尊凝实的博父氏巨人正浑身闪烁着晦暗不定的淡蓝色光晕,然后在他的视线中,巨人砰然破碎。   砰!   仿佛一个装满水的玻璃瓶从桌面摔到地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声响。六个身影从那片破碎的蓝色光辉中狼狈滚落下来——   宥罪猎队的二阶博父氏战阵失控了!   “葛之覃兮!”年轻公费生几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吼着,释放了一道束缚咒。数十根细长的藤蔓从虚空蹿出,相互交织成一条柔软的嫩绿色毯子,垫在唯一一位女巫身下。   砰!砰!砰!砰!   其他几个男巫接二连三摔在地上。   “谢谢。”   蒋玉优雅的落地,脸色微红,浑身气息仍旧有些不稳定,小声向男巫道着谢,同时接过男巫递来的一支魔力药水。   “菲兹尔药剂出品的新款缓和剂,用到了高山火绒草,能迅速平抑剧烈起伏的魔力,缓解情绪波动。”郑清语速飞快的解释完,看着女巫小口喝掉那支药剂,然后才想起来他还有四名队友:“……你们怎么样?”   “很抱歉我们还活着。”辛胖子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魔药,大大咧咧的吐槽道。   郑清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魔法生物学讲师表情诡异的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看蒋玉,看了看郑清,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半空中仍旧大发神威的某位上议员,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累。   这就是上了年纪的感觉吗?   年轻讲师脑海闪过这个略显古怪的念头。   “……伟大的!!!……”   悠长而又含混不清的古怪咆哮再次回荡在四周,这一次,失控的不仅仅是法阵,年轻巫师们身上的护符接二连三裂开,一股充斥着混乱与黑暗的冰冷魔力正肆无忌惮弥散开来。   林间那头怪兽体型再次暴涨。   与此同时,它身上那些仿佛蜗牛触角般凸起的细小肉须不受限制的疯狂增殖起来,原本有模有样的五条胳膊在很短时间内就变成了几十条,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模样也大相径庭,有的胳膊上披着鳞甲,有的胳膊上长着长毛,还有的胳膊血肉没有发育完全,露出一块块白森森的骨头与纠缠在一起的墨绿色血管。   还有一些胳膊仿佛树枝般长了杈丫——比如正抓向宥罪猎队几位年轻巫师的那条胳膊——在出手的时候还只是一条胳膊,但当它出现在年轻巫师们头顶时,五根指头已经变成了五条新的胳膊,而且看样子,这五条新胳膊的五根手指也有进一步发育的可能性。   更糟糕的是,这些‘胳膊’并不孤单,一颗颗黑色、白色以及黄色的眼珠在它们的手心、手背、甚至指尖撑开,一张张扭曲的嘴唇在眼珠附近裂开,露出细碎的尖利牙齿,以及粘稠的浑浊涎水。   那些嘴巴不仅能够发出古怪的呜咽,还能像长了脚似的,在胳膊上四处乱爬。   “这是头什么怪物!”   辛胖子用一道爆裂咒击碎其中一条胳膊后,眼睁睁看向属于那条胳膊的‘血肉’‘眼珠’以及‘嘴巴’融入其他胳膊中,很没风度的大吼道:“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本章完) 第2214章 巨手   第2214章 巨手   “别看它们的眼睛!”   另一边的吸血狼人先生闷哼一声,身后蝠翼倏然张开,蜕下一张焦黑的皮壳,重重摔在地上,低吼道:“那些目光中蕴含着强大诅咒……还有某种可怕的污染!”   他惨白的面孔被淹没在迅速长出的粗硬黑色狼毛下,嘴角探出两根弯弯的獠牙,一双蝠翼有气无力的耷拉在地上。   郑清从未见过迪伦如此狼狈的模样。   “尚寐无觉,舍矢既均!”   萧笑‘呼啦’一下扯开自己的竹简法书,数道嵌合了‘闭眼’与‘飞箭’效果的咒语从细长的竹简上射出,快如闪电,瞬间便将几颗藏在怪物手心、正用充满恶意的视线打量年轻巫师们的眼珠射爆。   咔嚓!   挂在他腰间的一块龟甲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几乎同一时间,一种古怪的爆浆口感在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嘴里蔓延开,仿佛刚刚是他们咬碎了那些眼珠子。伴随着酸爽的爆浆口感,郑清浑身的魔力都有种沸腾的感觉。   只不过,他的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刹那,便在某条小青蛇心满意足的叹息声中消散一空。   “是来自星空的污染!”   宥罪猎队的队长定了定神,大声提醒自己的同伴:“避开视线!不要使用粉碎咒之类的魔法,会让污染顺着魔力反噬过来……厉火咒也不行!最安全的咒语就是束缚咒!”   他抖手甩出一道束缚咒,将一条距离他们最近的手臂捆成粽子。   魔法生物学讲师惊讶的瞥了男生一眼——他知道那种污染来自星空是因为他曾经参加过蒙特利亚教授的某些实验,而面前这位二年级的男巫能够在这么短时间确定这点并给出正确的应对方式,毫无疑问,是基于他丰富的神秘学经验与扎实的狩猎技巧。   星空深处的存在不仅对学校的年轻巫师,甚至对于许多在联盟工作许久的注册巫师来说,都是一个陌生而遥远的概念。   却不知这个年轻人从哪里学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下一秒,一支闪烁着乳白色光芒、装满清澈液体的安瓿瓶便飘到了他的面前。   瓶身上的‘精品卢尔德圣水’几个字眼儿让这位低调的讲师再次沉默了下来,悄悄把袖子里正准备贡献出来的‘普通版卢尔德圣水’重新塞了回去。   “卢尔德圣水,一半内服,一半涂抹眼睛与其他感到刺痛的皮肤!能够有效祛除来自星空的污染。”提供这些魔药的年轻女巫声音异常平稳,仿佛带着一丝神奇的魔力,涤荡并且安抚着所有人的内心。   现在的年轻人呐。   甘宁讲师咂咂嘴,感受着顺口腔弥散开的清爽,瞥了一眼那位年轻女巫——不愧是能挖苏议员墙角的孩子!   就在他脑海闪过那个名字的时候。   呼!   一抹香风从天而降。   月下议会的大巫师略显狼狈的落在地上,干净的靴子上沾了几点血渍;漂亮的红色大氅上多了几块焦黑、几处撕裂。又有几根发丝被细汗黏在额头,乌黑的发色与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对比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美。   当然,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更大原因可能是因为女巫平日戴着的那副宽大眼镜早已不翼而飞,惊人的魅力毫无阻碍的宣泄而出,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忘记了呼吸。   或许其中只有见过几次女巫真容的郑清稍多一点抗性。“如果这头怪物也懂得美这种概念就好了。”   月下议会的上议员撩了撩垂落耳边的发丝,语气中带了一丝遗憾、一丝跳脱,唯独没有沮丧。   然后她环顾左右,很有气势的挥了挥手:   “小的们,该跑路了~!”   郑清眼角微微一跳,抬起手中雷明顿,冲女巫脑袋便是一枪。   砰!   淡绿色的符弹带着一抹细微的魔力波动,擦着女巫耳边掠过,重重砸在一条张牙舞爪的胳膊上,数十条粗大藤蔓以符弹为中心绽放,瞬间便将那条胳膊捆成一个大粽子。   老实说,郑清觉得眼下情况远不到‘落荒而逃’的地步。   这头变异的食人魔虽然体型巨大、魔力充沛,而且会散布一些稀奇古怪的诅咒以及污染,但以苏施君以及宥罪猎队的实力,未尝没有将其封印的机会。   所幸他还有些自知之明,没有立刻质疑大巫师的决断。   “见鬼!”   耳边又传来苏大议员低声的咒骂,郑清扭头看去,只见女巫很没形象的踢了踢脚尖,一张青色的复杂魔法阵刚刚在她脚尖崩碎。   “挪移法阵失效了?”   其他人也陆续回过神,开口的是魔法生物学讲师,他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一点儿,但谁都听得出那股自然背后的僵硬:“也许我们可以试试飞行咒……或者甲马咒?”   “速度太慢,太慢了……已经来不及了。”   苏施君微微叹口气,抬起头,看向天空,四条青色巨尾摆脱林间怪物的纠缠,飞快收敛、变小,回到她的身后,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轻轻摇曳着。   出乎郑清预料。   距离他们并不远的变异食人魔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像女巫一样,竭力收拢那些刚刚还在肆无忌惮张牙舞爪的手臂,挤挤挨挨着,互相簇拥成一座手臂编织的尖顶塔,塔尖环绕着一圈颗颗分明的眼珠,正死死盯着天空。   林间一时陷入令人不安的死寂中。   包括郑清在内,所有人都循着两位大巫师的视线,抬头向上望去。但除了灰白的天空以及低矮厚重的云层外,并无其他异常。   “什么来不及了?”   年轻公费生喃喃着,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苏施君。只不过在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同时,他重重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吃痛般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就在那一刹那,天空裂开了。   厚厚的云层向两侧翻卷而起,灿烂的阳光顺着那条刚刚开辟的狭长裂口投下,天空与大地仿佛被金色的薄纱般的阳光黏在了一起。   一只庞大无比,似乎可以覆盖整座布吉岛的巨大手掌,正从那条裂口中探出,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落了下来。   (本章完) 第2215章 三枪   第2215章 三枪   天塌了。   这是郑清此刻脑海里唯一浮现的词。   没有身临其境,很难想象一只巨手在自己头顶落下的感觉——或许当一个人站在海边,看着数十米高的巨浪扑面而来;或者一个人从数十层高的大楼纵身跃下,大地在视线中不断逼近时,能够体会到相似的压力。   相似的无助与无措。   几乎下意识的,郑清便熟练的拉开弹仓,塞进去一颗血符弹,然后举枪,甚至不需要瞄准,冲着头顶便开了一枪。   砰!   淡红色的咒光带出一条笔直的红线,直插云霄。   “太早了。”   苏施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语气轻快的打断年轻公费生的枪声,提醒道:“你应该等它距离我们近一点儿再开枪,这支雷明顿射程没有那么远……现在那只手距离我们太远,才刚刚撕开云层……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它落到你射程够得着的地方,我很怀疑你的符弹还能不能破开它从上而下积聚起来的‘势’。”   似乎是为女巫的这番话做注脚。   血符弹在距离那只巨手很远的地方,便被不断迫近的气势压爆,淡红色的魔力波动仿佛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硬生生将金色的阳光截断,停歇许久的寒风重新盘旋着呼啸起来,穿梭在空荡荡的沉默森林间,呜呜咽咽,让年轻巫师心头多了几分寒意。   月下议会的上议员抬手,打了个响指。   五团青色的火焰在众人周围倏然亮起,淡薄的焰光相互缀连,构筑起一层薄而坚韧的半透明结界,抵消着天空与森林传来的沉重压力。   结界中顿时响起粗重的喘气声。   郑清环顾左右,这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能够在刚刚那样沉重的压力下轻易活动,甚至还冲压力的源头开了一枪。   其他人,意志强大的,比如甘宁讲师或者张季信,此刻还能抓着法书勉强站在原地;而先前受过伤的,比如迪伦,此时只能倚坐在焦黑的树桩边,一副随时都会昏死过去的模样。   “顺便,还有一点儿时间。”   苏施君抖了抖红色大氅上的落雪,重新摸出那副宽大的红色眼镜,架在鼻梁上,愉快的提醒其他人:“大家有想写遗书的,抓紧机会……这不是在开玩笑。”   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非常认真。   “伱应该能做点儿什么吧。”说这话的时候,郑清竭力忽视头顶那股可怕的压力,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他打量着四周那层薄薄的结界,舔了舔嘴唇,比划着几位同伴,很小声的补充道:“……哪怕只是多保护这么一小块地方。”   上议员翻了个很好看的白眼。   “你也太高看我了。”   她抓着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写画画,似乎真的在写遗言,但神态却又显得有些过分轻松:“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巫师,刚进阶还没两年,甚至连真身都没凝聚完整……而我们头顶落下的这个大家伙……”   她手中的羽毛笔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又迫近许多的巨大手掌,比划着,确定道:“……这个大家伙至少传奇起步。”   作为一个初阶大巫师,她也只能判断到这一步。   “祂是谁?”萧笑难得有一次主动发问,问出了其他所有人共同的困惑:“为什么会对我们动手……学校呢?学校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冬狩的时候!”   “不知道。”   月下议会的上议员很干脆的摇摇头,没有丝毫遮掩,稍稍加快语速:“星空深处的怪物太多了,谁知道来的是哪个……而且祂也不是冲我们来的……至于学校,学校里有用的老家伙都不在,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能借助守护法阵把校区保住就阿米豆腐了,怎么可能去摸火龙的下巴颏~”   说到这里,她再次斜了郑清一眼,非常认真的确认道:“你真的不打算留下一封遗书吗?总要给波塞冬留点生活费呀!”   这句神奇的转折硬生生打断年轻公费生的思路。   他张口结舌。   愣了半秒钟,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岔开话题:“祂,祂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谁?难道是冲它?”   男巫指了指那头变异的食人魔,莫名觉得它那臃肿丑陋的形象变得顺眼了一些。   “谁向祂发出邀请,祂就冲谁来。”   苏施君很有耐心的解释道:“星空深处的大家伙们虽然邪门,但也很懒,没事儿才不会来学校找不自在,除非有谁冲它们飞媚眼或者拿了它们的东西,它们才会勉为其难,屈尊纡贵来串个门……如果你仔细观察,应该能够发现这头食人魔散发的气息与头顶那个大家伙有几分相似。我比较倾向于那个大家伙把它当做了后裔或者信徒,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   郑清低声呻吟着这个词,感觉自己很难理解大人物的思维。   “就像一个捣蛋鬼砸碎了别人家的玻璃,”月下议会的上议员似乎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比喻,笑眯眯的瞅了年轻公费生一眼:“……如果当时撒腿就跑,自然没什么麻烦。但如果当时没跑掉,被玻璃的主人抓住,那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那些外神的苦头可不好吃。”   她补充着,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巨大手掌,提醒男巫:“现在你可以再开一枪试试了……其他人注意,把遗书收起来,拿出你们的法书……守护咒准备。”   年轻巫师们七手八脚给自己身上套了土黄色的山影。   苏施君身后一根尾巴轻轻一晃。   结界上,淡青色的光膜裂开一条缝隙。   从天而降的庞大威压顺着那丝缝隙蜂拥而入,瞬间充斥了这个小小的结界,让郑清深切体会到他们刚刚那段平静而短暂的谈话在这个时候是多么可贵。   咔嚓!   他费力的拉扯枪栓,枪口朝上,依旧没有瞄准,径直扣动了扳机。   砰!砰!   连续两枚血符弹冲天而起,强大的魔力势能与天地间充斥的威压相互碰撞,在小小的符弹周围冲刷出一圈薄而清晰的界限,宛如两个小小的水泡,包裹着它们,迎着汹涌奔腾的河水逆流而上。   (本章完) 第2216章 化为灰烬的法书   第2216章 化为灰烬的法书   与遮天蔽日的巨手相比,郑清射出的两颗符弹犹如牛毛细针。   不,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在更大的视野范围中,那两颗符弹以及它们的轨迹在巨手之下宛如两粒微尘,几乎不存在。   但它们的效果确实毋庸置疑的。   咔嚓!   空气中传来连绵不绝,仿佛裂帛的声响。   那是巨手落下之‘势’被撕破的声音,两颗符弹似缓实急,只是一眨眼功夫,便破开如大海般深沉的‘势’,出现在那只巨手的边缘。   只不过就像苏施君之前猜测的那样,与巨手从天而降积聚下的‘势’与‘力’相比,两颗符弹实在是太渺小了,仅仅抵达巨手的边缘,便耗光了它们大部分魔力。   当然,它们并非做的无用功。   “嘶……”   一个细微而又清晰的吸气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仿佛摸到了仙人掌,倏然向上收了一点。手掌边缘两颗符弹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两个清晰的小红点。   一抹极淡的火焰从它的掌心亮起,须臾间便蔓延到指尖,覆盖了整只巨手,将那两个红点烧尽。   然后它再次向下按来,带着那抹极淡的火焰。   砰!   砰!砰!   砰!砰!呯!   郑清沉默而又坚决的,连续开了数枪,积攒了许久的血符弹顷刻间便耗费大半,沉重的负担让这支被改造过的雷明顿也不堪重负,枪身多处连接点发出不详的呻吟,枪管散发着骇人的魔力波动,已然失去原本的哑黑色,闪烁着如钻石版扭曲而又透明的光泽。   最后一声枪响,好像夹着嗓子发出的,让每一个听到枪声的人都意识到它无声的抗议,仿佛再多打一下,它就会彻底罢工。   “可以了。”   苏施君按住试图再次拉开枪栓的男巫,制止道:“这些符弹对付大巫师们或许有些用处,对付传奇阶位的存在就力有未逮了……不要继续浪费了……也稍微爱护点这把枪啊!”   倘若在平时,郑清说不得就要被女巫最后那句话吓的手足无措。   但现在,他只是抓着枪,脸色苍白的看向天空。   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突兀出现在巨手下方,阻挡它进一步落下,但那层屏障太薄,也太淡了。巨手只是稍稍收敛了大小,便轻易将其压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不出所料。”   月下议会的上议员咕哝着,收回视线,看了看周围几个年轻巫师,微微叹口气:“学校守护法阵要全力守护校区,分给外围的边角料就像你们看到的……也就意思意思……所以,趁着还有机会,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在祂手底下保住你们……你们活下来最大的希望就是祂‘不在意’。”   就像行人不在意路边的蚂蚁。   自然也不会因为蚂蚁张牙舞爪而特意碾死它们。   年轻巫师们仰着头,默默注视着金色屏障上越来越多的裂纹——在场所有人,包括甘宁在内,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后手,但大家的后手顶了天也就是为大巫师准备的,没有哪个疯子会想着与传奇阶位的存在作对。   当然,更残酷的现实是,没有几个人,能准备出应付传奇的‘后手’。   “我可能有办法。”宥罪猎队的队长喃喃着,声音很轻的答道。   “伱又来了!”胖巫师脸色难看的打断郑清的话,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在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这种时候,他还能说什么呢?   宥罪猎队其他猎手脸色也都不好看,却出奇一致,没有询问郑清的办法——包括苏施君也没有质疑——这让魔法生物学的讲师大为惊诧,莫名有种自己是局外人的微妙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郑清身上。   只见年轻公费生从一个灰布袋里摸出一本白色封皮的法书,摘掉上面的皮质搭扣,翻开,一片色泽淡红的咒文在书页间浮现,朦胧而立体,却一闪即逝,瞬间崩碎成一片细密的淡红色光点,重新落入法书之中。   虽然只是一瞬间,讲师先生却从那抹淡红上感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比之头上那只巨手的压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让他在欣喜与震惊之余,对蒙特利亚教授之前的许多举动突然有了更深的了解。   “看样子,你这本书还没做好准备。”苏施君探着脑袋,打量着法书上若隐若现的一行行咒文,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郑清愣了几秒,才醒悟过来。   距离这个‘扳机’上一次扣动只有半年,再加上他体内多了一条小青蛇调理禁咒气息,大大降低了禁咒之力逸散的速度,以至于直到现在,这本书都还没有吸纳足够的禁咒力量恢复到能够使用的地步。   “你可以换个思路。”   耳朵眼里,某条看戏的小蛇懒洋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比如,我帮你疏导一些禁咒的力量出去,代替你自己的魔力绘制几张符或者几道咒语,效果肯定会更好一些。”   血符弹之所以威力巨大,就是因为郑清的血液沾染了禁咒气息。而直接使用禁咒之力,毫无疑问,比仅仅沾染禁咒气息效果更明显,威力也肯定更大。   “我该怎么做?”男巫下意识开口问道。   “老老实实呆在我旁边,别乱跑就行。”苏施君以为是在跟她说话。   耳洞中,那条小蛇知道郑清是在问它。   “拿出一支笔,还有一张符纸……画符你总会的吧。”小蛇支起身子,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来甩去:“……然后就像平常一样画符,你调动魔力的时候,我会帮你替换成禁咒之力灌输过去。”   郑清二话不说,翻手便抽出自己的法书以及羽毛笔。   守护,我需要守护的力量。   他在心底念叨着,回忆着守护咒的咒式,提笔,落在空白法书页上。随着笔尖落下,一股莫名的滚烫气息从他四肢八骸聚拢到右手,然后顺着指尖流淌向那根翠绿的羽毛笔。   羽毛笔上的绒毛一根接着一根炸起,变的通红。   笔杆慢慢透明,其中翻滚着赤红。   笔尖开始融化。   郑清落笔后刚刚点了一个点,手中的羽毛笔便化作一缕细长的火焰,呼的一声,随风而逝。而法书上的那个点,也紧随其后,化作一点焦黑,然后在男巫惊骇的目光中,那点焦黑逐渐扩大,不到一秒钟,便吞噬了整本法书。   (本章完) 第2217章 狐尾笔与铜版书   第2217章 狐尾笔与铜版书   郑清使用的法书是学校给公费生的制式法书,鹿皮封面,桑皮纸,足够承载注册巫师级别的大部分咒语;他使用的羽毛笔也很普通,格林杂货铺零售价每支七个铜子儿,倘若一次性买十根以上,店家还会每支便宜一个铜子儿。   “所以,你需要一支更强大的笔,以及一本同样强大的法书。”小青蛇在耳朵眼里叽叽歪歪,说着毫无价值的废话。   “我需要一支足够强大的笔,还有一本足够结实的法书。”郑清同一时间开口,几乎一字不差的重复了小青蛇的废话。   不需要他强调。   在场其他巫师都注意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郑清借用的力量来自什么地方,但所有人都能从中感到那股令人敬畏的气息,也知道那可能是大家最大的机会。   “我有一本十八世纪的威尼斯装订本!”   魔法生物学讲师挺身而出,提供了自己的珍藏,试图弱化自己与这个小团体之间的疏离感:“威尔士绿龙头层背皮,质地很扎实,据说能够承受传奇魔法的痕迹……当然,据我所知,它里面记录过的最厉害的一道咒语是某位大巫师抄的‘流火咒’。”   “我这儿有本十九世纪的博洛尼亚装订本。”   作为非著名长生种,迪伦同学拥有与血族相似的爱好,此刻也从怀里摸出一本款式精美的法书:“书页用的是埃及莎草纸,虽然质地比较脆,但经过至圣所神谕祭司的祝福,能够容纳神灵的力量。”   “我这本竹简你也可以试试……这是二十一世纪的。”萧笑一脸不舍的贡献出自己的法书,却磨磨蹭蹭,排在所有人之后。   郑清迟疑了一下,最终选定了甘宁讲师的威尼斯装订本。   至于笔。   苏施君提供了一支玉獾笔,笔杆裹釉,笔头淡青,毛长五厘米左右,针毛挺拔有力、笔锋细长锐利,只是掂在手里,就给人一种异常踏实的感觉。   “我平常用它来作画。”   月下议会上议员轻描淡写的补充道。   郑清接过毛笔与法书,迫不及待重复起之前的动作——守护,我需要守护的力量,他在心底念叨着,提笔在空白纸页上落下了一笔。   熟悉的滚烫感觉顺着小臂、手腕与笔尖,流淌到龙皮法书上。   这一次,他成功写下了咒语的第一个字段‘节彼’,完成了咒式的第一段解析。夹杂着黄色光芒的淡红色咒光蓦然浮现,炽热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结界,让人有种置身炎炎夏日的感觉。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写完咒语的第一个字段后,郑清就意识到这本法书与符笔同样承受不起禁咒之力的侵蚀,继续下去肯定会毁掉它们。   他咬咬牙,缓缓收了笔锋,抬头看向苏施君。   “不够。”   他将那支仍旧有些滚烫的玉獾笔还给女巫,简明扼要的解释道:“这支笔还不够强……法书承受力也不足。”   咔嚓!   呯!   半空中传来淡金色屏障崩碎的声响,那是学校守护法阵在布吉岛上空的外围衍生屏障。失去了这层屏障的过滤,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形象蓦然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理解。某种意义上,称其为‘巨手’是遵循着人类理解范畴之内的外形与音节,而没有了屏障的过滤,祂的真实姿态正毫无掩饰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受禄于天,保右命之!”   女巫尖叫着撑起一道祝福类咒语,强大的魔力硬生生将这道普普通通的祝福咒具现,化出一层单薄的淡紫色屏障,阻挡星空对年轻巫师们的侵蚀。   几乎同一时间,沉默森林其他区域——从森林中心、到此次冬狩所处的边缘地带、再到寂静河最深处——也纷纷升起一道道咒光,屏蔽巨手带来的污染。   那是居住在沉默森林里的强大魔法生物以及隐居老巫师们的手笔。但也仅此而已。作为不为人知的中立存在,祂们不会主动参与外界任何纠纷,不论每年涌动的沉默黑潮,还是妖魔攻伐学校,亦或者学校又搞什么活,祂们都只是冷眼旁观。   此次出手,只是因为其中许多存在不喜欢星空罢了。   “拿走!”   苏施君素手一转,从身后摘下一支狐尾,狐尾遇风而变,化作一支精巧的毛笔,模样与之前的玉獾笔有七八分相像,但气息却截然不同。   只是看着这支笔,郑清就相信它能写完自己的咒语。   “还需要一本法书。”   男巫话音未落,哗啦啦,面前便骤然出现了一条法书组成的‘光带’,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法书环绕在他周围,沉浮不定,每本书都散发出令人称赞的魔力光辉。郑清注意到司马送给萧笑的那本竹简法书也在其中。   大家都把自己压箱底的存货掏出来了。   郑清看的眼缭乱,索性闭了眼,渡出一丝禁咒气息,让它自己去寻找适合的载体。令人欣喜的是,只是一眨眼功夫,那丝气息便找到了它的目标。   是一本金属模样的法书。   “铜版书?”   耳边传来苏施君的声音,口吻中带着一丝惊诧与一丝不怀好意:“钟山铜向来以性情温和、质地精良著称,用它打造的法书具有优良的魔力传导性与法力兼容性……只不过钟山铜产量极少,而打造法书需要消耗非常多的铜精……市面几乎看不到现货。”   只听到‘钟山’两个字,郑清就感觉自己眼角跳了跳,忍不住看向另一个方向。   宥罪猎队唯一一位女巫声音很轻的补充道:“这本书还没开封,不用做任何调整或抹除,可以直接使用。”   年轻公费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竭力无视其他男巫古古怪怪的视线,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狐尾笔与铜版书上。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   守护咒语一气呵成,淡红色的咒文在泛着金属光泽的铜质书页上浮现,清晰而立体,几乎可以肉眼看到一丝丝极细的魔力在其中翻滚流淌。   下一秒,咒光升起。   一座半透明的低矮小山悄无声息的出现,将九名巫师齐齐罩在里面。   与此同时,下落过程中不断收敛、变小的巨手也终于落了下来,一抓、一捞、一收,便攥着那头变异食人魔倏然缩了回去。   (本章完) 第2218章 巨大手掌落下时   第2218章 巨大手掌落下时   如苏施君猜测的那样,那只从天而降的大手目标并不是学校或者这些年轻巫师。   只不过在离开前,不知是不是错觉,郑清总感觉那只巨手上似乎冒出几颗大小不一的眼珠子,翻动着,斜睨着,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其中似乎还有几颗眼珠长出了嘴巴与耳朵,窃窃私语了一番。   那画面,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的错觉,毕竟那只‘手’仅仅是存在就已经超出包括他在内许多人的理解范畴,很难确认他‘看’到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危机解除。   但天空中破碎的云层久久没能合拢,那只大手进出时留下的狭长窟窿犹如神话传说中的巨人睁大眼睛俯瞰这座世界,灿烂的阳光穿过翻滚着的云雾,将原本晦暗的沉默森林照的一片光明。   守护咒淡红色的小山虚影散去。   年轻巫师们跟在苏施君身后,来到巨手最后落下之处的边缘。   变异食人魔原本所在之处只剩下一个不规则的深坑,坑边缘仿佛被雷电与山火共同肆虐过,变得焦黑一片,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复杂气味,有焦臭、有腥臭、还有某种很难形容的香臭——尤其最后一种,郑清感觉像是同时闻到了臭鳜鱼、臭豆腐以及蓝纹奶酪搅在一起的味道,难以描述到了极致。   郑清不太确定这股味道是那头变异食人魔被攥住后吓出的腹腔遗留物——就像某些小虫子的应激反应——还是源自星空深处的污染。   没等他有明确答案,便感到腰间被捅了一下。   “你该把铜版法书还给班长大人了。”辛胖子在背后戳了戳郑清的腰眼,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不带一丝挑拨。   年轻公费生顿时醒悟,忙不迭把那本铜版书合好,向蒋玉递了过去。   “谢……”   他一句话还没出口,便被女巫打断。   “不用谢,那也是为了救我自己。”   她头也没回,认真打量着那个不规则的丑陋坑洞,似乎对坑洞边缘的焦黑物质很感兴趣,语气轻描淡写:“至于铜版书……你就留着用吧,权当提前拿到圣诞礼物……你那本学校发的法书不是刚刚毁掉了吗?正好,不用买新的了。”   她的身后,隐隐传来几声很细微、却又充满钦佩的抽气声。   郑清抓着铜版书,慢慢收进怀里,表情没有惊喜,倒有几分惊慌,下意识瞄了某位月下议会上议员一眼。   苏施君拉着脸,勾了勾手指,把那支狐尾笔收了回去,反手插在自己身后,没好气的扫了男巫一眼:“我的尾巴还有其他用处……伱想要?”   她的身后,四团青色火焰再次聚齐,轻轻摇曳着了几下,似乎在与年轻巫师道别,然后火焰倏然一收,瞬间消失在女巫裙摆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公费生非常用力的摇了摇头。   “你不想要?”苏施君眼神微眯,表情不善。   “不,想要……不要?”郑清张口结舌,一时间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却也没敢回头向自己的同伴们求助。   天知道他们现在还算不算自己的‘同伴’。   因为他已经清晰的感觉身后传来数道毫不掩饰的杀气,那是某些眼红的男巫们发自内心深处最迫切与真实的意念具化。   魔法生物学讲师轻声咳嗽了一下,拯救了濒临绝境的年轻公费生。   郑清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甘宁没有搭理他,目不斜视,很认真的看向苏施君:“苏议员,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与学校取得联系……同时封锁这片区域,防止其他学生误入,造成二次污染……还有你们,最好也早点离开这里。”   最好一句话,他是对宥罪猎队的年轻巫师们说的。   郑清点头飞快,恨不得立刻脚底抹油,离开这片让他感到芒刺在背的地方。   苏施君微微颔首,却没有出声,而是转身看向学校所在方位,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似乎在好奇当那巨大手掌落下时,学校是否意识到了发生的一切。   ……   ……   巨大手掌落下时。   除了这片林间空地,世界其他地方一如既往的‘安宁祥和’。   在最后一秒冲进守护法阵下的安德鲁军团,正与他们的队长一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齐盯着头顶金灿灿的光罩,互相小声交头接耳着,好奇着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内侧的冬狩猎区里。   李萌揪着毛绒熊的耳朵,大呼小叫的胡乱挥舞着,招呼身后一群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一同抓捕一只惊慌失措的迷路河童,全然没有注意到头顶天空变了颜色;   毛绒熊在风中像激流中的水草一样起伏不定,一声不吭,剔透的玻璃眼珠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与对熊生的生无可恋;   林果骑在自己的炼金黑羊身上,唉声叹气追在小女巫身后,第n次发誓下次再也不接蒋玉大姐的照看委托了;   冬狩之外。   苏芽枕着拧干的抹布卷,四仰八叉躺在苏施君书房地板上,呼呼大睡,蓬松的大尾巴在这个小姐不在的日子里惬意舒展开,仿佛一根成精的鸡毛掸子,愉快的左右摇摆;   科尔玛坐在樱酒馆的吧台后,很少见的抱着瓶海妖朗姆,面前摊开着一本《如尼文与标准魔文》,正读的津津有味;   她的楼上,大贤者的得力助手,首位北区女巫凯瑟琳正给一批刚刚获得咒印的年轻北区巫师‘入职培训’,向他们讲述基尼小屋坎坷艰辛的历史;   安德鲁坐在三叉剑的办公室,一边泡着自己的鸟屎咖啡,一边打量着头顶金灿灿的光罩,猜测第一大学突然撑起守护法阵的原因;   学校之内。   李奇黄教授蹲在百草园深处,照料一只受伤的兔儿爷,暗自得意今天溜得快,没被教授联席会议抓去开会;   易教授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摇头晃脑解读着最新的卜算结果,时不时撇撇嘴,满脸玩味;   蒙特利亚教授则坐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实验笔记,抬着头,望向某个方向,仿佛一座雕塑。   许久。   他才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微微叹口气:   “果然……星空也是靠不住……这确实是一条死路。”   说着,他抓起桌上那支黑色的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翻了翻手中的笔记本,划掉许多辛苦得来的数据。   “你注意到了吗?”三有书屋里,一只黄狸突然从梦中惊醒,咋咋呼呼冲店铺主人吆喝起来。   “什么?”胖乎乎的先生揣着手,眼神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朦胧。   “突然有股臭臭的味道……”黄狸四处抽着鼻子,狐疑的左右张望着。   “哦,”先生重新眯了眼,很没精神的打了个哈欠,抬手揩了揩眼角溢出的泪,咕哝道:“有辆回收垃圾的车子刚刚经过……没什么大问题。”   ps,超纲296个字_(:3」∠)_四舍五入一下,三百字,一天七分之一的任务量呢~打滚儿的那个,你可以爬起来了&今后打滚儿无效(* ̄︶ ̄)~~   (本章完) 第2219章 冬狩之后   第2219章 冬狩之后   来自星空的污染会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巫师的魔力性质、行为习惯、理智水平、乃至灵魂澄澈程度,因而,第一大学守护法阵再次打开后,参加外层冬狩的猎队与巡逻人员便被匆匆赶来的校工们统一带走,接受了为期两天半的健康与安全测评。   在这段时间内,年轻巫师们还需要一并接受教授联席会议的调查、完成猎队的冬狩专项陈述、三叉剑的外神目击记录、以及向联盟与有关部门提交的高强度魔咒施展报告,等等。   当郑清离开某个隐秘实验基地,重新回到学府时,大二上学期第十六周已经过去一半,距离二零零九年结束也只剩不到两个星期了。   老实说,郑清是非常感激学校这套谨慎的处置方案的。   并非因为这种处置方案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帮助他规避来自星空的污染——某种意义上,郑清并不是特别需要这种帮助——而是因为这两天半的时间,能够最大程度削弱巨手降临那天缠绕在他身上的怨念。   不论那些怨念来自于谁。   时间是消解它们最好的手段,没有之一。   总之,当周三中午,满身疲惫的年轻公费生走在熟悉的校园中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许多。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今天阳光格外灿烂的缘故。   虽然是冬天,但因为上周大雪节气一直到冬狩这段时间学校的气象监消耗了大量风雪球,导致他们现在只剩下寒潮、霜冻、阴天与晴天等寥寥数种气候球可以使用。   鉴于此次冬狩时出现的意外以及临近期末考试的因素,学校管理人员认为良好的天气能够有效缓解弥漫在校园中的焦虑感,因此从周一开始,阳光便不要钱似的倾洒在了冬日的校园里,只不过冬天的阳光终究有些冷淡,直到周三中午,学府中许多阴暗角落还有厚厚的积雪留存,给这个晴天平添了几分寒意。   男巫紧了紧身上的长袍,跺着脚跳着走了几步,呵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散发着雀跃的形状。   他是第一个回到403宿舍的。   几日未归,屋子里干净如初,没有一丝发霉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在书桌上留下一团微微颤抖的光斑,肥猫团团就蜷在那团光斑中,惬意的享受午后的安逸。   呼啦啦。   小精灵们一窝蜂冲到门口,兮兮攘攘的叫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向年轻公费生抱怨大家的失踪,有那机灵的,早捧了热毛巾与果盘,向自家主人献媚。   郑清接过热腾腾的毛巾,敷在脸上,耳边回荡着悦耳的兮兮声,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清爽了许多,连带着书桌上那只脑满肠肥的胖猫也变得眉清目秀了许多。   “我回来啦!”   他举起手中的毛巾,元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   小精灵们被吓了一跳,一哄而散,趴在光斑中的肥猫只是懒洋洋掀起半搭眼皮,扫了眼门口那个愚蠢的小巫师,便自顾自再次打起了盹儿,甚至连尾巴都欠晃一下。   毕竟现在是冬天。   冬天的每一丝阳光都格外宝贵,不值得因为些许小噪音就浪费它们。   周三下午是一节选修课。   郑清选修的是魔法生物学,与蒋玉一起上课。一想到这点,年轻公费生刚刚轻松的心情便再次惆怅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灰布袋。   灰布袋里装着一本精美的铜版法书,是女巫送给他的圣诞礼物。这几天,除了写各种陈述报告让人麻爪外,也就这件礼物最令他挠头了——其中既有在苏施君面前接受礼物时的不安,也有被其他人看到时的心惊肉跳,还有不知该如何回礼的苦恼。尤其最后一点。   从去年到今年,不论是自己常用的符枪,还是精巧的护符,亦或者那条毛茸茸的白色鬃毛领子,蒋玉送的礼物一直很用心。   所以这次,他决不能随便从猫果树的贡品中随便挑几块宝石应付。   时间在男巫长吁短叹中很快流逝,原本他还想等萧笑回来,听听他的建议,但一直到下午两点,其他几人都没回宿舍,郑清只得带着满腹心事去上课。   鉴于这次冬狩的经历,原本他已经做好被人东问西问、甚至围观的准备——正常情况下,两天半的时间,已经足够在学生们之间发酵出一段内容相对稳定的传言了——但出乎年轻公费生的预料,班上许多同学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好奇,有那来攀扯的,也只是想旁敲侧击一点与苏施君有关的八卦消息。   “大家并不知道沉默森林里发生的事情。”   因为担任班委,同时又有李萌这个‘小马仔’的缘故,蒋玉消息比郑清稍微灵通一点儿:“出去的那批人,包括我们,都签了沉默契约;学校里面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至于守护法阵被展开,校方更希望息事宁人……在许多人看来,每年都有守护法阵展开的演练,这一次只是与冬狩撞在一起。”   “贝塔镇邮报没有搞事?”郑清大感诧异。   “爱玛教授已经是学校副校长了,她对阿尔法一系的所有机构都有很强的影响力。”女巫简明扼要的解释道:“邮报只是喜欢找九有学院的茬,并不是喜欢跟第一大学对着干。”   男巫很努力才控制住自己不用鼻子发出某个不屑的声音。   蒋玉有点被他的表情逗乐。   “有的时候感觉你跟李萌特别像。”她调侃着,想要说男巫有点儿天真。   “所以才会被你吃的死死的。”男巫眼睛都不眨一下,顺口答道,而后他立刻意识到这句回答似乎有点不妥。   想要纠正,但随即意识到那样做更不妥。   蒋玉显然也被男生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耳朵微微有些泛红,手忙脚乱开始整理起面前原本就很整齐的书本与作业。   一时间,两人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气氛里。   甘宁再一次拯救了郑清。   “上课!”   魔法生物学讲师吆喝着,一阵风似的从两位年轻巫师身旁经过,仿佛同时带走了空气中的古怪氛围,让郑清与蒋玉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节课我们学习朱厌的生活习性以及天赋能力,”   甘宁站在讲台上,语气轻快,丝毫没有受到这几天糟糕经历的影响:“据我所知,沉默森林里就有几头成年朱厌……”   (本章完) 第2220章 教授的另一个目标   第2220章 教授的另一个目标   选修课结束后,甘宁离开教室,并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去实验室,而是慢悠悠晃到步行街,在双唐记买了一包百多味子弹,一边咂摸着嘴里稀奇古怪的味道,一边溜溜达达进了流浪吧。   周三傍晚,流浪吧里的学生还很少。   倒是有不少学校的年轻教职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抱着各自的酒杯,小声交头接耳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进门的身影。   他们中有人是学校的探子,有人只是单纯来喝酒的,有人想寻找艳遇的,当然,更多人是来打听边角料消息以及购买某些通过正规渠道很难获得的魔法材料的。不论目的如何,流浪巫师总能一视同仁,以对方金子的多少来提供相应的服务。   甘宁非常怀疑,倘若某个探子愿意提供足够的金子,流浪巫师应该不会介意卖掉酒吧里除他以外的每一个活物——包括那些挂在天板下的灯火虫。   所以,他对教授选择这位‘臭名昭著’的黑巫师作为合作伙伴,一直持保留态度。每一次来到流浪巫师的店里,也总是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一杯金色海妖,谢谢。”   年轻讲师敲了敲吧台,吧台后身材高大的多臂族调酒师手脚麻利的从酒架上抓起一瓶海妖朗姆、一瓶琥珀光,然后捏碎一颗柠檬,将它们与清澈的火龙蛋清混合在一起,灌注进一口充满魔力的杯子里。   白色的浪、蓝色的基底,其中又有一滴滴宛如海妖的淡金色琥珀光在杯中旋转追逐,充斥着一股紧迫的味道。   “您的客人在二楼。”多臂族侍者不慌不忙的将那杯酒推到年轻巫师面前,声音很轻的问道:“需要加点蜂蜜吗?”   “不,谢谢。”   甘宁不喜欢杯中物的味道过于柔和,礼貌而坚定的拒绝着,顺手将一粒百多味子弹丢进嘴里,然后从吧台上拿起自己的金色海妖,转身,悄无声息向二楼走去。   从天板垂落的喇叭里,流淌出悠扬闲适的蓝调,仿佛在嘲笑每一个走进这座酒吧的巫师——   “……莉莉丝傍晚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沉默的契约,   她穿着一件红色裙子,   像血一样流淌,   像岩浆那样炽热,   她拿着盛满时光的沙漏,   然后对我说,总有一天,你……”   甘宁没有听到莉莉丝最后说了什么,当他推门进入那间固定的小包房后,属于流浪吧的喧嚣与嘈杂立刻被齐齐关在门外。   屋子里除了蒙特利亚教授,还有另外两位巫师——其中一位是这座酒吧的主人,另一位则是个头发白的巫师,看上去既苍老又年轻,给人一种古怪的矛盾感。   当甘宁走进屋子里的时候,恰好听到教授说的最后一句话:“……相信我,没人想把事情搞到这种程度。”   这是毫无疑问的。   就像教授最初说的那样,乌鸦们最终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收取部分朱思体内含有‘贤者之石’概念的血液。   只不过因为目标身份过于敏感,为了扰乱占卜师们事后追溯,教授不得不联络了其他合作者,尽可能增加卜算中的变数。而每一个合作者都有他们各自的目标——枯黄之地的巫妖想要对实验室的改造体们进行实战检验、黑暗议会的人想要试探鼠仙人的状况、月下议会单纯只是想与鼠仙人取得联系、还有部分身份不明的激进分子叫嚣要烧死某个年轻人——这就导致这个相互勾连的计划不小心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混乱。   注意到进门的年轻人,教授的两位客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流浪巫师冲甘宁微微颔首,身影渐渐消失在原地,另一位头发白的巫师则戴上帽兜,默默转身离开屋子。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甘宁嗅到了一股浓郁的拉普拉塔水的味道,这是一种炼金术中常用的中和剂,于是他立刻想起了一个名字。   “很高兴你安然无恙。”   蒙特利亚教授冲自己的学徒微微颔首,直奔主题:“现在,把那天现场发生的详细情况给我说一下……”   与郑清相似,甘宁也是今天中午才刚刚结束学校的健康与安全测评;但与学生们不同,身为第一大学的教职,他并不需要签署条款严苛的沉默契约,也因此,他才能给教授带来现场的第一手目击材料。   听到教授的要求,魔法生物学的讲师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停了停,他才求证似的问道:“教授,如果没有记错,很久以前,您就已经放弃了使用星空之力调和妖魔血脉的想法……为什么这次会释放这批失败的试验品?”   这件事也是他一直没想通的。   如果只是单纯想扰乱占卜师,除了星空,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不论枯黄之地亦或者黑暗议会,都是很好的背锅者。   但是星空?   除了疯子,没有正常巫师会跟它们打交道。   蒙特利亚教授惊讶的看了年轻巫师一眼,斟酌的转着手中酒杯,停了停,才慢慢开口:“没有什么实验是毫无意义的,失败的实验也有其存在价值……星空的意义在于其不可捉摸的特性,而我的另一个目标同样非常难以令人捉摸。”   “您想吸纳郑清同学加入您的实验室?”   甘宁终于说出了心底盘旋很久的一个念头:“我注意到您留在那头食人魔实验体皮肤上的魔纹……那些魔纹一度令郑清同学非常痴迷……”   在与那头怪物对峙时,他清楚的感受到身旁的年轻公费生正在经历某种诱惑,蒙特利亚教授似乎把他的道路清晰展示在了那名公费生面前。   “你还是从前那个年轻人,一如既往的敏锐。”   教授赞赏的点点头,没有否认:“没错,不论从血脉还是实力,那个孩子都能给我们的事业带来非常大的帮助……当然,我也不指望几朵漂亮的魔纹就能让他心悦诚服……但就像我刚刚说的,这个目标非常难以令人捉摸,我愿意给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里再加一点微不足道的不确定。”   (本章完) 第2221章 没有什么不能改变   第2221章 没有什么不能改变   年轻的魔法生物学讲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的,但突兀间又闭了嘴,只不过表情晦暗了许多。   不论是使用星空之力调和妖魔血脉,还是试图将自己那位学生拽进乌鸦里面,手段都显得有些激进了。   蒙特利亚教授瞥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脑海中的那个词汇:“因为过于激进而仓皇失措,是毫无意义的。”   “但您说过,任何事都有意义。”甘宁喃喃着,将手中袋捏的吱吱作响。   教授摇摇头:“黑暗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危险……我们脑海中的某个细微念头扩散出去,迷失在灵魂之海,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这不是堕落……它只是在竭尽它探索的本能…然后与思维碰撞出新的火。这对我们的工作是有益的。”   “但是,那个念头抵达的地方以及它创造的东西,可能成为杀死我们的毒药。”年轻巫师稍稍提高声音,旋即自我否定:“不,不是可能……是肯定。肯定会变成毒药!您自己也说过,任何走入黑暗的念头,归来时都会让原本澄澈的灵魂彻底堕落。这是涂抹再多的蛇油、灌再多的卢尔德圣水,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蛇油是老派巫师们常用的万能药,卢尔德圣水则对来自星空的污染有奇效。   蒙特利亚教授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   年轻巫师惊愕的看着他。   “没有什么事实是不能改变的,不论白天,还是黑夜,不论光明还是黑暗,”   教授收敛笑容,态度温和,话语中意有所指,语气中带了一丝宽慰,也带着一丝提醒,重复着他刚刚说的话:“……没有什么不能改变。荣耀、地位、财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唯有真理,才能带来永恒……这是我在黑狱战场上最大的收获……不要忘记我们的目标,我们要走的,是前人没有走通的死路,所以任何一点能够帮助我们打通道路的方法,都值得不遗余力的努力,或者尝试。”   说着,他发出一串古怪犹如鸟叫虫鸣般的动听声音,然后声音再次恢复正常:   “……这是古亚特兰蒂斯祭司语中的一句谚语,意思是‘无人所到之处,便是真理存在的地方’……而未知的探索,永远需要未知的帮助。”   类似的话,教授说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能很好的缓解他的焦虑,只不过今天效果不是那么出色。   年轻讲师勉强笑了笑:“……学校的通识法阵竟然没能翻译出您刚刚那句话,真是稀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通识法阵只会转译语法完整、仍有生命力的语言。”   教授轻轻叹了一口气:“类似亚特兰蒂斯祭司语这样只残留只言片语的死亡语言,没有人使用,自然也不会被它收录。”   唧唧!   几声短促的虫鸣打断屋内的闲聊。   两位巫师齐齐抬头,顺着虫鸣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天板下,一只挂在藤蔓上的灯火虫正挣扎着拍打着翅膀。   但它太老了,翅膀已经蜷曲退化成两段绳状的存在,即便它用尽气力,也没能寻找到那股让自己飞起来的魔力。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这只死亡前的灯火虫用力鼓起肚皮,绽放出一抹带着血色的橘红光芒。然后这抹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微弱,仿佛落日余晖渐渐沉入地平线下,又像一朵即将烧干蜡油的烛火、   当最后一抹光芒消散,这只灯火虫死掉了。   其他灯火虫蜂拥而上,簇拥着,将这只死去的灯火虫送进虫群深处——魔法生物学讲师知道,按照灯火虫们古老的传统,那只死去的灯火虫将会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遵循自然的仪式,重新回到它的同伴们肚子里。   然后,一只年轻的灯火虫蹒跚着爬上藤蔓,占据了死去灯火虫先前的位置,振动着翅膀,口器间发出悦耳的声音,肚皮微微一鼓,洒落一片柔和明亮的光线。   这些光线驱散年轻巫师脸上大部分阴霾。   “流浪吧的雇佣猎手不是好的合作伙伴。”   甘宁终于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正事上,重启了早就应该开始的话题:“它们没有遵守契约,想要得到更多,我想这种对于规则的蔑视或许是它们最终失控的主要因素……”   他详细描述了这一次任务的所见所闻。   没有谈及任何关于宥罪猎队、郑清、年轻巫师那支强大符枪以及他能够使用的神秘而强大的魔力的话题,只是专注于这一次任务的首要目标。   “……任务目标很容易就被捕获,没有预料之外的干扰——包括学校以及她的父亲,都没有出现——我认为三种可能性都存在,一种是她的父亲正处于进阶的关键节点,无暇顾及;一种是我们事先预防措施有效,能够对传奇存在造成一定程度干扰;还有一种是任务发动时间提前,在我们的计划之外,肯定也在那些干扰的预料之外……”   “有趣。”   蒙特利亚教授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表情:“其实这也是我最在意的地方。即便学校的几位传奇都离开布吉岛,派遣一些大巫师进入沉默森林的余力还是很充裕的,但他们一直保持着安静……”   “或许是因为那天降临的存在过于危险?”甘宁想到那只从天而降的巨大手掌,心有余悸着喃喃道。   “或许吧。”教授不置可否,跳过这个话题:“其他事项呢?还有没有需要我们留意的事情?”   年轻巫师犹豫了几秒。   “目标人物失血后,身形恢复了幼年形态……这种变化不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嗯,还有吗?”   “还有就是那些雇佣猎手,他们除了损失我们提供的义身外,本体也可能受到来自星空的污染。”   “雇佣猎手?”   教授脸上露出一丝冷淡:“马太福音里有一句话——若是右手叫你跌倒,就砍下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下入地狱——更何况,它们还不是我们的左右手,充其量只是一双手套。”   (本章完) 第2222章 周四   第2222章 周四   就像甘宁与蒙特利亚教授选择在流浪吧的一间小屋内见面一样。   有关二零零九年末这次冬狩中事故的所有严肃讨论,都被局限在几处隐秘而安静的角落里。虽然事故现场出现疑似校外传奇力量的痕迹,却意外没有在第一大学内掀起多少波澜。   即便校外,寥寥几篇报道与传闻,也都集中在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上。   比如这次冬狩改制是否符合联盟制定的年轻巫师发展需求、金钱取代个人能力成为冬狩中举足轻重的要素、以及苏施君再一次担任了宥罪猎队的指导老师——尤其最后一条,获得的报道最多。   因为到目前为止,不论青丘公馆还是郑清,都还没有正面回应一个多月前《每日号角报》那篇文章的隐晦指控,这给了传言非常充裕的生长空间。   除此之外,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与更近一些的圣诞节,也在很大程度上分散了年轻巫师们的注意力,与之相比,十月份的校猎会似乎都变成去年发生的事情了。   对签署了一揽子沉默契约的宥罪猎队年轻巫师们而言,眼下这种状况并不陌生。在他们短暂而漫长的一年半大学生涯里,已经容纳了太多秘密,就算有志于‘金羽毛笔’的辛胖子,也没有对学校的安排抱怨太多。   用他的话来形容,就是星空深处的光芒过于光怪陆离,少一些了解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唯一让大家比较在意的,是他们不能去探望朱思。   “学校表示情况都在掌握中,朱思现在很安全,也很健康,”郑清总结着自己收到的消息:“……迪伦托经常进出校医院的同学悄悄打探,也没有找到朱思的病房。”   周四上午的魔药课后,宥罪猎队几位年轻巫师聚在一起,互相沟通着打探来的消息,拜托迪伦打探消息的是郑清,身为星空学院的学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校医院。   “如果她真的很健康,自然不会在校医院;如果她现在还没有康复,学校也不会冒险把她安排在校医院里。”   萧大博士推了推眼镜,做出一番似乎有点道理的推论,然后看向在场唯一一位女巫:“边缘猎队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虽然巨手落下之处位于边缘猎队的猎场,但他们在乌鸦出现前便失去了意识,因此反而没有受到来自星空的污染,这两天并没有接受学校的健康与安全测评。   “菲菲也说见不到朱思。”   蒋玉通报着她从女巫那里得到的消息:“倒是尼古拉斯,这段时间一直往北区跑,四处打听有关乌鸦的消息。”   郑清下意识扫了一眼尼古拉斯的座位。   空无一人。   朱思遇袭的时候,作为边缘猎队最后一个昏死过去的猎手,尼古拉斯瞥见两个带着乌鸦面具的身影,这也成了他念念不忘的唯一线索。   身为‘请给我一只青蛙’运动的校内代言人,尼古拉斯在北区巫师中已经积攒了相当的人气,而人数日渐增长的北区巫师也渐渐可以为他提供越来越多的帮助。   “那些乌鸦。”   宥罪猎队的队长低声嘟囔着,摇摇头,并不看好边缘猎队队长的努力:“如果它们那么容易被抓住,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一无所获。”   不论是宥罪猎队自己四处打探,还是通过七宗罪或者其他组织的渠道,都找不到那些乌鸦任何痕迹。   但这一次乌鸦们再次出现,并袭击了朱思,却肯定了郑清之前的某个猜测。“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我们之前讨论的那种可能性——那些乌鸦是在做与妖魔血脉有关的非法实验。”   年轻公费生环顾左右,斟酌道:“上一次校猎赛,因为它们的袭击,导致我们直接在猎场上昏睡过去;这一次它们又袭击了朱思……而且,如果没有猜错,开学前试炼时我们遇到的那些食人魔以及后来猎队训练时的意外,都是它们在搞鬼……我们总要做点什么……”   辛胖子率先响应道:“我会继续在编辑部查看相关实验材料,希望能找到一些历史上进行相关实验的巫师名单。”   “那我负责图书馆。”萧笑也点点头,却提前打了预防针:“但我很怀疑学校会不会把这种危险材料放在公共借阅区域。”   “我找我哥帮忙。”张季信的信息来源总是那么单调而有效:“这一次校猎队也在外面吃了亏,肯定会更上心的。”   郑清满意的拍了拍手。   “迪伦与蓝雀那边我通知,也让他们留意一下。”说着,他目光转向猎队唯一一位女巫,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突然有点心虚,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度:“嗯,还有杜泽姆博士那边,我们抽时间再去拜访一下……”   “嗯。”蒋玉抿了抿嘴,轻声答应着。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突然令气氛变得微妙而古怪起来,其他人纷纷移开视线,想要假装没有注意到这种诡谲的氛围,即便迟钝如张季信,也忍不住挠了挠头,嗅到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异样。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红脸膛男巫非常老实且诚恳的开口询问。   郑清干笑一声。   “周日是d&k开业一周年纪念日,如果你哥哥有时间,欢迎他去捧场。”年轻公费生巧妙的换了一个话题。   萧笑诧异的看了男巫一眼。   “真稀奇。”   他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挖苦:“你竟然还记得一周年纪念日……我以为你满脑子都只剩下乌鸦、猫与狐狸了。”   这话就有点杀人诛心了。   郑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余光瞥见胖巫师身后抽屉里的一叠报纸,话题转换如风:“对了,胖子,我们参加‘健康评估’的这几天,学校有没有什么出圈的新闻?”   胖巫师瞟了他一眼。   “新闻没有,旧闻倒是有一篇。”他抓着那沓报纸,冲郑清晃了晃,笑容中充满了恶意:“伱确定想看?”   郑清非常努力的思考了几秒钟。   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惹过什么麻烦,于是冷笑一声,勇敢的接过那沓报纸:“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旧闻是我不敢看的……”   (本章完) 第2223章 两篇报道   第2223章 两篇报道   郑清从胖子手中拿到的那份报纸并不是校报,而是贝塔镇邮报,看发行日期,十二月十四,周一,也就是冬狩刚刚结束的第二天,宥罪猎队全体成员都在学校安排的某处秘密实验室进行健康测评。   或许这就是胖子说‘旧闻’的缘故?   年轻公费生有些不自信的猜测着,小心的打开报纸。   搭眼一扫,头版林林总总六七个大小题目——《枯黄之地疑似发生叛乱,巫妖导师乌利希下落不明》《丹哈格再次突袭检查黯蓝古堡》《第一大学2009年度冬狩结束》《三叉剑再次提议扩大新世界执法权》《菲尔兹魔法药剂:向四十三名魔药师发出合伙人邀请》《联盟内的新秩序》《山姆大法官接受‘特殊安全法’启用听证》——其中并没有哪个能挑动他的敏感神经,不由下意识松了一小口气。   其中关于冬狩的报道是一篇豆腐块文章,郑清搭眼一瞅,里面最醒目的一句话是‘此次冬狩未报告意外死亡案例’,管中窥豹,可以知道这篇‘豆腐块’内容多么和谐。   倒是那篇有关新秩序的文章,稍稍得到男巫的几分关注。   《联盟内的新秩序——保守派巫师必须尊重边缘巫师群体的存在》:   “……从贝塔镇北区,到没有阳光的地下世界,从没落的吉普赛营地,到昏暗的临钟湖底,处于边缘地带的巫师一直都在那里……不要低估北区巫师和其他边缘巫师对整个联盟的影响……今天,他们已经汇聚了可观的巫师数量,在不久的将来,这种数量优势完全有可能转化为更加强大的魔法实力。”   “……这些(边缘)巫师广泛参与着联盟内的一切魔法活动——从新黑狱世界的重建,到临钟湖生态系统的完善,再到炼金工坊的派遣工、沉默森林里收集蘑菇的采集者,等等,他们无处不在,却又几乎不存在……”   “……第一大学关于北区巫师借读可能性的谨慎讨论已经表明了边缘巫师群体的重要性在不断增加,随着传统巫师数量不断减少,联盟内的权力政治发生动态变化……边缘巫师群体正逐渐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盲从少数派的规则……而应该成为新秩序的重要组成……”   “……当然,这种尊重并不意味传统巫师ç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