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孟君从学堂回来，听到几个村民在晒谷场上议论。
“听说了吗？小宰村的贺文才，半夜死的。”
“死了？八十杖不是挺过来了吗？”
“谁知道呢。说是后半夜忽然就不行了，面红耳赤的，嘴里胡言乱语，又喊又叫。贺大强几兄弟按着都按不住。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腿一蹬就没气了。”
“啧啧，不会是被恶鬼索命了吧。”
“不好说。听说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脸色通红，跟喝醉了酒似的。镇上郎中来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该！恶人有恶报！”阿勒秋拍手称快。
孟君摩挲着指茧，脑中勾勒出贺文才的死状：面红耳赤，瞳孔散大，谵妄胡言，抽搐而死。
这是……中了曼陀罗的毒。
她回到家中，在院子里呆呆坐下。
她想等李闻白回来，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已经有律法了吗？杖八十、徒二年、罢职、追赃，该判的都判了。
但是……
律法判得了明面上的罪，判不了暗地里的。
贺文才在户房当差十几年，经手写过多少假账、坑过多少百姓、收过多少炭敬，那些事，有几件摆到了台面上？
光青石村这一桩，要不是陈怀谨恰好来宜良，罗老倌的八十杖实决，青石村多交的粮……
还有修城的石大他们。五两银子，贺文才就要把他们往死里整。要是李闻白没去工地，没教训大胡子，石大他们能活着回来吗？
律法只能惩已经犯的罪，防不了将要犯的恶。
贺文才这种人，八十杖打不死。
等他养好了伤，还会报复。他有的是办法整人，就算没了官职，也能找土匪、找流寇，找一切能用来害人的门路。
李闻白做的，是律法做不到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