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乌云悬在高空,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时不时有闪电撕裂云层,将天地照亮一瞬,也映出了那座恢弘伫立于大地之上的神灵圣殿。
拉莫瑞恩降落在圣殿前的广场上。
他的翼膜收拢时带起一阵狂风,将广场石砖缝隙里的尘土卷起来,扬到半空中,又慢慢落下去,像灰色的薄纱缓缓垂落。
风暴龙擡起头,仰望刺向云端的神殿尖顶。
这些年以来,他一直辗转在西部各地,亲自清理那些反抗军,来神灵圣殿的次数并不多。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荒原、废墟和山岭之间奔波,追捕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抵抗者。
那些人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分散在西部广袤的土地上,很难一次性歼灭,每一次清理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有时候追踪一股残党就要花上数月。
这一次,则是不得不来。
他受到了龙后的召唤,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感召根本无法抗拒,于是只能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赶来圣殿风暴龙在原地沉默。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殿内。
里面没有祭司,也没有侍从。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穹顶高悬,渐变的五色光芒从四面墙壁上渗出来。
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液体,沿着墙壁向上攀爬,又沿着穹顶向下垂落,最后全部汇向那座雕像,将其凶恶狰狞的姿态映衬出了些许神圣之感。
风暴龙目不斜视,在雕像前匍匐下来。
他的龙角触及冰冷的地面,双翼平铺在身体两侧,尾巴安静地贴在身后,动作谦卑到了极致。“伟大的母亲,五色之龙,万龙之后。”
他低沉而虔诚地说道,“您的使徒回应您的召唤,愿您的鳞翼遮蔽诸界,愿您的怒火焚尽忤逆。”光芒变得明亮起来,如同实质一般在空中旋转。
五色分离,又重新交织,镀在雕像的表面。
雕像的眼窝中燃烧着五团不同颜色的火焰,每一团的颜色都对应着一个龙头,它们让雕像看上去像是活了过来,正俯视着匍匐在地的风暴龙。
随后,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拉莫瑞恩,我的使徒,你在西部浪费了太长时间。”
龙后直呼拉莫瑞恩为使徒,而不是自己的孩子,每当这样的时候,就意味着她的心情不太好,或者对拉莫瑞恩的表现有些不满。
风暴龙的头颅压得更低了。
“伟大的母亲,请容我解释。”
“我不是浪费时间,只是因为西部的反抗之火尚未完全熄灭。”
“那些忤逆您荣耀的虫豸仍在阴暗角落中苟延残喘,我只是想将他们赶尽杀绝,让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浸透对您的敬畏。”
“这是我的职责...”
“渺小的凡物已经不重要了。”
龙后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是不容置疑,直接打断了风暴龙的话。
“凡物的信仰和血税是庄稼,可以一季一季地收割,但庄稼什么时候割都可以,早一些晚一些没有区别。”
“现在,有一件事比那些蝼蚁更重要。”
烈焰翻涌,像是五对竖瞳。
它们微微闪烁,注视着风暴龙。
“赤帝苍星,弑神者,奥拉的红皇帝,伽罗斯·伊格纳斯。”
“将他献祭给我。”
拉莫瑞恩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瞬。
但他保持着匍匐的姿态,没有擡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
“我要这个叛逆的巨龙,以祭品的身份跪在这座圣殿里。”
龙后的声音幽幽响起,里面毫无温柔,满是赤裸裸的恶意。
“我要他的灵魂在我的神国中永世燃烧,日日夜夜,不得安息,成为我的奴仆,他拒绝我的恩典,亵渎我的威严,这份耻辱,必须用他的一切来偿还。”
风暴龙沉默了几息,在心中斟酌着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伟大的母亲,您赐予了我前所未有的力量。”
“风暴龙的血脉和天命之力在我的血管中奔涌,天空本身已经是我意志的延伸,我感激您的恩典,也从未怀疑过您赐予我的力量。”
他擡起头,视野里倒映着五色火焰。
“但赤帝苍星……他不一样,我必须向您坦诚。”
“他曾在奥罗塔拉当着圣者与不朽者的面杀死神祇化身。”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战绩。”
“虽然过程曲折,他不是独自杀死神祗化身,但结果做不得假,我虽然得到了您的恩典,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但面对他,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那五团火焰。
“他……不是普通的冠位,所以我想要等待更合适的机会,再将他献给您当做礼物。”
“拉莫瑞恩,我的孩子,你在畏惧什么?”
龙后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头焦躁的幼龙。
“你的身后,有我。”
“你不是孤身作战,你从来都不是。”
“风暴龙的力量远不止你现在感受到的这些,它的上限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当你与他真正交锋时,我会亲自引导你的爪牙,我的意志会与你的吐息同在。”
“他会在你的翼下败亡,这是既定的事实,就像日升月落一样不可更改。”
声音里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
听到这番话,拉莫瑞恩则目露迟疑之色。
除了赤帝苍星本身的强大之外,他还有另一层顾虑。
“伟大的母亲,还有一件事需要您考虑。”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说道:“青铜龙王谢菲尔德从深海中归来,他的正义执念丝毫未减,必然视您的一切信徒为眼中钉。”
“以他的性格,他不会坐视不管。”
“如果我击败了赤帝苍星,那么接下来我将独自面对青铜龙王,同为天命,但他的力量和经验都不是我能比拟的。”
“独自被他针对,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