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荒野的风掠过草甸时,带着蜂蜜和野莓的气息。
这里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
无数细小的光点漂浮在枝叶之间,有些凝成一团,有些连成一线,随着夜风缓缓改变方向。 伽罗斯靠在一条隆起的树根上。
他巨大的龙躯半卧在土坡之间,前爪交叠着搁在身前,尾巴懒洋洋地垂进旁边的溪流里,溪水不深,只没过他尾尖的鳞,水流缓缓淌过鳞片之间的缝隙,带来细微的凉意。
他之前与青铜龙王战斗留下的那些疲惫和暗伤,正在随之慢慢消退。
与此同时,有许多精类生物簇拥在他周围。
几只小树妖坐在他的龙角上,细小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花瓣和草茎,正在编织一枚枚小小的花环,试图挂在他的角尖上。
它们叽叽喳喳地争论着颜色搭配,一会儿用白瓣配红蕊,一会儿又换成蓝瓣配金蕊。
彼此争执不下,声音清脆得像铃铛碰撞。
一群皮克精在他脊背的鳞甲上举办了一场即兴的赛跑。
起跑线画在他肩胛处,用一缕银色的蛛丝拉成直线,终点设在他的尾尖,插着一根小小的草茎作为旗帜。
它们你追我赶,翅膀扑棱棱地扇着,笑声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不仅如此。
还有更多的精类围绕着他,不断地欢呼和惊叹。
“伟大的赤帝苍星! 您的鳞甲比星辰更耀眼! “
”您的归来让仙灵荒野的每一朵花都提前绽放了!”
“给我们讲讲吧! 您是怎么把那个坏脾气的青铜龙王打败的? 虽然薇拉大人已经讲了好多遍,但我们都还想再听一次! “
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无数片树叶在风中碰撞。
若是一群人类,甚至是巨龙同族这样围着他呼喊,伽罗斯只会觉得吵闹聒噪,恐怕早就烦躁地甩尾巴驱赶了。
但精类生物的声音很轻。
听起来,类似于雨水滴落的背景音,轻柔而细密。
它们重叠在一起的呼喊,非但没有让巨龙感到烦躁,反倒令他感到了阵阵宁静,心情也随之变得祥和起来。
不过它们的问题着实太多了。
伽罗斯没有回答,只是任由这些小家伙们在身边翻飞跳跃。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精类从草丛里、从花瓣间涌出来,密密麻麻地爬上了他的身体。 巨龙终于动了动。
他晃了晃脑袋,带动一阵气流,把几只挂在龙角上的小树妖吹得东倒西歪。
“好了,你们的颂歌我已经听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滚过地面的闷雷,说道:“但你们聚集得太多,我也许会一个不注意就把你们全部压扁。 “
精类们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它们散开了些,退到了更安全的距离上,但依然簇拥在伽罗斯周围,没有真正离去的意思。 就在这一片热闹之中,一个尖细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都让开! 让开让开! “
精类们纷纷抬头,随即哗啦啦地散向两侧,给声音的主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妖精龙薇拉从头顶那棵老橡树的枝桠间滑翔下来。
她的体型比鸽子大不了多少,尾巴卷曲着,末端轻轻摇晃。
眨眼间,薇拉就降落在红铁巨龙的鼻梁上,站稳,然后转过身,人立而起。
随即,她模仿着类人生物的姿态。
前爪叉在腰上,翅膀在身后威风凛凛地展开,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周围几个还没走的精类。
“让开让开,这可是我的皇帝!”
“你们这些蹭鳞片的小家伙,通通闪开!”
声音尖尖的,理直气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精类们乖乖地退开了一段距离,叽叽喳喳地退到更远的地方去。
它们都知道,当薇拉出现的时候,任何试图和她争夺红皇帝注意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红铁龙半阖着眼,看着自己鼻梁上威风凛凛的妖精龙。
薇拉在他鼻梁上跳了两下,确认领地已经清空完毕,然后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喂喂喂。”
她抬起一只前爪,点了点他的鼻尖,“难道你不知道,这里的精类最会恶作剧了? “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让它们离你太近。”
她一本正经的警告道:“它们会偷你的鳞屑去泡花茶,还会在你睡觉的时候往你鼻孔里塞蒲公英种子。 伽罗斯抬了抬下颌,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口气对他来说只是最轻微的呼吸,但对巴掌大的妖精龙来说就是一阵狂风。
薇拉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翅膀拼命扑腾着才稳住身形,打了两个转,终于重新悬浮在半空中。 “伽罗斯! 你干嘛?! “
她愤愤地喊道,翅膀急促地扇动着,”我可是好心在保护你! “
红铁龙慢吞吞地开口:”精类们敬仰我,除了你之外,没有谁会对我恶作剧。 “
妖精龙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她重新飞回红铁龙的鼻梁上站好,尾巴在身后愉悦地甩了甩,露出期待的神色。
“好嘛好嘛。”
“那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贝尔纳多最厉害的龙了?”
周围偷偷竖起耳朵的精类们也屏住了呼吸,偷听得更加仔细了。
伽罗斯睁开眼,微微偏头想了想。
青铜龙王谢菲尔德是不朽存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裁决权能的强大他也亲身领教过,如果换一个对手、换一个时机,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但结果就是结果,他赢了。
他站在这里,而青铜龙王的身躯已经散入了尘埃环之中,而除了青铜龙王之外,贝尔纳多现存的龙族之中没有第二个不朽存在。
至于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