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炎将稿纸放回桌面,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多硫克把结界的阵眼放到了天上。我很高兴,我亲爱的学生帮我把它拽回到了我的面前。”其实塔芙也能算出这些数据,包括玩家们当然也能算,但他还是希望由一位本地人来做这件事情。身为新世界的神明,他认为这很重要。
伊拉娜抿了抿嘴唇。
三万九千公里。
这比从坎贝尔公国到圣城的距离还要远十几倍不止。
无论如何,那都不是飞艇能够触碰的高度,也远远超出了超凡者能够触碰到的极限。
根据第一纪元遗留下的预言,天空是有界限的。而过了那道界限,就是属于神灵的领域了…凡人胆敢踏足,便会受到神灵的惩罚。
“导师。”
伊拉娜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如果它们真的在那个高度,我们要怎么才能够着它们?”罗炎没有明确的回答,只是将那几张稿纸叠好,收进一只深色皮夹里。
“这就是下一步的问题了。我相信把卫星打下来,怎么都比把卫星射上去更容易……嗯,我的意思是,把那个放置魔法阵的平打下来。”
伊拉娜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导师并没有惊讶。
从她说出答案开始,科林殿下的脸上就只有赞许,没有意外。
就好像,这个答案原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把它算出来……
一切就和之前的科林-奥塔维亚方程一样。
只能说不愧是科林导师……
这或许就是凡人与半神的差距吧。
伊拉娜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将剩下的疑问压了回去,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只剩下敬仰。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只见几名穿着黑色礼服的侍从率先进入了图书馆。
他们没有大声通报,只是迅速分散到门边和书架旁,将周围路过的学生礼貌请开。
学生们起初还有些不满。
可当他们看见随后走进来的男人时,那些不满立刻消失了。
来者正是爱德华·坎贝尔。
严格来说,雷鸣城大学是皇室的资产。
爱德华摆了摆手,示意站在书架前的众人不必多礼,可以取下自己想看的书再走。
随后,这位公国的大公径直走向罗炎所在的长桌,饶有兴趣地瞧了一眼桌上的星图和草稿纸。“我原本以为,你请我来大学是为了邀请我观赏有趣的发明。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我想的要复杂。”罗炎一边微笑着回应,一边随手布下了隔音结界。
“确实麻烦一些,所以我才邀请你来这里……其实一开始我是想去你的城堡里拜访的。”
伊拉娜拘谨地起身行礼。
“陛下。”
爱德华看向伊拉娜小姐,面带笑容。
“奥塔维亚小姐,我听凯因斯校长提起过你。你为雷鸣城大学赢得了许多荣誉,也为我们的公国培养了许多计算领域的人才。”
伊拉娜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罗炎看出了伊拉娜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于是笑容温和地说道。
“伊拉娜,辛苦你了,你先去休息吧,接下来我有一点事情要和大公陛下聊聊。”
“是,导师。”伊拉娜很快明白接下来的内容不是自己应该听的,于是听话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里。
目送着伊拉娜的背影消失在书架的背后,爱德华才拉开椅子坐下,向罗炎投去了饶有兴趣的表情。“说吧,到底是什么麻烦事?连我们的地狱议员先生都感到棘手。”
“现在是地狱大臣了。”
“大,大臣?你指的是魔神内阁?”爱德华整个人都愣住了,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显然这件事情,艾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是的,但你先别惊讶,因为我这里有更值得你惊讶的事情。”
罗炎将刚刚扣上的皮夹重新打开,把最上方那张写着演算结果的稿纸推到爱德华面前。
“北境的结界正在扩张,而阵眼在所有人都够不着的三万九千公里外的……太空。”
爱德华脸上的错愕立刻收敛了起来,化作了凝重。
“多久会到这里?”
他从艾琳那里已经听说了大结界的事情,不过艾琳了解的也不多,因此他也只知道一点。
三万九千公里?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这是圣城到坎贝尔距离的几倍,但算了半天也没一个准确结果。
“按照盖乌斯的消息,目前扩张速度还不算快,估计一天能扩张个几百米……可这只是开始。”罗炎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最坏的情况,后年之前,龙牙山脉东麓会被完全覆盖。罗德王国将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被结界侵蚀的王国,再之后是莱恩共和国……没人能保证它不会继续南下。”
爱德华眉头皱起。
“奥斯帝国那边没有动作吗?”
罗炎回答。
“当然有,但他们的进展并不顺利,我猜他们现在还在雪原上找结界的核心。”
爱德华大致听明白了。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良久,最终缓缓开口。
“以前奥斯大陆上也曾发生过类似的危机,最终都是由奥斯帝国的神选者解决的。坎贝尔家族代代相传的传颂之光,只肩负着根除这片土地上腐蚀的义务……我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冷血,你觉得帝国独自解决这个问题的胜算有多大?”
罗炎看着爱德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
身为一个务实的君王,无论何时他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国民,除非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
比如曾经的暮色行省,现在的暮色公国。
罗炎思索了片刻之后开口。
“如果帝国仍在最强盛的壮年,我大概不会像今天这样认真地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然而如我们所见到的那样,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里……你觉得我们不支援黄铜关的话,帝国有多少把握独自抵挡食人魔的入侵?”
听到黄铜关这个名字,爱德华立刻被说服了,那张城府颇深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