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底下,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浓眉,高鼻梁,眉骨高高地隆起,下巴方方正正,跟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
一模一样。
“哥,对不起。”那张脸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人睡觉,“霍家这条船,掌舵的只能有一个。你放心,妈我替你孝顺,霍家我替你撑着。”
“从今往后——”
“我就是你。”
视线,彻底黑了下去。
最后剩下的,只有冷。
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渗的、怎么都不会结束的冷。
……
【亡者回溯,结束。】
张衡猛地睁开了眼睛。
无影灯的白光,扎得他眼眶一酸。
他还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张衡?”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皱着眉看他,“你刚才站着不动,叫了你两声都没应,脸白得跟墙一样。”
张衡松开手,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气,慢慢地吐了出来:“没事,冻的。”
林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身从墙角拎过来一台电暖器,“咚”的一声,搁在了他脚边。
张衡低头看了一眼那台电暖器,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看向解剖台上那张脸。
同一张脸。
二〇〇三年,七月,外海。
那天晚上,从游艇上“消失”的,根本不是霍振海,是霍振山。
是霍振海从背后,砸碎了亲哥哥的后脑勺,撸下了他手上的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然后,把哥哥的尸体,送进了自家冷库的最深处,B区十七号,一冻,就是二十一年。
“霍振海落水失踪”。
从那天晚上起,世上只剩下了一个霍家兄弟。
他穿着哥哥的衣服,戴着哥哥的戒指,住进哥哥的庄园,坐上哥哥的位子,给哥哥的两个儿子,当了二十一年的“爸”。
难怪二十一年来,这个人不接受采访,不出席活动,所有的话,都靠一个老管家往外传。
同一张脸,骗得过镜头,骗得过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