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改写规则的能力交到了他的手上。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重新定义魔法的使用规则。
与表情平静的罗炎不同。
那句话落在安德烈的耳中,却比青天炸开的雷声更加响亮。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神子”只是一种尊称,就像盖乌斯被世人称为“不灭之帆”,冈特被称为“磐岩剑圣”一样。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神子”这个说法还是保守了,这位“科林亲王”甚至掌握了圣西斯都未曾拥有过的权柄。
安德烈望着眼前年轻的面孔,一时间失去了言语,恍惚回到了几年前刚认识这位殿下的时候。那时候这个年轻的男人刚刚踏上圣城的港口,以科林亲王的身份突然挤进了圣城的上流圈子。圣城的贵族小姐们围在他身旁,试图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一点回应。元老们邀请他进入家族的私人包厢,把他当成一位来自海外的新朋友。
甚至安德烈自己,也曾邀请罗炎前往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庄园,希望奥菲娅能与这位前途无量的亲王建立更亲近的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幕幕都像做梦一样,是如此的不真实。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墙上机械钟缓缓摆动。
看着从左边荡到右边的钟摆,再从右边回到左边,安德烈思索许久之后,忽然开口问道。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罗炎放下茶杯。
“问吧。”
“您……到底想让帝国变成什么样?”
安德烈目不转睛地盯着罗炎的眼睛,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您每经过一个地方,那里就再也回不到过去。坎贝尔公国是如此,暮色行省是如此,包括罗兰城和学邦……那些地方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我是帝国元老院的元老,我必须诚恳地问一句,您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圣城吗?”
罗炎迎着安德烈的目光,只用平淡的口吻回答道。
“我无权决定帝国变成什么样,能决定帝国未来的,只有帝国人自己。”
安德烈愣了一下,正想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回避问题。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坐在他面前的这位神灵,告诉他的或许正是这个问题的唯一答案
引来混沌的既不是在饥饿中挣扎的莱恩农民,也不是在雪原上钻研魔法的魔法师。
帝国所面临的一切混沌的腐蚀,从始至终都是因为帝国自己的傲慢。
奥斯帝国的贵族聚集了整个世界的财富,修建起洁白的宫殿、宽阔的广场和高耸的教堂,铸就了圣城的繁荣。
而与此同时,帝国广袤边陲之地的子民,以及附庸国的子民,却只能依靠黑面包和树皮撑过严酷的寒冬。
他们都是帝国的子民,但同时也是被殖民者。圣光贵族从来没有把圣光带给他们,只是拿着圣言书向他们不断索取更多。
莱恩人之所以高喊共和的口号,根本不是因为他们受到了百科全书或者混沌使徒的蛊惑,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勒得无法呼吸,而这种疼痛已经持续了千年之久。
北部荒原的法师举起武器,同样源于那道看不见的枷锁
他们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永远被血脉与阶级压制着。他们终其一生获得的成就,也比不过圣光贵族生来就拥有的特权。
多硫克的错误并不只是多硫克的错误。
如果今日之后一切照旧,那么明天迟早会再诞生一个新的多硫克,而结果未必会像今天一样幸运。压抑的火山迟早会喷发,抗争从来都不会温柔。
安德烈仿佛看见一道火线从莱恩的黄金平原升起,越过罗德王国的山脉,穿过圣城洁白的城墙,沿着卡斯特利翁家族的航线烧向浩瀚洋的彼岸。
新大陆的奴隶、矿工、士兵与移民也会听见风中的声音,而分离的火焰最终会烧遍整个奥斯大陆,直至将古老的秩序吞没殆尽。
搞不好
刚才自己听见的其实是神谕。
安德烈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右手,额间不自觉地滑过了一滴冷汗。
可过了片刻,他忽然缓缓松开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