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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男孩子,在孤儿院长大,连自己爸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裴知意眼里的那点羞恼慢慢收了起来,静静地侧耳听着。

“后来他长大了,好不容易辗转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结果呢,人家俩早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连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江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右手掌心在被窝里轻轻动了动。

“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一个人惯了。”

“直到有一年,他回了趟小时候待的那家孤儿院。”

裴知意朝他的方向挪了挪身子,小声追问:“然后呢?”

“然后发现,那地方太穷了。屋顶漏水,冬天小孩连双棉鞋都没有。”

“他脑子一热,当场跟老院长拍胸脯,说以后每个月给院里打钱。”

“为了凑这笔钱,他白天上班累成狗,晚上回出租屋,通宵敲键盘写小说。”

“写小说?”裴知意眨了眨眼。

“对啊,写小说。”江寻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一开始特别喜欢写甜甜的恋爱小说,纯爱嘛,谁不喜欢看?结果扑得一塌糊涂,房租都交不起,天天在屋里嗦泡面。”

裴知意听得出了神,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曲起来。

“那……他放弃了吗?”

“怎么可能放弃,院里一群小崽子还张着嘴等饭呢。”

“后来有个同行跟他说,女频爽文赚钱。什么真假千金啊,追妻火葬场啊,病娇啊,越离谱越有人看。”

说到病娇两个字,江寻微妙地顿了一下。

余光往旁边瞟了瞟。

那本书的女主角,现在就躺在他旁边,跟他盖着同一床被子。

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说。

“然后他就硬着头皮开了一本,没想到还真小火了一把。”

裴知意轻声问:“那赚了钱,他给自己换大房子了吗?”

“换啥大房子。”

江寻嘿嘿乐了两声,左手挠了挠鼻尖。

“稿费刚到账,转头就全打给孤儿院修屋顶、买棉衣了。剩下那点钱,刚好够交城中村的房租,再囤几箱挂面。”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江寻有些感慨的自嘲声。

“你说这人是不是挺滑稽的?”

“明明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连明天在哪都不知道,偏偏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去管那些能力之外的闲事。”

裴知意定定地注视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一点都不滑稽。”

江寻愣了一下。

借着窗外那点光,他看见她眼眶有点红。

“像他这样的人……”她抿了抿唇,又往前凑了一点。

“走在路上看见别人掉进烂泥潭里,肯定也是没办法不管的吧?”

江寻抓了抓头顶那撮硬邦邦的短发。

“呃……大概吧。”

说完,身边半天没了声音。

江寻纳闷地偏过头去。

借着窗边透进来的微弱夜光。

只见裴知意整个人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那双绝美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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