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不行。
接了，就得查贺文才。
他沉吟片刻，问：“私换大斗的凭证呢？”
罗老倌将由帖递过去：“这是我家刚交粮拿到的由帖。上面的数按大斗算的。邻村交粮用旧斗，一对比就清楚。”
“贺文才说要清丈，派人来了吗？”
“还没。只放了话。”
“底档带来了吗？”
罗老倌掏出去年清丈的底档副本递上去。
周主簿翻了翻，田亩数清清楚楚，盖着县衙的印。
状子告的是私换大斗，这个官斗该由县衙统一校准、烙火印。斗出了问题，问的首先是他自己。一想到这一层，周主簿只觉这张状子烫手得很，他必须赶紧往下推。
而且写这状子的幕后高人，恐怕也不是敷衍能了事的。
他拿起笔，在状子上批了“准理”两个字，递给书吏：“登记，立案。三日内出票传贺文才。”
罗老倌的心落回肚子里，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全湿了。
两人出了城门不远，便看见路边蹲着一群人。
是青石村的村民。有的牵着骡，有的挑着空担子，交完粮没走，都在这儿等着。
一见二人，呼啦啦围上来。
“罗老倌，咋样？县令大人接了没？”
“贺文才那狗官会不会被抓？”
七嘴八舌，罗老倌摆了摆手：“别急别急，听我说。状子不是直接递给县令大人的，是先递主簿。主簿是管户籍田赋的官，贺文才的顶头上司。周主簿接了，批了准理，立案了，三日内出票传贺文才到堂问话。”
村民们半懂不懂，但听说贺文才要被上官问话的事，他们听明白了，都松了口气。
李闻白看着这群人。一个个脸上带笑，好像状子一递贺文才就倒了，多交的粮明天就能退回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贺文才在县衙当差十来年，耳目众多，状子一递，他这会儿恐怕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明日说不定就会派人来村里找事。
不过没事。一个小小的户房典吏而已，真要来闹事，他有的是手段对付。
