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娜不禁在心中羡慕地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像奥菲娅这般坦然且自信就好了。
或许,她能更勇敢一点,表达心中的想法……
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
奥菲娅很快重新投入了对奥术的钻研,而伊拉娜也将目光重新放回了手中的论文,做着提交前的最后审阅。
窗外的雪仍在落下,远处的塔楼在午后的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而更远处的那座时钟塔,黄铜指针才刚好走过下午四点。
一辆运送煤炭的马车从校门外驶过,沉重的车轮压过街上的积雪,留下两道车辙。
几个穿着厚外套的学生抱着书本穿过庭院,朝远处的实验楼跑去,似乎急不可待地想要向他们的导师报告最新的发现。
天色渐暗。
图书馆里,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线给书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正在埋头苦算的奥菲娅不会知道,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远方的圣克莱门大教堂,一群惊魂未定的神官正透过退去的灰雾,难以置信地盯着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更不会知道,在那硝烟弥漫的灰石镇外,她的脸正被无数狂热的士兵们当成神迹顶礼膜拜。而这一切,都得感谢她最最最亲爱的导师,那位亲手将她带进魔法世界的先生。
他将一份足以让圣城、帝国、教廷……乃至整个卡斯特利翁家族都无法安睡的大礼,送到了所有人面刖。
圣克莱门大教堂的钟声停在午前。
宽阔的大殿,十二根大理石柱撑起穹顶。彩绘玻璃上的圣徒闭目垂首,阳光穿过了那一张张低垂的脸。灰雾仍停在祭坛上方。
它已经在那里盘踞了整整一个上午,也嘲笑了一整个上午。
圣克莱门大教堂的神官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灰雾驱散,最多只是在那灰雾的中央,开辟了一条安全的通道。
雾的本体并不在这个世界。
甚至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唱诗班的孩子们被修士带去了后厅。几名年幼的孩子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但很快便被修士按住肩膀推入侧门。
这是为他们好。
留在主殿内的,只剩下教皇格里高利九世、弗朗斯枢机主教、裁判长希梅内斯、数名圣骑士,以及圣克莱门教团的高阶神官。
大理石地砖上印着一圈圈圣纹。
而在那圣纹的中央,灰雾被圣光锁链缠住。
那些锁链来自十二名神官共同施展的神圣禁锢,每一道禁锢都连接着祭坛边缘的大理石柱。然而谁也不敢保证,他们真的把它锁住了。
希梅内斯站在最前方,右手死死按着剑柄,剑身还未出鞘,剑柄上的银白十字却已经被他握得发烫。他是半小时前被叫到这里的,和裁判庭的其他几名裁决者一起。
然而即便是他,对眼前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毕竟任谁也想象不到,奥斯大陆最圣洁的圣所,居然会被来自虚空的诡影笼罩。
“它在变薄。”一名神官忽然开口,希梅内斯的神经瞬间绷紧,全神贯注地向那灰雾看去。如那神官所言,灰雾的边缘果然开始收缩。
先是外层的阴影变得透明,随后是内侧的轮廓。原本混乱纠缠的线条开始聚合,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摆放。
圣骑士们同时向前踏出半步,腰间长剑出鞘一寸,随时准备冲进那将要散去的灰雾,斩杀徘徊在其中的亵渎之物。
然而这时,教皇却轻轻擡手。
众人见状,纷纷又将出鞘的长剑按回了剑鞘,刚刚躁动起来的大殿再次回归了沉寂。
也就在这时,那诡谲不定的虚影忽然停止了翻滚,渐渐定格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
起初那只是个人形。
很快,微微卷曲的金发、蔚蓝色的眼睛、瘦削纤细的肩膀、衣领上的荷叶领花纹……那些原本看不清的细节都一一浮现。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她坐在一张木桌前,手边摊着书和草稿。窗外的阳光照进图书馆,书架排成一条条暗线。
原本那灰蒙蒙的雾色,居然开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看起来没那么亵渎了。
不过,也仅仅是看起来。
很快,那团浓雾连带着浓雾中的异象与亵渎的气息,一并从这神圣的大殿中消失了…
希梅内斯的眼睛瞪大了。
他认得灰雾背后的那张脸!
不只是他,包括一旁的弗朗斯主教,以及站在大殿里的其他人也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