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这些东西需要花很久时间吗?
「那当然!」塞拉认真点头,「我们需要认识伊格德之树上每一片落叶的脉络!」
「这,这真能认得全吗?」
薇薇安想像了一下,如果魔都高等恶魔学院的结业考试是辨认幽影藤上的纹理————
她没法继续想像自己的试卷会是何等的惨烈,最终擡起胳膊擦了一下额前冷汗。
塞拉倒是没有注意到薇薇安脸上的微表情,只是认真回忆着当年的课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苦闷。
「这个确实挺难的,即使是村子里最聪明的读雨者,也不一定能完全领会伊格德之树想要向我们传达的信息。而且过了这么久,我其实也把当初学的规律忘得差不多了。」
薇薇安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那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塞拉的眉毛却竖了起来,认真地反驳。
「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有一些天赋异禀的祭司还是能做得很好的哦!比如莉芙娅·永冬小姐。」
「那又是谁?」
「她是古树祭司维尔蒂娅·永春大人的女儿!说起来我们这次会去长歌庭,到了那里你就能见到她了!」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塞拉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霞。
这幅样子薇薇安很熟,大抵就和见到凯撒·科林的乡下血族一样,偶尔也能从见到兄长的陌生人类脸上看见。
她不大理解这种心理,对那什么春天冬天小姐更是毫无兴趣,只觉得这些精灵把悠长的岁月都挥霍在了无聊的事情上。
「那你们让她去学那玩意儿不就好了,我可没兴趣搞清楚一棵树在想什么————」
「薇薇安。」罗炎用很轻的声音打断了薇薇安的嘟囔。
他经常和悠悠吐槽圣西斯或者巴耶力甚至林特,但从不在袖们的信徒面前说那些话。
小吸血鬼肩膀一颤,立刻把叭叭的小嘴闭上了。
不过,薇薇安小姐到底不像悠悠那么听话,认怂只是形势所迫。
随着一行人深入了初芽谷,看着那些摇曳在风中的花篮,薇薇安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里好冷清,还不如你的村子热闹。」
塞拉脸上的自豪淡了一些。
她擡手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
「最近几十年————这里确实冷清了很多,不过以前还是很热闹的,要不也不会有这么多摇篮。」
薇薇安瞪大眼睛。
「几十年?」
精灵难道都不————那个的吗?
塞拉轻轻点头。
这次薇薇安倒是没好意思问了,只是脸颊微红,眼神四处乱飘,这反倒是把塞拉弄得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个口无遮拦的吸血鬼为何忽然收敛了。
她都快习惯这家伙的野蛮了。
罗炎看了一眼周围,终于插入了两人的对话,用闲聊的口吻问道。
「最近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时候?」
塞拉认真回忆起来,思索许久之后说道。
「如果您说的是成功长大的新叶,好像是五十年前。」
「我听父亲提起过一次————当时维尔蒂娅大人还亲自来到初芽谷,为那个孩子举行了祝福的仪式。听说多亏了那位大人,年轻的新叶才没有夭折。」
薇薇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
「你们到底是不生了,还是生不了?」
塞拉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听说岛上还是有人会生下孩子,但不知为何孩子们往往都很虚弱,而且格外的沉默。」
「他们的哭声就像微风摇晃树枝的沙沙声,然后过不了两年,就回归伊格德大人的怀抱了。」
「所以————也有一些夫妻不愿意孩子经历那样的痛苦,最后更没有新叶诞生了。」
塞拉的语气虽然充满了遗憾,但表情却格外的平静。
显然这里的精灵已经习惯了死亡之后的回归,并将年轻生命的无常当成了一种常态。
罗炎在路边停下了脚步,一簇白花贴着他的靴子生长,似乎对他身上的气息充满了依赖。
他低头看着花瓣,神念沿着脚下的土地沉入伊格德之树的根系,同样用闲聊的口吻问了一句。
「是你把他们带走了吗?」
对于一个曾经与「天道」沟通过的神灵,罗炎无需用抽签、抛硬币、数叶子的方式来沟通另一个神灵。
一阵风从花海上方吹过,带着一望无际的花丛轻轻摇晃。
接着,一道古老而柔和的意识从根须的深处传来。
「不是我————」
「是么。」
罗炎嘴角微微扬起,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我想也是。」
想要成神的多硫克会肆无忌惮地吞噬其他凡人的灵魂,但对于已经成神的伊格德之树而言,他反而没道理这么做。
他们都是祂的孩子。
何况一群连说谎都不会的「尖耳朵」,也供不出来一个善于编织谎言的神灵。
众人是神灵的船锚,而神灵则是众人手中的风筝。
这是罗炎根据自身过往经历总结出的人与神的关系,而有趣的是,文化与宗教之间的关联也大抵是如此。
另外—
他也从伊格德之树的无奈中,读出了「意识之海」没有告诉他的关于灵魂和新生儿之间的关联。
精灵并未主动停止繁衍,也没有人吞噬他们的灵魂,但新叶却不再从生命之树的树冠下长出。
这里真正缺少的东西,来自「大结界」之外。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