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轰然一震,过去未来亿万件法宝的虚影自长河之中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法宝的长河,与那遍刷宇宙的鸿蒙神光,轰然相撞。
撞击的中心,时间与鸿蒙同时崩灭,炸出了一片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的虚无之地。
孔宣的双翼在时间长河之上张开,周身鸿蒙神光层层地刷落,亿万法宝的虚影在神光之中一寸一寸地消融,可那时间长河浩浩荡荡,一件法宝的虚影被刷灭,便有十件,百件,自岁月更深处涌将出来,无穷无尽,无止无休。
时间长河的最深处,孔宣与时辰杀得难解难分,鸿蒙神光与亿万法宝的虚影绞碎了成片成片的岁月。
九天之上,女娲独抗三尊,造化神莲的光芒时盛时衰。
而魔神之海的最深处,越来越多的古老气息开始缓缓地苏醒,一双又一双的眼睛自黑暗之中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已经门户大开的洪荒。
众神之天的最高处,杨易缓缓地松开了苏妲己的手。
他抬手一挥,一方小小的天地自他的袖中展开,将苏妲己的身影轻轻地托了进去,那一方天地看似只有庭院大小,壁障之上却流转着他亲手刻下的无极道纹,任外界天崩地灭,这一方小天地之内,岁月静好。
苏妲己立在天地之中,隔着壁障望着他,轻声道:“老爷,早些回来。”
杨易笑了笑,道:“去去就回。”
话音落处,他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他周身那一股一直以来收敛得滴水不漏的气息,轰然地放开。
没有冲天的神光,没有压世的圣威,可整条大道长河在这一刻骤然地沸腾,长河之中沉浮的万万亿大道齐齐地朝着他的方向倾斜,如同臣子面向君王,如同江河奔向大海。
他一步踏出,人已立于大道长河之上。
大道长河,横贯洪荒一切大道的源头,自开天辟地之初流淌至今,从未有任何人以肉身踏足其上,因为这条长河不是路,而是道本身,混元无极金仙踏入其中,也会在万道的冲刷之下道化消融。
杨易踏在长河之上,如履平地。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掌心之中,那一方古朴的帝鸿钟轰然浮现。
钟身一震,并未响动,而是自钟身之中流淌出一缕缕灰蒙蒙的道光,道光缠绕盘旋,在杨易的掌心之中一寸一寸地拉长,凝形,最终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古剑。
剑身无华,通体呈混沌之色,剑脊之上没有神纹,只有一条横贯剑身的岁月刻痕,仿佛这一柄剑,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只是一直藏在钟里。
帝鸿钟,镇世之时为钟。
出鞘之时,为剑。
杨易握剑的刹那,大道长河轰然暴动。
他周身的大道意志冲天而起,自他的体内演化而出,三十六天罡大道,七十二地煞大道,一百零八条大道自他的周身齐齐地显化,化作一百零八道横贯虚天的巨大身影。
那一百零八道身影,每一道都执掌一条完整的大道,或为雷,或为火,或为杀,或为葬,或为生,或为灭,它们立在杨易的身后,如一支太古的神魔军阵,随着杨易的呼吸一同地起伏。
大道天罡地煞。
这是杨易以自身大道意志演化的杀伐之相,是他自帝鸿大道之中悟出的,真正的攻伐之术。
杨易提剑,一步踏入了大道长河。
长河的浪头打在他的身上,万道之力疯狂地冲刷着他的道体,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的迟滞,青衫猎猎,提剑而行,一步一剑,一剑一杀。
第一剑落下,大道长河之中一尊混元大罗金仙巅峰的混沌魔神被拦腰斩断,连元神都没有来得及遁出,便被长河卷走。
第二剑落下,一头刚刚挤入洪荒的混沌凶兽的九颗头颅齐齐地飞起,庞大的龙躯在长河之中翻滚着沉没。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杨易出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缓慢,每一剑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没有一尊混沌魔神能躲开,因为这一柄帝鸿剑斩出之时,斩的不是当下,而是那一尊魔神存在于大道长河之中的一切痕迹。
剑落,痕灭,身死,道消。
他身后的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尊大道化身随之而动,雷道化身一拳轰碎了一尊魔神的大道根基,杀道化身一指点灭了一尊凶兽的元神,生道与灭道两尊化身联袂而过,所过之处,魔神之海成片成片地归于寂灭。
大道长河之中,杨易纵横八野,横压无量虚空。
整条长河都成了他的战场,万万亿大道都成了他的助力,魔神之海那黑压压的潮水自九天之上压落,他一人一剑,自长河的最深处一路地杀将上去,硬生生地在潮水之中凿出了一条贯穿天地的血色长渠。
战场之上,正在死战的洪荒众生,齐齐地看得呆住了。
哪吒手中的火尖枪停在半空,喃喃道:“这就是大老爷真正的样子么。”
杨戬望着长河之中那一道提剑而上的青衫身影,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缓缓地收紧,眼底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火,道:“记下了么,这才是我们要走的路,一人一剑,压得万道低头。”
冥河老祖斩杀了身前的一尊魔神,仰天大笑,道:“杀得好,杀得好啊,老祖我杀了一辈子的血海,今日才算见到真正的杀道。”
杨眉大仙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地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大道长河之中的那一道身影,声音干涩,道:“不对,他的道不对。”
“大道长河为道之所在,纵然是混元无极金仙踏入其中,也要被万道所困,他凭什么能在其中来去自如,除非……”
除非,这条大道长河,本就承认他是主人。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杨眉大仙便生生地将它掐灭了,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而杨易没有停。
他一剑剖开了一尊混元无极金仙级别的混沌魔神,踏着它的尸骸登上了长河的最高处,青衫之上滴血未沾,帝鸿剑缓缓地抬起,遥遥地指向了时间长河的方向。
那里,时辰大尊正与孔宣杀得日月无光。
那里,魔神之海的最深处,还有更多的古老存在,正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
杨易立在长河之巅,淡淡地开口,声音顺着大道长河传遍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道:“诸位藏了亿万年的老骨头,既然都醒了,那便一起上吧。”
“贫道,赶时间。”
“贫道,赶时间。”
这一句话落下,魔神之海彻底地被激怒了。
黑暗的最深处,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彻底地睁开,无穷无尽的混沌魔神自长河之中,自虚空之中,自过去未来的每一个角落之中蜂拥而出,朝着大道长河最高处的那一道青衫身影,疯狂地冲杀而来。
一尊,十尊,百尊,万尊。
冲在最前方的,是十余尊混元无极金仙级别的古老魔神,它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将大道长河的上游下游尽数地截断,断了杨易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