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不能挡住混沌的入侵,也无法保证混沌不会再来。而那些亡羊补牢的措施,看起来就像笑话。从头到尾,裁判庭照顾的都只是圣城子民以及圣光贵族们的情绪,而并不包括那些真正承受混沌折磨的人。
包括他们不可动摇的权柄,也不过是建立在他人的恐惧之上。而这股看不见的力量,甚至并非由圣光授予……
希梅内斯警告地看了一眼艾琳,却发现后者根本没有理会,顿时露出了吃瘪的表情。
审判十字就挂在他的胸前。
然而与当年在黄昏城大教堂时不同,这次他却没敢将手伸向那枚十字架。
与此同时,看着色厉内荏的希梅内斯,盖乌斯的心中却涌起了一丝荒谬的感觉。
他在前线与混沌拚死厮杀,差点折在了黑骑士的剑下。然而坐在圣克莱门大教堂内安享供奉的圣职者们,却用怀疑与戒备的目光审视着他与卡斯特利翁家族对圣光的忠诚。
这算什么道理?
盖乌斯忽然觉得,或许他一路上看见的种种无法解释的亵渎,根本怪不得虚空中的低语。
那正是代表着众人意志的圣西斯,对圣克莱门大教堂以及元老院降下的惩罚。
如果是这样的话,许多解释不通的事情,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譬如,为什么拯救圣光子民的会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为什么堕入地狱的勇者,反而得到了神圣的赐福?
奥斯帝国的衰落不是偶然的,混沌的入侵也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爱与恨,全都是有原因的。只不过行走在迷雾中的凡人,看不见自身之外的因果罢了。
想到这里的盖乌斯忽然觉得念头通达,积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他看着眼前的裁判长,笑着开囗说道。
“你想问我的看法是吗?我的看法就是……我相信圣西斯的判断。而我看见的这一切,正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
希梅内斯微微眯起双眼。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标准答案。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盖乌斯耸了耸肩膀,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圣光既然选择了奥菲娅,那我相信,池一定有池的原因。而我身为圣光的子民,我只需做我觉得问心无愧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的希梅内斯,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虚伪的笑容彻底破碎,阴沉的脸上只剩下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圣光没有选择任何人!”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语气也跟着急促。
“只有教皇陛下,他才是池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只有教皇陛下才能听见池的声音!盖乌斯阁下,你的言辞很危险!只有那些被黑暗扭曲的异端,才会狂妄地宣称自己听见了神的旨意……这是亵渎的!也是荒谬的!我劝你清醒一点!”
那歇斯底里的声音充满了挣扎。
他就像是一个可怜的落水者,妄图抓住一根飘在水面上的稻草,好劝说眼前的半神强者回头。又或者,他仅仅是在用这声嘶力竭的吼声,来说服自己那早就先一步动摇的内心。
他到底不是个说谎把自己都骗了的人。
在看到了这么多圣克莱门大教堂无法解释的现象之后,他多少意识到了自己用一生去坚持的东西可能只是谎言。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而比起从水里爬上来更轻松的做法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岸边的人也拽进水里。
希梅内斯大人是个为了爬到高位不择手段的人不假,但要说他心中没有一丁点对圣光的虔诚,那也是自欺欺人的。
站在他身后的几名裁判官同样神色各异。
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泥坑,有人默默挪开了视线,还有几个人则死死锁定了盖乌斯和奥菲娅,右手紧按着剑柄,却又不敢将剑拔出。
面对希梅内斯歇斯底里的咆哮,盖乌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或许吧。荒谬与否,我会用我的双眼去确认,而你也可以用你的眼睛去看,我们其实不需要在这里争论什么。”
他无法断言安德烈会作何选择。
但事到如今,卡斯特利翁家族似乎已经没有退后的余地,裁判庭的剑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他不会出卖奥菲娅,也不会天真地觉得,牺牲了奥菲娅就能换来圣克莱门大教堂的宽恕。
以他对宗教组织的了解,他们会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先卸掉他们的武装,分化他们,再等到事情似乎就此翻篇了之后,逐个找他们算账。
教廷奈何不了一个半神,但卡斯特利翁家族并非人人都是半神,那些围绕在卡斯特利翁周围的家族更是如此。
盖乌斯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不过,希梅内斯阁下,既然你问了我的看法,也容我冒昧地问你一句。”
希梅内斯的身子紧绷起来,眼神中充满了警觉。
“你想问什么?”
盖乌斯盯着他的眼睛,就像他先前审视着自己和奥菲娅一样。
“你忠于的是圣光,还是圣克莱门大教堂?”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希梅内斯张了张嘴,喉咙里飘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含混不清的话。
“有区别吗?”
“我认为有。”
盖乌斯点了下头,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
“而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