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欧吕尔。
但与眼前这位冰冷的寒冬女神不同的是,那张面孔无比明媚,活泼,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那是,霜之少女时的欧吕尔。
实际上,索列姆对她的痴迷,并不仅仅是因为神性之间的相互吸引。
或许欧吕尔自己早就忘了。
但他,牢牢记着。
在遥远的时代,他因为年少莽撞,触犯了父神的权威,父神大怒,将他的神性、权柄、权能尽数剥离,贬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强大力量的少年霜巨人,放逐到物质界的一座无边无际的大冰川之中,而那些被剥离之物,则被打散、隐藏在了大冰川的各个角落。
父神命令他自己去找回来。
那是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试炼。
严寒、饥饿、孤独的折磨、冰川中潜伏的凶兽……索列姆尝尽了痛苦,身体与心灵都已经麻木。
他甚至一度想过,就这样放弃吧。
死在这冰原上,用自己的死亡对抗父神,一了百了。
但,就在最绝望的冬夜。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温柔、轻灵、如同雪花落在湖面上,霜之少女的低语。
霜之少女注意到了奄奄一息巨人。
她安慰他、鼓励他,用轻柔的声音对他说,坚持下去,寒冬再漫长,也终将迎来春天……
她陪他度过了最黑暗的岁月。
最终,索列姆奇迹般度过试炼惩罚,寻回了全部。
多年以后,他在深渊之中又遇到了霜之少女。
更准确的说,是寒冬女神。
她早已忘记了他,她的神性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温柔善良的霜之少女,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寒冬女神。
但索列姆还记得。
他是神,但与龙神类似,他同时也是一尊强大的不朽生命,性格没有那么容易被影响。
“欧吕尔……”
“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索列姆在心中低语,抱得更紧了一丝。
欧吕尔将双手轻轻搭在霜巨人的手臂上,感受着他胸膛里低沉的心跳,眼神逐渐放松,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
但这丝笑容在下一瞬便消失了。
她的神性,让她无法真正沉浸在这种温暖之中。
至于索列姆对她的这份痴心……
欧吕尔将其完全归咎于神性的吸引,而且,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能让霜巨人之神对自己痴心,是她的本事。
因此,她能够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年复一年地利用这份痴心。
殿外,风雪翻卷呼啸。
而在寒气弥漫的殿内,深情与凉薄紧紧相拥。
……
外层位面,仙灵荒野。
这里曾经是精类们的乐园。
天色柔和而明媚,阳光像蜂蜜一样流淌在大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总是带着青草和果木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但这是神灵之战发生以前的事了。
神灵之战,在仙灵荒野的位面壁垒上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裂口,其中有许多较小的裂口,在位面本身的自愈下合拢,但仍有一道巨大而漆黑的裂隙,从东边的地平线斜斜地劈过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裂隙以南。
是无边无际的乌云雷暴。
雷暴翻涌着、咆哮着,雷霆在云层深处此起彼伏,几乎覆盖了小半个仙灵荒野的天空,同时还在持续不断地试图向其他方向扩散侵蚀。
但它始终被一抹仲夏清晨朝阳般的光芒抵挡在外,无法越雷池一步。
雷暴,是塔洛斯创造的。
他的意志,怒火,毁灭之欲的具象化。
“……可怖的声势。”
红铁龙伫立在一块荒芜的草甸上,凝望着遮天蔽日的乌云雷暴。
即便只是远远望去,他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本能的,身体让他逃跑远离这里。
而这是一具分身。
因为有高等神祇正在交战,如今的仙灵荒野已经变得极度危险,所以,伽罗斯的本尊没有前来,来到这里的是裂空龙分身。
哢哢哢。
周围的地面忽然隆起龟裂,无数粗壮的树根从泥土中翻滚破土而出,盘旋纠缠着拔地而起,眨眼之间,就生长成大树,粗壮的树干上,有一张如同五官的木质面孔。
树人贤者。
“伽罗斯,你来了……”
“你在物质位面的胜利,正在影响塔洛斯。他的力量在衰弱。”
他说话的速度快了不少。
裂空龙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
声音微微一顿,他话锋一转,问道:
“你觉得,如果我现在冲进乌云之下,能够支撑多久?能不能让塔洛斯分出一丝心神来应对我。”
树人贤者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远处毁天灭地的雷暴,又看了看眼前巨龙,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