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是个圆脸姑娘,看了看周砚,又看了看摩托车旁站着的曾安蓉,笑着问道:“你们找管三爷爪子?”“我是管三爷的晚辈,来拜访他的。”周砚说道,毕竟是工作场合,没好明说自己是来学做泡菜的。服务员说道:“管三爷这会应该在后边培训班听胡大爷讲课。”
“胡大爷也在啊?”周砚连忙道谢。
“你还认识胡大爷?”服务员也有点意外。
“胡大爷算我半个师父吧,教我做过菜。”周砚点头。
“那我带你们过去嘛。”服务员说道。
“要得,谢谢你啊。还不晓得邮个称呼?”周砚连忙道谢。
“不谢,我叫赵金兰。”
“我叫周砚。”周砚说道,过来把摩托车后边绑着的背第解下背上,招呼小曾跟上。
听说周砚要来学做泡菜,小曾果断推掉了和周卫国同志的约会,一早忙完就跟周砚来了眉州。早上出发的时候,周卫国还来了,周砚第一回在小叔的眼里看到了幽怨的眼神,还是对他的。没办法,小曾确实太爱学习了,已经摆脱了低级乐趣。
两人的婚礼准备有序推进中,老太太已经找木匠在打三十六条腿了,原本这周日是打算要去挑喜糖的,看样子又得推迟几天了。眉州酒楼作为眉州国营饭店的门面担当,前边的酒楼是前年才刚刚翻修的,三层酒楼,层高擡高,地上铺着瓷砖,看着颇为大气。眉州如今还属于嘉州,还未拿下川Z车牌。
所以现在的嘉州地盘其实挺大的,囊括了眉州、仁寿等地,与蓉城毗邻。
穿过一楼大厅,周砚左右瞧着,这大厅占地能有八九百平米。
这会是上午十点,离饭店还早着,服务员刚上班,正三五成群摆着龙门阵。
眉州酒楼的培训基地位于酒楼背后,穿过一条长廊,便瞧见了几座平房。
“看你们还这么年轻,也是过来学手艺的吧?”赵金兰给周砚他们介绍道:“这便是以前眉州酒楼的旧址,为了方便厨师培训,就把后厨这一块保留下来,改造成了培训基地。这是我们眉州最有水平的厨师培训基地,眉州的大厨很多都是从眉州酒楼走出去的,也经常有大厨来这里教学,今天来的是胡大海胡大爷。”“对,来学手艺的。”周砚点头,不过今天不跟胡大爷学,而是来跟管三爷学做泡菜。
相比于乐明培训基地占了一整个院子、用围墙围着,眉州酒楼的培训基地要简陋得多,只有三间平房。一走近,就听到了胡大爷嘹亮的声音从没关的大门传出来:“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猪脑壳吗?这都听不懂!我上回教了一个小伙子,才教一遍他都会周砚闻言嘴角上扬,没想到胡大爷上起课来脾气还不小呢。
“师父,点你呢。”曾安蓉也是小声揶揄道。
教室门口搁了一张竹椅,一个头发半白,穿着一身靛蓝色棉袄的大爷坐在门口叭叭抽着旱烟,撇撇嘴道:“胡大海这脾气,还是那么臭。”赵金兰上前,跟坐在门口的大爷说道:“管三爷,这两位同志说来找你的。”
“找我?”大爷闻声擡头看着周砚和曾安蓉,有些疑惑:“你们是哪个?”
周砚连忙上前,笑着说道:“管三爷,我叫周砚,这是小曾,我们是管路的朋友,他应该跟你提起过。”“哦,你就是周砚啊。”管德宽把旱烟放下,上下打量着周砚,有些意外:“这么年轻啊,看着比管路那个非洲黑娃白净多了,搬砖还是不如干厨师啊。”“管哥太阳晒多了,确实要黑些。”周砚闻言忍不住笑了。
“那你们聊。”赵金兰把人送到便走了。
周砚从口袋里摸出烟掏出一根给管德宽递上。
“不用,我抽不惯你这个,还是我这个带劲些。”管德宽摆摆手,拿起旱烟又吸了一口,笑道:“听管路说,你想找我学做泡菜?”“对,管哥说管三爷是眉州泡菜大王,我们今天从苏稽过来,专程来向三爷学做泡菜的。”周砚笑着说道,把肩上的背笕放下,提了一个竹篮出来,双手呈上:“给管三爷带了点下酒菜,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这么客气爪子,管路跟我打过招呼了,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没少从胡大海嘴里听到你的名字。”管德宽笑了笑道,“我这个人不收徒,教人做泡菜也不收礼,全看眼缘,我看得顺眼的我就教,看不顺眼的给好多钱,拿好贵重的礼我都不得多看一眼。”周砚说道:“不是啥子贵重东西,我自己做的卤肉和一只樟茶鸭,还有一包灯影牛肉。”
“樟茶鸭?灯影牛肉?”管德宽的身子一下坐直了,眼里多了几分感兴趣之色,把早烟头在旁边门框上敲了敲,别到裤腰带上,这才伸手接过篮子,揭开上边盖着的纱布,一只表面金红,泛着油光的鸭子映入眼帘。
中间用纱布隔开,下边放着一整块的卤牛腱子和半边卤猪头,颜色油润,卖相超绝。
另外旁边还有两个油纸包,装的应该就是灯影牛肉了,卤香扑鼻,香气相当诱人。
“啧喷,这个鸭儿和卤肉看着有点安逸哦!”管德宽不由赞叹道,笑着点头:“要得,这个礼我就收下了。你这个娃娃,我一看就特别顺眼。”“谢谢管三爷。”周砚笑着说道,还好他有备而来。
管德宽把纱布重新盖上,正要起身,胡大海从门口出来,瞧见周砚愣了一下,旋即面露喜色:“小周!你郎个来了呢?”“胡大爷,我过来找管三爷学做泡菜。”周砚笑着说道。
快一个月没见胡大海,老爷子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红光满面,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七八岁。虽然手里还是拄着手杖,但那双眼睛精神奕奕,跟初见时完全不同了。
人呐,果然还是得有盼头,有事干,有社会认同感,这样才有活着的感觉。
胡大海闻言笑道:“那你可找对人了,德宽是我们眉州最有名的泡菜师父,他做的泡菜,可是拿过全省大奖的。”“我就是闻名而来的,还好管三爷和善,答应要教我做泡菜了。”周砚笑着说道,从背蔸里又提了一个篮子出来递给胡大海,“胡大爷,新年好,这次过来,给你拜个晚年。”
胡大海摆手道:“新年好,人来我就很高兴了,还提啥子东西嘛。”
周砚道:“我自己做的,有个樟茶鸭,有两包灯影牛肉,有点卤肉,还有四盘甜烧白的嘛。”胡大海摆到一半的手顺势把篮子接了过去,“这个好,你自己做的菜,我就不客气了。”
没办法,樟茶鸭,卤菜,还有他最惦念的甜烧白,哪个都让人没法拒绝啊。
“胡大爷现在经常过来给青年厨师上课啊?”周砚笑问道。
“对,一个星期三回,主要教东坡肘子和九大碗。”胡大海点头,幽幽叹了口气:“不过不是每个厨师都像你一样好教,有些比我家里那个还要木。”“老汉儿,你喊我啊?”胡光明从教室里转出来,瞧见周砚有些惊喜道:“周师!你郎个来了呢?”“胡师傅,我来学做泡菜的。”周砚笑着应道。
“哦,跟管三爷学是吧?肯定是管路那小子告诉你的。”胡光明笑了笑,又随口问道:“上回送你的铲子好用不?”周砚顺着竿子就往上爬:“好看得很,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做新的,我想找你买两把。”“这个……”胡光明看了眼一旁的老汉儿,低声道:“我带了一把,等会送你嘛,我们这种关系,那还用得着买。”“那不行,你要不算钱,那我就不要了。”周砚态度坚决,“虽然你做菜技术撒点,但木工手艺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你这个红木炒勺小是小了点,但无论是持握手感还是发力都很舒服,只有厨师才做得出来这么顺手的炒勺。”
erm……”胡光明的心情有点复杂,虽然被骂了,但又被夸了,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气恼。作为一名厨师,这绝对是贴脸嘲讽了。
可他夸他炒勺做得好欻!
每一把厨具他都是精心调试过的,无论是菜刀还是炒勺,都力求在使用中能够给厨师带来更好的使用反馈。周砚是真的懂他!
不像他老汉儿,只会给他甩白眼,骂他不务正业。
士为知己者死,胡光明看周砚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周师,我最近没得事,还做了几把菜刀和长柄的炒勺,你等会整完了要不要去看看?我送你两样。”“最近过年,乡厨不是最忙吗?胡师傅哪个会没得事啊?难道没人喊你去办席吗?”周砚疑惑。胡光明起杀心了,顿时又不想送了。
周砚笑道:“好,那等会忙完了我去看看嘛,见识一下胡大师的新作品。”
“要得。”胡光明点头。
胡大海心情有些复杂的看了眼胡光明,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