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攻不防的魔王愣了一下,没想到莎拉会突然打出了直球。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那道轻巧的身影向前走了两步,绕过了宽大的书桌,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罗炎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那黑色发尾上飘来的清香。
那是丁香花的味道。
还是说? 您想看着————」那双会说话的眸子,在煤油灯的背光下传来了这句暖. 昧气息十足的独白。
罗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渣了,包括飘在旁边的悠悠也觉得,然而唯独身体不听他的。
他配合地合上了双眼。
随着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帐篷外呼啸的寒风,能听到营地篝火舔舐空气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那莫名乱了节拍的心跳。
身为一名习惯了将一切握在手中的执棋者,他很少像现在这样任由事態朝着自己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或许—
这又是圣西斯或者巴耶力干的好事吧。
他忽然发现神灵就是这么一种方便的东西,一切不方便解释或者解释不了的东西都可以抛给。
片刻的安静后。
他听见了另一个心跳。
那声音比活跃在他胸腔中的心跳还要强烈,接着一阵带著暖意的微风拂过了他的脸颊。
他感到有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贴在了胸膛上————那似乎是一个不带任何防备、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的拥抱。
莎拉将头埋在了罗炎的胸口,双臂轻柔地环过了他的腰。
随后,她用力地深深吸了一口。
随着温热的气体吐出胸腔,那张表情并不丰富的脸上,逐渐露出了满足的安详。
那表情就好像,一只吃饱了的家猫,躺在地毯上伸着懒腰。
毛茸茸的猫耳蹭过了罗炎的下巴,让魔王大人感到了一阵微痒。
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提出奇怪要求的准备,倒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莎拉?」他轻轻唤了一声莎拉的名字,用带著疑问的语气。
也就在这时,一根温润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罕见地阻断了魔王接下来的话。
「请让我稍微任性一会儿。」
莎拉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著些许沉闷的鼻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柔软。
「请不要睁开眼————一会儿就好。」
和大墓地的其他魔将相比,她并没有什么很远大的理想或者说野心和欲望。
尤其是在成为紫晶级强者之后,她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比起拥有万人之上的力量,她果然还是更眷恋此刻的温馨。
既然魔王大人默许了她的任性,那就稍微地「得寸进尺一下」好了。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感受著抵在唇上的温度,罗炎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将手轻轻放在了莎拉的肩上,用无声的动作回应了这份并不算过分的任性。
帐篷外的风依旧在吹,喧闹声一直持续到了半夜也没有停下。
罗炎也不记得莎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听见了一句贴在他耳边的「谢谢」,随后那温暖的感觉才从他的胸前离开。
当他再睁开眼时,帐篷里只剩下了自己,刚才的一切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看着空荡荡的帐篷,罗炎下意识地摸了下耳垂,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算是「孝心」渐渐变质吗?
老实说,有时候他也不太能琢磨透,莎拉的真正心思是什么。
或许她只是偶尔坏心眼想捉弄一下自己,又或者她对自己的忠诚的确多了一些不寻常的成分。
就在他回味著那个拥抱的时候,悠悠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飘了出来。
「魔王大人,悠悠觉得您实在是太————」
「好了,悠悠,我不想听你的意见,你可以闭嘴了。」
「呜————」
乳白色的幽灵化作了一道虚影,终是在一声不甘的抱怨中随风散去了。
翌日清晨,笼罩的冷雾还未从「灰石要塞」的石墙上散去,密集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便踏碎了旷野的宁静。
那是第一批抵达前线的坎贝尔公国援军。
公国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一道道挺拔的身影就连来自圣城的魔法师们也不禁为之侧目。
维诺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在圣城之外的地方,还有如此精锐的一支军队。
而作为法师团首领的奥布里则是轻轻扯了下嘴角,脸上仍然是不屑一顾的傲慢,心中却暗暗与自己的私兵比较。
好吧,他承认这些家伙看起来更可靠一点。
但可靠又怎样?
烧火棍再强能强得过魔法?
战争的胜负,终究还是由传奇的力量决定的,凡人终究只能扮演打杂的角色不过无论奥布里怎么想,在看到了这支齐装满员的军队之后,站在城墙上的科赛尔将军终于是长长松了口气。
「是艾琳!」韦斯利元帅放下了手中的黄铜望远镜,笑着看向一旁的科赛尔将军,「我们又多了一分胜算! 看来胜利的天平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我们倾斜了。」
科赛尔随口问道。
「艾琳? 那个勇者?」
韦斯利元帅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只是勇者,她是坎贝尔的骄傲!」
接过望远镜的科赛尔,将眼睛凑到望远镜的观察口上,想要瞧一眼那位艾琳殿下的模样。
然而怪事发生了。
举著望远镜的他找了好久,也没找到那道骑着高大的骏马、穿过晨雾走来的身影。
明明刚才他都看到了。
罗炎站在棱堡的塔楼上,看着那一道道从晨雾中涌现的旗帜。
他正准备走下旋梯,一道轻捷的身影已经抢先一步顺著石阶跃了上来。
「科林!」
伴随着清脆的回音,艾琳·坎贝尔几乎是三并两步地踏过了最后的台阶,一个箭步跃上了塔楼。
站在旁边的哨兵被吓了一跳,手上的步枪差点走火,好在被更有眼力见的老兵拉到了一旁——
这儿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