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白肉?」叶宾白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一亮,看着周砚问道:「是宜宾的李庄白肉?」
「对,不过这道菜我还在练,片肉的水平还差了点,没上菜单,目前就是店里当工作餐的,刚好还留了一份给沫沫,叶老要不要尝尝?」周砚笑着点头。
「那得尝尝,李庄白肉也是我的心头好之一,当年跟我师父进城买东西和送货,他都要带我去一家饭馆吃顿饭,李庄白肉是必点的。」叶宾白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怀念。
「要得,那你们稍坐,我去给你们做菜。」周砚笑着说道,转身往厨房走去。
周沫沫跑去把书包和芭比娃娃给放着,然后抱着她那本大大的画册跑了过来:「叶老,叶老!你看看我最近画的画吧~~」
「好啊,你师父还说让我这次来,给你好好检查一下作业呢。」叶宾白笑呵呵道。
「我师父也真是的,他自己怎么不来呢?我可想他和师娘了。」小家伙小嘴一嘟。
「你师父啊,给我守着家呢,不然我哪能这么洒脱地就回来了。」叶宾白笑道。
收个这么软软萌萌的小徒弟可真好,还会惦记着你,当年他女儿也是这样的,每天一回家就缠着他要抱抱,可不管他一身灰又一身汗的。
儿子就不一样了,天天拿把木头枪埋伏在门后,说要大义灭亲。
那臭小子,没少挨他和秀清揍,相当皮实。
「这样啊,好叭,那就原谅他了,毕竟叶老回家团聚更重要呢~~」周沫沫乖巧点头,翻开画册道:「你看,这是我昨天画的,昨天的晚霞好漂酿啊~~」
「嗯,看出来了,这满天红霞,色彩用的相当漂亮————」叶宾白认真看着周沫沫的画,不时夸赞几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以苛刻的眼光来看,小家伙的画存在着各种不同的问题。
但周沫沫才四岁。
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把色彩运用到这种程度,甚至掌握了兼工带写的精髓,并且已经能够如此随意地发挥出来。
这叫天才。
看着这一幅幅画,叶宾白除了感慨,更多的则是对孟瀚文的羡慕。
老孟命真好。
这么天才的徒弟,在嘉州这咔咔角角的地方,竟然被他一个杭城人给收到了。
随着孟瀚文在香江给孟芝兰的画展站台,而且还带着周沫沫亮相,现在他收关门弟子
的传闻已经被证实了。
而四岁的周沫沫,首次亮相,就在香江儿童美术展的竞赛单元力压一众香江本土小画家夺冠,其中大部分还是初、高中组的选手,也是在两岸画界广为流传,引起了不少讨论。
叶宾白看着周沫沫的日常练习画,越发感慨这个孩子的天赋。
不论是色彩运用还是选题巧思,都让人眼前一亮。
在这个小乡镇上,住在这小饭馆里,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能以身边的一切为素材作画,这点可是相当难得。
纺织厂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下了班,纷纷涌入饭店。
原本空荡荡的店铺,几乎一下子就坐满了人。
叶宾白和司机小张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先前原本还在疑惑临近饭点饭店里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现在则忍不住疑惑哪来的这么多人,一下子就把饭店三十张桌子坐满了。
叶宾白看完了画,小心把画册合上,笑着道:「你们家饭店生意还多好哦。」
「昂~因为我锅锅做的菜天下第一好吃!大家都爱吃,所以大家都来吃了。」周沫沫点着小脑袋说道,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嗯,这点我是信的。」叶宾白笑着点头。
其实先前他也有点疑惑,周砚这么好的厨艺,怎么把饭店开在乡镇上,甚至都不在镇子里,而是开到了镇子外的工厂门口。
现在明白了,因为开在这里,生意一样火爆。
工人们一下班就来了,相当热情。
不过菜单上的价格,依然让他有些惊讶。
一份回锅肉只要两块钱,一份卤牛肉甚至只要一块六,麻婆豆腐更是只要八毛钱。
要知道在香江的时候,他们一份蛋烘糕都卖到了18港币。
内地的物价好低,昨天他在羊城已经体会到了。
他从蓉城打计程车下来,打的表,跑到苏稽刚刚他看了一眼,也才一百多块钱。
这要是在香江,早就飙到七八百了。
「周师,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老画家啊?」阿伟看着正在片肉的周砚好奇问道。
「对,就是叶老。」周砚点头,眼睛盯着手里的肉,手中大刀轻轻晃动把肉给小心片下来。
阿伟见状也不敢出声了,生怕打搅了周师。
要是坏菜了,他怕周师拿他的脑壳练刀工。
客人都坐满了,赵铁英他们也跟着忙碌起来。
「椒麻鸡,慢用!」周飞端着托盘出来,将一份椒麻鸡放在了叶宾白他们桌上。
「椒麻鸡————」叶宾白看着眼前这份裹满红油和熟芝麻粒的椒麻鸡,色泽红亮油润,菜一上桌,椒麻的香气已然扑鼻而来。
叶宾白说道:「我们宜宾,有道名菜叫筠连椒麻鸡,筠连那边的人养的都是乌骨鸡。
筠连的鸡养得好,做鸡也是一把好手,椒麻鸡风味相当好。我婆娘怀起娃娃的时候,我还去筠连买了十多个老乌鸡回家炖给她吃。」
「有点麻,有点辣哦~」周沫沫看着那椒麻鸡,望而却步。
「我尝尝看。」叶宾白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嗯,我们宜宾的椒麻鸡,也是这样切成条条的,更容易入味一些。」叶宾白说着把鸡肉喂到了嘴里,嚼了几下,咀嚼的动作渐渐放缓,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份椒麻鸡,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之色。
鸡皮好脆,鸡肉格外鲜嫩,麻辣鲜香的滋味,和独特的口感,瞬间唤醒了他的味蕾。
这种感觉————
实在是太熟悉了!
没错了,就是筠连椒麻鸡给他的感觉。
除了鸡不是乌骨鸡,眼前这道椒麻鸡的做法完全就是筠连椒麻鸡的做法。
尘封的记忆一点点松动,那会窑上有辆破旧的自行车,是他师父,也是他岳父的。
他刚去当学徒的时候,窑子才开没多久。
他师父是个好的烧瓷师傅,但不算一个合格的修窑子师傅,窑子修了三个。
第一个烧塌了,第二个下雨冲塌了,第三个是有年地动给晃塌了的。
后来他师傅信邪了,花钱从江西把他师兄请了过来指导,又从本地请了几个手艺好的泥瓦匠,这窑子才算成了,烧出来的瓷器也能看了。
一开始他们烧的碗盘不太好卖,他就跟他师父骑着车,推着鸡公车到处去卖。
走到哪,吃到哪。
他师父这人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在吃上边确实从来没亏待过自己也没亏待过他。
筠连的椒麻鸡是宜宾最好的椒麻鸡,味道和口感都是一绝。
而且做得好的那几家饭馆,都是家传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向来是不外传的。
周砚又是怎么学到的呢?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鸡并不是筠连的乌骨鸡,做成椒麻鸡竟然也这么好吃!
周砚这厨艺,可真是厉害。
第二道上来的芽菜咸烧白,虎皮炸的很漂亮,肉片色泽棕红透亮,油润透光,盖在芽菜上。
叶宾白夹了一块肉,肥肉颤颤巍巍的,喂进嘴里。
炸过的虎皮吸饱了汤汁,软弹又黏嘴唇,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咸鲜入味,肥而不腻!
芽菜与肉香在舌尖上交融,口感滋润而美味。
他再尝了一筷子芽菜,芽菜是正儿八经的宜宾芽菜,吸饱了油脂,脆嫩又香,蒸的火候恰到好处。
家乡的味道,在回家的途中,就已经到了嘴里,心情也忍不住随之激荡了几分。
这菜下饭,叶宾白忍不住想要来一碗饭。
司机小张很有眼力见,立马起身打饭。
这位老先生太讲究了,谈吐很好,路上吃饭也是主动帮他结帐。
「谢谢啊小张。」叶宾白笑着道谢。
「您客气了。」小张笑着说道,又要给周沫沫打饭。
「谢谢叔叔,我妈妈会给我打的,你吃你的吧。」周沫沫谢绝了他的好意。
小张这才坐下,扒拉了一口米饭,又夹了一块咸烧白。
这藏在嘉州乡镇上的小饭店,菜可真好吃啊,咸烧白比蓉城那些大饭店的还要香,椒麻鸡更是麻辣鲜香,风味十足。
难怪这个老先生绕点路都要来一趟,就连米饭都很香。
赵铁英给周沫沫打了碗米饭过来,顺便端了个装了半桶米饭的小木桶过来。
小家伙挺爱吃咸烧白的,只要不麻不辣,她都爱吃,最近口味都清淡了不少。
「李庄白肉,叶老,您尝尝。」这时,周砚单独端着一份菜出来,轻放在桌上。
叶宾白看着面前的这盘白肉,肉片切得纤薄,一片一片堆叠在一起,色泽油润,旁边配了一个红油蒜泥的蘸碟,还冒着微微热气。
你别说,看着像模像样的。
这三肥七瘦的二刀肉这般白煮切大片的吃法,出了四川,他就没再见过了。
香江的川菜馆不少,他很多都有光顾,但从未见过这道菜。
一般人瞧着可能会觉得油腻,但他们不懂这白肉蘸上红油蒜泥是何等绝妙的搭配。
「耶?周老板,这是新菜吗?菜单上啷个没有呢?」
「李庄白肉,这是宜宾那边的名菜吧?周老板把这一手都学到了啊?」
旁边几桌客人闻声,纷纷看了过来,瞧见那李庄白肉,纷纷好奇问道。
周砚笑着说道:「李庄白肉我还在练,算不上新菜,还没上菜单呢。今天有个长辈过来,沫沫也想吃,所以给他们留了一份。
正式上菜单,还要晚几天,等我把肉片再切得薄一些了,符合李庄白肉的标准了再说。当然,我觉得应该要不了几天了。」
众人恍然。
难怪小老板今天作陪,原来是长辈。
「上一回吃李庄白肉,已经是四十六年前的事情了。」叶宾白有些感慨道,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白肉。
肉片切得很薄,能透光的那种,肉片足够大张,手腕轻轻一抖,肉片甩出了一道弧线,一圈一圈卷在了筷子上,变成了一个肉筒。
「哇哦~我也要试一下!」周沫沫眼睛一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
「筷子夹紧肉片,甩的时候收着点力,别把肉片甩飞了。」周砚跟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