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意识之海的声音,在罗炎的识海深处回响。
科研船里很安静,也很吵闹。
听完塔芙对“征服者”号科研舰的描述,奥菲娅一脸惊叹地说道:“圣西斯在上,你是认真的吗?这个世界上真存在上千米的船?!”
塔芙得意地咧开了嘴。
“瞎,上千米而已,对你们来说可能有些夸张,但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在我的故乡,和行星一样大的船都有呢!”
“行星?”
“emmm……好吧,那个对你来说有点难理解。对了,月亮知道吧?比那个还要大一点!”“可是我感觉月亮挺小的………”
“那是因为你在地上!等你站到月亮上,你就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大了。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即便那样宏伟的飞船,放在泽塔帝国也不过是一座普通的观测站而已。我们在星空中留下了无数伟大的奇迹……哎,说起来我离开家乡也有十个世纪了,也不知道现在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塔芙的眼神变得有些惆怅,而奥菲娅的眼睛却更亮了,仿佛看见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卡斯特利翁家族的血脉中流淌着探险家的血液,那位航海家的后人生来便热爱冒险。
奥菲娅一脸崇拜地望着塔芙,催促着她讲述更多关于泽塔帝国的事情。
而塔芙显然忘记了自家主人先前的忠告,小嘴叭叭地把泽塔帝国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
从误入异界的征服者号,到那场失败的实验,再到泽塔帝国的人文风貌等等……
反正谁也没去过那里,她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希望奥菲娅小姐别从此误入歧途,带着奥斯帝国的贵族们走上一条虚无主义的道路。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在罗炎的脑海中浮现,他忽然又觉得无所谓了。
凡人走向何方,又选择什么样的道路,那终究是凡人自己的事情。
这一瞬间,罗炎忽然理解了圣西斯和巴耶力的立场,也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何只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回应信徒们的祈祷。
无关于能否做到。
只是凡人眼中重如山岳的事情,在神灵的眼中,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罗炎收敛了思绪,重新面向那识海中的声音。
“你为何来到这里?”
一片璀璨星河的深处,传来了带着和蔼笑意的声音。
“来到这里的说法并不准确。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无人听见我的声音而已。”
群星之间泛起一圈细微的波纹,像无形的海潮掠过黑暗。
………向上的求索与向下的探索,最终都会抵达同一个终点,追寻着我的声音的人,最终会成为另一个我。”
“你的同胞选择了一条捷径。他一度接近成功,最终失败了。”
罗炎笑了笑,打趣地问了句。
“所以我做了一件坏事?”
意识之海的声音仍旧带着笑意。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做得很对,我并不建议你们为了探求真理而不惜一切代价,向上或者向下探索太多。”
罗炎轻擡了下眉毛。
“哦?为什么?”
意识之海用平稳的声音回答。
“因为……宇宙是冰冷且死寂的,虚空的孤寂更在此之上。早晚有一天,你们会感受到那份寒冷。”“你们无需这么着急。”
罗炎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听起来有些玄乎。
而作为一个喜欢说车牯辘话的魔王,他讨厌别人和他一样在关键问题上打哑谜。
“能说得更通俗一点吗?”
意识之海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像浪花拍在礁石上。
“那就得从一切的开始说起了。”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罗炎在自己的识海深处看见,一颗白色光点缓缓浮现。
它很小,就像一颗米粒。
然而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却在一瞬间照亮了整片识海,甚至掩盖了群星闪烁的光芒。
漂浮在神格之茧上的悠悠擡起头,睁大了抽象的眼睛。
“好亮……”
它正要仔细端详那光芒是什么,便看见那白色的光点在一瞬间归于黑暗,并在不久之后又变得透明。光、暗、无形……
三种状态在那颗光点上交替浮现。
就在罗炎思索着意识之海试图向自己传递什么讯息的时候,它用悠远而飘渺的声音说道。
……为了对抗永恒的虚无,游荡在亿万颗星辰间的灵魂向造物主祈祷。它们祈求造物主在星海之间,为它们创造一片安放灵魂的净土。”
“那不只是它们的渴望,也是造物主本身的渴望,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是同一的存在……于是,便有了生长在地上的你们。”
罗炎望着那颗不断变化的光点。
“听起来我们的造物主很好说话。”
“你可以这么理解。”
意识之海停顿了一下。
“当然,也可以换一种更接近真相的说法一池只是为了对抗自身的无聊。”
罗炎一时间竞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悠悠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理由好像有点随便。”
罗炎难得觉得悠悠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没有让它闭嘴。
意识之海的声音依旧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