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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灰蒙蒙的大地之上坐定,各自调息了半晌,猪八戒终于按捺不住,凑到金蝉子跟前,一脸不解地开口了。

“师父,俺老猪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帝俊捧着他的旧梦做他的霸主,咱们应付应付过去不就完了?您何苦非得点破他的心境?您是没瞧见,他翻脸的时候那阵仗,差点把咱们全留在里头。”

金蝉子盘膝而坐,道:“八戒,你可知佛法之中,为何要讲度,点破他的梦,不是贫僧心狠,而是那梦本就是虚妄。”

“帝俊以太阳火精再演肉身,以坠天墟无量戾气养魂,他每沉醉在这假世界里一日,墟中那些被镇压的亡灵便要多受一日的煎熬。”

“贫僧今日点破他,是给他一个醒来的机会,他若肯醒,这坠天墟的因果便还有解;他若不肯醒,纵使我们今日哄着他、顺着他,来日他劫数临头,一样是形神俱灭,还要拉着这一界的亡灵给他陪葬。”

金蝉子话锋一转,道:“他既已将主意打到了西行的气运上,这一战便躲无可躲。让他做梦,不过是让他多攒三分气力来杀我们罢了。”

猪八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缩到一旁不言语了。

杨戬调息完毕,睁开双眼,神色凝重地看向金蝉子,

“师父,道理弟子都明白,可眼下帝俊势大,整座坠天墟都是他的道场,我等困在这无识之界,连个方向都没有,师父可有破局之策?”

金蝉子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了坐在一旁的孙悟空。

孙悟空自打进了这坠天墟便一直沉默寡言,此刻正拄着铁棒闭目养神,身上那股斗战之气时隐时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金蝉子这才道破玄机,

“破局的关键,就在悟空身上,悟空如今四大混世魔神本源合一,魔神之躯已经万劫不磨,更难得的是他的根脚之中,早已修出了佛业双身。”

“佛业双身,一体两面,一面是斗战杀伐的魔,一面是慈悲明悟的佛,这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劫数。”

“只不过悟空佛法未全,业力未满,佛业双身之中佛的那一面始终被压在魔的一面之下,故而大道不显,堪不破这坠天墟的虚妄。”

“若这天地之间,能寻到一缕浑浊之火,为悟空点燃佛业,以浊火淬心或许便能助他打破冥顽,堪破虚妄,到那个时候,帝俊这方假世界,在悟空眼中便如琉璃一般一棒即碎。”

杨戬眉头一挑,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师父,这火三界之中,还真有一个人身上带着。”

猪八戒这个时候惊讶的问道:“是谁?”

杨戬激动的说道:“哪吒,哪吒本体得共工大神祭炼,无根无识,其身不在五行之中,他本掌天下神火而修火不属先天,不属后天,正合师父所说的浑浊之火!”

猪八戒一听,刚燃起来的精神又泄了个干净,一屁股坐回地上,“二哥说得轻巧,哪吒在三界逍遥快活,咱们困在这鬼地方,连出去的路都没有怎么寻他?”

杨戬笑了笑,道:“谁说出不去,早在踏入坠天墟之前,我便留了一道化身在外界,进这地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故而留了一手,如今正好用上。”

话音落下,杨戬盘膝而坐,一缕法则之力自他眉心飘出没入了无边虚无之中。

......

此刻人间一处方国之中,

杨戬的化身循着那一缕熟悉的气机一路找来,穿过三山五岳,最终落在了这座方国都城之中的一个闹市街口。

街口一座三层酒楼,楼前搭着一方高台,高台之上坐着一个白胡子糟老头子。

那老头子看上去七八十岁年纪,弯腰驼背,满脸褶子,手里却醒木一拍,精神头十足,正对着台下乌泱泱的一群听客唾沫横飞。

“列位可知,当年那一场封神大战,最威风的是哪位?不是那阐教的十二金仙,也不是截教的万仙来朝,是我家三太子爷!”

“我家三太子爷,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乾坤圈一掷,便是天地变色,日月失光,这叫什么?这叫少年英雄,天地间独一份!”

台下听客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此起彼伏,铜板哗啦啦地往台上扔。

老头子一边捡钱,一边把下巴抬得更高,吹牛打屁的劲头越说越足。

“再跟你们说说三太子爷成仙之后的事,天庭之上,玉帝见了他都得称一声大帝,地官赦罪,普天之下,但有冤孽,三太子爷一道法旨下去,魑魅魍魉尽数伏诛。就连那灌江口的杨二郎,见了我家三太子爷,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大哥!”

高台之下,一个刚刚挤进人群的顽童听到这里,忽然嗤地笑出了声。

那顽童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年纪,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扯着嗓子,奶声奶气地开了腔。

“老头子,牛皮都要吹破啦!”

满堂听客齐齐回头。

老头子脸色一沉,吹胡子瞪眼道:“哪来的小娃娃,懂什么!老夫说书三十载,句句有典有据!”

顽童掰着手指头,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风火轮上吹大帝,酒醒仍是尿布娃,要问三太子何在,酒肆赊账不敢还!”

一首歪诗念完,满堂哗然。

有听客已经绷不住笑出了声。

老头子脸上的褶子抖了三抖,一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尿床这回事,天地良心,那是哪吒小娃娃时候的糗事,三界之中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这小娃娃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知道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老头子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说书了,一个箭步从高台上蹿了下来,身手矫健得完全不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指着顽童骂道:“你,你,你个小崽子!你给我站住!看老夫不揪烂你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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