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打着,杨婵周身的气息再度暴涨。
她一声清啸,啸声之中,她的身形开始拔高。
百丈,千丈,万丈,十万丈。
她的周身魔焰滔天,那尊盘踞在她身后无数年的魔神虚影轰然凝实,与她的真身彻底合一。
大道魔神真身。
那是一尊何等恐怖的存在。
头顶天,脚踏地,周身缠绕着混沌气流,双目如两轮血色的日月,长发如万千条魔道长河,手中弑神枪横贯十万里,枪锋之上凝聚的杀戮大道,令整座太古洪荒都在战栗。
镇压太古的恐怖魔神,在这一刻,彻底地降临了。
远处,观战的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面无人色。
玉皇大帝喃喃地道:“这……这还是人力所能及的存在么……”
王母娘娘死死地抓着身前的珠帘,指节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猪八戒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结巴巴地道:“俺……俺老猪的天爷,这小祖宗当年在须弥山脚下跟咱们打架,原来连一成本事都没用啊。”
哪吒咽了口唾沫,道:“幸亏当年她没真打,这要是一枪戳过来,咱们几个早就成了筛子了。”
巨坑边缘,孙悟空艰难地站起了身。
他仰着头,玄天金睛之中倒映着那一尊镇压太古的魔神真身,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也闪过一丝明悟。
孙悟空感慨道:“终于看到了杨婵妹子的底牌了,原来当年她在须弥山下跟我们交手,从头到尾,都是在逗我们玩。”
大道魔神真身,镇压太古。
杨婵一枪压着太极图,枪身之上的杀戮大道疯狂地侵蚀着图卷之中的阴阳本源。
太上老君周身太清之气疯狂地灌注进太极图之中,可那一杆弑神枪,重得像承载着整条杀戮大道。他每支撑一息,太极图上的阴阳鱼便黯淡一分。
再这样下去,撑不住多久。
太上老君咬了咬牙,袖袍再度一挥。
一方紫金八卦炉自他的袖中冲天而起。
那八卦炉迎风便长,转眼之间化作一方横压万里的紫金巨炉,炉身之上,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道卦纹齐齐亮起,炉口之中,六丁神火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兜率宫的镇宫之宝,紫金八卦炉。
昔年这方丹炉炼过金丹,炼过仙药,也炼过一只无法无天的猴子。炉中的六丁神火,焚尽天下万物,便是混元大罗金仙落入炉中,也要被炼得形神俱伤。
今日,太上老君祭出了这方丹炉,不为炼丹。
为炼魔。
紫金八卦炉兜头罩下,炉口对准了杨婵那尊十万丈的魔神真身,亿万道六丁神火化作一条火河,将那尊魔神尽数地吞入了炉口。
炉火合拢,八道卦纹层层封死。
九天之上,那座紫金巨炉缓缓地旋转,炉身嗡嗡震颤。
太上老君立在炉外,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一炉炼不死这尊魔神,可只要能困住她一时半刻,待天道无极大阵重新合拢,合天庭万帝之力,未必不能将这魔头彻底地磨灭。
可他还是低估了杨婵。
炉中的火焰熊熊地燃烧了不过十息。
第十息,紫金八卦炉的炉身之上,忽然亮起了一点漆黑的光。
那一点漆黑,如同墨水滴入了清水,迅速地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道道裂纹以那点漆黑为中心,疯狂地爬满了整座炉身。六丁神火的火光自裂纹之中透射而出,却不再是紫金色,而是被那漆黑的魔焰彻底地浸染。
咔嚓,咔嚓。
亿万道裂纹。
轰!!!
紫金八卦炉,自内而外地炸开了。
漫天炉火的碎片之中,一尊漆黑的魔神真身踏火而出,弑神枪横贯天地,一枪横扫,那一幅横压万古的太极图,被这一枪自图卷的正中,硬生生地打穿。
图卷之上,阴阳两条太极鱼齐齐哀鸣,一黑一白两股本源之气自破洞之中疯狂地外泄。
先天至宝太极图,重创。
太上老君与太极图心神相连,图卷受创,他闷哼一声,一口金色的圣血夺口而出,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数千里,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来,望着那一尊踏着魔焰而来的恐怖魔神,眼底第一次掠过了一丝绝望。
打不过。
纵然他合了天道之力,纵然他祭出了八卦炉与太极图,依旧打不过。
这尊魔道大帝的凶悍,已经超出了圣人的范畴。
杨婵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地走向太上老君,弑神枪拖在身后,枪锋划过之处,混沌寸寸崩裂。
她那尊十万丈的魔神真身缓缓低俯下来,血色的双眸俯视着那一道白袍身影,声音如雷鸣一般响彻混沌。
杨婵道:“老头儿,还有没有什么宝贝?”
“有就拿出来,没有的话,老娘这一枪,可要落下去了。”
太上老君立在原地,嘴角挂着金色的血迹,浑身的道袍破碎,狼狈不堪。
他这一生,见过了无数的大风大浪。道魔之争,巫妖大战,封神量劫,每一次他都稳稳地站在赢家的一边,太清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可今日,他第一次尝到了败亡的滋味。
诛仙剑阵之下,罗睺没有杀死他。天道博弈之中,鸿钧没有压垮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会败在一个继承了魔祖大道的小辈手中。
弑神枪的枪锋,缓缓地抬了起来。
枪锋所指,死亡降临。
可就在这一刻,太上老君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既然打不过。
那就不打了。
他这一生,修的本来就是无为之道。无为者,不争,不争者,不败。他从前没有真正明白这四个字,总是在争,与魔争,与佛争,与师弟们争,与天道争。
争来争去,争到了今日这杆枪锋之下。
破而后立。
他的道基,他的圣位,他的太清道果,在这一刻尽数地碎裂。可他碎裂的道果之中,一点太清真灵缓缓地亮起。
太上老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肉身开始消融,化作点点太清之光,散入了天地之间。
他的元神开始升华,与那冥冥之中的天道,缓缓地合而为一。
不是以往的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