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娘,我跟你说了的嘛,纺织厂门口挨着的,周二娃饭店。”周砚指着招牌说道。
李桂兰瞧着饭店里边,惊讶道:“周二娃饭店,这么大个饭店是你的啊?你是老板?”
“对,这饭店是我开的。”周砚点头,笑着道:“你倒是来得快,我还说你要过几天才来呢。”
“哎呀,那我应该喊你周老板才对。”李桂兰立马改口了,然后笑着跟周砚说道:“前天你不是教我做蛋烘糕吗,当天准备的那一盆盆芽菜肉馅全部用完了,卖了二十二个出去,我从来没有卖过这么多蛋烘糕。
昨天我又去医院门口摆摊,从中午摆到晚上,卖了三十八个。但是很多人都问有没有甜的,我想着你说我的豆沙做的不好吃,就没有卖。
今天我没去摆摊,想来找你拜师学一下红豆洗沙馅的做法,免得客人天天吃芽菜肉馅吃腻了。”
“挺好啊,要是能稳定卖个三四十个,收入也不错了。”周砚笑着道,两毛钱一个的蛋烘糕,扣点损耗,对半挣是没问题,收入已经比许多职工高了。
当然,摆摊的问题在于客流量稳定性和天气影响,不是说今天能挣四块,这个月就能挣一百二。
“前边两天卖的太差,我都没得信心了,不晓得啷个办才好。花了钱,买了煤球炉和铜锅,一天一盆面糊,打好几个鸡蛋,还去买肉来炒料,结果一天卖三五个出去,本钱都收不回来。”李桂兰说着说着,红了眼眶,颇为感激的看着周砚:
“也就是遇上了你这个好心人,愿意教我啷个做蛋烘糕,这两天才见到了回头钱,有了信心,也看到了挣钱的希望。”
“李娘娘,我也就是举手之劳,你不用太客气。”周砚笑道。
阿伟他们闻声都出来看热闹,很快便听懂了前因后果。
“周师这是又做好人好事去啊,这小手艺还不简单,都能养家糊口了。”小罗小声道。
阿伟说道:“该说不说,周师做的蛋烘糕,确实比东大街上的还要好吃。他要是做蛋烘糕的话,东大街那几个卖蛋烘糕的嬢嬢都得换地盘了。”
“我师父,手艺好,人也好。”小曾笑着道。
周砚招呼李桂兰进店:“李娘娘,你进来嘛,刚好早上我也要做一轮洗沙馅,你跟着我学就行。”
“周老板,我没得啥子东西能给你的,早上去地里摘了点自己种的菜,就当是我的一点谢礼嘛,都是自己种的,不值钱,但新鲜。”李桂兰把手里提着的那个篮子递了过去,表情中带着几分拘谨。
“哎呀,李娘娘这么客气爪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收了哦。”周砚笑着伸手接过篮子,沉甸甸的,得有二十多斤。
里边各种蔬菜排的整整齐齐的,黄瓜七八根,条条顺直匀称,颜色翠绿,两个葫芦长得相当标志,辣椒一堆,嫩的和刚刚好的分开的,茄子长条圆润,紫皮油亮……篮子足有六七样蔬菜。
【一堆品质极佳的黄瓜】
【两个品相极佳的葫芦】
……
周砚一眼扫去,品质这块简直拉满了。
很多农村人自己种菜吃,地里啥都种一点,平时基本上不用买菜。
不过大部分人种出的菜品相都一般,像这种每样菜都种得出挑的人,那堪称种地奇才。
“李娘娘,这菜是你自己种的啊?种这么好啊?”周砚擡头看着李桂兰,大感惊讶,他平时想买这种品相的蔬菜,还得一个个摊子挑着买呢。
“对,都是自家种的,以前是我老公种,他去年被牛顶伤了之后,就变成他负责监工,我来锄地种菜了。平时撒肥料、抓虫那些都是他在弄,种地他特别细心,大家都说他种的菜很漂亮。”李桂兰笑着点头,说起自家男人,脸上难掩自豪。
“种的多吗?”周砚拿起一根茄子,又问道。
李桂兰说道:“今年种的少了,就是够自家人吃,还种了水稻的嘛,菜种多了还要去卖,粮食不种就没得吃的。”
“叔叔是啥子情况?腰部伤的严重吗?”周砚问道。
李桂兰叹了口气:“之前耕地的时候,被借来的牛顶了,撞到了石头上,胸前的骨头断了两根,然后就是腰一直会痛,这都快一年了,还是使不上力气,干不了重活。”
“医生怎么说嘛?”周砚又问道,这么厉害的菜农还真是稀罕,要是能继续种菜,周砚都想直接建立长期合作了。
葱、姜、蒜,各种应季蔬菜,一个饭店的消耗还是挺多的,每天采购也挺费神。
“医生……”李桂兰顿了一下,“好久没有去看医生了,都是他们说的偏方,然后自己弄草药敷着。”
“咋不去看医生呢?腰伤不能拖啊,拖久了就废了。”阿伟都急了。
众人也是纷纷看着李桂兰。
李桂兰叹了口气:“他说得先紧着孩子,腰可以慢慢养,但孩子那是要命的事。”
周砚想起了前天李桂兰的话,她家孩子也是经常往医院跑的,就是因为药费之类的开销拿不出来了,所以她才想着出来摆摊挣钱。
“你家孩子什么情况啊?得了什么病吗?”周砚问道。
李桂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对,之前得了肺结核。”
众人闻言一惊。
肺结核也就是肺痨,这病可不简单呢,是有传染性的,而且非常严重。
“现在怎么样了?”周砚问道。
李桂兰说道:“治了快一年,上个月痰检阴性了,不过还得继续吃药一段时间。”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阿伟则停止了闭气。
痰检阴性就说明快好了,没有传染性了。
李桂兰说道:“也就是阴性了,我才敢出来卖蛋烘糕啊,咱们要挣钱,但不能挣昧良心的钱,我家孩子也不让。”
“您还是活得通透。”周砚感慨道。
李桂兰叹了口气道:“我儿子是个医士,当年中专毕业分配到乡卫生院去了,干了两年,去年想参加高考,卫生院领导不给开同意报考证明,他就把工作辞了,结果回到家没几天就发现感染了肺结核。
那段时间他们卫生院有个老头就是肺结核住院的,他负责照料,肯定是在医院染上的。但卫生院说他都辞职了,工伤也报不了,药费也不给报销,全靠自己家里给钱了。
这一年他自己在家复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想要考个正经的医科大学。
他平时在家都是自己住一个院的,跟我们隔离开来,平时隔着门说话,我跟他老汉儿都没有被传染,上个月痰检阴性了才一起吃饭。
他老汉儿的腰他也一直关注着,但同样没有太好的办法,前段时间还写信找过他老师,拿了几副膏药来,贴了倒是舒缓了一些,也不晓得能不能好。”
李桂兰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众人听完也是有些唏嘘。
老罗气恼道:“那领导可真不是东西,很多单位都可以保留工龄让职工考大学,考完回来不仅工龄保留,工作也直接安排,算是定向培养干部的嘛。”
阿伟也是气愤道:“最过分的是竟然不给认定工伤,这报不报销,医药费差的好远哦!”
“李娘娘这一年受了不少罪啊。”小曾感慨道。
李桂兰擦拭了一下眼角,笑着说道:“还好,都熬过来了,娃娃痰检阴性了,现在身体也比之前好多了。老公虽然还干不得重活,但平时也能顾着菜园子,做做饭那些了,我回家都是吃现成的,昨天还给我送饭来了。
你看,我现在还学会做芽菜肉馅的蛋烘糕了,还有客人吃了夸好吃,连着来吃两天了呢。我只要能挣到钱,娃娃就能安心看书复习,这日子就能好过起来了。
这娃娃是读书的料,当年班里考试都是考前三的,读完专科出来觉得自己读书少了,能力不够,所以才想去考大学的。他是为了以后当更好的医生,我这个当妈的肯定要支持他的嘛。”
众人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周砚在李桂兰的身上,看到了为母则刚。
过去的一年,她肯定过得很不容易。
家里的顶梁柱接连倒下了,她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
但好在现在一切都在变好,生活已经看到了曙光,只要她把蛋烘糕做好了,日子也会变好的。
蛋烘糕是他饭店都没机会上桌的小甜点,但到了李桂兰的手里,却可以撑起一个家。
“来,李娘娘,你跟我进来,我先教你做洗沙馅,等会我再教你炒芽菜肉末。”周砚招呼李桂兰进厨房。
“芽菜肉末也要学吗?”李桂兰疑惑问道。
周砚笑道:“嬢嬢,你的芽菜肉末炒的是还可以,但还有进步空间,我等会给你示范一遍,你回去自己琢磨琢磨,慢慢来,没得事。”
“要得,那就辛苦周老板了。”李桂兰连忙说道。
龙眼甜烧白现在是店里每天都在做的菜,周砚一般两天做一回红豆洗沙,今天做的,明后天用。
放久了不安逸,但要天天做,也确实麻烦,当天早上根本赶不出来。
如果是拿来做蛋烘糕的,那就不能进冰箱了,得用当天做的。
李桂兰今天来的正是时候,要明天来的话,还真不好示范。
“李娘娘,你看我这里泡了一桶红豆,这是昨天晚上睡觉前泡的,到现在是泡够了十二个钟头。”周砚带她进后厨,揭开一个桶盖,里边泡着的半桶红豆,伸手抓了一把上来,往李桂兰手里递了几颗,然后用手捏了一下,直接就捏扁了:“你看,这就是泡软了的,提前泡一晚上非常关键,不然一会很难煮耙。”
“泡够十二个钟头。”李桂兰点头。
周砚提起红豆,直接倒入一旁的铁锅里,又添了一桶水进去:“现在我们把这个豆子煮软嘛,锅里一次加够水,然后把豆子倒进去,大火烧开,再小火慢慢煮就行。”
“不用另外加糖那些是吧?”李桂兰问道。
周砚摇头:“现在不用,现在主要是把豆子煮软,这么多水,你加糖也不会变甜的,增加了没用的成本。
不过我们可以加一点点堿面,这样煮的时间会短一些,而且红豆更容易出沙。这样半桶红豆,就加这一点点堿面,多了会发苦,宁少勿多,不然这锅红豆就废了。”
“加点点堿面。”李桂兰点头。
红豆入了锅,这一煮就得一个小时。
周砚取了一小把芽菜,又切了一块前胛肉来,量都不多,主要是做一个示范教学。
周砚一边剁肉沫,一边说道:“李娘娘,我看你那个芽菜肉馅炒的是还可以,不过那天我没有吃,所以具体味道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我给你示范一遍我的做法,你看看跟你的做法有啥子区别,味道如何,回去自己研究一下做法。我看得出来,你应该还是有些家常厨艺在身上的。”
“要得。”李桂兰点头,站在一旁,看的颇为认真。
芽菜肉末周砚天天都在炒,手法相当熟练。
把肉切成肉沫,保持小颗粒的状态,芽菜同样切成细碎小颗粒,把豆瓣酱剁细。
铁锅烧热,下入菜籽油,然后把三肥七瘦的肉沫下入锅中,小火慢慢煸散,煸出油来,表面微微发金黄色。
这时再下入剁细的豆瓣酱翻炒出红油,下入姜蒜米炒香,最后下入芽菜翻炒,让芽菜将多余的油脂充分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